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佛藏天隐和尚语录二

天隐和尚语录卷一

佛藏 · 嘉兴藏 · 第 4–45 段

天隐和尚语录卷一

嗣法门人通问等编湖州府上柏山报恩禅院语录师于崇祯七年八月二十二日入院,以拄杖指三门云:「从这里入,皇恩佛恩一齐报答。且道最初一句作么生道?」弹指顿开华藏界,刹那都向个中来,便入。

佛殿师云:「古寺重兴,慈风再扇。有头有尾,无背无面。既然有头有尾,为甚么无背无面?」掷拄杖云:「天上人间,无处不现。」大展具礼拜。

方丈师拈拄杖云:「据此室,行此令,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从他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到这里也须吃棒。为甚么如此,不曾得祖印,难过此关头,便起。

上堂师至法座前云:最初一步踏着须向千峰顶上提持,且道是甚么人行履处?高着眼,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天不能盖,地不能载,灵根透于劫外,秀叶覆于阎浮,爇向炉中,端为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次一瓣香,遇贵则价满娑婆,遇贱则半文不值,奉为满朝文武阖郡公勋主,请邑侯水出檀越现前居士众等,同乘般若之慈航,共证金刚之种智。又一瓣香,殷勤古木林间埋没,白云堆里向无所得中得来,在有修证处不证,今日对众拈出供养荆溪龙池山禹门禅院本师大和尚幻有老人,以酬法乳。敛衣就座,维那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第一义,老僧未到此间已与诸人抑扬了也,而今重新再举,不觉落二落三去也,还有出格英灵对众递相酬唱者么?僧问:把断要津,不通凡圣,正恁么时,请和尚道。师直视云:见么?进云:一句曲含千古韵,万重云障月来初。师云:且站过一边。进云:谢师答话。师云:杓卜听虚声,问大开炉鞴锻圣镕凡,忽遇无背面汉来,如何锻炼?师云:你从那里来?僧呈坐具,师云:却有背面了也。进云:和尚又恁么去?师便喝。问:最初一句则不问,未审踏着个甚么?师云:半夜里偷瓜。问祖印全提十方坐断报恩,一句作么生道?师云:我已道过了也。进云:如何是报恩境?师云:梯子岭头云翼翼,金车山下水潺潺。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以拂子左右拂。进云:如何是人中意?师放下拂子,良久。进云:还有向上事也无?师云:有则有,未可与你道在。僧礼拜云:报恩一句重拈出,铁眼铜睛不可窥。师云:多枝多叶。乃云:当阳显露,人人鼻孔辽天,直截根源,个个脚跟点地。达磨西来,徒为往返之劳;神光断臂,枉受辛勤之苦。所以道:言前荐得屈辱宗风,句后承当埋没家宝。恁么则世尊说法四十九年,末后拈花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饮光,广令传化,勿使断绝。且道传个什么?来这里会得,何须长期短期,消磨岁月?如未委悉,老僧画蛇添足,与你诸人通个消息。”蓦竖拂云:“还见么?若是不见,除却你生来眼。”以拂击案云:“还闻么?若道不闻,除却你生来耳。既见既闻,闻又闻个什么?见又见个什么?”老僧说到这里,话头也忘却了。且道“报恩”一句又如何?左右顾视云:“全凭一点无私力,报答四恩咸有余。”维那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师在荆溪磬山受请升座,辞众拈拄杖云:一十五年成小构,谢诸檀信护持心。别行一路,暂时去,汝等坚修守寂岑。目视云霄,已有年,酬恩报德不相关。而今带水拖泥也,杖笠迎风过远山。还有同起同倒者么?出众相见。僧问:法性如如,无云来,从来普遍周沙界,即今和尚去耶?非去耶?师竖起拄杖云:你还识得这个么?进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师便打良久云:云本无心出岫,乘风缥缈于长空,往来无碍。月非有意,临溪趁水,光含于四海,映彻何穷住也?则心包太虚,无欠无余,行也则道不虚应,有来有去,到这里事绝理绝,超古超今,去亦得,来亦得,行亦得,住亦得。蓦卓拄杖一下云:都卢收在拄杖头上,优游自在,放旷逍遥。喝一喝云:既然如是,出门一句作么生道?木人执板,林间拍;石女含笙,岭外吹。

