紫岩易传卷五 宋 张浚 撰
读夬而圣人待小人治夷狄之道,可端坐而议矣。兊上为说为和,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谓以决为危,其危乃光。圣人惟忧天下之诚无巳,其増脩厥徳亦无巳,故夬道行而天下治,其光莫大也。坤隂尽消,乾道以成,光徳着矣。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圣人以夬为难,丁。宁反复为天下后世言之也。东汉王允,李唐崔嗣逺,不知易,各以尚兵穷。夫有天下而不知修徳,用君子以自强其国,使小人气丧,夷狄心詟,其势不敢不听服,乃切切然兵戎是急,则争难不解,而为天下害滋大,不亦过欤?呜乎!夫夬之为卦,五阳序进于一隂之决,甚易为功也。圣人犹忧之,健必欲用说,决必欲用和,且孚大号于先,俾奸慝消伏,天下不见决之之迹,而黙受其利。圣人知夫戎不可启,启则生乱,若此其慎也。圣人之训,至矣哉!刚长乃终,谓刚进至干隂道,于是终云。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功力争归,惟霈天之泽,不自以为功,则人心悦而天意得。周公东征而归,其施设可见矣。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未尝居徳也。泽上于天,利泽下施,而与天下同之也。古者谓禄曰天禄,干下为禄,干刚健为徳。居徳则兊毁随,至曰居徳则忌。夫居徳则必恣情恃功,有悖道逆理事,天下将羣起而攻之矣。忌孰大邪?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在夬之初,厥徳未孚,而果于有行,其理必不能胜,是以君子务强其徳。徳积类合,天下莫屈,夬孰御哉?初以阳在卦下,徳不上应,若从君子之后可也,往奚益乎?呜呼!事君量徳,尽义而巳,逆理躁进,动必招悔。故君子欲有为于夬,莫若反巳修徳,以俟朋阳之助焉。坤一变,有震艮体为趾。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二居干中,干健不息为惕,干九三亦曰夕惕若厉,号先事戒备也。教化素行,礼法刑政素修,皆惕号事,惕号君子之恭也。戎,乌恤乎?莫夜,莫夜有戎,变皆仓卒,浮言胥起,未易明也。斯盖众人所甚惧,君子得中,先事备具,尚奚恤乎?吁!夬决非得臣,如九二,其不为小人摇动,几希矣。二之有功于夬,大矣哉。干二位在日,为暮夜,兊上为有戎。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疾恶,见夫顔色之间,恶者其惧,惧则絶而弗通,何以革?何以化?君子有忧天下心,不忍小人毒加于人,其心欲革而化之,其行独,其迹若濡,羣阳必有疑之者,是以有愠。原其用心,则志于决,而合于天,故无咎。善乎君子之夬夬也,然则善论君子者,论其心而不论其迹可矣。
译以这种危险才彰显光明”,是说把决断看作危险,这种危险反而因此显明。圣人只是忧虑天下的至诚不能止息,自己的德行修养也不断增加,所以夬道得以实行而天下得到治理,其光明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坤的阴气完全消尽,乾道因此成就,光明的德行彰显出来。“告诫从自己的封邑开始,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是因为所崇尚的事物将走到穷尽。“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道增长最终会完成。圣人认为夬卦很难,反复郑重地为天下后世说明这一点。东汉王允、李唐崔嗣远,不懂《易》,都因为崇尚兵力而走到穷途。有了天下却不知道修养德行,不任用君子来增强国家,使小人气馁,使夷狄畏惧,形势使他们不得不听命臣服,却偏偏急切地把兵戎当作首要之事,于是争乱不能解除,反而使天下的祸害更加扩大,难道不是过错吗?唉!夬卦是五个阳爻依次推进以决去一个阴爻,本来很容易成功。圣人仍然忧虑,要求刚健必须配合喜悦,决断必须配合和顺,而且先以诚信发出大号令,使奸邪潜伏消散,让天下看不见决断的痕迹,却默默承受它的利益。圣人知道兵戎不可开启,一旦开启就会产生动乱,所以如此谨慎。圣人的教训,真是达到极点了!“刚道增长最终会完成”,是说刚道推进到乾卦,阴道于是终结。象传说:泽水高出于天,这是夬卦的象。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施行禄赏而惠及下民;若把德行据为己有,便应当戒惧。功劳和力量都争着归于自己,只有像天降大泽那样施惠天下,而不把功劳归于自己,人心才会喜悦,天意才会得到满足。周公东征归来,他的施政安排可以看出这一点。所谓“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从未把德行据为己有。泽高出于天,利益和恩泽应当向下施行,并且与天下共同享有。古人称俸禄为天禄;下卦乾为禄,乾刚健为德。若把德行据为己有,兑毁便会随之而来,因而说“居德则忌”。把德行据为己有,就必然放纵情欲、倚仗功劳,做出违背道理的事情,天下人将群起而攻击他。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忌讳呢?初九:强壮地迈动前脚趾,贸然前往却不能胜任,便会造成灾咎。象传说:不能胜任却贸然前往,是灾咎。处在夬卦初始,德行还没有取得诚信,却果断要有所行动,按道理必定不能取胜,所以君子致力于增强自己的德行。德行积累而同类归附,天下没有什么能使他屈服,决去小人还有谁能阻挡呢?初九以阳爻居全卦之下,德行不能上应,若跟随君子之后行动还可以,贸然前往又有什么益处呢?唉!侍奉君主要量度自己的德行,只需尽到义务罢了;违背道理而躁进,行动必然招来悔恨。所以君子若想在夬卦中有所作为,不如反求自身、修养德行,以等待同类阳爻的帮助。坤卦一爻变,形成震、艮之体,因而象征脚趾。九二:保持警惕并发出号令,即使在夜深时发生兵戎之事,也不必忧虑。象传说:发生兵戎而不必忧虑,是因为得到了中道。九二处在乾卦中位,乾刚健不息,所以为警惕;乾卦九三也说“夕惕若厉”。号令是在事情发生前发出戒备。教化平素施行,礼法、刑政平素修治,都是警惕并发出号令的事情;警惕号令,是君子的恭敬。发生兵戎,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莫夜”是深夜。深夜发生兵戎,变化都仓促突然,浮言一齐兴起,不容易明辨。这大概是众人最害怕的事;君子得其中道,在事前已经准备完备,还忧虑什么呢?唉!夬卦的决断若没有九二这样的臣子,使它不被小人动摇,几乎是不可能的。九二对于夬卦的功劳,大得很啊。乾二的位置对应太阳,因而象征暮夜;兑在上,象征发生兵戎。九三:强健地突出面颧,有凶险。君子果断决断,独自行走而遇到下雨,仿佛被雨淋湿,虽有人不满,却没有灾咎。象传说:君子果断决断,最终没有灾咎。痛恨邪恶,如果只在脸色之间显露出来,邪恶之人便会害怕;一害怕就断绝往来,怎样革除他?怎样教化他?君子有忧虑天下的心,不忍让小人把毒害加给别人,因此内心想要革除并感化小人;他的行动独自进行,踪迹看起来像被雨淋湿,群阳中必有人怀疑他,所以有人不满。推究他的用心,是志在决去邪恶,并且符合上天之道,所以没有灾咎。君子这样果断决断是很好的;那么,善于评论君子的人,只应评论他的内心,而不应只评论他
干上刚过为頄位,兊体下为有愠,应上上居兊泽,先为遇雨若濡。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
译的外在行迹。乾上刚强过盛为颧位,兑体在下为不满;上应上六居兑泽之位,先有遇雨而像被淋湿之象。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牵着羊,悔恨消失。听到劝告却不相信。象传说:行动迟疑不前,是因为位置不相称;听到劝告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聪明。
方君子健决时,四以阳履隂,其位不中,而窃据三阳上为臀,无肤,其行次且。谓依违迟回,疑有首防心也。互巽,巽不果,为次且,戒之曰:「牵羊悔亡,必従众阳而后亡悔耳。」兊为羊,大壮夬皆自坤变,有兊体。兊为羊,羊取刚进,触物为义,反巽为闻言不信,甚矣,夬决之难也。五阳同类以进,谓夬可以决矣。四犹次且其行何哉?盖断大事,决大议,非刚中者莫能为之,而刚中之贤,岂易得邪?周公大告邦君卿士,周不反曰:「艰大所见,盖不同也。」周公未尝直抵以罪,丁宁反复,孜孜之敬训,备见于书。然则虽有不同之论,不害为君子,要在察其设心之正不正耳。心本为国,不同何害?四之次且,盖若邦君卿士,谓东征为艰大,而非怀奸以动摇国是者乎?不然,何以无凶咎悔吝辞也?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阳徳既盛,用决匪难,犹苋陆之易为功也。持中而行,仅以免咎。圣人之戒,一何严哉!盖夫贵说,贵和,中以涖之后,必有光。不然,鸟兽之穷,容为害。茍使凡为小人者生反侧心,安平之福不易致也。圣人法天用中,是以无咎。意圣人以革化小人为大夬,圣人不得巳也。不以化而以决,斯九五之所以未光欤?兊隂揜之为未光,苋陆,泽草,至柔脆物。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君子孚大公而天下信,遂使小人党日消,势日削,天下谁其从之?夫小人据利势在上,犹足以合党欺众,簧鼓天下。惟屈之以道,使天下晓然知其为小人,知其为恶,知其不可复恃。史道斯成,巽上为号,无号莫之应也。在小人凶,在天下吉。小人道穷,其势不能久于上,为有凶。▯【巽下干上】始女壮勿用取女▯》曰:垢,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妬之时义,大矣哉!姤一隂生,而曰女壮,其势方兴,足以消阳也。巽为长女,所应失正,遇不以道,譬小人才力有余而容恱苟合,宜辨于早也。且姤虽隂长之卦,而隂阳至理,以遇合为贵,特在夫所遇正不正之间。圣人于卦辞首曰「勿用取女」,言女之不正,不可遇也。盖女不正足以败家,譬诸小人柔巽不正,内挟权术,足以败国,其为遇也,可不畏哉。继之曰「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遇之时义,大矣哉!」言遇得其正,则功利及于万物,而遇道行乎天下,其为义大矣。隂生于坤午,与干子迭相终始,万物至此毕趋亨嘉之地,曰「天地相遇,品物咸章」。刚遇中正,指二五,二五刚中,以中正之道相遇,风化被于天下,天下悉从其中正,若天地之遇然。圣人致意于姤者,可谓至矣。且夫柔遇刚一也,在卦体则「勿用取女」而不可长,在二五则刚遇中正,天下盛行。盖圣人发其两端,示后世君臣相遇之道,俾知一治一乱,本夫所遇之正不正,后之为人上者,可不知察而为之戒也哉!呜呼,自右小人常遇于时,而君子率不遇,姤一隂生乎下,小人将有必遇之势,其事大可畏。茍非君臣刚中,固莫能止而遏之,宜圣人所甚忧而丁宁垂训也。然小人在下,何因而遇于时乎?在其君有以啓之而巳君心刚以正,则正者遇;君心柔以不正,则柔者遇。气之相感,不约而符。姤一隂在内,其象君心之隂已生。君心不刚,则乐其身而忘其民,是以小人得乗间而进。一小人遇引类以至,天下将受其祸,宜慎矣。夫坤隂变干为天地相遇。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风行天下,无所不被。施命法之,是命自天出,而一本于至公。兹盖圣人所以止隂之生也。夫使天下各安其治,而日以无事,圣人安用命?惟夫乾道不足,一隂消之,小人害治者生,则必肆其邪说,以惑乱天下。圣人忧之,先事告戒,使天下晓然识善恶趋向,知所避就,而纳之于中正。化不足而后有命,命非圣人得巳也。盘庚、周公诰书,丁宁反复,不啻慈父母之训。正隂生,防微之几,风于万物,有鼔舞生养功。圣人抑隂助阳,若风之行为命。风在天下,所及者逺,为诰四方。初六,繋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象曰:繋于金柅,柔道牵也。
译正当君子刚健决断之时,九四以阳爻居阴位,位置不中正,却窃居三阳之上,如同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这是说他依违迟回,似乎有防备和疑虑之心。互卦巽有不果断之义,所以告诫他说:“牵着羊,悔恨就会消失;一定要跟随众阳前进,之后才能免除悔恨。”兑为羊;大壮、夬都由坤变而来,都有兑体。兑为羊,取羊刚进、触物的意义。反巽为听到言语却不相信,可见夬卦的决断十分困难。五个阳爻同类而进,说明夬卦本可决断;九四却仍行动迟疑,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裁断大事、决定重大议论,不是刚健居中的人不能做到,而刚健居中的贤者难道容易得到吗?周公向邦君卿士大力告诫,周人没有反驳,只说:“艰难重大之处,所见大概不同。”周公从未直接斥责他们有罪,而是反复郑重、勤恳敬慎地训诫,这些都在《尚书》中清楚可见。这样看来,即使有不同意见,也不妨碍成为君子,关键只在考察他立意是否正当。内心本来是为了国家,不同意见又有什么妨害?九四的迟疑,大概就像邦君卿士认为东征是艰难重大之事,而不是怀有奸心来动摇国家的正确方针吧?否则,为什么没有凶、咎、悔、吝的辞语呢?九五:像苋陆一样,果断决断;按照中道行事,没有灾咎。象传说:按照中道行事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中道还没有充分显明。阳刚之德已经盛大,采取决断并不困难,就像拔除苋陆那样容易成功。持守中道而行,仅仅能够免除灾咎。圣人的戒诫,何其严格啊!大概是因为贵在喜悦,贵在和顺,以中道治理之后,必然会有光明;否则,鸟兽困穷,也可能成为祸害。假使凡是作为小人的人都生出反叛之心,安定太平的福祉就不容易达到。圣人效法上天而运用中道,所以没有灾咎。圣人把革除并感化小人看作最大的决断,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不用教化而只用决断,这就是九五所以还没有充分光明的原因吗?兑阴遮蔽,所以为“未光”。苋陆是泽边的草,属于极柔脆的植物。上六:没有号令,最终会有凶险。象传说:没有号令而产生的凶险,最终不可能长久。君子以大公之心取得诚信,天下便信服他,于是小人的党羽日益消散,势力日益削弱,天下还有谁会跟随他们呢?小人凭借利益和权势居于上位,尚且足以结党欺骗众人,以花言巧语鼓动天下。只有用道义使他们屈服,使天下明白知道他们是小人、知道他们作恶、知道他们不再值得倚仗,这一途径才能成功。巽在上为号令;没有号令,就没有人响应。对小人来说是凶,对天下来说是吉。小人的道路穷尽,势力不能长久居于上位,所以说会有凶险。姤卦〔下巽上乾〕。开始时女子强壮,不要娶这个女子。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弱者遇到刚强者。“不要娶这个女子”,是说不可与她长久相处。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刚强者遇到中正,天下的事业就大为推行。姤卦所体现的相遇之时及其道义,意义真是重大啊!姤卦一阴初生,却说女子强壮,是因为它的势力正在兴起,足以消灭阳气。巽为长女,所对应的位置失去正道,相遇不合道理,好比小人才力有余,却以容貌和柔媚苟且求合,应该及早辨别。况且姤虽是阴气增长的卦,但阴阳的根本道理以相遇融合为贵,关键只在所遇是正还是不正。圣人在卦辞开头说“不要娶这个女子”,是说女子不正,不可与她相遇。女子不正足以败坏家庭,好比小人柔顺而不正,内心藏着权术,足以败坏国家;这样的相遇,难道能不畏惧吗?接着说“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刚强者遇到中正,天下的事业大为推行;相遇的时义,意义真大啊”,是说相遇若得其正,功利便能及于万物,相遇之道便能行于天下,其道义意义十分重大。阴气生于坤的午位,与乾的子位交替终始,万物到此都趋向亨通美盛之地,所以说“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刚强者遇到中正”指六二与九五;二、五刚健居中,以中正之道相遇,风教化育遍及天下,天下都顺从其中正之道,如同天地相遇一样。圣人对于姤卦的用意,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柔弱者遇到刚强者是同一件事,但在卦体中说“不要娶这个女子”,因为不可让阴道长久;在二、五则说刚强者遇到中正,天下的事业盛大推行。圣人揭示这两个方面,向后世说明君臣相遇的道理,使人知道治乱交替,本来取决于所遇是正还是不正。后来居上位的人,难道能不明察并以此自我戒惧吗?唉!自古以来小人常常遇到有利的时势,而君子往往不得其时。姤卦一阴从下面生出,小人将必然得到时势的趋势,这件事非常可怕。如果不是君臣都刚健居中,确实不能阻止和遏制它,所以圣人对此极为忧虑,反复郑重地垂示训诫。然而小人在下面,凭什么能够遇到有利时势呢?只在于君主给了他机会。君心刚健而正直,正直之人就会得到相遇;君心柔弱而不正,小人就会得到相遇。气机彼此感应,不须约定便相互符合。姤卦一阴在内,象征君心中的阴气已经产生。君心不刚健,就会贪图自身享乐而忘记百姓,于是小人得以乘隙而进。一个小人得到相遇,便会招引同类接踵而来,天下将受其祸,所以应当谨慎。坤的阴气变为乾,象征天地相遇。象传说:天下有风,这是姤卦的象。先王由此领悟,应当施行命令,诰告四方。风运行于天下,没有地方不被吹拂。施行命令就是效法这一点,说明命令从上天发出,而根本出于至公。这大概正是圣人用来阻止阴气滋长的方法。假使天下各自安于治理,天天相安无事,圣人又何必使用命令呢?只是乾道不足,阴气消减阳气,危害治理的小人产生,于是必然放纵邪说来惑乱天下。圣人忧虑这一点,事先发布告诫,使天下明白辨识善恶的趋向,知道应当避开什么、趋向什么,从而归入中正。教化不足,然后才有命令;命令并不是圣人愿意使用的。盘庚、周公的诰书,反复郑重,不亚于慈父母的教训。正当阴气初生,正是防微杜渐的关键;风吹拂万物,有鼓舞生长、养育万物的功效。圣人抑制阴气、扶助阳气,就像风运行而成为命令。风遍行天下,所到之处很远,所以说诰告四方。初六:系在坚硬的金属车闩上,守正则吉祥。若有所前往,便会见到凶险;柔弱的猪确实会来回踢踏。象传说:系在金属车闩上,是要牵制柔道。
