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岩易传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紫岩易传卷七 宋 张浚 撰系辞上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易》《书》之作,本乎自然。圣人首发之,故仰观俯察,而乾坤之体以定。或卑或高,而贵贱之分以位。圆动方静,而刚柔之冝以断。羣聚于天地之间者,有自然之吉凶;形象于天地之间者,有自然之变化。葢天地设位,《易》行乎中。吾不知天地之为《易》乎?《易》之为天地乎?圣人以一心之微,稽诸天地,而《易》书有作。隂阳在吾身,造化在吾手。心法之一,与天地并,是以阐万理于太极,揆常变于卦爻。其象数之所包括,莫非天地自然之理。天下后世,顺则治,逆则乱;得则吉,失则凶。其道必致,不可少《易》也。学者而不先明乎此,尚乌足与论《易》哉?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鼔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天地之间,举无非易。刚柔相摩,势之激也。八卦相荡,序之移也。鼓以雷霆,而有气者作;润以风雨,而有形者生。日昼月夜,终始不息,岁功成焉。象数黙运,有不知所以然而然者。故乾坤之道,自是而益尊。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万形流动,变化不停。乾坤男女,成功以着。干以一唱物,资始焉。坤以二承物,资生焉。一可该万,其知甚易。二故不烦,其能甚简。干何为哉?物所资始,干之与物,本无间也。不亦易知而有亲乎?坤何为哉?物以资生,坤之于物,任其自成。不亦易从而有功乎?圣人发乾坤之奥,明易简之徳。盖将使夫履大宝之位者,会乾坤于一心,致易简之妙用,庻几有以参天地,赞化育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天地之道,备于易,具于乾坤,体于圣贤,亲之以心,其亲必久,徳于是立,功本自然,其功必大,业于是建。盖天下一理耳,易故不难,而上下之心莫不相通,简故不繁,而因彼自然,物遂其性,天下之治,实本诸此。自非圣贤诚一之道,克配乾坤,其孰能与此邪?后之在上者,矜智能,峻刑罚,而易失之矣;作聦明,变旧章,而简失之矣。理失于上,乱作于下,又安能保有大业,中天地而成其覆载之功也欤?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数本无也,圣人肈之于心,通合天地以着见于易。数行而卦成,卦成而象见,观其自然,系之以辞,吉凶不可少逃矣。夫吉之与凶,得之与失,一定之理,而圣人作易,将以合天人而回其心,固有变化之道焉。变化妙理,不失厥中,避凶趋吉之道,可得而行矣。夫圣人之趋吉,非求一己之吉也,将以求天下万物之吉也,其避凶亦然。孰为变化?刚柔相推,易之变化也。或以刚推柔,或以柔推刚,其道,其才,其位,其时,所遇不同,变化自是而生,而变化之所以为变化,皆不离夫自然之中。天地得此而生成万物,圣人体此而克配天地,其道神矣。吉凶者,失得之象,数得为吉,数失为凶,得之自已,失之自已,吉凶由已,不由他也。悔吝者,忧虞之象,悔吝之起,吉凶未着,忧虞是图,其悔可复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一刚一柔推移不已,有一于进,必有一退,变化以成也。刚柔者,昼夜之象,昼道属刚,夜道属柔,循环天地始终成物,无有穷已,莫非自然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此盖緫论易之所以爲中。呜呼,易者何也?中也。中者何也?太极也。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而吉凶之用备于变化,故夫太极以一起,万错综该括,驯至无穷,一之爲中,未尝少变。六爻之动,天地人之中理具焉,犹太极之无在不中也。善学者,存诚去僞,得中爲心,以求夫易书变化之中,庻几可以学易矣。如是而后能有所建立于天下也。故夫吉凶,易之正也;变化,易之权也。权中之正,与天地通矣。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译钦定《四库全书》。《紫岩易传》卷七 宋 张浚 撰。《系辞上》。天尊贵而居上,地卑下而居下,乾坤的位置就确定了。卑下和高上分别陈列,贵贱的位置就确定了。运动和静止各有常规,刚柔的性质就分判了。方位依类别聚合,万物按群类区分,吉凶由此产生。在天上形成天象,在地上形成物形,变化由此显现。《易》和《书》的创作,本源于自然。圣人最先阐发它,所以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乾坤的体制由此确定。有的卑下,有的高上,贵贱的分别由此定位。天圆而运动,地方而静止,刚柔的适宜由此判定。聚集在天地之间的万物,都有自然的吉凶;显现于天地之间的形象,都有自然的变化。大概天地设置了位置,而《易》就在其中运行。我不知道是天地成为《易》,还是《易》成为天地?