到德清县,开封寺鸣邹蔡封翁请上堂。师云:“迷封旷劫,开悟刹那,不涉迷悟关头,别通消息,试道一句看。”良久,云:“至道无难,惟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以拂子指上云:“上是天”,复指下云:“下是地,高是山,渊是水,男是男,女是女,僧是僧,俗是俗,老是老,少是少。如何道得不拣择底句?”蓦掷下拂子云:“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便下座。

示众师云:「老僧今住个破院子,多病不能为汝等提持佛法两字。赖土木瓦石为诸人转大法轮,发诸人大机大用。切不得当面蹉过,若蹉过,只知事逐眼前过,不觉老从头上来。

师诞日示众:「幻住人间六十春,相逢未遇几知音。虚怀祖印全提旨,遥望贤裔造诣深。几度白云空聚影,多番黄鸟乱啼声。报恩今日重拈出,也道当生即不生。

冬至示众师云:「夜来一片霜,天冷从此阳生,日日长。个里不知谁着力,森罗万象尽敷扬。大众且道,敷扬个什么事?若会得,道将一句来看;如未会得,按下云头参究一回始得。珍重。

示众举圆悟禅师上堂云:「有句无句,超宗越格,如藤倚树,银山铁壁。及至树倒藤枯,多少人失却鼻孔。直饶收拾得来,已是千里万里。只如未有与么消息时,还透得么?」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师云:「且喜佛果老人恁么举扬,真所谓万世标榜。不唯见得古人彻头彻尾亲切处,以破时人支离穿凿之窠窟也。」何故?今时有一等汉,魔昧人家男女,胶柱鼓瑟,定要入他圈缋。道:「作么生是有句?作么生是无句?作么生是如藤倚树?作么生是树倒藤枯?」逐句须要义解合他杜撰,稍有不合处,便道:「你只会得个有句,未会得个无句。若到树倒藤枯句,归何处?犹隔远在。」诸人还知古人建立法要处么?如未知,当自看佛果老人言语,一一究明,方不随群逐队。虽然,若具个金刚正眼,莫道看破他邪根种子,这些圈缋连老僧这些说话,扬在一边。圆悟老人这些说话,亦扬在一边。将古人恁么葛藤,亦抛向那边,更那边自家自有出身之路,一段本地风光,盖天盖地,岂肯把虚空分长分短,分古分今耶?到这里还知落处么?良久云:「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

示众师云:「刚才结制,俄尔半月矣。诸人曾将半月内简点于未结制前,是同是别底消息否?」老僧每欲入堂逼拶诸人做工夫,且思之,此事按牛头吃不得草。记得先师幻有老人云:「真学道人要人逼拶做工夫,是不济事矣。果尔,是按牛头吃不得草。若是生死心切,教他放亦放不下。」我这里堂中也有久参底,也有一知半解底,也有才入门底,也有懵然无知底,各各简点做自己本分工夫,始得。昨夜执事等勉老僧与大众说法,冷地里仔细思量,有什么法可说?良久,蓦出座,顾视左右云:「谁是欠少底?那便下座。

檀越请小参。师拈香云:「这一瓣香,从祈远唐居士信心中流出,爇向炉中,祝延慈父当朝大堂,存忆大檀越寿。」浼山僧举扬般若,众中还有知恩报德衲子出众相见么?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脚下踏黄泥。」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头顶破屋漏。」进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老僧这里也无说法者,亦无听法者。」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便喝。乃云:「蓦劄相逢便举扬,拈来无事不相当。至诚一念超情念,敢保无虞日月长。天地覆育,父母生成,人所共恩,谁能报答?直须看到父母未生已前,亲见一回。到这里无恩不报,无德不酬。居士还委悉么?」不见当时陆亘大夫参南泉云:「肇法师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也,甚奇怪。」泉指庭前牡丹云:「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当时南泉大师虽具驱耕夫牛,夺饥人食底手段,未能令大夫庆快去。今日居士若问山僧天地同根,万物一体,蓦竖起拂子云:「都卢在这里。」放下拂子,左右顾视云:「者里若还亲见得,酬恩报德在其间。