金坚,刚物,金柅,用止车行。以金柅止车,而又繋之。圣人于小人方长疾之,止之若是其严邪?圣人何恶乎小人?惧为天下生民害也。贞吉谓何?止小人莫大于贞。失贞则窥伺乘间,以类窃起,将不可胜制矣。有攸往,见凶,不许隂长也。夫隂长则阳消矣,凶孰甚焉?羸豕孚蹢躅,盖圣人深明小人情状,发之于先也。夫小人之进,必▯君子以幸,用若循循可与为善者,而蹢躅之性常萌于中,不制之早,其害未易言。干金为金柅,巽绳直为繋豕。北方畜至隂之物,羸豕象隂之微。自午以往,蹢躅决矣。曰孚,孚信然之辞也。且姤一隂居初,小人在下,而位实处内,有得君志合之势,坤隂将羣起而附之。圣人着训,使后之君子谨微而大正其始,用意逺矣。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賔。象曰:包有鱼,义不及賔也。遇道贵一,君于臣,于民,夫于妇,上于下,其为遇也,不一则离。九二以刚中应五,而下比于初隂,初专遇之,有近民而得其心。象夫得民心而天下归之,则道足以制小人而止其进,遇道行矣,故无咎,不利宾。谓四,四初正应,而其位逺隂。夫民近之则亲,逺之则去。惟九二刚中,以中正之道涖其下,而下归之。民归之在二,四安得利邪?吁!君臣相遇,本以为民。观有鱼,无鱼,二象一以无咎,一以凶。后之为臣,其可不竭尽诚以勤抚其民人也欤?阳包隂为包,巽隐伏为鱼。巽位东南,四居巽上为賔,互兊为义。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隂阳之情,以相遇为说。三,眷眷然若有意初之说,从而九二体刚中之徳,巳实乗之,不敢不从。故曰:「臀无肤,其行次且。」次且,谓居之不安,且踟蹰其行也。三以刚居位,故虽有从小人心,终自知厉。厉,危也。以其危而厉焉,遂无大咎。呜乎!小人不可迩,尚矣。居上位而有迩小人心,则徳与名俱丧。为咎孰大?幸三能厉,未牵于初耳。巽为股为木,三在巽上,为「臀无肤」。巽进退不果,为其行次且。夬九四有互巽体,亦曰:「臀无肤,其行次且。」云初曰柔道牵三,曰行未牵。幸其未牵于初也。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失民,何以事上而保其位?隂为民四,初正应而失之,曰「包无鱼」。鱼柔巽隠伏,民象也。且四位近君,人臣必下遇于民,而后能上遇于君。民有逺志,位其虚矣。吁!人君责任其臣以求治,盖将必使之加恵吾民,以固结天下心。今也在上位,而邈然不以民为念,而失其心,虽有民与无民同。下将交怨而疾攻之,为国产祸无疑矣。曰「起凶」,四刚过不中,亢满失民,凶自致之也。故曰「起云」。九五「以杞包▯,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用君子以封殖百姓,且内蕴其美,而严恭寅畏,仰承天心,以降命行事。如是而后隂可复消也。命出于正,若上帝在左右,号令赏罚,惟帝心之顺。曰:「自天」。虽然,五何取于含章?盖人君惟不自恃其聪明,然后刚中之贤得以展尽底蕴,成君臣相遇之治,而命之所降,率合天心。后世若秦皇汉武,矜其智能,羣下不敢尽情,卒以毒乱天下,遇之失也。虽然,五之含章,非谓拱手责成于二,而于君道莫之省也。曰:「有陨自天」。盖一本大公之道,以施命于天下,而我之所操者,要所执者大。若五其深得君道之正欤?二居巽中有刚徳,为▯初,以柔居巽,先为▯,干中为含章,干为天,巽为命。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刚上曰:「角刚亢处上,何以遇?惟逺隂,故虽吝无咎。」晋上九亦曰:「晋其角。」盖居晋遇之极,而刚亢不反,其必穷。莫之进,莫之遇矣。▯【坤下兊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译金属坚硬,是刚强之物;金柅是用来使车停止行进的金属车闩。既用金柅止住车,又把它系牢。圣人正当小人开始增长时便厌恶并制止他,竟然如此严厉吗?圣人为什么憎恶小人?是害怕他们给天下百姓带来祸害。“守正则吉”是什么意思?制止小人,没有比守正更重要的。失去正道,小人就会窥伺并乘隙而入,同类相互窃发,将难以胜数地加以控制。“有所前往,见凶”,是不允许阴气增长。阴气增长,阳气就消退,还有什么凶险比这更大呢?“柔弱的猪确实来回踢踏”,是圣人深入说明小人的情状,事先揭示出来。小人进用,必然会依附君子以求侥幸,表面上好像循循善诱、可以共同为善,然而踢踏躁动的本性常常已萌发于内;不及早制止,其祸害就难以估量。乾为金,为金柅;巽象绳索,象征系缚猪。北方是蓄积至阴之物的方位,柔弱的猪象征阴气初起。从午位以后,踢踏躁动就会显露。说“孚”,是确实如此的意思。况且姤卦一阴居初,小人在下而实际处于内,有得到君主心意、与君主相合的势头,坤阴将会群起而附从。圣人留下这些训诫,使后世君子谨慎于细微之处,在开始时就大力守正,用意深远。九二:包中有鱼,没有灾咎;不利于宾客。象传说:包中有鱼,道义上不能把它给予宾客。相遇之道贵在专一,君臣、君民、夫妻、上下之间相遇,如果不专一就会离散。九二以刚健居中而与九五相应,又向下亲近初六阴爻;初六专心与它相遇,所以它亲近百姓并得到民心。象征得到民心而天下归附,那么道义就足以制止小人、阻止其进用,相遇之道便得以实行,所以没有灾咎;但不利于宾客。宾客指九四。九四与初六正相应,但它的位置远离阴爻。百姓亲近谁就亲近谁,远离谁就离开谁。只有九二刚健居中,以中正之道治理下面,百姓才会归附它。百姓归附九二,九四怎么能获利呢?唉!君臣相遇,本来就是为了百姓。观察“有鱼”和“无鱼”,九二一爻分别象征没有灾咎和有凶险。后世做臣子的,难道能不竭尽忠诚、勤勉抚恤百姓吗?阳包阴为“包”,巽为隐伏,所以象征鱼。巽位在东南,九四居巽之上,为宾;互卦兑为义。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有危险,但没有大的灾咎。象传说:行动迟疑不前,是因为行动还没有受到牵制。阴阳的情性,以彼此相遇为喜悦。九三对初六似乎眷恋而有意亲近,想要跟随;但九二刚健居中的德行已经实际压在它之上,所以它不敢不跟随九二。因此说“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迟疑不前,是说居处不安,行动又犹豫不决。九三以刚爻居正位,所以虽然有跟随小人的心,最终仍知道危险。“厉”就是危险。因为知道危险而警惕,所以没有大的灾咎。唉!小人不可亲近,这是最重要的。居上位而有亲近小人的心,德行和名声都会丧失,还有什么灾咎比这更大呢?幸好九三能够警惕,没有被初六牵制。巽为股,也为木;九三在巽之上,所以有“臀部没有皮肤”之象。巽有进退不果断之义,所以说行动迟疑不前。夬卦九四有互巽体,也说“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姤卦初六说柔道会牵制,九三说行动还没有被牵制,幸好它还没有被初六牵制。九四:包中没有鱼,行动起来便有凶险。象传说:包中没有鱼的凶险,是因为远离百姓。失去百姓,凭什么侍奉君上并保住自己的地位?阴爻象征百姓,九四与初六本来正相应,却失去了它,所以说“包中没有鱼”。鱼柔顺、巽伏,象征百姓。而且九四的位置接近君主,臣子必须先向下亲近百姓,然后才能向上与君主相遇。百姓一旦有了离开的心意,地位就空虚了。唉!君主要求臣子治理好国家,本来就是要他们给百姓施恩,以牢固凝聚天下人的心。如今身居上位,却高高在上,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失去民心,即使有百姓也等同于没有百姓。下面将交相怨恨并猛烈攻击他,给国家带来祸患是毫无疑问的。所以说“行动起来便有凶险”。九四刚强过盛而不中正,亢进自满、失去民心,凶险是自己招来的,所以说“起凶”。九五:用杞木包裹瓜果,内含光明的德行;有灾祸从天而降。象传说:九五内含光明,是因为居中而正;有灾祸从天而降,是因为志向没有舍弃天命。任用君子来封植百姓,同时把自己的美德蕴藏在内,严肃恭敬、谨慎畏惧,仰承天心,降下命令并施行政事。这样以后阴气才可以重新消退。命令从正道发出,就好像上帝在身边;号令、赏罚,都只顺从上帝之心,所以说“从天而降”。但是,九五为什么取“含章”之义?因为君主只有不自恃聪明,刚健居中的贤者才能充分施展内在的才能,成就君臣相遇的治理;这样降下的命令,才大都合乎天心。后世如秦皇、汉武,自夸聪明才智,群臣不敢尽情进言,最终毒害并扰乱天下,这就是相遇失当。虽然如此,九五的“含章”并不是说拱手把事情交给九二去完成,而自己对君主之道什么也不省察。所谓“有灾祸从天而降”,是说以大公之道向天下施行命令,而自己掌握的原则、所执持的事情必须广大。九五大概深得君主之道的正理吧?九二居巽中而有刚健之德,为杞木;初六以柔居巽,先象征瓜;乾在中为含章,乾为天,巽为命。上九:相遇在角上,处境可惜,但没有灾咎。象传说:相遇在角上,是上位穷极而可惜。刚强者居上,可以说:“角是刚强亢进之处,怎样才能相遇呢?只是因为远离阴气,所以虽可惜却没有灾咎。”晋卦上九也说“晋其角”。这是说居于晋卦相遇的极点,刚强亢进而不知返回,必然走到穷尽;没有人能使他前进,也没有人能与他相遇。萃卦〔下坤上兑〕。萃:亨通。君王来到宗庙祭祀,利于拜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顺和而喜悦,以刚健居中而有应,所以能够聚集。君王来到宗庙,是为了致以孝敬并举行祭享。利于拜见大人,亨通,是因为以正道聚集。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顺应天命。观察聚集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性。
国以民为本,民以贤为命。顺以说得,民之心也;刚中而应,得贤之心也。得贤,斯得民矣。不萃,奚为济涣?治萃,得四海欢心,以顺事其先,而教天下以孝以中,合其心。故萃涣皆曰:「假有庙,坤在内,为得民。民说,则国家有磐石之安,宗庙之祭可以极尽其诚礼矣。」曰:「假有庙,上为宗庙,互体巽木在上,为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何谓贞?若商汤之于伊尹,周武之于太公,为萃之贞。何哉?汤武伊吕之为君臣,志在天下而不在身,是为贞。大人谓五牲,何取于用?大萃而归功天地鬼神,内诚外礼,不可不竭尽也。诚礼尽而教化行,故吉。且生民之命在食,人何以聚?曰:食而巳矣。圣人于萃聚之时,既尽力于民事,报本之礼,牲必用大,有深意其间。盖泽上于地,农事兴矣,所以报本不可后也。坤为牛,曰大牲;兊金在下,曰用,利有攸往,谓宜勉修厥徳以有为于天下。夫天命以萃,非徳曷承?二阳以刚徳相比,刚进上行,其刚得中,往必利矣。互巽为天命,坤下为顺,天命观其所萃,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谓天地万物以萃为大,圣人承天地育万物,不可不求其所以致萃之道,而増修吾之徳政,以上承天地之心也。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巽戒不虞。既治偃兵,适以啓兵,盍若先事有备,可以息奸慝,弭后患乎?今夫泽之储水,一失防范,则决矣。惟水得其防,而泽行于地,然后利泽及物,生养之道兴焉。君子法之,戎器是除,不虞是戒,所以大利泽于后也。而况顺说之极,上恬下熈,安于佚豫,仓卒之变,可不虑哉?君子知聚必有散,安必有危,有国有家,不可一日▯备。其急急夫!戎器之除非曰先武事而后徳政也。盖以吾之徳政,既有以感说民心,而俾之萃,又恐夫害治者起,而重为之防,初不敢一日自恃其治焉,则徳益修,政益立,天下之萃,不知何时而巳也。君子规模逺矣哉!兊西方为戎器,互艮震震动为不虞,艮手为除,兊口为戎。孔子荅子贡问政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故夫萃聚足食之时,武备不可一日▯于天下,以武傋之不可忘,而不敢安于逸乐,则其为徳政之补,亦云大矣。抑卫武公刺厉王诗其三章曰:“夙兴夜寐,洒扫庭内,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终之曰:“用戒不虞。”武公之学,其有得于易欤?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居萃聚之初,信君子,逺小人,聚斯光矣。信贵有终,二三其心,合斯离,以此行世,何以立事?知而忧之,终得其应,咎其免焉。君子先定志于内,而后求聚于外,结之以信,持之以久,故志行事立,而能有为于萃聚之时也。初以柔应四,刚柔交孚于应,为得。惟二隂在前,有昵比从类之心,其孚不终,用乱乃萃。是欲弃君子,而为小人之归者,徳必丧矣。何以萃而升哉?若号忧发于声音也。初自兊变,以刚履顺,故能知其过,忧之终得正。应以获一握之笑于后,勿恤往无咎。谓所从适之正,自能免咎,不用恤也。呜呼!君子之于聚,不可不慎所孚,而勉其终。慎之何如?亦在夫先定其志而巳兊口为号,艮手为握,兊说为笑。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萃贵合,戒在苟合。二居坤隂中,必引而后吉无咎。盖君臣之间,相遇而不以诚,则信之不笃,任之不专,萃其难矣。夫惟上以诚求,下以诚应,道斯可行。君臣之心交孚,若一弼违补过,中不自疑,故用禴为利。禴,夏祭也,薄祭也。禴之利用,谓至诚可通,心腹可尽,若祭祀之不待备物也。用是居萃,则大利以兴大功,以立治其盛矣。上説下顺,为引吉。二五皆中正为孚。坤位西南为禴。中未变谓何?言君子守中于身,不以既萃而轻变其志,必上我求而后应之,谓不如是不足以有为于萃也。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求萃而不得志,故嗟萃。三处坤顺之极,其位不中,欲上比于阳,而二隂牵之。夫二阳,君子也。若曰小人归而君子不与焉,故萃如、嗟如。以此事君,何为而利?嗟叹辞也。嗟则知悔矣。往而应上,庶几无咎。盖上方巽,身待下,三往应之,犹愈于独行无助于萃也。惜乎上非刚徳,终不足与有为。故三于萃,小吝。吁!聚而君子也,则善日闻,徳日进,名日彰,功日兴。小人反是矣。宜三之所以重发叹欤?三位在二阳二隂中,盖处君子小人之间者也。然则三者安可不审择其所与?聚后之求萃于君臣朋友者,宜鉴兹兊口为嗟,互巽为上巽。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
译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贤人为命脉。以顺和而喜悦,是得到民心;刚健居中而有应,是得到贤人的心。得到贤人,就能得到百姓。不聚集,凭什么疏导离散呢?治理聚集之道,就是得到四海的欢心,以顺和的态度侍奉祖先,并以孝与中正教化天下,使人心相合。所以萃、涣都说“来到宗庙”。坤在内,象征得到百姓;百姓喜悦,国家就有磐石般的安定,宗庙祭祀也可以极尽诚敬礼仪。因此说“来到宗庙”。上面为宗庙,互卦巽为木在上,所以象征有宗庙。利于拜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什么叫守正?如商汤对于伊尹,周武王对于太公,便是萃卦的正道。为什么呢?汤、武与伊尹、吕尚作为君臣,志向在天下而不在自身,这就是守正。大人指九五。祭祀使用大牲畜,有什么意义?大规模聚集之后,要把功劳归于天地鬼神,内心的诚意和外在的礼仪都不可不竭尽。诚意和礼仪尽到,教化就能推行,所以吉祥。而且百姓的生命依赖食物,人凭什么聚集?只是因为有食物罢了。圣人在聚集之时,既尽力于百姓的事情,又以报答根本的礼仪祭祀,牲畜一定使用大的,其中有深意。泽水在地上,农事兴起,所以报答根本不能迟延。坤为牛,所以说大牲;兑金在下,所以说使用。利于有所前往,是说应当勉力修养自己的德行,以便在天下有所作为。天命使万物聚集,如果没有德行,凭什么承受它呢?两个阳爻以刚健的德行相互亲近,刚道前进而上行,刚健又居中,前往必然有利。互卦巽为天命,坤在下为顺。天命通过观察万物所聚集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性。天地万物把聚集看作大事;圣人承受天地之意以养育万物,不可不寻求使万物聚集的道理,增加修养自己的德行和政事,以此承接天地之心。象传说:泽水在地上,这是萃卦的象。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整治兵器,警戒意外之事。刚刚治理好而停止兵事,反而可能正好开启兵事,何不在事情发生前先作准备,用来息止奸邪、消除后患呢?如今泽水储存在其中,一旦失去防范,就会决口。只有水得到防护,泽水才能流布大地,利益恩泽才能及于万物,生养万物的道路才能兴盛。君子效法这一点,整治兵器,警戒意外,是为了日后使恩泽大为流布。何况顺和喜悦达到极点,上面安逸、下面和乐,安于享乐,仓促突发的变化难道可以不考虑吗?君子知道聚集必有离散,安定必有危险;有国家、有家庭,不可以一天忘记防备。应当多么急切啊!整治兵器,并不是说先重视武事而后重视德政。因为自己的德政已经足以感动并使百姓喜悦,使他们聚集,又担心危害治理的人兴起,所以更加设置防备,丝毫不敢有一天自恃已经治理好了;这样德行更加修养,政事更加确立,天下的聚集就不知何时才会终止。君子的谋划真是长远啊!兑在西方,为兵器;互卦艮、震,震为震动,象征意外;艮为手,象征整治;兑为口,也象征兵戎。孔子回答子贡问政说:“粮食充足,兵备充足,百姓就会信任。”所以在萃卦聚集、粮食充足之时,武备也不可以有一天忘记于天下;既然不可忘记武备,又不敢安于逸乐,对德政的补益也就很大了。或者说,卫武公讽刺厉王的诗,其中第三章说:“早起晚睡,洒扫庭院,修整你的车辆、马匹、弓箭和兵器,用来戒备戎事的发生,防备远方的蛮夷。”最后说:“用来戒备意外之事。”卫武公的学问,难道是从《易》中有所领会吗?初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混乱,于是聚集。好像发出号哭;一握之间便成为笑谈,不必忧虑,前往没有灾咎。象传说: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因为志向混乱。处在萃卦聚集的开始,信任君子而远离小人,聚集就会光明。诚信贵在有始有终;如果心意反复,合而又离,以这样的态度行于世间,凭什么成就事业?能够知道这一点并为之忧虑,最终便能得到相应,灾咎大概可以避免。君子先在内心确定志向,然后才寻求外在的聚集,以诚信结交,以长久持守,所以志向能够推行,事业能够建立,才能在聚集之时有所作为。初六以柔顺与九四相应,刚柔在应位相互诚信,这是可取的。但前面有两个阴爻,存在亲近同类、跟随同类的心,所以诚信不能坚持到底;因而混乱而聚集。若想抛弃君子而归附小人,德行必然丧失,凭什么能够聚集并上升呢?“好像发出号哭”,是忧虑从声音中发出。初六由兑变,以刚爻履顺,所以能够知道自己的过错并忧虑,最终得到正道;它的相应,后来只获得一握之间的笑谈,不必忧虑,前往没有灾咎。是说所跟从的方向正当,自然能够免除灾咎,不必忧虑。唉!君子对于聚集,不可不慎重选择自己所信任的人,并且勉励自己坚持到底。怎样谨慎呢?也只在于先确定自己的志向罢了。兑为口,所以为号;艮为手,所以为握;兑为喜悦,所以为笑。六二:牵引而行则吉祥,没有灾咎;有诚信,才利于举行禴祭。象传说:牵引而行则吉祥、没有灾咎,是因为中道没有改变。萃卦贵在相合,戒惧在于苟且相合。六二居坤阴之中,必须有所牵引之后才吉祥、没有灾咎。君臣之间相遇而不以诚信,信任就不深厚,任用就不专一,聚集便很困难。只有上面以诚相求,下面以诚相应,道才可以推行。君臣之心相互诚信,就像能够辅弼君主、纠正过失,内心不自疑,所以举行禴祭便有利。禴是夏季的祭祀,是较为简薄的祭祀。说禴祭有利,是说只要至诚就可以相通,心腹之情可以尽情表达,就像祭祀不必等待备齐丰厚祭品一样。以此处在萃卦之中,就能大为有利,兴起大功,建立盛大的治理。上面喜悦,下面顺从,所以牵引而行则吉祥。六二、九五都居中得正,所以为诚信。坤位在西南,所以象征禴祭。“中道没有改变”是什么意思?是说君子守持自身的中道,不因已经聚集而轻易改变志向,必须等上面来求取自己,然后才回应;不如此,就不足以在聚集之时有所作为。六三:想要聚集,却叹息想要聚集;没有什么利处。前往没有灾咎,但有小小的遗憾。象传说:前往没有灾咎,是因为上六柔顺。想求得聚集却不能实现志向,所以叹息着求聚。六三处在坤顺的极点,位置不中正,想向上亲近阳爻,却被两个阴爻牵制。两个阳爻是君子。好像小人归附而君子不与他相合,所以说想聚集、又叹息。以这样的态度侍奉君主,做什么会有利呢?“嗟”是叹息之辞;叹息就说明已经知道悔恨。前往与上六相应,或许可以没有灾咎。上六正处于巽顺状态,自己等待下方来求,六三前往与它相应,总比独自行走、在聚集之时得不到帮助好。可惜上六没有刚健的德行,最终不足以共同有所作为。因此六三在萃卦中只有小小的遗憾。唉!聚集而与君子相处,善言会日益听闻,德行会日益进步,名声会日益彰显,功业会日益兴盛;小人则相反。六三之所以反复发出叹息,大概正是因为它处在君子与小人之间。既然如此,六三怎么能不慎重选择所结交的人呢?后世寻求君臣、朋友相聚的人,应当以此为鉴。兑为口,所以为叹息;互卦巽,所以为上巽。九四:大吉祥,没有灾咎。象传说:大吉祥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所处位置不相称。