圣人以微妙的一心考察天地,于是创作了《易》书。阴阳存在于我身,造化仿佛掌握在我手中。心法统一,与天地并立,因此从太极阐明万理,从卦爻衡量常道和变化。象数所包含的内容,无不是天地自然之理。天下后世,顺从它就治理,违背它就混乱;得到它就吉,失去它就凶。这个道理必然如此,不能缺少《易》。学习者如果不能先明白这一点,又哪里足以和他讨论《易》呢?所以,刚柔相互摩荡,八卦相互激荡。用雷霆鼓动万物,用风雨滋润万物。日月运行,形成一寒一暑。天地之间,举凡没有一处不是《易》。刚柔相互摩荡,是形势相互激发;八卦相互激荡,是次序不断转移。雷霆鼓动万物,有气息的事物便兴起;风雨滋润万物,有形体的事物便生长。太阳白昼、月亮黑夜,始终运行不息,一年的功业由此完成。象数默默运行,其中有些事情并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所以乾坤之道从此更加尊贵。乾道成就男子,坤道成就女子。乾知晓万物的大始,坤使万物成形。乾以平易而易于知晓,坤以简约而易于发挥作用。平易就容易知晓,简约就容易顺从。容易知晓就能使人亲近,容易顺从就能建立功业。万物形态流动,变化不停。乾坤如男女相配,功业由此完成而显现。乾以一开始倡导万物,使万物获得开始;坤以二承接万物,使万物获得生长。一可以概括万物,它的道理非常容易知晓;二因此不烦琐,它的作用非常简约。乾做了什么呢?万物由它获得开始,乾与万物本来没有间隔,难道不是容易知晓而使人亲近吗?坤做了什么呢?万物由它获得生长,坤对于万物任其自然成就,难道不是容易顺从而能建立功业吗?圣人揭示乾坤的奥妙,说明易简的德性,是要使处在大宝之位的人把乾坤会聚于一心,发挥易简的妙用,也许能够参与天地、辅助化育。有亲近关系就能够长久,有功业就能够广大。能够长久,是贤人的德行;能够广大,是贤人的事业。做到易简,天下的道理就能得到;得到天下的道理,贤人就能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位置。天地之道完备于易,具体体现于乾坤,落实于圣贤;以心亲近它,这种亲近必然长久,德行由此确立;功业本来出于自然,这种功业必然广大,事业由此建立。大概天下只有一个道理罢了,所以易并不艰难,上下之心无不相通;简约所以不繁琐,是因为顺应彼此的自然,使万物各遂其性,天下的治理确实根本在这里。若不是圣贤真诚专一的道路能够配合乾坤,谁能做到这样呢?后世身居上位的人,夸耀自己的才智,严厉施加刑罚,就容易失去易;故意自作聪明,改变旧有章法,就容易失去简。上位失去道理,下位便发生混乱,又怎么能保有大业,与天地并立而成就覆盖承载万物的功业呢?圣人设立卦象,观察卦象,附系卦辞爻辞,从而说明吉凶。刚柔相互推移,于是产生变化。因此,吉凶是得失的象征;悔恨和羞吝是忧虑和戒惧的象征;变化是进退的象征;刚柔是昼夜的象征。六爻的变动,体现天地人三才的道理。数原本并不存在,是圣人在心中创始它,贯通会合天地之理,使它显现在《易》中。数运行而卦形成,卦形成而象显现;观察自然情况,再用辞来说明,吉凶就不可能完全逃脱。吉与凶、得与失,是确定的道理;圣人作《易》,是要使天与人相合、挽回人的心,其中本来就有变化之道。变化的妙理不失其中正,避凶趋吉的方法就可以实行。圣人趋吉,并不是只求自己吉利,而是要为天下万物求吉;避凶也是如此。什么叫变化?刚柔相互推移,就是《易》的变化。有时以刚推柔,有时以柔推刚;由于所处的道路、才质、位置、时机和遭遇不同,变化便由此产生。但变化之所以成为变化,都不离开自然的中正之道。天地凭借这个道理生成万物,圣人体现这个道理而能配合天地,其道神妙无比。吉凶是得失的象征,数得就是吉,数失就是凶;得失由自己造成,吉凶由自己决定,不由别人。悔恨和羞吝是忧虑和戒惧的象征;悔吝刚开始产生时,吉凶尚未显明,人正在谋虑戒惧,悔恨还可以挽回。变化是进退的象征,一刚一柔不停推移,有进就必然有退,变化由此形成。刚柔是昼夜的象征,白昼之道属于刚,黑夜之道属于柔,循环往复于天地之间,始终生成万物,没有穷尽,无不是自然如此。六爻的变动,是天地人三才的中正之道。这大概总括了《易》所以能够持守中道的原因。唉,《易》是什么?就是中。中是什么?就是太极。《易》有太极,太极产生两仪,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八卦判定吉凶,而吉凶的作用完备于变化。所以太极从一开始,便把万事的错综复杂全部统摄,逐渐达到无穷;“一”作为中,始终没有丝毫改变。六爻的变动,具备天地人的中正之理,就像太极无论处在哪里都无不中正。善于学习的人,应当保存真诚、去除虚伪,以中正作为内心,寻求《易》书变化中的中道,这样才差不多可以学习《易》了。做到这样之后,才能在天下有所建立。所以吉凶是《易》的正道,变化是《易》的权宜;权变中的中正,就与天地相通了。因此,君子安居时所依循并感到安稳的,是《易》的次序;所喜爱并玩味的,是爻辞。因此君子平居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爻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所以能够得到上天的佑助,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