示众师云:「今朝腊月一事事应当急。个里若茫然,看孔须着楔。莫待三十夜,手脚做不及。诸人还觉毛寒骨竖么?切忌卜度,便下座。

腊八日上堂,师云:“此一瓣香从双径诸德赍来,要老僧拈向炉中,熏我释迦老子鼻孔,为天下衲僧出气。还有不甘者么?”僧问:“世尊睹星悟道,今人见星,为何不悟?未审过在甚么处?”师云:“只为不见。”进云:“争奈庭前梅树已芳春。”师云:“你还闻么?”僧便喝。师云:“再喝看。”进云:“恁么则礼拜去也。”师云:“且放过你。问上无佛道可成,下无众生可度,世尊于此日成道,堪作什么?”师云:“切忌眼花。”僧拟议,师便喝。问:“如来具五眼,睹明星是那一眼?”师云:“你这一问是那一眼。”僧便喝。师云:“喝即不无,未具眼在。”僧复喝。师云:“一喝两喝后如何?”进云:“和尚请尊重。”师云:“阇黎不得造次。”乃拈拄杖云:“禅非解会,道绝功勋。妙体湛然,真机独露,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照,不可以色见,不可以声求。但一念回光,便同本有。恁么则释迦老子睹明星时,见个什么?来者里透得,顿越三祇,坐断报化佛头,随时着衣吃饭。还有向上一路,即今释迦老子在什么处?咦,在诸人眼睫毛上放光动地,只是不得动着,动着则三十拄杖。”何故?不见道:“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如来行处行。”卓拄杖,下座。

示众举张无垢居士参楚明禅师,问入道之要。明曰:“此事唯念念不舍,久久纯熟,时节到来,自然证入。”复举赵州柏树子话,令时时提撕。士久之无省,谒善权禅师,问此事人人有分,个个圆成,是否?善曰:“然。”士曰:“为甚么某无个入处?”善于袖中出数珠示之曰:“此是谁底?”士俯仰无对。善复袖之曰:“是汝底,则拈取去。才涉思惟,即不是汝底。”士悚然。未几留苏氏馆,一夕如厕,以柏树子话究之,闻蛙鸣,释然契入。有偈曰:“春天月夜一声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么时谁会得?岭头脚痛有玄沙。”师云:“古人为道决不敢造次,须是真参实悟,方自信自入。”后来复见诸大老参证,至径山与冯给事诸公议格物。慧曰:“公只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士茫然。慧大笑。士曰:“师能开谕乎?”慧曰:“不见小说载唐人有与安禄山谋叛者,其人先为阆守,有画像在焉。明皇幸蜀见之,怒令侍臣以剑击其像首,时阆守居陕西,首忽堕地。士闻顿领深旨。”题不动轩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识一贯两个五伯。”慧始印可。你看无垢既悟得乾坤共一家,因甚到者里?自家茶饭又吃不下,且道利害在什么处?这里若会得,许你们参得祖师禅;若未会得,切不可将之乎者也以当平生自欺欺人。安知先觉不可欺者?况先辈大儒已操戈入室,不肯甘自埋没。今之衲子一百个倒有九十九个略得些光景便断送一生矣。可惜光阴易过,岁不久留,汝等珍重。

示众师云:「今朝腊月十五夜半,捶钟擂鼓,观音入理之门。到此休教妄卤,不妄卤。五九四十五,五九四十五。穷汉街头舞,不要舞。春寒途中犹更苦。顾视左右,且道坐家堂底,又作么生?」喝一喝云:「休瞌睡!」下座。

立春日示众拶破泥牛遍界春一回消息一回新江山不改旧时色指点诸人赏寂音。

除夕小参,师云:「爆竹声声历乱来,烟云阵阵过苍苔。老人兀坐山窗下,闲看梅花笑满腮。还有道出常情者么?」良久云:「天无盖,地无载,万象森罗,无在不在。春夏秋冬,只恁过于中,不知谁主宰?灯笼露柱最相亲,佛殿山门咸顶戴。东村吃酒,西村醉,笑倒张家王小妹。且道笑个甚么?一年四季好风流,此际分明都捉败。」顾视左右云:「更有一事,一发与诸人说破,今夜小尽,各各围炉吃茶去。