四多惧,谓近君也。萃九四,以刚阳居萃聚时,徳足以说天下,而天下顺服之,祸福安危之几,于是乎生。是实徳位使然也。惟夫上得于君,下得于民,两者兼之,吉,斯大大吉,而后无咎。盖得君而不得民,则道不信于天下,固不可与大有为于天下也。得民矣,君或未之信焉,闲隙疑忌之起,殆不可胜言,终亦何以行其志哉?萃四自临来,君臣同徳相说以正,坤众顺之,是上得于君,下得于民者也。是以大吉无咎。呜呼,以四之大吉,仅能免咎于萃,古人谓蹈富贵为危机,信矣夫。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临变而萃,九五以刚中为萃主,天下顺应曰萃。有位无可咎者,曰无咎。盖为匪孚,其下刚阻于下,羣隂之情未尽通,且五之刚徳未立,徳未洽于天下,心故欤?勉修其徳,萃其光矣。元为众徳之先,其用仁也,善也。持以永守以贞,奚患不孚?汤武之举,有愧尧舜,匪孚也。若元永贞,在二君则优之,故终能得志天下,且有令望于后世。圣人惧萃聚之主安顺说而忽修徳,曰匪孚,曰元永贞,悔亡戒也。盖五于萃有说体,是或以天下归之为巳乐,不可不戒。隂揜之为志未光。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处萃聚上,说极必反。惟忧所当忧,而诚以求应,始免于咎。圣人至训也。方天下顺说之极,而巳身在上位,孰不晏然自以为乐?圣人独以为是大可忧。非至诚省惧,急于得人,若赍咨涕洟者然,殆未可免夫祸难。圣人之训,微哉!兑口为赍咨,三隂在下,顺应于阳。上六有失应之忧,曰未安上。▯【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临二阳五变为升,二阳升也,而曰柔以时升。盖二阳升于内,刚徳浸盛,柔道用得位而上行,曰柔以时升。巽而顺,有可升之徳;刚中而应,有可升之资。刚中谓二,二以刚中应五,五得二应而刚徳盛于内,是以其亨大,曰元亨。譬夫木在地中,其本既盛,二阳之气并进上达,木之升也,莫之御矣。且内巽外顺,仁徳既行,而又有刚中之应,内强其志,柔之时升,不亦宜乎?自巽而离,自离而坤,柔道正位于离,而成物于坤,曰时升。用见大人,指刚中之阳也。五居尊位,曰大人,见大人以趋亨嘉之防,何往不利?曰勿恤,南征吉。巽在下,巽不果,勿恤宜戒。巽至离,万物皆相见,南征之所以吉欤?呜呼!读升而知君人者,欲徳位俱升,亦在勉求刚中之贤而巳诚能巽顺下贤,而吾之刚徳日进不巳,帝王之治可歴阶而至也。虽然,升之用亦大矣。六五柔中,何以为升之主邪?曰五所谓柔,非志于怠安之柔也。二阳内应,有得贤之益,吾之刚徳方浸长于内而未艾,是以能有生养万物之功,而志得行于天下,其升岂不信哉?互兊为有庆,坤进而上为志行。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高大。山上有木,其进也渐。若木生地中,则阳动于内,停蓄含养之日久,得时而升。升不可测,君子法象,曷取于顺徳之积乎?盖徳契天人,是谓顺徳。顺徳既积,斯有以感入天下之心,天下从而化之。自邑至国,自国至天下,徳业两大,莫之与并。若木之升矣。古之用此者,其周文王乎?坤巽皆顺体,为顺,二刚居内为徳。内刚外柔,为顺徳。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允信也,在巳有可信之徳,然后获信于上,以是居升,升其合矣。夫在下位者,不患道之不行,而患已徳无可信者。惟体巽之仁,应坤之顺,二阳既孚,上必我信,斯可与有为于升之时矣。盖阳为君子,君子信巳而援之,则上信之上信之,则天下信之,吉于是乎大。初承二阳以应四,坤隂在上,莫不一意下之。曰允升,初之允升,盖得巽仁以应四,而二阳为之援,是以无往不合也。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事君犹事神,事天然,舍诚固不能有格也。盖毫髪欺愧于中,则精神之感必不交孚,尚何以得君而惠利天下哉?九二以刚徳在巽中,五顺二巽中道黙通,曰孚。刚贤以中孚,君君徳日新,斯可以体至公,亡形迹,竭尽忠嘉,以强其所难,拂其所顺,致君于尧舜之前矣。曰利用禴,禴薄祭,夏曰禴,贵诚不贵物也。志得道行,君子之喜,曰有喜。互兊为喜。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坤上为邑,升二阳自临来。三有刚徳,二又比之。巽仁充于内,坤众顺于外。仁徳感通,邑人之心先归焉。邑,我邑也。邑其虚矣,升又何疑?汤武之举则然。士君子巽志入道,收后获功。其进也如虚邑之升,亦在夫勉其不息之刚而巳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
译九四多有恐惧,是因为接近君主。萃卦九四以刚阳居于聚集之时,德行足以使天下喜悦,天下也顺从他;祸福、安危的关键,就由此产生。这确实是德行和地位共同造成的。只有上面得到君主的信任,下面得到百姓的拥护,二者兼得,才是吉祥,才是大吉祥,之后才能没有灾咎。得到君主却得不到百姓,道理便不能取信于天下,当然不能在天下大有作为;得到百姓而君主不信任他,间隙和猜疑一旦产生,危险就难以尽言,最终又凭什么推行志向呢?萃卦九四由临卦变来,君臣同德,以正道相互喜悦,坤卦众阴顺从,所以是上得君、下得民。因此大吉祥而没有灾咎。唉!九四有大吉祥,也只能在萃卦中免除灾咎,古人说踏入富贵就是危险的开端,确实如此。九五:聚集,有地位,没有灾咎;但还没有取得诚信。应当以元善之德长久守正,悔恨便会消失。象传说:聚集而有地位,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充分光明。临卦变化为萃卦,九五以刚健居中而成为聚集的主爻,天下顺应它,所以称为聚集。有地位而没有可责怪之处,所以说没有灾咎。可是还没有取得诚信,是因为下面有刚爻阻隔,群阴的心意还没有完全通达,而且九五的刚健德行还没有树立起来,德行还没有遍及天下,大概是由于内心的缘故吧?勉力修养德行,聚集的光明就会显现。元是众德之先,作用在于仁,也在于善。以元德长久守持正道,还忧虑不能取得诚信吗?商汤、周武的举动,比尧舜有所惭愧,所以还没有取得完全的诚信;但若能元善、长久、守正,对于这两位君主来说是很优厚的,因此最终能够在天下实现志向,并且在后世拥有美好的声望。圣人担心聚集的君主安于顺从喜悦而忽略修养德行,所以说“未孚”,又说“元永贞,悔亡”,这是戒诫。九五在萃卦中有兑喜悦之体,可能把天下归附自己当作快乐,这是不可不戒惧的。阴气遮蔽,所以说志向还没有充分光明。上六:悲叹流泪,没有灾咎。象传说:悲叹流泪,是因为在上位还没有安定。处在萃卦聚集的上位,喜悦达到极点就必然反转。只有忧虑应当忧虑的事情,以至诚求取响应,才能免除灾咎。圣人的训诫真是深刻。当天下顺从喜悦达到极点,而自己身居上位,谁不会安然自得、以为快乐呢?圣人却独独认为这非常值得忧虑。如果没有至诚地反省、警惧,急切求取贤人,像悲叹流泪那样,恐怕就不能免除祸难。圣人的训诫,微妙深远啊!兑为口,所以象征悲叹;下面三个阴爻顺从并响应阳爻。上六有失去相应者的忧虑,所以说尚未在上位安定。升卦〔下巽上坤〕。升:大为亨通。用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行,吉祥。彖传说:柔顺者顺应时势而上升;以巽顺而顺从,刚健居中而有应,因此大为亨通。用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是因为会有福庆。向南征行吉祥,是因为志向能够实现。临卦的二阳爻变为升卦,二阳上升,所以说“柔以时升”。这是因为二阳在内上升,刚德逐渐充盛;柔道得其时、得其位而向上运行,所以说“柔以时升”。巽而顺,有可以上升的德性;刚健居中而有所应,有可以上升的条件。所谓刚中,是指九二;九二以刚健居中应九五,九五得到九二的应援,刚德在内充盛,因此卦辞说“大亨”。譬如树木生长在大地之中,根本已经茂盛,二阳之气一同向上通达,树木的上升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了。况且内卦为巽、外卦为顺,仁德已经施行,又有刚健居中的应援,内在意志坚强,柔顺之道适时上升,不是很合宜吗?由巽变为离,由离变为坤,柔道在离中处于正位,并在坤中成就万物,所以说“时升”。“用见大人”,是指刚健居中的阳爻。九五居尊位,所以称“大人”;见到大人而趋向亨通嘉美的境地,前往哪里会不利呢?说“不要忧虑,向南征行则吉”。巽在下,巽有不能果断前进之意,所以说“勿恤”是告诫。巽变到离,万物都显现出来,这大概就是向南征行所以吉利的原因吧?唉!读升卦而知道统治人民的人,想要德性和地位一同上升,也只在于努力求得刚健居中的贤才而已。若真能以巽顺的态度礼贤下士,而自己的刚德又日日不断进益,那么帝王的治道就可以逐级达到。即便如此,升卦的作用也确实很大。六五柔顺而居中,为什么能成为升卦的主爻呢?回答说:六五所谓的柔,并不是安于懒惰享乐的柔弱。二阳在内应援,因而得到贤才的益处;自己的刚德正在内部逐渐增长而没有止息,所以能够有生养万物的功绩,志向也能够施行于天下。这样的上升,难道不是真实的吗?互卦为兑,象征有喜庆;坤向前进而上升,象征志向得以施行。《象传》说:地中生长树木,这就是升卦。君子因此顺从德性,通过积累微小的善行,使德业逐渐高大。山上有树木,它的生长上升是逐渐的。若树木生长在地中,阳气在内部发动,停留蓄积、含养滋长的时间很久,得到时机后才会上升。升卦的上升不可测量,君子效法这一卦象,为什么取法于顺德的积累呢?因为德性符合天道人心,叫作顺德。顺德积累以后,就能感动并深入天下人的心,天下人也随之受到教化。从一邑扩展到一国,从一国扩展到天下,德业两方面都广大,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就像树木的上升一样。古代能运用这一道理的人,大概就是周文王吧?坤、巽都是顺的卦体,所以说“顺”;二阳刚健居内,所以说“德”。内刚外柔,就是顺德。初六:诚信地上升,大为吉祥。《象传》说:诚信地上升而大吉,是因为与上方的志向相合。“允”就是诚信。自己先具有值得信任的德性,然后才能得到上位者的信任;凭借这一点居于升卦之初,向上升进才会合宜。处在下位的人,不应担心自己的道不能施行,而应担心自己的德性没有足以取信于人的地方。只有体察巽卦的仁德、应合坤卦的顺德,二阳既然已经取得信任,上位者就必定信任自己,这样才可以在升进的时机有所作为。阳爻象征君子,君子信任自己并援助自己,上位者就会信任自己;上位者信任自己,天下人也会信任自己,吉祥于是就大了。初六承接二阳而应九四,坤阴在上,没有不一心向下的。因此说“诚信地上升”;初六之所以能诚信上升,大概是得到巽卦的仁德而应九四,又有二阳援助,所以无论前往哪里都能相合。九二:有诚信,就适宜举行禴祭,没有灾害。《象传》说:九二的诚信,会有喜庆。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神明,侍奉上天也是如此;如果舍弃真诚,本来就不可能感通。内心哪怕有丝毫欺骗和惭愧,精神上的感应就必然不能相互诚信相通,又凭什么得到君主信任并以恩惠利益天下呢?九二以刚健之德居于巽卦之中,九五顺从九二,二者都居巽之中道,彼此默契相通,所以说“孚”。刚健的贤者以中道取得诚信,君主的德性日日更新;这样就可以体察至公之道,不拘泥于形迹,竭尽忠诚和善言,努力克服困难,纠正君主所顺从的偏失,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说“利用禴”,禴是简薄的祭祀;夏代称为禴,贵在真诚而不贵重物品。志向得以实现、正道得以施行,是君子的喜悦,所以说“有喜”。互卦兑象征喜悦。九三:上升到空虚的城邑。《象传》说:上升到空虚的城邑,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坤在上方象征城邑,升卦的二阳由临卦而来。九三具有刚德,九二又与它比邻。巽卦的仁德充盈于内,坤卦的众人顺从于外。仁德感通,邑人的心先行归附。所谓邑,就是我的邑;邑已经空虚了,上升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商汤、周武王的举动就是这样。士君子以巽顺的志向进入正道,后来就能获得功业。他的进步如同进入空虚城邑一样顺利,也只在于努力使自己的刚德永不止息。六四: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吉祥,没有灾害。《象传》说: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是顺从事理。
有文王谨守臣节之心,乃亨。文王有忧爱天下之诚,而徳益进,志益恭,守益正,上天所喜,后世所仰。文王惟顺于天,顺于道,故能顺于君,顺于人,后世莫得而少疵之也。升至九三,巳有虚邑象。文王处四位而心不忘顺纣,眷然日望其迁悔,岂非盛徳事欤?不孚奚为?互兊为西山。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徳合天人,为贞坤,以柔升五。坤中而顺,徳格于上下,刚贤应之。徳进不巳,升罔不吉,用得志于四海。云坤土为阶,自下而上曰升,阶以徳为阶也。五之徳若是,可与为王,可与为帝矣。故曰大得志。盖六五刚徳浸长于内,是以其升若此。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向晦曰冥,冥何以升?冥升,谓处富贵极至,利欲牵之,于升必冥,非谓以冥获升。利于不息之贞谓其贞不息,则有出晦之道,犹日月之行地中也。呜呼!自天子至公卿大人,势位既崇,冒昧利欲,不知厌极其能不丧身而亡家国者,几何?惟惕然惧省,以増修夫仁义之道,则无忧乎消不富矣。圣人灼知至理之必然,而为之戒。上六,履隂居巽顺极为冥升。盖巽顺之至,刚徳必衰,晦其宜也。▯【坎下兊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困自否变时之否矣。君子宜困。君子有干刚生物之徳,而三隂揜之。三隂挟说险之资,外示和易,内蓄奸阻,上下交蔽,复有用事于中,以离间吾君臣心腹者。君子虽有巽仁离明之徳,无所用于时,而其道以穷,是以困也。困以刚中为贞,惟贞乃亨。大人居困而吉,端在此。盖刚中则能勉进乎道,而明足以见,仁足以守,不为穷达死生变其志,何为不亨哉?无咎,谓无可咎。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言君子处险以说,其修身砺行,无愧天人身虽在险,道自亨也。且困何为而取于说?说谓说于道,非于物而说也。说道者,视险无险,其心尚亨。且士君子之有志于道,孰不欲以道为说?惟其养之不粹,行之不力,一为忧患所迫,鲜不戚戚于中。故夫在险能说其事为难,非刚中者莫克行之。大人指二五,二五有刚中之徳,守贞不挠,困极而通,其事业将大于天下,曰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言无益也。兊上为言,坎在下,其道不能上达,为不信。夫小人布列于上下内外,以是为非,以正为邪。当是时,其可以口舌争邪?天实为之,尚口则穷。君子修道待时可也。杂卦曰:井通而困,相遇也。井坎一在上,困则反之。故在井者其道通,处困者其道穷。序卦曰:困乎上者必反下,盖道之为一,浩然常存,初不以困亡。君子何患哉?乐巳之道,忘身之困,斯无入不自得,而变穷为通矣。文王孔子善处困者,文王孔子道传后世,厥亨孰大?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致在天之命,遂在我之志。致云者,委之于无可奈何也。道之不行,岂人力也哉?虽然,水未尝一日无也,泽无之而水趋于下,时而巳。阳气奋达,泽水必滋。道未尝无一日不在天下也。道之不行,时则使然。君子知之,固穷乐道,自求其志。得时得君,殆将摅素所蕴蓄而行之天下。君子之心,亦岂一日忘君忘天下也邪?其遂志也,时焉而有不得巳耳。困自兊变,在卦气正,坎水趋下而泽涸之时。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困三隂有株木,蒺藜葛藟,象盖卦体,巽木在中,兊一变坎为困,而兊复有互巽体,且自秋徂冬,草木雕落,困之时也,是以爻之取象如此。呜呼!小人之困,君子适足以自困,惜其快一时,私意曽莫悟耳。观三隂皆以草木衰败不振者为况,见圣人之心,嫉小人深也。初以柔居坎险下,其应在四,四互体巽兊金制之,枝叶不敷,无以芘下,曰“株木”。初六从二隂以困君子,君子道穷,天下以否而巳,身失芘,将亦不得一日安,曰“臀困于株木”。臀困云者,谓不可以有行也,入于幽谷,趋险不反也。三嵗不觌,前有互离,不觌其明也。然则小人暗于天理,惟险之怀,其困君子也,祗以自困,不知其将何所寄,六尺之躯于天地间哉。自初至四为三▯。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享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
译有周文王谨守臣节的心志,才适宜举行祭祀。文王怀有忧念、爱护天下的诚意,德性日益进益,志意日益恭敬,操守日益端正,这是上天所喜爱、后世所敬仰的。文王只是顺从上天、顺从正道,所以能够顺从君主、顺从人民,后世没有谁能够从中挑出大的过失。升到九三,已经有空虚城邑的象。文王处在六四的位置,内心仍不忘顺从纣王,深切地天天盼望纣王悔悟改过,这难道不是盛大德行的表现吗?如果没有诚信,又怎么能这样呢?互卦兑象征西山。六五:守正则吉,上升如登阶。《象传》说:守正而吉、上升如登阶,是志向得到极大实现。德性符合天道人心,便是守持坤德;以柔顺之道上升到九五。居坤之中而顺从,德性上达下通,刚健的贤者也来应援。德业不断进益,上升没有不吉利的,于是能够在四海实现志向。坤土象征台阶,从下向上叫作升;这里的台阶,是以德性作为台阶。六五的德性如果达到这样,就可以与之共治天下、共成帝业了,所以说“大得志”。六五的刚德在内逐渐增长,因此它的上升能够达到这种程度。上六:昏暗中的上升,利于守持永不止息的正道。《象传》说:昏暗中的上升处在最上位,衰败而不能富盛。太阳将要落山、天色昏暗时叫作“冥”。昏暗怎么能够上升?所谓“冥升”,是说处于富贵的极点,却被利益欲望牵引,因此在上升之中陷于昏暗,并不是说因为昏暗而获得上升。所谓“利于不息之贞”,是说如果守正而永不止息,就有走出昏暗的道路,就像日月运行在地中一样。唉!从天子到公卿大人,权势地位已经崇高,却冒昧追逐利益欲望,不知道满足和终止,能够不丧身、不亡家国的有几个?只有时刻警惕、恐惧、自我反省,增益修养仁义之道,才不用担心衰败而不能富盛。圣人明白至理必然如此,所以加以告诫。上六以阴爻居于巽顺的极点,因此是昏暗中的上升。巽顺到了极点,刚德必然衰退,陷于昏暗也是应有之理。▯【坎下兑上】困:亨通,守正,大人吉祥,没有灾害;有所言说却不被信任。《彖传》说:“困,是刚健被遮蔽。处于险境而能喜悦,困顿却不失其所,所以亨通。这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守正,大人吉祥,是因为刚健居中。有所言说却不被信任,是因为只崇尚口舌而终于走投无路。” 困卦由否卦变化而来,正是时运闭塞的时候。君子应当经历困境。君子具有乾卦刚健、生养万物的德性,却被三阴遮蔽。三阴凭借兑的喜悦和坎的险阻,外表显得和易,内心却蓄积奸诈阻碍;上下互相蒙蔽,又有人在中间掌权,离间君主与臣下的心腹。君子虽有巽卦的仁德、离卦的光明之德,却在当时无从施用,道因此穷困,这就是“困”。困卦以刚健居中为守正,只有守正才能亨通。大人处于困境而吉祥,关键正在这里。刚健居中,就能努力进于正道;明智能够明察,仁德足以守持,不因穷困或显达、生或死而改变志向,怎么会不亨通呢?“无咎”是说没有可责怪之处。处于险境而能喜悦,困顿却不失其所,所以亨通。君子处在险境中仍能喜悦,是因为修身砥行,对天道人心无愧;身体虽然处在险境,道本身却自然亨通。况且困卦为什么取“说”义?“说”是喜悦于道,不是喜悦于外物。喜悦于道的人,把险境看作无险,内心仍然亨通。士君子有志于道,谁不想以道为喜悦呢?只是修养不纯粹、实行不努力,一旦受到忧患逼迫,很少有人内心不忧惧。因此处在险境中还能以道为乐,是很难做到的,非刚健居中者不能实行。大人指九二、九五;九二、九五有刚健居中的德性,守正不屈,困极而通,事业将大于天下,所以称为大人,吉祥而无咎。” “有所言说却不被信任”,是说言语没有益处。兑在上方象征言说,坎在下方,其道不能向上通达,所以是不被信任。小人遍布上下内外,把是说成非,把正说成邪。在这种时候,难道可以凭口舌争辩吗?这是上天所造成的,仍然只崇尚口舌就会走投无路。君子修养正道、等待时机就可以了。《杂卦传》说:“井卦是通达,困卦是相遇。”井卦的坎在上,困卦则反过来在下。因此井卦是道通,处困卦则是道穷。《序卦传》说:“困在上面的必然返回到下面。”因为道本来是统一的,浩然正气常存,并不会一遇困境就灭亡。君子有什么可忧患的呢?以自己的道为乐,忘却自身的困境,这样无论进入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并把穷困变为通达。文王、孔子都是善于处困的人;文王、孔子的道传于后世,他们的亨通还有谁比得上呢?《象传》说:泽中没有水,这就是困卦。君子因此把生命交付给天命,使志向得以实现。“致”是把自己交付给上天的命令,“遂”是使自己的志向实现。所谓“致”,是把事情交付给无可奈何之处。正道不能施行,难道是人的力量所能决定的吗?即便如此,水从来没有一天真正消失,只是泽中没有水而水流向下方,这只是时运如此。阳气奋发上达,泽水必然滋润。正道也从来没有一天不在天下,只是正道不能施行,是时势造成的。君子知道这一点,所以安于穷困而以道为乐,自己求得志向。等到得到时机、得到君主信任,就将施展平素积蓄的才能,使之行于天下。君子的内心难道会有一天忘记君主、忘记天下吗?他的志向得以实现,只是因为时机到来而不得不如此。困卦由兑卦变化而来,在卦气上正是坎水向下、泽水干涸的时候。初六:臀部困在断木上,进入幽暗的山谷,三年不能见到光明。《象传》说:进入幽暗的山谷,是因为幽暗而不明。困卦的三阴有断木、蒺藜、葛藟等象,大概是取卦体而来:巽为木居中,兑一变为坎而成困,兑又有互巽之体;并且从秋天到冬天,草木凋零,正是困顿之时,所以爻辞取这样的象。唉!小人的困境,恰好足以使自己更加困顿,只可惜他们快意于一时,私心从未觉悟。观察三阴都以草木衰败、不能振作作为比喻,可以看出圣人嫉恨小人之深。初六以柔爻居坎险之下,应爻在六四;六四的互体为巽、兑,金能制木,使枝叶不能繁茂,无法遮蔽下面,所以说“断木”。初六跟随两个阴爻困害君子,君子的道穷,天下也因此闭塞;自身失去遮蔽,也将不能有一天安宁,所以说“臀困于株木”。臀部受困,是说不能有所行动;进入幽谷,是趋向险境而不回头。“三年不觌”,前面有互离,却不能见到它的光明。这样看来,小人昧于天理,只怀有险恶之心;他们困害君子,最终只是困害自己,却不知道天地之间这六尺之躯将寄托于何处。从初六到六四为三年。九二:困于酒食。朱绂将要到来,适宜举行享祀;前往征行则凶,但没有灾害。《象传》说:困于酒食,是因为居中而有喜庆。
