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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周易参义二

周易参义卷上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22 段

占者有其德,则大人即巳,而他人所利见也。无其徳,则大人者,他人而已,利见之也。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九三不言龙,何也?朱子曰:阳刚不中,居下之上,有劳苦之象,故不可以龙言。若以龙言之,其亦在亢旱之地尔。终日干干,在圣人为纯亦不巳,在君子为进德脩业。然圣人之心,未尝自以为足,故以君子言之也。其「厉而无咎」者,重刚不中,故有危厉,然能干干惕若,斯无咎矣。九四或跃在渊无咎四,隂位也。隂虚,故为渊之象。渊虽下于田,而可以通乎天。龙跃于渊,则欲飞而未飞,乃进退未定之时也。故以「或」言之。占者之于事,或进或退,皆顺于时,而无容心焉。斯可以无咎矣。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五君位,故以飞龙言之,六画以上,二爻为天,故以在天言之。圣人以天德而居天位,其象如此。若臣民占之,则所利见者在上之圣人;圣人自占之,则有德有位者,臣民之所利见。又以二五互言之,则二所利见者,九五,大德之君;五所利见者,九二,大徳之臣。朱子所谓「君有君用,臣有臣用,父有父用,子有子用」,于此可见。上九亢龙有悔龙灵变之物,未尝亢而悔也。而曰「亢龙有悔」,则以戒乎人也。隂阳之消长进退,极则必反,理势然也。然苟能以髙亢盈满为戒,则地虽亢而处之,未尝亢;时虽悔而处之,无所悔。亢且无矣,而况于倾覆乎?悔且无矣,而况于凶咎乎?能是道者,固圣人之事;然在于他人,则尤不可以不愼也。用九见羣龙无首吉欧阳子曰:「干爻七九,坤爻八六。九六变而七八无为。易道占其变故,以其所占者名爻。不谓六爻皆九六也。六十四卦皆然,特于乾坤言之,则余可知耳。」朱子释「用九」之义,盖因于此云。▯【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坤之占为大亨而利,于如牝马乃其正也。牝马顺而健,行者不顺则专而无成,不健则不能配干。顺而健者,坤之正也。《史记》云:「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故干之象龙,坤之象马。若干为马,坤为牛,则又夫子之取象与文王之象固异也。君子有所往者,若居先则迷,居后则得,而主于获利焉。居先自专也,故迷;错居后从阳也,故得利。阴为富为利,《汉书》称「地为富媪」,非以利生于地欤?西南得朋,西南隂方也;东北丧朋,东北阳方也。文王八卦自西北之干至东之震,皆父与三男之位,故东北为阳方;自东南之巽至西之兑,皆母与三女之位,故西南为隂方。坤往于西南,则巽、离、兊皆其朋也。得其朋则生育之功成矣。若迷而往于东北,则虽丧其朋,然能反之西南,即得其常道,而终有其福庆矣。

译人就是别人,应当利于去见他。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九三不说龙,为什么呢?朱熹说:阳刚却不得中,处在下卦的上位,有劳苦的象,所以不能用龙来称说。如果用龙来说,它也只是处在高亢干旱之地罢了。“终日乾乾”,在圣人是纯粹不断地进修;在君子是增进德性、修治事业。但圣人的内心从来不曾自认为满足,所以这里用君子来说。所谓“虽有危厉而无咎”,是因为重阳刚而不得中,所以有危险;但如果能够终日勤勉、时刻警惕,就可以没有灾咎。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九四处在阴位。阴位虚空,所以有深渊的象。深渊虽然低于田野,却可以通达上天。龙从深渊跃起,是想要飞翔而还没有飞翔的时候,也就是进退尚未确定的时刻,所以用“或”来说。占问者对于事情,或进或退,都顺应时势,而不夹杂主观执着,这样就可以没有灾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九五是君位,所以用飞龙来说;六画以上,二爻象征天,所以说“在天”。圣人以天的德性而居天的位置,卦象就是如此。如果臣民占问,那么适宜见到的是在上位的圣人;圣人自己占问,那么有德而有位的人,就是臣民所适宜见到的对象。又从二、五两爻相互说明,九二所适宜见的是九五,即具有大德的君主;九五所适宜见的是九二,即具有大德的臣子。朱熹所说“君有君用,臣有臣用,父有父用,子有子用”,在这里可以看出。上九:亢龙有悔。龙是灵活变化的事物,本来不会因为处于高亢而后悔。但说“亢龙有悔”,是用来告诫人的。阴阳的消长、进退,到了极点就必然反转,这是理势所决定的。然而如果能够以处于高亢、盈满为戒,即使地位高亢,自己处之也不曾高亢;时势虽已到了令人后悔的地步,自己处之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连高亢都不存在了,何况倾覆呢?连后悔都不存在了,何况凶咎呢?能够实行这一道理,固然是圣人的事情;但对其他人来说,更不可不谨慎。用九:见群龙无首,吉。欧阳修说:“乾卦的爻以七、九为名,坤卦的爻以八、六为名。九、六可以变,七、八不能变。《易》的占法是占其变,所以用所占的数来命名爻,并不是说六爻都一定是九、六。六十四卦都如此,只是在乾、坤两卦中说出来,那么其他卦也就可以知道了。”朱熹解释“用九”的意义,大概就是依据这个道理。坤下坤上 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坤卦的占断是大为亨通而有利,但必须像母马那样守正。母马既顺从又健行;行动时如果不顺从,就会专擅而不能成事,如果不健行,就不能配合乾。顺从而健行,是坤的正道。《史记》说:“天所用的没有比龙更合适,地所用的没有比马更合适。”所以乾取象于龙,坤取象于马。至于乾取象为马、坤取象为牛,则是孔子取象与文王取象本来不同。君子有所前往,如果处在先导的位置就会迷失,处在后随的位置就能有所得,并且以获得利益为主。居先是自作主张,所以迷失;交错处在后面而跟随阳,所以得到利益。阴象征富足和利益,《汉书》称“地为富媪”,这不正是利益产生于大地吗?西南可以得到朋友,西南是阴方;东北会失去朋友,东北是阳方。文王八卦从西北的乾到东方的震,都是父与三个儿子的位置,所以东北是阳方;从东南的巽到西方的兑,都是母与三个女儿的位置,所以西南是阴方。坤前往西南,巽、离、兑都是它的朋友。得到这些朋友,生育万物的功业就能完成。如果迷失而前往东北,虽然失去了朋友,但只要能够返回西南,就能恢复它的常道,最终仍有福庆。阴本来是跟随阳