元旦上堂,维那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看!满天甘露洒蒙蒙,遍地森森点翠浓。佛法不须重举,似大家齐唱太平风。有么有么?”拈拄杖云:“如无,老僧自拈自弄去也。”年年有个新年头,今日新年事事周。国泰民安无底事,道人林下自优游。山河大地也优游,以拄杖作舞势,卓下云:“拄杖子岂不优游耶?”所以道:“当堂显示,只要知归。”拟议之间,白云万里。喝一喝云:“且道目前一句作么生?”残雪已消千嶂冷,和风才起万溪春。蓦掷拄杖,下座。

示众举乾峰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云门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乾峰召维那云:来日不得普请。师拈云:乾峰当时恰似诱人犯法,好与三十棒。云门虽是见兔放鹰,亦是忘前失后。诸人到此,切不得放过。乾峰末后云:来日不得普请。底句虽然如是,也是贼过后张弓。颂云:渔翁终日在滩头,钓得金鳞始便休。放去收来风浪稳,坐看明月下沧洲漫悠悠。千尺丝纶任意浮,活脱鳌头惊却饵,芦花汀里去藏舟。

示众举世尊九十日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及辞天界下时,四众八部俱往虚空界迎。有莲华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后,见佛不如用神力变作转轮圣王,千子围绕,最初见佛,果满其愿。」世尊才见,乃诃云:「莲华色比丘尼,何得越大僧见吾?汝虽见吾色身,且不见吾法身。」须菩提在岩中宴坐,却见吾法身。师拈云:「惜当时莲华色比丘尼未解,世尊太煞慈悲。若解,言下脱然。」虽然,世尊只说得如来禅,若撞着山僧,见他恁么来,拦头便棒,管教他变去不得。诸人还知落处么?良久云:「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

示众举夹山云:「我二十年住山,未尝举着宗门中事。」一日有僧问:「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山,未尝举着宗门中事』,是否?」山云:「是!」便掀倒禅床。山休去。师拈云:「报恩当时若作夹山,待这僧掀倒禅床时,但云『今日却被阇黎启请』,看他眼目定动,劈脊便棒,何待明日?」普请掘一坑,令侍者请昨日问话僧来,云:「老僧二十年只说无义话。」师云:「支离不少。」又云:「今请上座打杀老僧,埋向坑中,便请便请。」上座若不打杀老僧,自着打杀,埋此坑中始得。师云:「虽用红绵套子,亦令人不快。」山僧若作这僧,但进前云:「某甲罪过!」转身拂袖便行,何必潜去?诸人委悉么?未会更为汝等颂出:「宾主繇来未作家,递相钝置莫矜夸。个中若具拿龙手,任尔风涛眼岂赊。

示众举石楼和尚一日才见庞居士来便掩却门云:“多知老翁莫与相见。”士云:“独坐独语过在阿谁楼?”便开门才出,被居士把住云:“是师多知是我多知楼。”云:“多知且置,闭门开门,卷之与舒相较几何?”士云:“只此一问,气急杀人。”楼不语。师云:“二大老蓦劄相逢,如两阵交锋,不无胜负,至此石楼输却一筹。”报恩当时若作伊,便道:“居士老老大大,犹作这个话会。”待他道:“弄巧成拙。”又道:“个恰是可不完局耶?”即为诸人总颂出:“两阵交锋,果是奇到头嬴得这些儿,当场一着,拟强弱不避锋铓,破禁围闲玩赏弄旌旗,收得头来把尾归。”咄。

示众举道吾因南泉云:“法身具四大否?有人道得,与他一腰裈。”吾云:“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泉不违前言,乃与一腰裈。师云:“道吾与么道?报恩则不与么道。性地本空,空非性地;一大如故,三大亦然。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若人简点得出,还我一腰裈。”有么?有么。