九二有中和之徳,可以养人,而方处险中,徳未及施,曰「困于酒食」。九五同徳之君,方倾意向之,谓其徳之可以通于神明也,曰「朱绂方来」。征凶时未可为也,君子贵因时违之,则凶无所可咎。坎中为酒食,朱绂谓五,朱阳正色,君道也。二自否来,位本干体,故利用享祀天。曰「祀美徳可以养天下为中有庆」。呜呼!自昔小人困君子,必先离间其君臣之心。六三以隂在内,盖小人用事于中者,幸二五君臣道通,虽困终合,故曰「有庆」。云此非二之庆也,天下之庆也。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象曰: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也。困于石,揜四五也。据于蒺藜,揜二也。四五有笃实之徳,三在下而欲困之,是将获罪于天下后世,故名必辱。九二刚中,三窃处其上,怀不自安,天下其起而攻之矣,故身必危。名辱,身危,有死之道,不祥莫大。嗟夫!小人幸,君子困,行行然贪欲日肆,自以为得,不知获罪天人之深,适足以困巳。其名,其身,其家,将不能悉保于后,在彼何利哉?惜夫!隂柔不正,日以昧昧,智不知此耳。互体离中,离不当位,坎复易之为,不见其妻。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车之载物,必获辅于下,而后可以有行。君子在困,虽蕴载物之徳,非求应于下,则其道亦不能上达矣。四居兊金,先本有干体,曰金车。三以隂间之,坎险在下,莫之能进,以协比于二而求于初,故其来徐徐。惟四志在应初,终必有与,虽吝得终也。自外而内,曰来巽,不果为徐徐。呜呼!人臣居四而处近君之位,在夫勉求其应而巳,不然虽有刚强之徳,终无以出困而止难也。戒之哉!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人君有刚中至徳而又得刚中之贤,然后可以除间去险而息天下之困。困二五以刚居上下卦中,而三隂蔽其耳目,离其心腹,使二不得上应于五,曰「困于赤绂」,赤臣道也。劓刖,欲施刑于上下之隂,有志而无助,志不得行,是以困。惟中直故,乃徐有说。盖君臣以中直之道相与,则天人之心可格,何间不除哉?兑上为说,利用祭祀,谓品物可备,诚礼可尽也。五位兑中,万物盛多时,故于祭祀利用。夫间我者去,而君臣相说,则巽仁、离明之徳可被于天下,而治道以兴,险难迄平矣,受福于天,夫复何疑也?五本干位,得贤而天人之心说,曰「受福」。兊金为劓刖,兊巫为祭祀,绂相蔽饰之服。二五来自干,干为衣,朱赤皆干阳色,赤朱之发见于外者,诸侯服也。二五徳刚中,曰「以中直」。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上以隂居兊终,有互巽体,二隂牵之,相与揜刚上位。一卦上逡巡忸怩,若困于葛藟而臲卼不自安者然。葛藟柔脆滋蔓,小人相与牵连状也。小人欲困君子,而赧然有歉于心,故臲卼其居。动悔则变而从阳矣。诚能有悔乎?其征斯吉。▯雄曰:「侍君子,晦斯光,窒斯通,辱斯荣,败斯成。夫通君子乃所以自通,困君子乃所以自困。圣人示动悔之象,使后世为小人者知所以弃恶而趋善也。」反巽为臲卼,兊说为吉行。▯【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静养之功既成,以中守之,以仁出之,俾天下各安性命之情。井之用大矣。坤五下居干初,坤为邑,邑可改,井不可改。谓坤隂往来,坎一不变。盖邑有兴废,而井之在地常自若。譬诸君子有刚中至徳,不为天下之动而变其守,惠泽于是生焉。无丧无得,中先定也。定故能应求者,应之,随取而与。曰:往来井,井往来虽不常,而吾之为井未尝加损耳。困三、四易位而成井,在困坎之一,潜于下;在井坎之一,升于上。困则君子道穷,而利泽不能以上施;井则君子道通,而仁泽徧及于天下。君子徳成于井,凡以养之不穷,不为居困而变其心志,故其徳益脩,其利益大也。且阳中于坎,养以静正,行以巽仁,而其施不匮。井之功用不亦大哉!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圣人勉后之君子脩诚砺器,以大仁徳于天下也。盖圣贤以利泽及物为功,惟心诚于内,而后功着于外。汔至未繘井而羸其瓶焉,诚不至也。巽为绳,为进退,为不果。互兊,互离,在中。离中虚,兊毁折,为汔至未繘井,为羸瓶。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
译九二有中和之德,可以养育他人,但正处在险境之中,德性还没有机会施行,所以说“困于酒食”。九五是与九二同德的君主,正倾心向往九二,认为九二的德性能够通达神明,所以说“朱绂方来”。“征凶”是说时机尚未成熟,不可有所作为;君子贵在顺应时机,违背时机而行就会凶,但也没有什么可责怪的。坎中象征酒食;朱绂指九五,朱色是阳的正色,也是君道。九二由否卦而来,本来处于乾体,所以适宜举行享祀以祭天。所谓“祭祀”,是说以美德养育天下,因此“中有庆”。唉!自古以来小人困害君子,必定先离间君臣的内心。六三以阴居内,大概就是小人在中间掌权;幸而九二、九五君臣之道相通,虽遭困顿最终仍能相合,所以说“有庆”。这里说的不是九二个人的庆幸,而是天下的庆幸。六三:困在石头之间,倚靠着蒺藜;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象传》说:倚靠蒺藜,是因为乘凌刚爻;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是因为没有得到安宁。“困于石”,是说遮蔽六四、九五;“据于蒺藜”,是说遮蔽九二。六四、九五有笃实的德性,六三却处在下方而想困害他们,这将获罪于天下和后世,所以名声必然受辱。九二刚健居中,六三窃居其上,内心不能自安,天下人也会起来攻击它,所以自身必然危险。名声受辱、身体危险,便是走向死亡的道路,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可叹啊!小人得势,君子受困,他们得意洋洋,贪欲日益放纵,自以为有所获得,却不知道这样深深获罪于天道人心,恰好足以困害自己。他们的名声、身体和家族,将来都未必能够保全;对他们来说这有什么利益呢?可惜他们阴柔而不正,日益昏昧,智慧不足以知道这些。互体为离,但离不居正位;坎又改变了它,所以说“见不到妻子”。九四:缓缓而来,困在金车上,有困难,但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缓缓而来,是因为志向在下方;虽然位置不当,但有同道相助。车子装载物品,必须得到下面的辅助,然后才能前行。君子处在困境中,虽然蕴含承载万物的德性,但如果不能向下寻求应援,其道也不能向上通达。九四居兑金之位,原本又有乾体,所以说“金车”。六三以阴爻从中离间,坎险在下,使它无法前进;它于是与九二亲比,并向初六求助,所以来得缓慢。只是九四的志向在于应初六,最终一定会得到同道相助;虽有困难,终究能够有结果。从外向内叫作“来”;巽有不能果断前进之意,所以说“徐徐”。唉!臣子处在九四、接近君主的位置,关键只在于努力寻求应援;否则即使有刚强的德性,最终也无法走出困境、停止祸难。应当以此为戒!九五:割去鼻子和脚,困于赤绂;于是逐渐得到喜悦,适宜举行祭祀。《象传》说:割鼻断足,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实现;于是逐渐得到喜悦,是因为守持中正直道;适宜举行祭祀,是因为得到福佑。君主有刚健居中的至德,又得到刚健居中的贤才,然后才能除去离间、排除险阻,消除天下的困境。困卦九二、九五以刚爻居上下卦之中,但三阴遮蔽他们的耳目,离间他们的心腹,使九二不能向上应九五,所以说“困于赤绂”;赤色绂服象征臣道。“劓刖”是想对上下的阴爻施刑,但有志向而没有助力,志向不能施行,因此困顿。只是因为守持中正直道,才逐渐得到喜悦。君臣以中正直道相交,就能感格天人之心,还有什么离间不能除去呢?兑在上方为喜悦;“利用祭祀”,是说祭祀所需的物品可以齐备,真诚和礼仪都能够尽到。九五居兑中,正值万物盛多之时,所以举行祭祀适宜。离间我们的势力被除去,君臣彼此喜悦,那么巽卦的仁德、离卦的光明之德就能施于天下,治道由此兴盛,险难终于平息,受到上天福佑,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九五本来处于乾位,得到贤才后天道人心都感到喜悦,所以说“受福”。兑金象征劓刖,兑为巫而象征祭祀;绂是相互遮蔽、装饰的服饰。九二、九五都由乾卦而来,乾象征衣服;朱、赤都是乾阳的颜色,赤朱显露于外,是诸侯的服色。九二、九五都有刚健居中的德性,所以说“以中直”。上六:困在葛藟之中,处境危险不安。说:一行动就会后悔;如果真有悔意,出征则吉。《象传》说:困在葛藟之中,是因为所处不当;一行动就会后悔,但若有悔意而行动,行事就是吉利的。上六以阴爻居兑卦之终,又有互巽之体;两个阴爻牵连着它,一同遮蔽上位的刚爻。一卦之中,上六迟疑忸怩,仿佛困在葛藟中而危险不安。葛藟柔弱而蔓延,象征小人彼此牵连。小人想困害君子,却又面带惭愧、内心有歉,所以居处危险不安。若一行动而悔悟,就会改变而归从阳刚。果真能够悔悟吗?如果能这样出征,就会吉利。扬雄说:“侍奉君子,处于晦暗便会得到光明,闭塞便会转为通达,受辱便会转为荣显,失败便会转为成功。使君子通达,正是使自己通达;困害君子,正是困害自己。圣人显示‘行动而悔悟’的象,使后世的小人知道如何弃恶从善。”反巽象征危险不安,兑的喜悦象征行动吉利。▯【巽下坎上】井:改换邑地,却不改换井。没有丧失,也没有增加;往来取水,井水始终如常。水桶将要到达井水,却还没有把绳子系到井上;水桶破损,凶。《彖传》说:巽入水中而向上取水,这就是井。井能够养育万物而不会穷尽。改换邑地而不改换井,是因为刚健居中。水桶将要到达井水,却还没有把绳子系到井上,是因为尚未成功。水桶破损,所以凶。静养的功夫已经完成,以中道守持它,以仁德施行它,使天下人各自安定其性命之情。井的作用是很大的。坤五下降居于乾初,坤象征邑,邑可以改换,井却不能改换。这是说坤阴来往,而坎中的一阳不变。邑有兴废,而井在土地上始终自如。譬如君子有刚健居中的至德,不因天下事物的变动而改变操守,恩惠泽被便由此产生。没有丧失,也没有增加,是因为中道先已确定。确定了,所以能够回应来求取的人:有人来求,就回应他,随其取用而给予。说“往来井井”,是说往来虽不固定,而我作为井的本性从未增加或减少。困卦的九三、九四互换位置而成井卦:在困卦中,坎中一阳潜藏在下;在井卦中,坎中一阳上升在上。困卦是君子之道穷困,恩泽不能向上施行;井卦是君子之道通达,仁德恩泽普遍施及天下。君子的德性在井卦中成就,完全因为其养育作用无穷,不因身处困境而改变心志,所以德性更加修养完善,利益也更加广大。况且阳爻居坎中,以静正来涵养,以巽仁来施行,所以恩施不会匮乏。井的功用不是很大吗?水桶将要到达井水,却还没有把绳子系到井上,水桶就破损了,凶。圣人勉励后世君子修养诚信、磨炼器用,使大仁大德施及天下。圣贤以恩惠利益万物作为功业,只有内心真诚,然后外在功业才会显著。水桶将到井水却还没有系绳,便使水桶破损,是因为诚意还没有达到。巽象征绳子、进退和不能果断。互卦为兑、离,居于中间;离中虚,兑象毁折,这就是水桶将到井水而未系绳、水桶破损的象。《象传》说:树木上有水,这就是井卦。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劝勉他们相互辅助。
古者设庠序,礼乐之教,法度政令之防,非以勤民,盖将诱而纳诸善,以辅翼之耳。水得木而功利施,君子以徳行仁,而天下受惠。孟子载帝尧忧民自劳之来,之下皆劳民劝相,义也。坎劳卦,坤五下降为民,为劳民互兊,兊言为劝相劳。云者,使之朝夕从事于教化,劝其未至,相其未成也。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井以汚浊废,鸟兽犹去之,而况于人乎?初以柔顺居坎险下,盖不能洁白其徳而自抵于废弃者也。君子恶居下流,凡以失其清明之性故耳。坎水在上,巽入之兊毁之为泥,互兊为不食,四有离体,与物不相应,为无禽,为时舍。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士君子必有圣贤之与,厥徳乃脩。二不获上,应于五而下比初隂,趋向不正,徳以之堕。曰井谷射鲋,瓮敝漏。位居坎险下为谷,巽为鲋。鲋鱼细者,坤五下居初,坤土在下,兊毁乗之,为瓮敝漏。二本刚中,而以顺说之资,下比于隂,弃中正,从昬浊。刚徳既亏,才器沦丧,惜哉!虽然,为二者亦在夫求与巳修巳而巳。圣人不着凶咎辞,幸二一朝反身而从善也。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九三备清洁之徳,而位在坎后,小人蔽之,王明则蔽者退矣,故并受其福。夫井之为水,善利万物,凡以至洁而巳传曰:气之清者为贤。三有可食之徳,而不及食,孰不恻然念之?可用汲,宜在髙位之谓君子,而在高位惠泽必加于天下,汲可用也。巽上巽洁,齐为井渫,兊毁为不食,坎加忧为心恻,上应之为可用汲。五以干徳居互离上,为王明,曰求云者,徳修于巳,君子求之,是以不求,求之也。天下被泽为受福,盖君臣之福系在天下,阳为福。六四,井甃,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徳莫大夫养之修之,修之所以大其养。井六四位在坎下,互体离兊。兊毁离明,明足以有见,故能先毁而用其修云。是可以塞近臣之责矣。曰无咎,且人臣修巳之徳,以修其君之徳。君徳既修,善政斯出,其利岂浅浅哉?坎离有水火用为甃。九五,井冽,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居中履正,美徳厌天下心。若寒泉足以息天下之热者,然曰“井冽寒泉食”。夫中正本之身,达之天下。人君诚能恭己无为,以行吾之中正,则天下莫不日用而黙化之,相与去恶从善如渴得饮。热以寒息,惠所及者大矣。坎中为冽,阳萌黄钟,泉所自发,▯养之功非一日。曰“寒泉”,泉寒而天下喜食之,犹圣贤有美徳天下仰惠,斟酌饱满,各得其欲也。五以坎中居互离上,中正而明,有静一之徳故其取象如此。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井道既成,曰井收,勿幕,勿幕戒也。上以隂居井上,隂性吝啬,宜戒。圣人一视同仁,方且公天下而惠利之,天下求之无穷己,而圣人与之亦无穷巳,岂曰幕之云哉?圣人有诚一之徳,饮徳者莫不率化,不劳而惠,自及之所孚者大矣。虞舜、文王行此,舜以正,文王以渊懿。向使二圣人敛徳弗用,天下安所系命哉?舜、文王之心不一日▯天下,故天下后世乐推其徳而不厌也。隂上为收,坎北方为有孚,其吉以仁,曰元吉。元吉,吉之大也。▯【离下兊上】革巳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巳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太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志不同行,为睽,睽离之义也。至泽火相息,而志不相得,事势既穷,不可一朝居矣,曰革。
译古代设置庠序,施行礼乐教化,设置法度政令加以防范,并不是为了使百姓劳苦,而是要诱导他们进入善道,予以辅佐帮助。水得到树木承载,功用和利益就能施行;君子以德行仁,天下便受到恩惠。《孟子》记载帝尧忧念百姓,亲自劳作来教导他们;以下所说的都是慰劳百姓、劝勉相助的意义。坎是劳卦,坤五下降象征百姓;互卦为兑,兑象征言语,所以是劝勉百姓相互辅助、相互慰劳。也就是说,要使百姓朝夕从事教化,劝勉尚未达到的人,辅助尚未成就的事。初六:井水泥浊,不能食用。废旧的井连禽鸟也不来。《象传》说:井水泥浊不能食用,是因为位置在下;废旧的井连禽鸟也不来,是因为时运舍弃了它。井因为污浊而废弃,连鸟兽都离开它,何况人呢?初六以柔顺之爻居坎险之下,大概是不能使自己的德性保持清白,因而自陷于废弃。君子厌恶居于下流,都是因为失去了清明的本性。坎水在上,巽为进入,兑为毁坏,合起来象征泥;互卦兑象征不能食用;九四有离体,与万物不能相应,所以象征无禽、被时运舍弃。九二:井谷中射取小鱼,水瓮破损而漏水。《象传》说:井谷中射取小鱼,是因为没有同道相助。士君子必须有圣贤与自己相交,其德性才能修养成就。九二不能得到上方的应援,反而与下方的初六阴爻亲比,趋向不正,德性因此堕落。所以说“井谷射鲋,瓮敝漏”。九二居坎险之下,象征山谷;巽象征鲋鱼。鲋是小鱼;坤五下降居初,坤土在下,兑的毁坏乘临其上,所以象征水瓮破损漏水。九二本来刚健居中,却凭借顺从和喜悦的资质向下亲比阴爻,舍弃中正而跟从昏浊。刚德既已亏损,才能和器用也随之沦丧,可惜啊!即便如此,九二也只在于寻求同道、修养自己而已。圣人没有写出凶咎之辞,是希望九二有一天能够反省自身而归从善道。九三:井水已经淘洗清洁,却无人饮用,令我内心悲伤;可以汲取。君王贤明,便能一同得到福佑。《象传》说:井水清洁却无人饮用,行动的人因此悲伤;寻求君王的贤明,便能得到福佑。九三具备清洁的德性,却处在坎险之后,被小人遮蔽;君王贤明,遮蔽者就会退去,因此九三也能一同得到福佑。井水之所以能利益万物,完全因为它极其清洁。《传》说:“气清的人就是贤者。”九三有值得饮用的德性,却不能被人取用,谁能不为此悲伤呢?所谓“可以汲取”,是说君子应当处在高位;处于高位就能把恩泽施加天下,所以说可以汲取。巽在上象征清洁,齐为井水淘洗清洁;兑为毁坏,象征无人饮用;坎为忧患,象征内心悲伤;上爻相应,象征可以汲取。九五以乾德居互离之上,象征君王贤明。所谓“求”,是说德性修养在自己;君子来求自己,因此不主动求取,反而是真正的求取。天下受到恩泽就是“受福”;君臣的福佑系于天下,阳爻象征福佑。六四:修筑井壁,没有灾害。《象传》说:修筑井壁而无咎,是在修治井。德性没有比养护和修治更大的;修治它,是为了扩大它养育万物的作用。六四处在坎下,互体为离、兑。兑象毁坏,离象光明;光明足以有所见,所以能够先去除毁坏,再从事修治。因此可以堵塞近臣的责任漏洞。说“无咎”,又是说臣子修养自己的德性,以此修养君主的德性。君德修成以后,善政就会施行,其利益难道会浅薄吗?坎、离有水火之用,可以象征砌井壁。九五:井水清冽,是可以饮用的寒泉。《象传》说:寒泉可供饮用,是因为居中而守正。居中而守正,美好的德性足以满足天下人的心,就像寒泉能够消除天下人的暑热一样,所以说“井冽寒泉食”。中正之德先落实于自身,再推广到天下。君主如果真能恭敬自持、无为而治,施行自己的中正之道,那么天下没有不日日使用并默默受到教化的,彼此都会像口渴得到饮水一样,弃恶从善。暑热因寒凉而消退,恩惠所及就广大了。坎中象征清冽;阳气萌发于黄钟,泉水由此涌出,滋养的功效不是一天形成的。说“寒泉”,是说泉水清寒而天下人都喜爱饮用,就像圣贤有美好德性,天下人仰慕其恩惠,饮用取受而感到满足,各自得到所欲。九五以坎中居互离之上,既中且正而明,具有清静专一的德性,所以取象如此。上六:井道已经完成,不要遮蔽它;有诚信,大为吉祥。《象传》说:大吉在最上位,是因为功业大成。井道已经完成,所以说“井收”;“勿幕”是告诫不要遮蔽。上六以阴爻居井卦之上,阴性吝啬,所以特别需要告诫。圣人一视同仁,正要把天下看作公有而施恩利益于众;天下人无穷无尽地求取,圣人给予他们的恩惠也无穷无尽,怎么能说要把它遮蔽起来呢?圣人有诚一的德性,饮用其德的人无不受到教化;不劳而获其恩惠,自然会得到它,所取信于人的范围非常广大。虞舜、文王实行了这一道理:舜以正道,文王以深厚美善的德性。假使两位圣人收敛德性而不施用,天下人的性命又将寄托在哪里呢?舜、文王的内心没有一天忘记天下,所以天下和后世都乐于推崇他们的德性而不感厌倦。阴在上象征收敛;坎为北方,象征有诚信;它的吉祥来自仁德,所以说“大吉”。大吉,就是最大的吉祥。▯【离下兑上】革:到了巳日才取得信任,大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除。《彖传》说:“革,是水火相互消长,两个女子同居一处,志向彼此不相合,所以叫革。到了巳日才取得信任,是说变革之后才使人信服。文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守正。变革合宜,悔恨才会消除。天地发生变革而形成四时,汤、武实行革命,顺应上天而响应人民。变革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 火发动而向上,泽发动而向下,两个女子的志向不能同行,这是睽,睽有分离的意义。到了泽火相互消长、志向彼此不合,事势已经穷尽,不能再一朝共处,所以叫作革。