夫隂从阳者也,而乃以往阳方为失道者,盖隂尽隂道,乃所以顺从于阳也。若隂居阳职,则是干阳也,而岂从阳之谓哉?「曰安贞吉」,安于正则吉也。顺而健也,后得而利也,得朋丧朋也,是皆坤之正道也。而坤能安处之吉,孰大焉?盖坤所以承干者,故常减于阳之半。以前后言则缺于前,以四方言则亏于东北。在造化且然而,况于为人臣子乎?

译的,但这里却把前往阳方说成失道,是因为阴完全遵循阴道,才正是顺从阳的方式。如果阴处在阳的职分上,那就是乾的阳,又哪里谈得上跟随阳呢?“安贞吉”,是说安于正道就吉祥。顺从而健行、处后而有所得、得到朋友和失去朋友,这些都是坤的正道。坤能够安然处在这些道理中而获得吉祥,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坤所以能够承载乾,是因为它常常只有阳的一半。按前后来说,前面有所欠缺;按四方来说,东北有所亏缺。造化尚且如此,何况做人臣、做人子呢?

初六履霜坚氷至以类言之,阳为君子,隂为小人。隂长而害阳,犹霜之至于氷,势之必然也。隂生之时,阳道方消,而隂亦未盛也,故未有凶咎。为君子者,戒之于初,则可以免矣。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坤六二,以三才言之,则得地之道;以二体言之,则居下之中;以一爻言之,则隂居隂位。其视诸爻,至为纯粹者,故有直方大之三徳焉。占者有是徳,则不待学习而自无不利;无是徳,则虽习亦不利也。不习云者,谓无计较,无觊觎,其徳,其利,皆自然也。然坤贤人之徳也,其不习而利,岂真不习乎?其徳内直外方,而又盛大。在人言之,则真积力久而有得者也。故其不习者,未始不由于习。此爻之辞,但以成徳者言之耳。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隂阳相杂,则成章。六三以隂丽于阳,章美之象也。然未发于事业,故为含晦。其章美以隂居阳,本非正位,故又戒之以可贞。有是章美而又能守正,则或从王事,必有终矣。其以或言之者,五非阳刚,君失其道。三虽居下之上,而当闭塞之时,其志之得行与否,未可必也。且曰无成有终,则虽或当任,岂能大有为哉?亦随时补助而巳六四括囊无咎无誉隂而又隂,结塞不开,括囊之象也。时至于是,亦岂非君失其道欤?君子知随时之义,守括囊之戒,则无咎,无誉矣。其曰无咎,又曰无誉者,盖欲无咎则必无誉,然后可。苟有其誉,不免于咎矣。如东汉党锢之士是也。六五黄裳元吉五有中德,为黄之象,以六居之,为裳之象。君而如是,所谓徽柔懿恭也;臣而如是,所谓柔嘉维则也;君子而如是,所谓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也。其占为元吉,宜矣哉!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王介甫曰:「隂盛于阳,故与阳俱称龙;阳衰于阴,故与阴俱称血。斯言善矣。盖龙固阳之象也,然谓之龙战,则隂亦龙矣;血固隂之象也,然其血相杂,则阳亦血矣。不言凶者,阴阳两伤,则凶可知也。」用六利永贞用六义见干用九▯【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屯,震下坎上。震,动也。故可以大亨。坎,险也。故利于守正,勿用有攸往者,以在坎险之中,宜守其正而俟其亨,不可躁动也。利建侯者,震,阳卦,一君而二民,有立君之象也。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初九为成卦之主,故其爻辞亦▯辞之意。磐桓即▯之勿用,有攸往也。利居贞即▯之利贞也。利建侯即▯之利建侯也。观利建侯之占,则又与干之利见大人意同。六二,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宼防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二处动体,而乘初之刚,有险在前,故曰邅如班如,言欲动而不能也。以隂居隂,柔顺之至,故又曰匪宼防媾,言二逼于初阳而为阳所求,阳非为寇,乃求为防媾也。居中得正,非轻动者,故又曰女子贞不字,言其能以贞正自守,而非其正应者不从也。九五刚中,与二为应,故又曰十年乃字,言相求以道,则始虽有难,而终必合也。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舎,往吝。三不中,不正,无应而往,求此小人之道也。而以君子言之者,以君子之道勉其人也。若占者为君子,固当以小人之道为戒矣。六四,乘马班如,求防媾,往吉,无不利。四与初为应,防媾也。初求于四,四亦求于初,为隂阳相求之正道,故往吉,无不利。此爻之占,上进则艰阻,而下交则有合也。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坎为水,膏泽之象也。五阳刚得位,宜施其膏泽者,然在于险中,未能自出,其应又弱,不能辅助,而初九方得民于下,是则五虽有其膏泽,而屯塞不能施也。为人上者,于此时以小而正之,犹可吉也。若欲大正之,不免凶矣。小正者,以渐而正之也。盖小正则吉者,以在于其位而为所可为也。大正则凶者,以时势既失,而不可以强为也。为可为于可为之时,则从;为不可为于不可为之时,则凶。可无愼哉!上六乗马班如泣血涟如屯之极,乃亨之时也。而上六处屯极,则隂柔无应,不离于险,是安有亨之时哉?乘五之阳,进无所之,乘马班如之象也。坎为血卦,又为加忧、泣血涟如之象也。胡氏曰:「二乗初,上乘五,四应初,亦云乘,皆以上乘下之义,其说得之。」▯【坎下艮上】防亨。匪我求童防,童防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蒙亨。蒙有亨之道也。能发人之防,则道行于人;能资人以发防,则道成于巳。皆所谓亨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言必待其求而应之,若自往告之,则为枉道矣。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言其求之诚一,则告之;若不诚而告之,则为失言矣。利贞。言人求于我,我告于人,又皆利于得正也。若其不正,虽求之诚一,安能亨乎?初六,发防,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