示众举归宗禅师泥壁次,白侍郎来参。宗便问:“君子儒,小人儒?”白云:“君子儒。”宗乃打泥拓一下,白遂过泥。师着语云:“俊哉,一是灵利。”宗接得,便使良久。云:“莫便是快俊底白侍郎否?”师着语云:“假醉扬惺,亦是探竿影草。”白云不敢。宗云:“只有过泥分。”师云:“当时侍郎将成万仞之山,未进一篑之土。山僧若作侍郎,但应诺诺。”云:“和尚亦莫压良为贱。虽然要恁么君子儒也,甚难得。”诸人还知二大老龙象蹴踏,非驴所堪么?到这里切不得放过。良久云:“莫将无事为无事,往往事从无事生。

元宵示众一灯续焰百千灯剔起眉毛繇未曾照得心空及第处方才远继老南能。

示众举玉泉浩布禅,因东坡居士微服相访,浩问云:“尊官何姓?”坡云:“姓秤,是秤天下长老底秤。”浩唾地云:“这一唾重多少?”坡休去。师云:“山僧若作东坡,便道犹未出定盘星在不?使这老汉一唾至今收不得,还有人收得么?若收得,也许伊识分两。”顾视左右,颂云:“识得眉毛眼上头,何须特地起戈矛?气吞宇宙浑无碍,触着风雷电卷收。意绸缪漫看天涯一色秋。这里若还亲荐得,道人无事乐悠悠。

解制上堂,师云:「春山青春,水绿万卉,荣荣争秀,郁三三两两,出林峦。云水悠悠,自奔逐。途中蓦撞,铁蛇横。拟议遭他底涂毒,咦!诸人还过得么?」僧问:「机关未动,杲日当空,拨转之时,为什么乾坤犹碍?」师云:「从黑漆漆地来。」僧喝,师云:「好一喝!且道落在甚么处?」僧作掌势,云:「和尚犹欠掌在。」师拈棒,僧复喝,师亦喝,乃云:「九十日中,眉毛厮结。从今已去,两眼横开,烁破山河大地。个中无去无来,蓦竖拄杖,云:三世诸佛,从这拄杖头上兴慈运悲;历代祖师,从这拄杖头上点化群迷;天下老和尚,从这拄杖头上指东话西。今日山僧一时捉败,众中还有不甘者么?」喝一喝,卓拄杖云:「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下太忙生。」下座。

幻有和尚忌日,师拈香云:“大明国里,这老汉儿孙省地,尽道今日是忌日设供。山僧则不然,正是老汉大解脱底时节。诸人还知落处么?若知得落处,也许你们拈一分香便礼拜。

檀越请上堂,师云:老僧自解制后,收起法幢,封却法鼓,待汝等新建法堂,再与你们说几句无义味话。不料今日,嘉定张居士数百里来,得得设供,请老僧升座,掀翻般若,忏涤愆尤。还有超情离见者出众,递相酬唱。僧问:「超情离见,即不问,和尚向日道不尽底,今日请垂一语。」师云:「你那里得者消息来?」进云:「瞒我不得。」师云:「早是瞒了也。」僧便喝,师亦喝。乃拈拄杖云:「罪从心起,将心忏,心若空时,罪亦空,个里了然,尘垢尽,无边障难悉消镕。」虽然如是,须如有向上一着,始得悄然突出,难辨端倪,信手拈来,岂容拟议。蓦竖拄杖云:「看!唤作拄杖则触,不唤作拄杖则背,速道速道!」道得亦出不得建化门头,道不得亦出不得建化门头,且不落建化门,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云:「三世诸佛亦如是,历代祖师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老僧亦如是,诸仁者亦如是。个中有个不如是者,好与三十拄杖。」复偈云:「解冤释结总非难,只在当人一念间,剔起眉毛从此会,归家乐业享余年。」卓拄杖下座。