序卦曰:「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易汚浊而为清明,革道也。虽然,有干徳而后可革,革非易事也。必徳明而有以孚信之于先,然后革可用。徳之能孚,非一日事,曰「巳日乃孚」,革而信之。孚而后革,圣人不轻为也。元亨利贞,干徳也。互体干在中,故曰元亨利贞。云悔亡,谓不获罪于天人也。离为日,自初进四,革道乃成。为巳日,周自后稷至太王、王季、文王,徳孚天下久矣。武王继之,始用革孚而革也。惟汤之革夏亦然。呜呼,革非徳明着见之君莫能行之矣。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圣人甚言革之不得巳也。水火陵害,生理絶灭,其势有不得不大变之以惠利天下万物者。火炎上而泽息之,泽趋下而火息之,曰相息。夫卦体泽火也,而曰水火相息,盖水火在天地间未尝一日无之。故水在火上为既济,蔑有息也。若泽火则质性不同,泽金为水母,夫泽水所钟也。水在泽而火克之,金日以消,水日以涸,火日以衰,其势必息。自离午至兊酉,水火败絶之时,兊金又为死火所尅,宜其息。卦以坎变至震,革始用事。震仁也,圣人必俟仁徳之孚而后革也。兊离索于干而得,曰同居,居同而志不相得,则上下侵夺,将不得以生养,是岂可不革哉。虽然,革金火之变也,圣人用土之信以济革,曰「革而信之」。何以言邪?稽诸时运,方火金相息之时,得未土以生金,土承火母生金子,于是有庚伏之候,而嵗功以成。圣人出而应天下之革,非信固无以服亿兆心,拯之涂炭中也。故曰「革而信之」云。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谓顺天人之心,其革必当,不然利未及兴而害巳随起矣。当仅悔亡,不当之害可胜言邪?君子慎革,惟徳之文明而天。人胥说亨,大以正,然后革可为也。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圣人因天地以明革也。天地以生物为心,其革也,所以成四时而生物之功于是不穷。春夏生养,秋冬肃杀,循环致用,于以见天地之仁。汤武法天,拯天下于涂炭中,而纳之于仁寿之域。汤武之心,配天地,革于时为大,殆未可轻议也。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君子之革,本以顺天。君子观泽火象,治厯,盖将与天下同奉天地之革,敬授而日月之也。是其设施举措,凡有因革于天下,罔不稽于天而协于人矣。卦自坎变坎,离日月之防,而泽火相息,久必差忒,厯不可不治也。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以中顺自固,曰巩用黄牛之革。此周文王心,离初为黄牛,阳外为革,巩固也。初以阳徳居离明,先非才之不可以有为,谓谨守中顺,然后上合天心耳。周文巩用夷齐来归,天下大义于是而正。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桀纣之恶,着伊尹、太公不得已而与商、周,令闻令望传于后世。商、周之革,二臣之力也。其征吉,诚以契天人之心耳。二离中有文明徳,是以能上应九五,敷大信于天下。离于时为亨,曰行有嘉。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汤武之师,吊民而止,革道既成,过中则残,必贞必厉,始合天心。武不可黩也。夫革言而就者三,众信之,天下归之也。抚以寛仁,斯为贞矣。武之归,马放牛,示天下弗服。汤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其贞厉之谓乎?兊体在上,为言三阳,为三就,刚过为征凶。自三以往,有互干体,皆曰有孚。如天在上,孰不信也?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处互干中,其革当天下信之,信其为天下心也。以我明徳易彼昬政,曰改命。吉,互体巽,位居水火相息之际,为改命。四不正,本有悔,得干中而悔亾。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文王道徳之化,黙施天下,天下靡然从风。所变者大,不待质之鬼神,而其道巳孚。无他,躬行之应也。兊西方为虎,兊互离,▯为占。呜呼!纣之不道,文王巳革之于先矣。观诗《汉广》,徳教所及;《汝坟》,道化所行。其为孚也,岂待占而后知哉?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其汤武事乎?兵不戢,将有自焚之灾。曰征凶,治之以仁义为居贞,礼法刑政密矣。曰其文蔚,考周公训迪顽民,辞凡欲革其心也。兊说见于外,为革面。▯【巽下离上】鼎元吉亨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
译《序卦传》说:“井道不能不变革,所以井卦之后接着是革卦。” 把污浊变为清明,这就是革道。但必须有乾德以后才可以变革,变革并不是容易的事。一定要德性光明,并且先以德性取得信任,然后变革才可以施行。德性能够取得信任,不是一天之功,所以说“到了巳日才取得信任”,变革之后才使人信服。先取得信任然后变革,圣人不会轻易实行。元亨利贞是乾德。互体乾在中,所以说元亨利贞。说“悔亡”,是指不获罪于天道人心。离象征太阳,从初九进到六四,革道才完成,这就是巳日。周人从后稷到太王、王季、文王,德性取得天下信任已经很久;武王继承他们,才开始凭借已经取得的信任实行变革。商汤变革夏朝也是如此。唉!没有德性光明、功业显著的君主,不能实行变革。水火相互消长,两个女子同居一处而志向不合,叫作革。圣人极力说明变革是不得已而为之。水火相互侵害,生养万物的道理断绝,所以形势不得不发生重大变化,以给天下万物带来利益。火焰向上,泽水使它消退;泽水向下,火又使它消退,所以说“相息”。卦体是泽火,却说水火相息,是因为水火在天地之间从来没有一天不存在。因此水在火上是既济,彼此没有消息;若是泽火,性质不同,兑为金,是水之母,泽本来就是水所聚集的地方。水在泽中而被火克制,金日日消损,水日日干涸,火也日日衰弱,形势必然相互消尽。从离卦的午到兑卦的酉,正是水火衰败绝灭的时期;兑金又被衰死的火所克,当然会消尽。卦由坎变化到震,革道才开始发挥作用。震象征仁德,圣人一定等待仁德取得信任之后才实行变革。兑、离从乾卦中索取而得,所以说“同居”;居处相同而志向不合,上下就会互相侵夺,不能进行生养,这难道能不变革吗?即便如此,这是金火的变化;圣人用土的诚信来完成变革,所以说“变革之后使人信服”。为什么这样说呢?考察时运,正当火金相互消长的时候,得到戊土来生金,土承受火的母性而生金之子,于是有庚伏之候,一年的功业因此完成。圣人出世而响应天下的变革,如果没有诚信,本来就无法使亿兆人民信服,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因此说“变革之后使人信服”。文明而喜悦,大为亨通而守正;变革合宜,悔恨才会消除。这是说顺应天道人心,变革必然合宜;否则利益尚未兴起,祸害已经随之产生。合宜尚且只能消除悔恨,不合宜的祸害又哪里说得尽呢?君子应当慎重变革,只有德性光明,能够使天道人心都喜悦,既亨通又广大而守正,然后才可以实行变革。天地发生变革而形成四时,汤、武实行革命,顺应上天而响应人民。变革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圣人借天地来说明变革。天地以生养万物为本心,它的变革是为了形成四时,使生养万物的功业因此无穷。春夏生养,秋冬肃杀,循环往复而发挥作用,由此可以看见天地的仁德。汤、武效法上天,把天下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使人民进入仁慈长寿的境域。汤、武的心志与天地相配,依时实行变革意义重大,实在不可以轻率议论。《象传》说:泽中有火,这就是革卦。君子因此修治历法,明察时令。君子的变革,本来就是为了顺应上天。君子观察泽火之象,修治历法,是要和天下人共同遵奉天地的变革,恭敬地颁授历法、安排日月运行。因此凡是在天下施行因革,所有措施举动无不考察上天而协调于人。卦由坎变成坎,离象征日月的运行轨道;泽火相互消长,久而久之必然发生差错,所以历法不能不修治。初九:用黄牛皮牢固地束缚。 《象传》说:用黄牛皮牢固束缚,是不可以有所作为。以中正顺从来自我巩固,所以说“用黄牛之革巩固”。这是周文王的心志:离卦初爻象征黄牛,阳爻在外象征革,巩固的意思。初九以阳德居离明之中,并不是说才能不足而不能有所作为,而是说应当谨慎守持中正顺从,然后才能向上符合天心。周文王以黄牛皮巩固自己,等待夷齐归来,天下的大义由此得以端正。六二:到了巳日才实行变革,前往征行吉祥,没有灾害。《象传》说:到了巳日实行变革,行动会有美善结果。桀、纣的罪恶已经显著,伊尹、太公不得已而辅佐商、周,使他们的美好声誉和威望流传后世。商、周的变革,是这两位臣子的力量促成的。前往征行吉祥,确实是因为符合天道人心。六二处离卦中,具有文明之德,所以能够向上应九五,把大信布施于天下。离在时令上象征亨通,所以说“行动有美善”。九三:前往征行凶,守正也有危险;变革的言论经过三次论定,才取得信任。《象传》说:变革的言论经过三次论定,还能到哪里去呢?汤、武的军队,是为了慰问百姓而起,完成变革后便停止;变革之道已经完成,超过中道就会残暴,所以必须守正并保持警惕,才符合天心。武力不可滥用。变革的言论经过三次论定并获得认可,是因为众人信任它,天下归附它。用宽厚仁慈来安抚百姓,这才是守正。武王灭商后放马归山、放牛归野,是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武力。商汤战战兢兢、心怀忧惧,仿佛将要坠入深渊,这就是守正而危险的意思。兑体在上,象征言语;三阳象征三次论定;刚健过盛,所以说征凶。从九三以后有互乾之体,都说“有孚”,就像上有苍天,谁会不信呢?九四:悔恨消除。有诚信,改变天命,吉祥。《象传》说:改变天命而吉祥,是因为诚信符合众人的志向。九四处在互乾之中,变革合宜,天下人信任它,信任它符合天下人的心意。以自己的光明德性改变对方的昏暗政治,所以说“改命”。吉祥;互体为巽,处在水火相互消长之际,所以象征改变天命。九四本来不居正位,原有悔恨;得到乾卦居中的德性后,悔恨便消除了。九五:大人像虎一样发生变化,不待占问就已经取得信任。《象传》说:大人像虎一样发生变化,是因为文采光明显著。文王以道德教化,默默施行于天下,天下人纷纷如风吹草偃般顺从。所发生的变化非常重大,不必再向鬼神询问,他的道已经取得信任。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亲身实行所产生的感应。兑在西方,象征虎;兑互离,离为龟,象征占问。唉!纣王的无道,文王早已在事先加以变革了。看《诗经·汉广》,可以看到德教所及;看《诗经·汝坟》,可以看到道化所行。他取得信任,哪里还要等到占问以后才知道呢?上六:君子像豹一样发生变化,小人改变外表;前往征行凶,安居守正则吉。《象传》说:君子像豹一样发生变化,是因为文采繁盛;小人改变外表,是因为顺从而跟随君主。这说的难道是汤、武的事情吗?如果兵器不停止使用,就将有自取焚毁的灾祸。所谓“征凶”,是说应当用仁义治理,以安居守正;礼法刑政都要严密。所谓“文蔚”,可以考察周公训导顽民的事迹,他的言辞都是要改变他们的内心。兑象征喜悦显露在外,所以说“革面”。▯【巽下离上】鼎:大为吉祥,亨通。《彖传》说:“鼎,是一种象征。以木顺入于火中,用来烹煮食物。圣人烹煮食物来祭享上帝,并大为烹煮以养育圣贤。以谦顺的态度使耳目聪明,柔顺者向前进而上行,居中而应合刚健,所以大为亨通。”
圣人有明徳,而羣才乐为之用。仁徳并施,海内大治。曰鼎元吉亨,风自火出,为家人。礼明于内,而化行于外也。家道正而天下治,鼎象治道之成。明徳升于上,人才用于下,坐收调一之功,其吉也大。巽木为才,鼎之才,家人之化也。故鼎治自家人始。然则正身以齐家,齐家以治天下,真古今不易之道欤?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鼎当求之象而不求之器。鼎象天下,夫天下大器也,虚器也。扶持纲纪之在人,圣人治天下,不自恃其明,用众才为明。曰以木巽火,贤才用而吾明徳以着,教化以行,亨饪之功于是成矣。阳实为饪,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亨饪之见于事者也。夫人才并用,治道聿兴,上可当天心,下可育人物,其效顾不博大哉?必曰大亨,治大成也。互干发享帝义,干刚为圣贤。盖人生宇宙闲,导而使为圣为贤,在上养之何如耳。圣人之治,孰有大此者乎?巽而耳目聦明,言圣人体巽用才,而明徳之大,蔑有加也。且敛天下聦明而归诸已,非巽以下贤者莫能行之。夫惟内巽其志,外巽其身,则善道日闻,下情上达,不复有壅蔽之患。何施何为而不中于理也?天下其有不治邪?卦自离变伏坎在下,坎为耳,离为目。曰巽而耳目聦明,柔进而上行,其道进也。自巽而离,曰柔进得中而应乎刚,应上下之刚也。六五以明徳处互干上道,虽用柔身履干刚,是以能应得中,应刚。鼎道成于是矣。盖刚中之贤应,然后可与大有为于鼎,以尽用天下之才,而大吾明徳也。或曰鼎自遯来,二隂卦也,何以为鼎?曰遯二隂位穷于上,是谓大壮。鼎为卦大壮之上来居鼎初,大壮之初往居鼎上,刚贤用事,君道得中。鼎大壮之效也,羣贤并用而位乎上下,鼎治其昌矣。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分定而后礼化行。孟子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正君位以正天下之位。使贤不肖、贵贱人心各安其分,而不相错乱,命其凝矣。」盖治莫大于分。圣人敛贤才而布之天下,非正位于上,而动无非礼,何以一天下之志,而纳之中和之治哉?惟夫位得其正,羣贤在列,各当其序,君命以定,礼化遂行。离南方为礼,为正位。巽在下为凝命。巽为命,巽隂为凝。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居▯初有取新义曰▯颠趾,颠趾非▯之正,利在出否?得妾非家之正,利在得子。且▯继革后,必去其浊秽而后饪可亨也。譬士乗风云之会,虽起鱼盐屠狗所不当问,生化之功系以成曰:以其子无咎,其事非正,其理未悖也。初以隂居三阳下为颠趾,巽下为妾,三阳在前为子,阳有生物之徳为无咎,阳为贵,应四为从贵。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刚中履正义不苟从,曰有实,阳为实怨,耦曰仇,指四言之四折足为疾,四处近臣位亢满不正,阻蔽二阳之进,而擅权用事于鼎,我之仇也。九二操徳守义,惧四即之,故获吉,天地间终能济亨饪之治,慎所之云者,以其心之必将应五也。夫人臣而所适应之正,何尤之者?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耳革,失其义也。」四阻之,其道不得上行,为耳革,干金离火乗之,为革,获应而后吉。曰方雨,亏悔终吉,言遇上而吉也。▯自离变离,文明为雉膏,反兊为不食,忠嘉之徳未获信用于上,曰雉膏不食。互干天气下降,隂承之为方雨,雨则遇,遇则悔亏,为终吉。甚矣,小人为君子患,而扼其进也。故君子虽有美徳,莫获展尽,小人扼之而已。人主可不深念哉?失其义,谓可举。▯在▯辅,▯在耳,耳革而行塞,则失协济之义。吁!若三者,非上以刚徳力振之,又安能有行于时,而终保其吉也哉?是以古之君子,必贵夫汲引之助也。九四▯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四以离初处互干上,干阳在下▯实也。四在三阳上,所受过量,其位不中,才徳皆不能胜任,而窃居上位,是以有覆餗之凶。且四阻二阳之进,而专应初,弃阳从隂,谓邪为正,谓小人为君子,恣其邪心,上下莫之孚信,卒败▯事,固其宜也。圣人以天下大器,不可付之匪人,而辨之宜早,丁宁力言之,使后世知以取训,不然祸至徐图,为社禝百姓忧,莫可悔矣。呜呼!观大臣者,必考其信,盖信不足则欺,必将蔽贤援不肖,以重违天人之心。使如斯人而获用,几何而不肈乱产祸邪?四应初,初以隂在下为折足,离雉为餗,互兑,兑毁为覆餗,兊泽为形渥。渥,沾濡貌。夫▯而覆餗,则无以享上帝,养圣贤,至天下不得食矣。凶,其大哉。
译圣人具有光明的德性,群才都乐于为他所用。仁德一同施行,海内大治。所以说“鼎,大为吉祥而亨通”。风从火中生出,是家人卦的象;礼在内明确,教化在外施行。家道端正而天下得到治理,鼎象征治道的成就。光明的德性上升于上,人才在下得到任用,安坐便能收获调和统一的功效,这种吉祥是大的。巽木象征人才;鼎卦所说的人才,就是家人卦教化的推广。因此鼎卦的治理从家人开始。这样说来,端正自身才能整齐家庭,整齐家庭才能治理天下,这难道不是古今不变的道理吗?鼎是象,不应只从器物去求,而应从象去求。鼎象征天下;天下是最大的器,是空虚之器。扶持纲纪在于人;圣人治理天下,不自恃一人的明察,而以众多人才作为自己的明察。所谓“以木顺入火中”,就是贤才得到任用,自己的明德因此显著,教化因此施行,烹煮养育的功效也由此完成。阳实象征烹饪,圣人烹煮食物以祭享上帝,并大为烹煮以养育圣贤,这是烹煮养育在事功上的体现。人才同时得到任用,治道于是兴盛;上可以符合天心,下可以养育万物,这样的功效难道不广大吗?所以一定说“大亨”,表示治理大成。互体乾有祭享上帝之义,乾刚象征圣贤。人生在天地之间,能否引导他们成为圣人成为贤者,关键在于上位者怎样养育他们。圣人的治理,哪一种能比这更伟大呢?所谓“巽而耳目聪明”,是说圣人以巽顺的态度任用人才,因此光明德性之大,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况且把天下人的聪明才智收聚而归于自己,若不以巽顺的态度礼贤下士,就不能做到。只有内心谦顺自己的志向,外在谦顺自己的身行,才能天天听到善道,使下情上达,不再有壅塞蒙蔽的忧患。这样无论施行什么、做什么,难道会有不合乎道理的吗?天下还有不被治理的吗?鼎卦由离卦变化而来,坎伏藏在下;坎象征耳,离象征目。所以说以巽顺使耳目聪明。柔顺者向前进而上行,说明道在进步。由巽到离,说明柔顺者前进而居中并应合刚健,应合上下的刚爻。六五以明德居互乾之上,虽然以柔顺之身履行乾刚之道,却因此能够应合并居中,能够应合刚健。鼎道于是完成。刚健居中的贤才来应,然后才能在鼎卦中大有作为,充分任用天下人才,使自己的光明德性更加广大。有人说鼎卦由遯卦而来,是二阴之卦,为什么能成为鼎卦?回答说:遯卦的二阴居于上方而达到极点,便叫作大壮。鼎卦是大壮的上爻下来居鼎卦初位,大壮的初爻上去居鼎卦上位;刚健贤才得到任用,君道居中。鼎卦是大壮卦的功效,群贤一同得到任用,处在上下各位,鼎卦的治理就兴盛了。《象传》说:树木上有火,这就是鼎卦。君子因此端正职位,凝聚天命。名分确定以后,礼教才能施行。孟子说:“站立在天下中央,安定四海人民;端正君主的职位,也就端正了天下人的职位。使贤者与不肖者、贵者与贱者,人人心中安于自己的名分而不相互错乱,天命就凝聚了。”治理没有比确定名分更重要的。圣人聚集贤才并把他们布置于天下,如果不在上面端正职位,行动又无不合乎礼,凭什么统一天下人的志向,使他们进入中和的治理呢?只有职位处置得正,群贤列于各处、各守次序,君主的命令得以确定,礼教才能施行。离在南方象征礼,也象征端正职位;巽在下象征凝聚天命。巽象征命令,巽阴象征凝聚。初六:鼎翻倒了鼎足,适宜倒出其中的污秽;娶得妾是为了她的儿子,没有灾害。《象传》说:鼎翻倒鼎足,并没有违背正理;适宜倒出污秽,是为了依从尊贵者。初六处在鼎卦最初的位置,取更新之义,所以说“鼎颠趾”。鼎足翻倒并不是鼎的正常状态,但有利于倒出污秽;娶妾并不是家庭的正道,但有利于得到儿子。况且鼎卦承接革卦之后,必定要去除浊秽,然后才能烹煮。譬如士人遇到风云际会,即使出身于鱼盐贩夫、屠狗之徒,也不应追究其出身;生养教化的功业系于最终成就,所以说“因其子而无咎”。事情虽然不合正道,道理却没有违背。初六以阴爻居三阳之下,所以象征鼎足翻倒;巽在下象征妾;三阳在前象征儿子;阳有生养万物的德性,所以无咎;阳象征尊贵,应九四就是依从尊贵者。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仇敌有病,不能靠近我,吉祥。《象传》说:鼎中有实物,应当慎重选择前往的方向;我的仇敌有病,最终没有忧患。刚健居中而履正道,不肯苟且顺从。卦辞说“有实”:阳象征实,阴爻称为仇。这里指九四;“四”有折足为疾之象。九四处近臣之位,亢盛自满而不得正,阻塞二阳上进,并且在鼎中专擅权力、把持政事,正是我的仇敌。九二操守德义,畏惧九四的逼近,所以获得吉祥,最终能够成就天地之间调和烹饪的治理。所说“慎所之”,是因为九二的心一定会应合六五。臣下所趋向的既然合乎正道,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九三,鼎耳改变了,鼎的运行受阻,雉肉之膏不能食用,正在下雨;悔恨减少,最终吉祥。《象传》说:“鼎耳改变,是失去了鼎耳的功能。” 九四阻挡了九二,使其道路不能向上通行,所以说“鼎耳改变”。乾金、离火乘临其上,因而有“革”象;得到应合以后才会吉祥。所谓“正在下雨,悔恨减少,最终吉祥”,是说遇到上位者便会吉祥。鼎由离变离,离为文明,所以象征雉肉之膏;反兑为不能食用。忠诚美好的德行尚未得到上位者的信任,所以说“雉膏不食”。互卦乾,天气下降;阴承接它,便象征将要下雨。下雨就会相遇,相遇则悔恨减少,最终获得吉祥。小人给君子造成祸患、扼制君子上进,实在太厉害了。因此君子虽有美德,也不能充分施展,只是被小人扼制罢了。为人君主的,难道可以不深思吗?所谓“失其义”,是说本来可以举用,却失去了任用之义。“鼎耳”在鼎的辅部,鼎在耳上;耳改变而运行受阻,便失去了协同济事的意义。唉!像九三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上位者用刚德竭力振拔,又怎么能在当时有所作为,最终保全吉祥呢?所以古代君子必定重视提拔援引的帮助。九四,鼎足折断,倾覆了公家的鼎中食物,鼎身沾满污液,凶。《象传》说:“倾覆公家的鼎中食物,诚信又怎么样呢?”九四以离卦初爻处在互卦乾之上,乾阳在下,象征鼎中充实。九四位于三阳之上,所承受的超过了限量;所居之位不中,才德都不能胜任,却窃居高位,因此有倾覆鼎中食物的凶祸。况且九四阻挡二阳上进,专门应合初六,舍弃阳而顺从阴,把邪说当作正道,把小人当作君子,放纵邪心,上下没有人信服他,最终败坏鼎中之事,实在是理所当然。圣人认为天下这个大器,不可交给不适当的人,辨别应当及早,所以反复郑重地竭力说明,使后世知道以此为训;否则祸患到了才慢慢谋划,就会成为社稷百姓的忧患,到那时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唉!观察大臣,必须考察他的诚信;诚信不足,就会欺诈,必将蒙蔽贤者、援引不肖之人,从而严重违背天道人心。假如这样的人得到任用,过不了多久岂不是就会酿成乱祸吗?九四应合初六,初六以阴居下,有折足之象;离为雉,象征鼎中食物;互卦兑,兑有毁坏之象,所以为倾覆鼎中食物;兑为泽,所以说鼎身沾湿。渥,是沾濡的样子。鼎足折断而倾覆食物,就无法用来享祀上帝、供养圣贤,最终天下人都无以为食。这样的凶祸,实在太大了。
六五「▯黄耳金▯」利贞。象曰「▯黄耳中以为实也」。五位离中,其徳文明,而又下有刚徳,臣为之正,应以辅成其徳,举天下之大而措之治,有余裕矣。且天下治乱,率由人君听纳之得失。五得中而明,虚已以听,是以九二刚贤乐为之用,而吾之明徳由此日新「▯治于是成焉」。曰「▯黄耳金▯」,所以举「▯金」,西方至坚之物,其质不变而有常,刚徳之譬也。盖天下大器,非刚莫举。五虽柔位,干刚承之,柔进上行,刚复往应,故曰「金▯」云。互干在下为金,利贞。盖勉以贞固之道也。呜呼,天下虽大,其治不难致也。以中听,以刚举,天下何患不治?中故无不用之贤,刚故无不举之治「▯之为鼎」,殆将功用不穷矣。上九▯玉▯大吉无不利。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尧舜尽道,进于帝矣。道者何也?皇极之中也。玉为物温润而坚,曰玉▯。盖必有中和之道,中和之化,中和之治,熙熙乎尧舜时矣。金▯举天下以刚,玉▯举天下以中。帝王之治,于此分上。本干位,六五柔中进而承之。粹美积中而徳益盛,业益大。为玉▯,干为玉,为金。刚柔节,谓五承之也。▯【震下震上】震亨,震来▯▯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彖曰:震亨。震来▯▯,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禝,以为祭主也。上坤下震,为复。复其一在内,虽动而静。至震则内外俱动矣。四下应初,是曰震来四动。互坎中且有互艮体,止动不宁。其来也恐,而阳气奋达,万物以生。其恐斯福。曰震亨,震动也。在人吉凶悔吝所自生也。动而畏天,必获后福。▯动物之周旋观视者,阳之未升,不无「▯▯之虞」▯▯忧也。钦也,畏也。阳动于一,浸至于泰,中和之气自是而达。曰「笑言哑哑」,阳动为笑言。夫人君动而临涖天下,而能知天之畏,常若天威咫尺,肃恭之心不替斯须,则徳进身修,行为天下式,言为天下法。薄海中外,是则是效,罔不知恱矣。故曰「震来『▯▯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此继天为子事也。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谓何?震长子主器,有动而代天之象,不必専主储贰言之。夫惟动而畏天,钦诚所格,逺迩耸服于守国何有?生养之功自是兴矣。故曰「不丧▯鬯▯鬯」,有中和美徳而可以养人者也。且君子之道,本之身而施之人,由吾省惧,使逺迩皆知省惧,天下迁善,逺罪自我化之,是为震惊。震惊而止曰百里,盖由迩而逺,其动不息,所及者大,自百里而及千万里也。惟震惊百里,故徳通于神鬼,神歆享社稷,有磐石之固,宗庙以享,子孙以保。系辞曰「帝出乎震,震动而有为时也」。乾坤功用付于震,犹人君配天地而为之子也。人君必上畏于天,而后天下知畏于君,而▯鬯以守。盖畏天则徳积于身,动无过举,天下孰不肃畏而回心乡道,以従我之化哉?震一变坤,坤为邑为百里▯以举鼎,实鬯郁鬯也。其色中互艮,艮手互坎,坎酒食为匕鬯。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圣贤畏天之学,肃肃只只。如天威常在其上,常在其左右,而思以迁善悔过。徳如之何而不盛哉?雷不一曰洊。初九,震来▯▯,后笑言哑哑,吉。象曰:震来▯▯,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初为震动,主动以钦畏。道不违天,故天下取则而说。在动后,其理固然也。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乗刚也。刚动于下,二以隂乗之,在震处此甚难,刚阳浸长,必丧其资,惟应五,斯不失臣道之常。七日爻之一气周也,居震动时,为臣当一心诚意,上应于君,忠嘉乃着,不然名实俱丧,为天下后世罪人矣。变离为贝,五在互艮上,为九陵,九阳数,贝所资之利也。周公遇管蔡之变则然,当是时,厉其孰大。六三,震,蘓蘓,震,行无眚。象曰:震,蘓蘓,位不当也。在震,必恐惧省巳,尽力于诚一之徳,而后其动无过,足以息变。兴利,于震三,以隂居下卦,上有互艮体,钦慎之心止矣。惟震行不息,以充其道,眚乃亡也,可不勉邪?夫士君子立人之朝,于震动有为时,而不磨砺徳业,以趋赴功名,防天地鬼神之责将及之,而况于人乎?眚得免哉!蘓蘓,志意舒缓貌也。互艮,自艮而震为震行。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处四隂中,其道未申,曰震,遂泥。君子必慎所与,不然虽有刚动之才,不克施为矣。羣隂退听,其道始光也。呜呼!大臣欲有为于天下,莫先于亲君子,逺小人,以辅助其刚徳。此而不图,何以享令望于天下后世哉?互体坎,坎为泥;互艮,隂防之为未光。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
译六五,鼎有黄色的耳、金制的铉,利于守正。《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是因为居中而充实。”六五处离卦中位,德性文明;下方又有刚德之臣辅佐,使它守正。若能举起天下这个大器并把它安置于治理之中,就会从容有余。况且天下的治乱,大多取决于君主听取、采纳意见的得失。六五得中而明,能够虚己听取意见,因此九二刚健贤能,乐意为它所用,而我的明德也因此日益更新,鼎的治理于是成就。所谓“鼎黄耳金铉”,是说鼎有金制的铉。金是西方最坚硬的物质,质地不变而有常,正是刚德的比喻。天下这个大器,非刚健之德不能举起。六五虽处阴位,乾刚之气承接于下;阴柔上进,阳刚又前往应合,所以说“金铉”。互卦乾在下,象征金;“利贞”是勉励其坚守正道。唉!天下虽然广大,治理它并不难以达到。以中道听取意见,以刚德举用贤能,天下还有什么忧患不能治理?因为中道,所以没有贤能不可任用;因为刚健,所以没有治理之事不能举成。鼎若做到这样,功用大概就无穷无尽了。上九,鼎有玉制的铉,大吉,无所不利。《象传》说:“玉制的铉在上,是刚柔能够节制。”尧、舜穷尽了道,已经登上帝位了。道是什么?就是皇极的中道。玉这种东西温润而坚硬,所以说“玉铉”。一定要有中和之道、中和之教化、中和之治理,才能达到尧舜时代那样和乐的境界。金铉以刚健举起天下,玉铉以中道举起天下。帝王的治理,在这里分出了高下。本来是乾位,六五以柔中之德上进而承接它;精纯美善积于内心,德行更加盛大,功业更加宏大,于是成为玉铉。乾象征玉,也象征金。“刚柔节”,是说六五承接于下。【震下震上】震卦亨通。震雷到来时令人恐惧,随后却有笑语声。震雷惊动百里,却不会丧失祭祀用的匕和鬯。《彖传》说:震卦亨通。震雷到来时令人恐惧,恐惧能够招致福气。随后有笑语声,是因为以后能够有法则。震雷惊动百里,是使远方惊惧、近处戒惧。这样出动,就可以守护宗庙社稷,主持祭祀。上卦为坤、下卦为震,是复卦。复卦的一阳在内,虽然有所发动,内里仍然安静;到了震卦,内外都发动了。九四向下应合初九,所以说“震来”,四爻都在发动。互卦有坎,其中又有艮体,艮为止,因而虽动而不得安宁。震雷到来时令人恐惧,但阳气奋发通达,万物因此生长;这种恐惧正是福气的来源。所谓“震亨”,震就是发动。在人身上,吉凶悔吝都是由行动产生的。行动时畏惧上天,必定能够获得后来的福气。“”象征动物周旋、观察;阳气尚未升起,不能没有“”的忧虑。“”是忧,也是敬畏。阳气从一开始发动,逐渐达到泰,中和之气由此通达。所谓“笑言哑哑”,是阳气发动而有笑语。君主发动而治理天下,能够知道敬畏上天,常常像天威近在咫尺,肃敬恭谨之心片刻也不懈怠,那么德行就会增进,自身得到修养;行为可以成为天下人的式样,言语可以成为天下人的法则。四海内外都会以此为准则、以此效法,没有人不感到喜悦。所以说:“震雷到来时的恐惧能够招致福气。”“笑言哑哑”,以后能够有法则。这是继承上天、作为天子之子所应做的事。震雷惊动百里而不丧失匕鬯,是什么意思?震为长子,主持大器,有发动而代行上天之事的象征,不必专门限于储君之意。正因为发动而畏惧上天,敬畏诚信能够感通天地,使远近都敬服,守护国家又有什么困难呢?生养万物的功业由此兴起。所以说“不丧匕鬯”,是说具有中和美好的德性,能够用来养育人民。况且君子的道,根本在自身而施及他人;由于我自身反省畏惧,使远近都知道反省畏惧,天下改过向善,远离罪过,这就是震雷所造成的惊动。震动之后能够止息,所以说百里;但它由近及远,发动不息,所及范围很大,可以由百里扩展到千万里。正因为震惊百里,所以德行能够通达神鬼,神灵享用祭祀,社稷有磐石般的稳固,宗庙可以长享,子孙可以保全。《系辞》说:“帝出乎震”,震是发动而有所作为的时机。乾坤的功用交付给震,就如同人君配合天地、作为天地之子来行事。人君必须向上敬畏上天,然后天下才知道敬畏君主,从而守护匕鬯。因为敬畏上天,德行便积聚于自身,行动没有过失,天下谁不肃然敬畏、回心向道,接受我的教化呢?震一变为坤,坤为邑、为百里;匕用来举鼎,鬯是实在的鬯郁之酒。其色为中互艮,艮为手;互卦坎,坎为酒食,所以象征匕鬯。《象传》说:雷声接连不断,这就是震卦;君子因此恐惧敬畏,修养自身并反省。圣贤畏惧上天的学问,严肃而敬慎,好像天威常在头顶,也常在身旁,于是不断想着迁善改过。这样德行怎么会不盛大呢?雷声不止一次,所以说“洊”。初九,震雷到来时令人恐惧,随后有笑语声,吉。《象传》说:震雷到来时令人恐惧,恐惧能够招致福气;随后有笑语声,以后能够有法则。初爻是震动的开始,主张行动时保持敬畏。道路不违背上天,所以天下人都取法于此而感到喜悦。行动之后出现这样的结果,本来就是必然的。六二,震雷到来而有危险,忧虑会丧失财物,登上九陵,不要追逐,七日后会得到。《象传》说:震雷到来而有危险,是因为乘驾在刚爻之上。刚气在下发动,六二以阴乘刚,在震动之时处于这种位置非常艰难。刚阳逐渐增长,必然会丧失资财;只有应合六五,才不会失去臣下的常道。“七日”是说一爻之气运行一周。处在震动之时,做臣子的应当一心一意、诚心诚意向上应合君主,忠诚美善才能显著;否则名声和实际都会丧失,成为天下后世的罪人。变卦为离,离象征贝;六五在互艮之上,为九陵;九是阳数,贝是资财之利。周公遇到管叔、蔡叔的变乱时就是如此,当时的危险还有什么能比它更大呢?六三,震动之时反复自我警醒;即使震动,行动也没有灾祸。《象传》说:震动而反复自我警醒,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处在震动之中,必须恐惧戒慎、反省自己,竭力保持诚一的德性;这样行动才不会有过失,足以平息变乱。兴利在震卦六三,以阴居下卦之上,上方有互艮之体,敬慎之心能够止住。只有在震动中行动不息,使自己的道充实,灾祸才会消失,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士君子立身于朝廷,正值震动而有所作为的时代,如果不磨砺德业,只追逐功名,天地鬼神的责罚尚且会降临,何况人呢?怎能免除灾祸!“”是志意舒缓的样子。互艮由艮变震,象征震动而行。九四,震动终于陷入泥中。《象传》说:震动终于陷入泥中,是因为光明还没有显现。九四处在四个阴爻之中,它的道路尚未伸展,所以说震动终于陷入泥中。君子必须谨慎选择所亲近的人;否则虽有刚健发动的才能,也不能施展作为。群阴退去而听从,自己的道路才会开始光明。唉!大臣想要在天下有所作为,首先没有什么比亲近君子、远离小人、辅助君主的刚德更重要的了。如果对此不加谋划,又凭什么在天下后世享有美好的声望呢?互体为坎,坎为泥;互体为艮,阴爻阻挡,所以是“未光”。六五,震动往来都很危险,忧虑却不会丧失,能够有所作为。《象传》说:震动往来都很危险,是因为行动处于危境;事情处在中道,所以大体不会丧失。
六五进则遇上而动,极退则乗四而履刚,往来震动之间,有坎险体,其理危甚。而五以柔居震动中,是能损巳修徳,汲汲兢兢,不以天下为乐,而以为已忧者,中和之气足以息强暴,镇浮俗,不独变故可尽弭,而事业之大从此兴矣。宜圣人叹嘉,谓无失徳于天下,而可以大有为于震也。互坎,坎信为无丧。呜呼!人君处震动时,亦在夫躬至诚不息之徳以勉其中。中者,天所与,人所归。中则自身施之天下,无不当于理而顺于人。易道尚中,周成东征之后,不敢自逸,王业更昌。宣遇灾而惧,王化复行。二君以柔中得大无丧,义云。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上六,以隂居互坎上,处震动之极,莫知所安,故志穷于内,目动于外。若是者,自守犹惧凶也,况征乎?且巳在震上有其位矣,而心不得须臾宁,凡以不得中道耳。夫得中则诚,诚则事事中理,俯仰之间,了无愧怍,何索索矍矍之为哉?震不于其躬,于其邻,不待祸灾及巳而后悔悟也。视邻以戒,邻之中,我以为中,斯无咎矣。夫自一国以至于天下,当震动扰攘之极,才徳不足以弭之,傥非亲比有徳迁善悔过,何以自保也?婚媾有言,谓三三正应也。舍三从五为有言,君子于震从其正而巳矣,言奚恤乎?隂居动极为索索,为矍矍,震目为视,反艮为躬,邻谓三五有互坎体,水防防成声为有言。▯【艮下艮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眀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干阳中于坎,止于艮,动于震,终终始始,生化不穷。艮其背,不获其身,忘巳也。隂为腹,阳为背。圣人止徳于静,其心泰然,与天地为一。曰“艮其背,行其庭,不见其人”,巳忘而物亦忘之也。盖静而后能止,我止而天下万物莫不各止其所矣。夫艮,万物潜防时也。圣人法之,体道之静,天下事物莫或干焉。曰“不见其人”,圣人岂絶物而漠然不与事物接哉?惟其深明夫物我之分,内不知有巳,视天下若无与,是以因时而动,酬酢万变,不失其中,而可以参配天地生物之徳,天下莫窥其应用之迹也。古人绣黻于裳,两已相背,正取止静之义,以示至戒,有天下者不可不知艮。盖止静则性复于一,耳目声色之好不萌于心,而累徳者去。其出而临涖天下,若出于不得巳,而莫不以礼法从事,惠利之及于天下万物,岂可一二胜言哉?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应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申言艮之所以为艮也。真止不系动静,故行止因时,而动静当于道,道以光明。万物屈于丑,申于寅,动以静基而发生,大徳着见于外,曰“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圣人用艮于身,而得夫真止之道,动静应天,事业以大,盖由吾一性之光明已极,夫天下之光明也。尧之光被四表,舜之重华协于帝,皆自真止中来。书称“尧安安”,传称“舜幸能正生以正众生”,其君臣相警戒,亦曰“安汝止”。尧舜盖深得于易者,且夫子固尝用艮矣。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可久则久,可速则速。夫子之道昭明于天下后世,亦以性止于内,故动静无往不当也。“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此以卦体论,艮一阳止于外而在上,二隂止于内而在下,上下敌应,无一不止其所,安斯无咎之道。互震坎为动静,阳上为光明,坎险则止,震动则行为时,止时行。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夫山至静,而云物兴焉,渊泉出焉,草木生焉,禽兽居焉,货财殖焉。人止心于静,功用之及于天下,殆未可测也。君子观艮象而安于所止,是以心念至正,有所不动,动斯光矣。思不出其位,谓何?为人子,思孝;为人臣,思忠;在士,思学;在朝廷,思治;在上,思所以利下;在下,思所以事上。夫子着「思无邪」之训,自艮发之。若曰:不出其分位,是畎亩之间,不容有拳拳思忠者邪?兼山内外俱静,义艮土为思。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在艮而止于下,夫何咎?利永贞,戒也。盖士君子进为于时,以知止为本。夫不知止,鲜克有终者,情欲内牵,势利外诱,则无往能止。心不知止,而一肆其所行,尚何惠利之及人哉?是不可不贞于蚤,而持以久也。隂下为趾,柔初而能止,为未失正。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