上堂师云:今晨菩萨诞生,为恒一芟染,兼之南都诸友坚请,升座喝一喝云:入山不畏虎兕,力士之勇也;入水不畏蛟龙,渔人之勇也;入林不畏佛祖,机锋道人之勇也。衲僧家以何为勇么?僧问:观音此日出世,居士圆顶方袍,虽则人圣超凡,何异原来不隔?如何是全提不隔底句?师云:师姑原是女人做。进云:月出冰壶,光照清虚之境。如何是先照后用?师云:阇黎退后看。进云:风来水面,鱼闻性海之波。如何是先用后照?师云:好,与三十棒。进云:森罗显焕以交辉,杲日当空而独丽。如何是照用同时?师喝和声便打。进云:逢缘则事事皆真,就理而时时普应。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低头良久。进云:照用已蒙师指示,如何是不涉照用一句?师直上视云:还见么?进云:与么则弹指顿超华藏界,个中不动一毫端。师云:脚下看取。乃云:一尘不立,犹在半途;截断众流,尚居门外。且道到家一句作么生?顾视左右云:观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时,原来是馒头。到这里直得如天普盖,似地普擎;耳里藏得须弥山,眼里着得四大海,方有语话分。恁么则此人浑身坐在什么处?委悉么?数声清磬,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复偈云:堂堂已具丈夫相,就里还教识得渠。今日分明亲指示,不须回顾更踌蹰。卓拄杖下座。

四月八上堂师云:大千沙界百亿须弥,不动步而到,且道是甚么人行履处?诸人还知么?问答不录。师乃云:自从放出拿云手,随波逐浪四十九,只为普利于群迷。月印千江随人走,年年有个四月八,人人尽称生悉达。云门跛脚老阿师,一棒拈来要打杀报恩。今日则不然,冷眼看来没搕。若将此语当禅宗后代儿孙坑陷杀?咦!云门大师来也,左右顾视,云:还见么?为汝诸人不唧溜,隐入拄杖子里去也,唤作拄杖子,又是云门大师,唤作云门大师,又是拄杖子。这里若分疏得下,释迦老子还他释迦老子,云门大师还他云门大师,拄杖子还他拄杖子。且道报恩老汉脚跟站在什么处?蓦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示众师云:「老僧一夏来,未曾举个佛法。若论佛法两字,也最难举。记得当时药山向手中书一佛字,问道吾是什么?吾云:『佛字出。』云这多口阿?师据报恩,今日说药山只知他人多口,不知自己多手。老僧恁么批判,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诸人还知落处么?若知落处,他日不得错举;不知落处,他日亦不得错举。珍重。

上堂,维那拟白椎,林玹喝住云:“待我问了话。”白椎问云:“昔日黄檗道:‘大唐国里无禅师,如今大明国里还有个把么?’”师拈拄杖作打势云:“看棒!”林便喝,师亦喝,林又喝,便转身云:“不是狂儿多意气,止因曾透上重关。”竟出,师喝一喝,林亦喝。遥闻维那(重白)椎,林乃高声云:“叹你娘底死气!”师良久乃云:“一向灰头土面,了无佛法判断。若个伶俐衲僧,当机不用打算,更有么?”复云:“资生贵图求富,参禅贵图求悟。求悟若似资生,个个成佛作祖。大小高峰末后两句:‘云咄!甜瓜彻蒂甜,苦瓜连根苦,恰似首尾不相照。’报恩则不然,资生何必求富,参禅何待求悟?这里直下承当,人人本是佛祖!”喝一喝,卓拄杖云:“炎天汗流脊,解衣林下凉。”下座。

晚参师拽杖入堂云:今日有则因缘不得不举似大众。知道报恩偶得二猫,林玹琇书记携至方丈,问老僧云:那一个好?老僧指琇左手底云:遮个好。琇蓦掷下而去,二猫皆洎死。老僧问旁人云:死了耶?移时琇复入,老僧曰:你又来,乃趁出。琇曰:老汉真个无杀心。至后老僧出,猫犹放在地上,琇见更与一踏,猫乱辊。老僧赶进,琇已从别路出。老僧拈棒直趁至门外,打众皆集。琇转身曰:和尚也挣命!老僧便打,琇约住作掌势,老僧复抽杖打,琇拗折拄杖掷地归寮。老僧复至寮外高声曰:你不知鼠底害,只欲行祖师门下事!琇在寮高声答应曰:说什么祖师不祖师?老僧曰:与么为甚踏杀猫?琇曰:和尚作这个说话,入地狱如箭射!老僧低头入方丈,到这里老僧性命洎合不存。众中有人代得一转语相救。老僧么?箬庵出众云:大众,和尚今日普请,拂袖便出。师云:过去了也。林玹厉声云:箭去西天十万里,犹在大明国里拟议,便退。师卓拄杖云:虽然如是,不因渔父力争得,见波涛。