译六五前进就会遇到上爻而发动,退到极处又乘驾九四而履行刚道,在往来震动之间又有坎险之体,情势极其危险。但六五以柔居震动之中,能够损抑自己、修养德性,急切而敬慎,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乐事,反而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忧患。中和之气足以平息强暴、镇定浮薄的风俗;不仅变故可以完全消弭,宏大的事业也会由此兴起。因此圣人应当赞叹它,认为它没有在天下失去德行,并且能够在震动之时大有作为。互坎,坎为诚信,所以象征不会丧失。唉!君主处在震动之时,也在于亲身实行至诚不息的德行,以勉励自己守中。中道,是上天所给予、人民所归附的。守中,则由自身施及天下,无不合乎道理而顺应人心。《易》的道理崇尚中道。周成王东征以后,不敢自我放纵,王业更加昌盛;周宣王遇到灾异而恐惧,王化重新施行。这两位君主都凭借柔中之德获得“大无丧”,其义正在这里。上六,震动时恐惧不安,目光惊惶不定;如果出征则凶。震动不是发生在自身,而是发生在邻近之处,便没有灾祸。婚姻之事有言语争议。《象传》说:震动时恐惧不安,是因为还没有得到中道。虽然有凶象却没有灾祸,是因为畏惧邻近的灾祸而受到警戒。上六以阴居互坎之上,处在震动的极点,不知道怎样安定自己,所以内心困穷,外在目光不安。像这样的人,连自守都害怕凶祸,何况出征呢?况且自己已经处在震卦之上、拥有自己的位置,却内心片刻不能安宁,完全是因为没有得到中道。得到中道就能诚信,诚信就能使每件事都合乎道理;俯仰之间毫无惭愧,又何必恐惧不安、目光惊惶呢?震动没有发生在自身,而发生在邻近之处,是说不等灾祸降临自己之后才悔悟,而是观察邻近的灾祸以作戒惧;邻近者的中道,可以作为自己的中道,这样就没有灾祸。由一国直到天下,在震动扰乱的极端时期,若才德不足以平息祸乱,假如不亲近有德之人、迁善改过,又凭什么自保呢?“婚媾有言”,是说六三与上六正相应。舍弃六三而跟从六五,所以有言语争议;君子处在震动之时,只当遵从正道,何必忧虑别人议论呢?阴居震动之极,所以有恐惧不安、目光惊惶之象;震为眼、为视,反艮为自身;“邻”指六三、六五之间有互坎之体,水流防防作声,所以象征有言语。【艮下艮上】止住自己的背部,不牵累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他人。没有灾祸。《彖传》说:艮,就是止。应当止的时候就止,应当行动的时候就行动。行动与静止都不失时机,道路就会光明。“止住自己的止处”,就是止在应当止的地方。上下彼此相敌而不相应,所以不牵累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他人,因此没有灾祸。乾阳在坎中,止于艮,动于震,周而复始,生化无穷。止住自己的背部而不牵累自身,是忘却自我。阴象征腹,阳象征背。圣人在静止中确立止德,内心安泰,与天地合为一体。所谓“止住自己的背部,行走在庭院中而看不见他人”,是说既忘却自己,万物也仿佛忘却了自己。必须先安静,然后才能止;我能够止,天下万物也就没有不各自止在其位的。艮卦,是万物潜藏闭塞的时期。圣人效法它,体察大道的静定,天下的事物没有什么能够扰乱他。所谓“看不见他人”,难道是说圣人断绝万物、冷漠而不与事物接触吗?只是因为他深知物我之间的分别,内心不知有自己,把天下看作与己无涉,所以能够随时而行动,应对万般变化而不失中道,并且可以参赞天地生养万物的德性,天下人却看不出他的作用痕迹。古人把两只相背的己字绣在下裳上,正是取止静之义,以表示最大的警戒;拥有天下的人不可不懂艮卦。因为止静,性情便复归于一,耳目声色的嗜好不在心中萌发,损害德性的因素也就消除了。他出来治理天下,仿佛是不得已而为之,却无不依礼法行事;施加给天下万物的恩惠利益,哪里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尽的呢?艮,就是止。应当止的时候就止,应当行动的时候就行动;行动与静止都不失时机,道路就会光明。“止住自己的止处”,就是止在应当止的地方。上下彼此相敌而不相应,因此不牵累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他人,没有灾祸。这是进一步说明艮之所以为艮。真正的止不拘泥于动或静,所以行动、停止都随时而定,动静都合乎道,因而大道光明。万物在丑时屈伏,在寅时伸展;以静为根基而发动,生长出来,大德显现于外,所以说“行动与静止都不失其时,道路就会光明”。圣人把艮用于自身,得到真正止的道理,动静都顺应天道,事业因此宏大;这是因为自身本性的光明已经达到极致,也就是天下的光明。尧的光辉照耀四方,舜的重华与帝相合,都来自真正的止。经书称尧“安安”,《传》称舜“幸能正生以正众生”;他们君臣之间互相警戒,也说“安汝止”。尧舜大概深得《易》的道理,而且孔子本来也曾运用艮道: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迅速就迅速。孔子的道在天下后世昭明,也是因为本性止于内,所以动静无不合宜。“止住自己的止处”,就是止在应当止的地方。上下彼此相敌而不相应。这是从卦体来论说的:艮的一阳止在外而居上,二阴止在内而居下;上下彼此相敌,各自止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定于此便是没有灾祸的道理。互体震、坎象征动静;阳在上象征光明,坎为险所以止,震为动所以行动,正是应止时止、应行时行。《象传》说:山上又有山,就是艮卦;君子因此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山最为静止,但云气和万物由此兴起,深渊泉水由此涌出,草木由此生长,禽兽由此居住,货财由此繁殖。人把心安止于静定,功用施及天下,几乎不可测量。君子观察艮卦的象,安于自己应止的位置,因此心念极其端正,有所不动;一旦行动,就会光明。“思不出其位”是什么意思?作为人子,就思考孝顺;作为人臣,就思考忠诚;作为士人,就思考学习;在朝廷,就思考治理;居上位,就思考如何使下属获利;居下位,就思考如何侍奉上位。孔子提出“思无邪”的训诫,正是由艮卦发明出来的。难道说不超出自己的分位,就意味着田野之间不能有拳拳忠心吗?内外两山都安静,艮属土,土象征思虑。初六,止住脚趾,没有灾祸,利于长久守正。《象传》说:止住脚趾,还没有失去正道。处在艮卦而止于下位,有什么灾祸呢?“利永贞”是告诫。士君子在时势中进取作为,应以知道止步为根本。不知道止步,很少能够善终;内有情欲牵引,外有势利诱惑,就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停止。内心不知道止住,却任意施行,哪里还能把恩惠利益施加给别人呢?因此不可不在早期守正,并且长久坚持。阴在下象征脚趾,柔弱的初爻却能够止,所以说还没有失去正道。六二,止住小腿,不能扶助随从自己的人,内心不快。《象传》说:不能扶助随从自己的人,是因为还没有退下而听从。
其徳中正,又时位当可行,莫或拯之,而録録随人,曰“不拯其随”,眷眷然有不▯君心,曰“其心不快”。夫更相汲引,臯夔盛事也。九三履刚,曽不下其听于二,惑哉!若二之中徳,三或援之,可以应五而有行于艮,不拯若何?隂居下为腓,阳止其位为不拯,互坎,坎心病为不快。盖腓在下,必股肱拯之,然后能有行耳。呜呼!君子之急于得君,盖欲以行道,彼固非若小人求快其私志也。二其忠于事君,果于立事者哉?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象曰:艮其限,危薫心也。艮一阳居上,阳止其所得止,静之道,因而重之。三位在四隂中,有互坎,互震,体为艮。其限,列其夤,厉薫心。爻言变也。身中曰限,上下之气所自达也。三处内卦上,不安分位,有乗险以动,壅塞正道之心,于止静失矣。且小而一身之否,大而天下之否,莫不皆自夫上下之情气不通,而上下之情气蔽隔不通,以有物间之耳。在人则邪气为身害,在天下则小人为天下害,是也。三刚过不正,防四隂中于艮,盖小人之雄者。夫小人能为国家患,必才过人者能之。彼徒切切然经营于胷中,日以壅塞正道为务,事几一发,大而亾人之国,小而亡已之身,可不畏哉。居下体上为限,夹脊肉为夤,阳止为列,隂阳之气窒不通为薰心。九三以阳居阳,譬小人之有才而能蔽塞贤路,以危其君者,是以取象若此。心为君,互坎为心。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艮以不获其身为义,盖圣人忘巳以应天下之道也。四位失厥中,未能融物我为一,方致力于修其身而巳用止于身自守以正,动遵礼法,曰“艮其身”。四以隂居隂,才徳俱不足,不能举天下而尽纳之,正是未可任天下之重而应天下之变也。于已无咎,位则未称。圣人曰“止诸躬”,谓躅躅然从事于一巳之修徳,未加于人耳。虽然,四知身之止而行以不息,庶几亦可以辅成其君之徳,故无咎。阳在下为“止诸躬”,盖所止在一巳之辞。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良其辅,以中正也。辅车之辅,人主安危荣辱之机在言,一失其序,左右者得以窥伺而谗闲疑隙所生也。况发号出令,将以止天下之动,安可不重慎其言以自贻悔哉?夫惟止静之功既成于性,而中正之道内足于身,发之于言,言必尝道,悔其亡矣。呜呼!人君不可不知止也,久矣。为君而不知止,则事物惑之,谄佞移之,声色蔽之,玩好夺之,殆将沦于不中不正之域。故心不诚于言,言不得其序,今日是之,明日非之,虽纷纷多言,谁其信从也哉?艮六爻象皆取诸身,人之相感与夫行止动静之几,莫切于身。爻位上下,象体自具。五下乗,互震上止下动,有颐象为辅。互坎在下为言。虽然,圣人不言而化,化在言前,盖其躬行之实有以感之于先,不待言也。五柔中,仅能用中正以见于言而巳未可以语化,化其大乎?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因性之正而加止也,淳之至也。利物之徳兴矣。其存心厚,其行事亦厚。内外两尽,而生养之功施于万物,配于天地。臣道有终,莫过于此。盖居止知止,则少欲于身,而公道行于天下。利物之徳,可量也哉!古人于晚节,尤加慎畏。夫失性不知止,不能保厥终也。良自坤索为敦。▯【艮下巽上】渐女归吉利贞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渐否之变,坤三上行,干四下承,男下女,女归之。其归以礼,是谓女贞。渐,臣道也。卦象女归,以贞为本。爻象鸿渐,则以其进有序为义。互离在中,离为日,为明。君明于上,时可进矣。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言君子之进不茍也。坤隂位,巽下为得位,仁徳内止,上通于君,位与徳称,利泽其大,是以有功。生物之功,起于震巽,为有功。进以正,谓上仁下顺,上下交孚,以礼而进,有回天格心之功,无顺旨阿谀之事。君臣之间,用无失徳于天下,而天下从其正。曰进以正,可以正邦。其位刚得中也。指五言之,盖君有刚中之徳,而后可与有为于时。臣之进也,恃此而巳如是而后能行其正,而巽动不穷也。终言渐进之道也。艮七变为渐,而艮在内,巽在外。渐以艮止立本,以巽仁行之徳。止事顺,功业其兴矣。盖人臣进为于时,莫病乎躁动,不知止,方且得失利害交战胷中,尚焉能择义而行,以尽其爱物之仁哉?知止则定,定则能应度时而动,徐以尧舜仁义之道啓沃君心,鲜不入矣。是以上得于君,且能有所建立于天下,功业之兴,无有穷巳也。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
译六二德性中正,而且时势与位置正当,应该有所行动,却没有人扶助它,只能琐屑地随从他人,所以说“不能扶助随从自己的人”;它眷恋不已,不能使君心满意,所以说“内心不快”。彼此提携援引,是皋陶、夔那样的盛事。九三履行刚道,却从未向六二低下身来听取意见,实在令人困惑!像六二这样具有中德的人,九三若能援助它,使它应合六五,在艮卦中有所行动,为什么不去扶助呢?阴居下象征小腿,阳止在其位象征不能扶助;互卦为坎,坎为心病,所以说内心不快。小腿处在下方,必须有股肱来扶助,之后才能行动。唉!君子急于得到君主任用,是想要施行自己的道,并不是像小人那样只求满足自己的私欲。六二难道不是忠于侍奉君主、果断建立事业的人吗?九三,止住腰部,使脊肉裂开,危险熏灼内心。《象传》说:止住腰部,是危险熏灼内心。艮的一阳居于上方,阳气止在应当止的位置,这是静止之道,因而又重叠成艮。九三处在四个阴爻之中,有互坎、互震,卦体为艮。所谓“止住腰部,使脊肉裂开,危险熏灼内心”,爻辞说的是变化。身体中部叫作腰,是上下气机通达的地方。九三处内卦之上,不安守本分,有乘险而动、堵塞正道的心思,在止静方面已经失道。小到一个人的闭塞,大到天下的闭塞,无不由于上下情意和气机不能通达;上下情意与气机被遮蔽隔绝,都是因为有东西从中阻隔。在人身上,这是邪气危害身体;在天下,这是小人危害天下。九三刚健过盛而不得正,处在四阴之中而防碍艮道,大概是小人中的强者。小人能够成为国家祸患,必定是因为有过人的才能。他们只是急切地在胸中经营谋划,每天把堵塞正道当作任务;一旦事情发动,大则灭亡国家,小则毁掉自身,难道不可畏惧吗?九三居下体之上,所以象征腰;夹脊的肉叫夤;阳气止住象征裂开;阴阳之气闭塞不通,所以说熏灼内心。九三以阳居阳,好比小人有才能而能堵塞贤者的道路,使君主陷入危险,因此取此象。心象征君主,互卦坎象征心。六四,止住自身,没有灾祸。《象传》说:止住自身,是把止落实到自己身上。艮卦以“不牵累自身”为义,是因为圣人忘却自己,以此应合天下。六四所处的位置失去中道,还不能把物我融为一体,只能努力修养自身,把止落实在自身之中,自守而守正,行动遵循礼法,所以说“止住自身”。六四以阴居阴,才德都不足,不能举起天下并把万物完全容纳其中,正是还不能承担天下重任、应对天下变化的状态。这样对自身没有灾祸,但所处位置还不相称。圣人说“把止落实到自身”,是说专心致力于自身的德行修养,还没有施加到他人。即便如此,六四知道止住自身,同时行动不息,或许也可以辅助成就君主的德行,所以没有灾祸。阳在下象征“把止落实到自身”,是说所止只在自身。六五,止住面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象传》说:止住面颊,是因为处于中正。面颊、车辅的“辅”,君主的安危荣辱关键在言语;言语一旦失去条理,左右近臣就能窥伺,谗言、离间和疑隙也会由此产生。何况发布号令,是要用来止息天下的动乱,怎么能不慎重言语而给自己留下悔恨呢?只有止静的功夫已经在本性中成就,中正之道又已充足于自身,表现在言语上,所说的话必定合乎道理,悔恨自然消失。唉!君主不可不知道止,这个道理已经很久了。做君主却不知道止,就会被事物迷惑,被谄佞改变,被声色蒙蔽,被玩好夺去心志,几乎要沉沦到不中不正的境地。因此内心对言语不诚信,言语没有条理,今天说是,明天说非,即使纷纷多言,又有谁会信从呢?艮卦六爻的象都取自身体;人的相互感应以及行动、停止、动静的关键,没有比身体更切近的了。爻位上下,卦体自然具备这些象。六五下方乘临,互震上止下动,有颐卦之象,所以象征面颊;互卦坎在下,象征言语。不过,圣人不必用言语便能教化,教化先于言语;这是因为他亲身实行的真实德行先感动了人,不需要等待言语。六五以柔居中,只能在言语上表现中正,还不能说已经达到无言而化;它的教化难道算大吗?上九,敦厚地止住自己,吉。《象传》说:敦厚地止住自己而获得吉祥,是因为以厚重之德善终。依循本性的正道而进一步实行止,达到了淳厚的极致。利益万物的德性由此兴起。存心厚重,办事也厚重;内外都做到极致,生养万物的功业施及万物,与天地相配。臣下之道能够善终,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居于止位而知道止步,便能减少自身欲望,使公道在天下推行。利益万物的德性,哪里可以估量呢?古人在晚年尤其谨慎畏惧。若丧失本性而不知道止,就不能保全自己的善终。良由坤卦剥尽而成为敦厚。【艮下巽上】渐卦,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彖传》说:渐是逐步前进,女子出嫁吉祥。前进而得到正当位置,前往就会有功。以正道前进,可以端正邦国。它的位置刚健而得中。止而又谦逊,行动不会穷困。渐卦由否卦变化而来,坤卦第三爻上行,乾卦第四爻下承,男子居下、女子归嫁,所以称为女子出嫁。出嫁合乎礼法,这叫女子守贞。渐卦象征臣道。卦象取女子出嫁,以守贞为根本;爻象取鸿雁渐进,以进退有序为义。互离在中,离为太阳、为光明。君主在上明察,时机就可以进取。前进而得到正位,前往就会有功;以正道前进,可以端正邦国。这是说君子进用不能苟且。坤为阴位,巽在下为得位;仁德内守,上通于君,职位与德性相称,恩泽利益广大,所以有功。生养万物的功业起于震、巽,所以说有功。“进以正”,是说上位者仁厚、下位者顺从,上下彼此信任,依礼进用,有挽回天意、感动君心的功业,没有迎合旨意、阿谀奉承的事情。君臣之间都不在天下失德,天下也就跟从正道。所谓“以正道前进,可以端正邦国”,就是这个意思。“其位刚得中”是指六五而言,君主有刚健而居中的德性,之后才能在时代中有所作为。臣下进用,所凭借的就在这里;这样才能施行正道,并且以谦逊行动而不至于穷困。这最后说明了渐进的道理。艮卦七变成为渐卦,艮在内,巽在外。渐卦以艮的止为立本,以巽的仁德来施行;止事而顺从,功业就会兴起。臣下在时代中进取作为,最怕躁动而不知道止;得失利害交战于胸中,又怎么能够选择正义而实行,以尽到爱护万物的仁德呢?知道止就能安定,安定就能应合时宜而行动;慢慢用尧舜仁义之道启发、滋润君心,很少有不能被纳入的。因此既能得到君主的知遇,又能在天下有所建立,功业的兴起就没有穷尽。《象传》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卦;君子因此居处于贤德之中,改善风俗。
徳修之身,可以芘人。譬木在山,山止于下,木渐于上,积非一日。贤徳必居,乃能有化。孟子曰:「居天下之广居,宅而行之之谓居。」贤徳,仁徳也。徳非止乎仁善,俗仁徳之施也。艮山为居,巽风鼓舞为善俗。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柔处艮下,其进为难,知难而厉,义无茍合,或者不察,惟急于应,是以有言。处巳茍当,言无伤也。且士君子之进,当致难于初,不然幸进喜得,外行险内愆义,以重获罪于天人,君子不为也。厉其贵哉!渐自艮变坎,离在中,鸿水物,其色文明,飞有序,来有时,故渐六爻皆况。鸿初位,互坎下为干,艮下为小,子四居互兊中为有言。干近水,言厥进甚徐,不敢轻也。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身安道行,君子乐之。食人之禄,可以无愧矣。二本坤中,得臣道之正,曰「鸿渐于磐」。互坎为饮食,艮中为磐,磐石之安平者。盖五以刚中应二,而二得行其志,故身安志舒,饮食衎衎。衎衎,舒和貌也。孔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若二其食粟于有道时而言听计从欤?不然,何为衎然其和,而了无愧怍于心也?呜呼!士君子之进而志不得信于上下,不肯一朝安居矣。《诗》曰:「彼君子兮,不素飱兮。」二之谓矣。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宼。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宼,顺相保也。易》以夫妇象君臣,三舍干阳,趋坤隂于道为逺,且三、四以相比而私亲,非以应相求也,安能成生育功邪?譬夫君臣之间,本非志合道同而遇,不以正,鲜能成事矣。利御宼,谓何?四顺比三,缓急有相保势,而开国承家之君,则非所当用也。三、四在卦体象,归女贞爻言其变,圣人复以乾坤自否相交,发君臣进合,不以道示为臣大戒。夫鸿渐于陆,进得位矣,而君背道,臣无治功之实,徒以顺亲比,借曰御宼利,终非为国之利。盖君臣之遇不正,固无以正天下也。互离,离南方为陆,三以干居互坎中,坎险背道,阳止于下为不复,四自坤居互离中,其性顺丽,无治功之实。离复为妇孕,坎盗为宼,离坎不相济为不育,且坤进上行,失母之道,是以不育也。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位髙,危道也。履髙位而至安,其惟顺乎?且君子所谓顺,顺于道,非顺于事。顺于道,故其感人深而君安之。吾身亦以之安。巽木为桷,桷平柯也。或云者,得之难也。公孙硕肤,赤舄几几。诗人咏周公,四其是哉?四有离明,体顺巽,盖所优为。自坤之巽,曰顺以巽。九五,鸿渐于陵,妇三▯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间除道,合生化之功,于是成。曰终莫之胜,吉。盖二五得刚柔之中,君臣皆有中徳,睽必合。自二至五,历三位而应,为三▯。三▯不孕,三与四实间之也。艮上为陵,三四位不中正,为终莫之胜。夫渐,臣进之卦,而二五居乾坤中,得君臣正位,志同道合,卒得所愿。臣之获进,斯为盛矣。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巽上何以为陆?巽位东南,陆也。位在上而与三同,曰陆。美哉盛徳事也。盖大臣以谦恭自处,而礼行于身,有安平之徳,无高亢之累,则进止施为皆有法度,行之天下,施之后世,莫不视为楷式,不可少易。孰吉如之?《诗》美周公“鸿飞遵渚,遵陆卒章”,曰:“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谓其仪刑可法也。巽白为羽,互离文明为仪,为不可乱。▯【兊下震上】归妹征凶无攸利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乗刚也。」隂阳之义,必始终相续,然后生生化化,其道不穷。此归妹设卦之旨也。节之在礼,守之在中,故征凶。不然,说动不巳,而失顺静之道,何以能久?惟臣之于君,亦若是夫。英才遇时,有说动之志,而不知谨礼揆中,若后世汉贾生蔑视绛灌,纷改制度,事功亦何从而立哉?宜征凶之所以致戒欤?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生。归妹,人之终始也。圣人释彖辞,未有若此深切着明而特发其义者,要使后世明天地之道,察男女之情,而用之于君臣之间,可以长久而无不继之弊也。天地交为泰,其至和之气复相交于中为归妹,生化之理于是滋出,生物之义斯为大。圣人知泰必有否,稽诸天地以究夫时运之所以终始,而反复言之。且坤位西南,干位西北,兊居坤干之间,万物至是而摇落归根时也。干三上进,坤四下承,而发震兊二象,是为归妹。
译德行修养于自身,就可以庇护他人。好比树木生长在山上,山在下止住,树木逐渐向上生长,积累并非一日之功。必须居处于贤德之中,才能产生教化。孟子说:“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居所中,把它安置于身而实行,这叫作居。”贤德,就是仁德。德性若不是止于仁善,风俗便不会受到仁德的施行。艮为山、为居处,巽风鼓动吹拂,所以象征改善风俗。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小子有危险,有言语议论,但没有灾祸。《象传》说:小子有危险,按道理说没有灾祸。柔爻处于艮卦之下,前进很困难;知道困难而戒惧,按道义行事而不苟且迎合。有人或许不能体察,只急于应合,因此产生言语议论。自己所处合乎正当,别人的议论也没有伤害。况且士君子进用,开始就应当让自己经历困难;否则侥幸进取、得意而行,外在冒险,内里违背道义,反而会加重从天地人神那里获得的罪责,君子不会这样做。危险本身正是可贵的警戒!渐卦由艮变坎,离在中;鸿雁是水鸟,羽色有文采,飞行有次序,来去有时,所以渐卦六爻都以鸿雁作比。初爻的位置,互坎下方为水边;艮在下为小,初六为子;九四居互兑之中,所以有言语议论。水边接近水,说明它前进得很慢,不敢轻率。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安乐和乐,吉。《象传》说:饮食安乐和乐,不是白白享受俸禄。自身安定而道得以施行,君子以此为乐。食用他人的俸禄,可以无愧于心。六二本属坤中,得到臣道的正位,所以说“鸿渐于磐”。互坎为饮食,艮中为磐;磐是平稳安定的磐石。六五以刚居中应合六二,六二得以施行自己的志向,所以自身安定、志意舒畅,饮食安乐和乐。“衎衎”是舒缓和乐的样子。孔子说:“国家有道,就享受俸禄;国家无道,享受俸禄就是可耻。”六二大概是在有道之时享用俸禄,并且意见能够被听取、计策能够被采纳吧?否则,为什么能如此和乐安然,内心又完全没有惭愧呢?唉!士君子进用而志向不能被上下理解,就不肯有一天安然自居。《诗经》说:“那些君子啊,不是白白享受俸禄。”说的就是六二。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丈夫出征而不返回,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寇盗。《象传》说:丈夫出征而不返回,是离开了同类;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寇盗,是顺从彼此而互相保全。《易》以夫妇比喻君臣。九三舍弃乾阳,趋向坤阴,在道义上已经很远;况且九三、六四相邻而私相亲近,并不是由于正应彼此求合,又怎么能成就生育的功业呢?譬如君臣之间,本来必须志同道合而相遇,如果不依正道,很少能够成事。所谓“利于抵御寇盗”,是什么意思?六四顺从而亲近九三,遇到缓急时有彼此保全的形势;但对于开国承家的君主,却不是应当采用的道理。九三、六四从卦体看象征女子出嫁,从爻辞看则说明其变化;圣人又以乾坤从否卦相交,说明君臣进用相合若不合乎道,是给臣下的重大警戒。鸿雁渐渐飞到陆地,说明前进得到了位置;但君主背离正道,臣下没有治理的实际功业,只是顺从并亲近,姑且说有利于抵御寇盗,终究不是有利于国家。君臣相遇不正,本来就无法端正天下。互离,离为南方、为陆地;九三以乾居互坎之中,坎为险、为背道,阳止于下所以不返回;六四自坤居互离之中,性质顺从而附丽,却没有治理功业的实际。离反复为妻子怀孕,坎为盗、为寇;离坎不能相济,所以不能生育;而坤上行,失去母道,因此不能生育。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木上,或许找到平整的横木,没有灾祸。《象传》说:或许找到平整的横木,是因为顺从而谦逊。位置高,是危险的道路。处在高位而能达到安稳,难道不是由于顺从吗?但君子所说的顺,是顺从道义,不是顺从事情本身。顺从道义,所以感动人很深,君主也能安定于此,我自身也因此安定。巽为木,象征横木;桷是平直的树枝。说“或许”,是说得到它很难。诗中说“公孙硕肤,赤舄几几”,歌咏周公,六四大概就是这样吧?六四有离的光明,体性顺从而谦逊,大概最适合有所作为。由坤变巽,所以说“顺以巽”。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上,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吉。《象传》说: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而吉祥,是因为实现了所愿。中间的阻隔被排除,道路合于生化万物的功业,于是得以成就。所以说“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吉”。六二、九五都得到刚柔之中,君臣都有中正之德,彼此乖离最终必然会相合。从六二到九五,经过三个位次而相应,所以说三年。三年不能怀孕,是九三和六四实际隔在中间。艮上为山陵,九三、六四所处位置不中不正,所以最终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渐卦是臣下进用之卦,而六二、九五居乾坤之中,得到君臣的正位,志同道合,最终实现愿望。臣下能够获得进用,这就是最盛大的情形。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式上的装饰,吉。《象传》说: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式上的装饰而吉祥,是因为不可扰乱。巽在上方为什么象征陆地?巽位于东南,东南为陆地。上九的位置与九三相同,所以说陆地。这是美好而盛大的德业。大臣以谦恭自处,礼法施行于自身,有安定平和的德性,没有高傲亢进的牵累,那么进退施为都合乎法度;施行于天下,留传于后世,无不把它看作楷模,不能稍有改变。还有什么比这更吉祥呢?《诗经》赞美周公说“鸿飞遵渚,遵陆卒章”,又说:“因此有衮衣啊,不要让我的公归去啊,不要使我的心悲伤啊。”是说他的仪范可以作为法则。巽为白、为羽毛,互离文明,所以象征仪式,也象征不可扰乱。【兑下震上】归妹卦,出征则凶,没有什么利益。《彖传》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之道。喜悦而发动,是所归的妹妹。出征则凶,是因为位置不当。没有什么利益,是因为柔爻乘驾刚爻。” 阴阳的道理,必须首尾相续,然后才能生生化化,道路没有穷尽。这就是设置归妹卦的宗旨。礼节在于守礼,操守在于守中,所以出征则凶。否则,喜悦地不断发动而失去顺静之道,又怎么能够长久?臣下对待君主,也应当如此。英才遇到时机,怀有喜悦而发动的志向,却不知道谨守礼法、考量中道;例如后世汉代的贾生轻视绛灌,纷纷改动制度,事业功业又从哪里建立呢?这正是“出征则凶”所要告诫的。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万物就不能生长;归妹,是人的终始之道。圣人解释《彖辞》,还没有像这里这样深切明白、特意发挥其意义的,目的在于使后世明白天地之道,体察男女之情,并把它运用于君臣之间,从而长久延续,不发生无法继承的弊病。天地交合为泰卦,其至和之气再次在中位交合而成归妹,生化的道理于是滋长出来,生养万物的意义也因此广大。圣人知道泰之后必然有否,所以考察天地以探究时运终始的原因,并反复说明。况且坤位在西南,乾位在西北,兑处于坤、乾之间,是万物到了此时凋零、归根的时期。乾卦第三爻上进,坤卦第四爻下承,发出震、兑两象,这就是归妹。
自兊而往,干阳用事,中男之坎,少男之艮,承父以大其生物之徳,终终始始,无有穷极,生理昌矣。故夫夫妇君臣之道,不继则息,礼之有娣妹,所以求继,而人君于英才,勤勤下之,盖将以为天下社禝,长久无穷计也。三四相易,隂阳各失其位,曰位不当。夫失位而说动不巳,则柔之所遇不一,将舍震阳而有下从二刚之心,生化之功或几乎絶灭,能无凶乎?惟安静不征,然后获所归,而终始之道得也。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雷动泽应,说感以正利物之功,益大,非若雷风之为恒也。君子法之事,图厥终,归妹永终之道也。内而一家,外而天下,生生化化,其理惟均。知敝云者,谓不然,则生化之理或几夫絶灭耳。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兊下为娣,兊毁足为跛。承二为能履,为吉。二以刚得中,女子之贞者所承。既贞,何动不吉?且士君子固有因大臣之援,以遂其进为之志者,斯亦分义之常。惟适从之正,乃能有行有为于时也。慎哉!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离为目,为视,兊毁之,为眇。二以互离,居兊中,若眇者之有见然。其徳本明,其毁外至,曰眇能视。泽中为幽人。夫九二以刚履柔位,又得中用,离明乗兊毁,在归妹为徳胜而容貌不足动人者,惟遵晦守贞,待上之求,斯不失其常。圣人设此爻,以明归妹说动之极,苟不知以徳守贞,失女子之常,则无以保终获吉于后也。吁!为人臣当归妹时,上动以求下,说以应,谓可进矣。然一于进而不知守其常徳以待际遇,其势必不能久合以取信于上,且敷大利于下。故士君子虽容貌阀阅不足动人,苟有中徳,要当自晦,君我信而后应之,始能有为于天下。傥说动不贞,以至丧巳招辱,何往而见其利也哉?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六三自坤四来,归妹所由以成卦,而徳位俱不正,故发此象。须,贱妾星也。织星贵,须星贱。譬夫士起防贱,而进不以正,何▯于用?反归以娣,始为合礼。反归谓反从初也,从初而得承二之正,斯为当矣。孟子有“父母国人贱之”之喻,其须之类欤?三丽于二阳之间为须。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四居兊上,兊正秋,为愆期;至震而动,为有时。夫君子之心,不一日忘天下,岂固于进而难之哉?顾进非其时,则无以遇合而行其志。是君子必艰于进,震位东方,君子至是可以行其仁矣。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归妹,自泰来,故五爻辞与泰六五同,曰「帝乙归妹」。君谓二,娣谓初,干为衣,初二本干体,其象取袂,袂饰礼容之服。互体坎,坎为月,月几望,谓徳明而守之以谦也。妇事夫,臣事君,亢则累。夫小君有谦中之徳,而妇容则下于娣,君子何贵哉?贵夫徳而已矣。帝乙,尊者称尊者而曰乙,取屈体待下,义以贵行贵徳也。盖五位在中,故所归者亦贵于中。鸣呼!自昔有天下者,英才必相继以进,然后治功可永。古人所以甚恶夫窃位而贤,君礼贤,求士心不敢须臾忽,正谓此耳。然人才以徳为贵,此帝乙归妹之心。傥舍徳而取其文采容貌之末,祗以害治,非所以成治,尚何所用于归妹哉?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不诚何以相与?君臣上下夫妇,率以此败。女谓三士女云者,夫妇之道睽也。震为竹筐,竹为之,其形方隂数也。三以隂承震,为无实。兊为羊,为金,互坎在上,为无血。见上之不诚于三云,上下不以诚遇,何以久尚?安能成生化之功邪?序卦曰: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归妹,贤才迭进卦也。彖辞首以天地不交则万物不兴为训。然则大臣而专禄固宠,窃有其位而不汲汲于援引贤才以辅其上,譬由天地既泰而其气不复交也。生生之理,不几于息而重违天地之心乎?
紫岩易传卷五<经部,易类,紫岩易传>
钦定四库全书紫岩易传卷六 宋 张 浚 撰
译从兑卦继续推移,乾阳主持事务;中男为坎,少男为艮,承接父亲而扩大其生养万物的德性,终而复始,没有穷尽,生生之理于是昌盛。所以夫妇、君臣之道若不能继承就会停止;礼制中设置娣妹,就是为了求得延续。君主对英才殷勤地谦下相待,大概正是要把他们作为天下社稷长久无穷的谋划。九三、六四彼此交换,阴阳各自失去位置,所以说“位置不当”。失去位置而喜悦地不断发动,柔爻所遇就不止一处,可能舍弃震阳而产生下从二刚的心意,生化万物的功业也几乎会断绝,能不凶险吗?只有安静而不出征,才能获得应归之处,终始相续的道理才能实现。《象传》说:泽上有雷,就是归妹卦;君子因此谋求善终,并知道弊病。雷发动而泽响应,喜悦感通而归于正道,利益万物的功业更加广大,不像雷风相随那样只是恒常。君子效法这个象,办事时谋划它的善终,这就是归妹长久终结的道理。对内是一家,对外是天下,生生化化,其道理都是相同的。所谓“知道弊病”,是说如果不能如此,生化万物的道理就几乎会断绝。初九,女子出嫁而作为娣妹,跛脚却能够行走,出征吉祥。《象传》说:女子出嫁而作为娣妹,是因为守恒常之道;跛脚却能够行走而吉祥,是因为能够彼此承接。兑在下象征娣妹,兑有毁伤脚的象,所以象征跛脚。承接六二就是能够行走,就是吉祥。六二以刚居中,是女子守贞而应当承接的人。既然守正,哪一种行动会不吉祥呢?况且士君子本来就有借助大臣援引而实现自己进用志向的情形,这也是身份关系中的常道。只有归从正当的对象,才能在时代中有所行动、有所作为。要谨慎啊!九二,眼睛有缺陷却能够看见,利于幽居之人守正。《象传》说:利于幽居之人守正,是因为还没有改变常道。离为眼、为看,兑有毁伤之象,所以成为眼有缺陷。九二有互离,居于兑中,好像眼有缺陷的人仍然能够看见。它的德性本来明达,只是外在容貌有所损毁,所以说“眼睛有缺陷却能够看见”。泽中象征幽居之人。九二以刚履柔而得中,离的光明乘临兑的毁伤;在归妹卦中,这是德胜而容貌不足以动人的人。只有遵守幽晦、守持贞正,等待上位者来求取,才不会失去常道。圣人设置这一爻,是要说明归妹喜悦发动到了极点;如果不知道以德守正,失去女子的常道,就无法保全长久并在后来获得吉祥。唉!臣下处于归妹之时,上位者发动而求取下位者,下位者以喜悦回应,似乎可以进用了。然而如果一心只求进取,不知守持常德、等待时机,势必不能长久与君主相合以取得信任,也不能把重大的利益施加给下属。因此士君子即使容貌、门第不足以动人,只要具有中正之德,就应当自我隐藏;等君主信任我之后再作回应,才能在天下有所作为。假如被喜悦和躁动驱使而不守正,以至于丧失自身、招致羞辱,又到哪里能够看见利益呢?六三,女子出嫁而只能作为须妾,返回后作为娣妹。《象传》说:女子出嫁而作为须妾,是因为位置不当。六三从坤卦第四爻而来,是归妹卦形成的由来,但德性和位置都不正,所以显示出这个象。“须”是低贱妾的星名;“织”星尊贵,“须”星低贱。譬如士人出身微贱,进用又不合正道,对任用有什么帮助呢?返回后作为娣妹,才开始合乎礼法。所谓返回,是返回而跟从初九;跟从初九而得到承接九二的正当位置,这才合宜。孟子有“父母国人贱之”的比喻,大概就是“须”这一类吧?六三处在二阳之间,所以象征须妾。九四,女子出嫁,错过了婚期;迟些出嫁,自有合宜的时机。《象传》说:错过婚期的志向,是等待时机而后行动。九四处兑卦之上,兑为正秋,所以象征错过婚期;到了震而发动,便有合宜的时机。君子的心一天也不会忘记天下,难道是固执于进取、故意为难自己吗?只是如果进取不是时候,就无法遇合而施行自己的志向。因此君子必定在进取之初经历艰难;震位在东方,君子到了此时才可以施行仁德。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她所嫁君主的衣袖,不如她娣妹的衣袖美好。月亮将近满月,吉。《象传》说:帝乙嫁出妹妹,她所嫁君主的衣袖不如她娣妹的衣袖美好;六五处于中位,是凭借尊贵身份而行动。归妹卦由泰卦而来,所以九五爻辞与泰卦六五相同,都说“帝乙归妹”。“君”指六二,“娣”指初九;乾为衣,初九、九二本属乾体,所以取“袂”之象,袂是装饰礼容的衣服。互体为坎,坎为月。“月几望”是说德性光明,却以谦逊来守持。妇女侍奉丈夫,臣下侍奉君主,过于亢盛就会成为负累。夫人虽有谦逊居中的德行,但妇人的仪容却低于娣,君子究竟贵重什么呢?贵重的只是她的德行罢了。帝乙,是以尊者称尊者而称“乙”,取其屈身礼贤、以贵者推行贵德之义。大概六五居中位,所以所归之人也贵在居中。唉!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人,英才必须接连进用,这样治理的功业才可以长久。古人之所以极其厌恶窃据职位而不任贤能的人,君主礼敬贤者,求取士人的心意不敢片刻忽视,正是说这个道理。然而人才以德行为贵;这就是帝乙归妹的本意。假如舍弃德行而只取文采容貌这些末节,只会妨害治理,并不是成就治理的办法,那么归妹又有什么用处呢?上六,女子捧着筐子,却没有实物;男子割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有利的事。象辞说:上六,是捧着空筐而没有实物。如果不诚实,凭什么相互交往?君臣上下、夫妇之间,大多都因此而败坏。“女”指六三,“士女”说的是夫妇关系乖离。震为竹筐,竹制的筐形状方正,方属阴数。六三以阴爻承接震体,所以是“无实”。兑为羊,也为金;互体坎在上,所以是“无血”。这是说上位者对六三没有诚信;上下之间不以诚相待,怎么能够长久相处,又怎能成就生化万物的功业呢?《序卦》说:前进必定有所归宿,所以归妹卦承接在后。得到归宿的事物必然盛大,所以归妹之后接着是丰卦。归妹,是贤才交替进用之卦。彖辞开头以天地不交则万物不能兴盛为训诫。既然如此,大臣专擅俸禄、固宠自保,窃居职位却不急于引荐贤才来辅佐君上,就好比天地已经泰通,而阴阳之气不再交合。生生不息的道理,岂不是几乎要停止,并且重重违背天地的心意了吗?《紫岩易传》第五卷 《经部,易类,紫岩易传》钦定《四库全书》《紫岩易传》第六卷 宋代张浚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