檀越请对灵小参师,以拂子打圆相云:「灵觉昭然,不滞空死生,无异体元同。当年信有这般事,觌面相呈,达此宗。喝一喝云:『还会么?』其或未然,与你别资净路,无沉中阴以迟疑,直捷一路到莲池上品,菩萨为伴侣,抛却人间五浊泥,蓦掷拂子。

示众举大慧禅师上堂举须菩提岩中宴坐,诸天雨华赞叹尊者曰:“空中雨华赞叹者是何人?”天曰:“我是梵天。”尊者曰:“汝云何赞叹?”天曰:“我重尊者善说般若。”尊者曰:“我于般若未曾说二字,云何言善说?”慧喝二喝,云:“当时若下得这一喝,非但塞却梵天口,亦乃一千年后免被径山简点。”天曰:“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般若。”慧又喝一喝,云:“当时若下得这一喝,非但塞却须菩提口,亦乃二千年后免被径山简点。”且道径山还有遭人简点处也无?自云:“有甚么处是遭人简点处?”不合多口。师云:“径山老人如个筑漏洞底一般,恰是筑着空生梵天二漏洞。”且道自家漏洞还曾筑着也未?诸人若筑得着,道将一句来。良久云:“不见道不合多口。”便下座。

示众师云:「今朝七月一,秋风渐渐急。若是个中人,不用重重说。他人难用力,须教自打彻。大众且道,打彻个什么?」蓦竖拂子云:「八角磨盘空里走,露柱怀胎笑点头。」下座。

檀越请对灵小参师云:「世尊时,七贤女游尸陀林,见一尸,一女指云:『尸在这里,人向甚处去?』一女应云:『作么?作么?』其时诸姊皆悟无生。即今智常杨氏,其人不在,其灵在此。老僧恁么举扬,还悟也未?其或未然,更与你别通消息。偈云:『大千沙界一灵知,无灭无生无所拘。这里若还亲荐得,莲邦托质定无疑。

示众举翠岩真禅师因黄国博问百丈华长老既是百丈为什么却短小?华云:“今日好天晴。”黄不契,却请真代语结缘。真云:“且问将来。”黄再问,真云:“须弥南畔,把手同行。”黄伫思,却问意旨如何?真云:“蚊子上铁牛。”黄又伫思云:“不会,请和尚为某甲说。”真云:“你离却妻子来,我与你说。”黄云:“只如和尚还行得么?”真云:“上蓝寺里送客,一日行百十遭。”师云:“大小国博恁么见解,意欲勘验诸方未到,你在山僧今日也是扶强不扶弱。众中要个扶弱不扶强底出来,代他一转语看。若代不得,切忌草草看。古人因缘正如蚊子上铁牛。颂云:三擒三放不知归,陆地行舟未可为。个里要知端的意,还他真正作家儿。

唐祈远、圣俞、暨公巽昆季等众居士请祝寿。注堂师拈拄杖云:「香云缭绕娑婆界,瑞气遥腾四大洲。个里了然无别事,酬恩报德一毛头。山僧一秋困倦拄杖子,今日跳出来。令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森罗万象、情与无情,齐唱无生曲。祝宪宰存忆翁寿,三世诸佛立地听。诸人还委悉得么?若委悉得,令彼合门眷属、令子贤孙欢喜归。凭三宝各各自修自证。所以道:悟则事同一家,迷则万别千差。到遮里,若欲识得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心既无碍,事亦无碍;事既无碍,理亦无碍;事理无碍,事事无碍;事事无碍,如意自在。举拄杖云:「拄杖子岂不逍遥自在?」作书势云:「要把南山写君寿,漫将东海作书池。」卓拄杖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