译初六:履霜,坚冰至。按类别来说,阳是君子,阴是小人。阴气增长而伤害阳,就像霜降临后最终结成坚冰,形势必然如此。阴气刚产生时,阳道正在消退,而阴也还没有强盛,所以尚未形成凶咎。作为君子,如果能在最初就有所警戒,就可以避免灾害。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坤六二,从三才来说,得到地的道;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处在下卦的中位;从单个爻来说,是阴爻居阴位。与其他各爻相比,它最为纯粹,所以具有正直、端方、广大三种德性。占问者具有这些德性,就不必等待学习而自然无所不利;如果没有这些德性,即使学习也不会有利。所谓“不习”,是说没有计较,没有觊觎;它的德性和利益都是自然而然的。然而坤卦所象征的是贤人的德性,它不学习而有利,难道真的是不学习吗?它的德性内在正直、外在端方,而且盛大。用人的事情来说,就是经过真实积累、长期努力而有所获得。因此它所谓“不习”,未尝不是由于学习而来。这一爻的卦辞,只是从德性已经成就的人来说的。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阴阳相互夹杂,就形成文采。六三以阴附着于阳,有文采美好的象征。但它还没有显现于事业,所以说是含藏而不显。它的文采美好,是阴爻居阳位,本来不是正位,所以又以“可贞”告诫它。有这样的文采美好,又能够守正,那么即使有时参与王事,也必然能够有好的结局。这里用“或”来说,是因为九五并非阳刚,君主失去了正道;六三虽处在下卦之上,又正值闭塞的时代,它的志向能否实现尚不能确定。并且说“无成有终”,即使有时担任职务,哪里能够大有作为呢?也不过是顺应时势、从旁补助罢了。六四:括囊,无咎无誉。阴而又阴,闭结阻塞而不能打开,有束紧袋口的象。时势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是君主失去了正道吗?君子知道顺应时势的道理,遵守闭口自守的戒条,就会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之所以说无咎,又说无誉,是因为想要没有灾咎,就必须没有声誉,这样才可以。如果确实有了声誉,就难免遭受灾咎。东汉党锢中的人士就是这样。六五:黄裳,元吉。五处中位,有中和之德,所以有黄色的象;六爻居之,又有下裳的象。君主这样,就是所谓美善、柔和、文雅、恭敬;臣子这样,就是所谓柔和美善而足为法则;君子这样,就是所谓和顺积蓄于内,而英华显露于外。这样的占断为大吉,是很适宜的。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王安石说:“阴盛过于阳,所以阴阳都称为龙;阳衰弱于阴,所以阴阳都称为血。这话说得很好。龙本来固然是阳的象征,但既然说是龙相战,那么阴也成为龙了;血本来固然是阴的象征,但既然说血液相互混杂,那么阳也成为血了。不说凶,是因为阴阳两方面都受到损伤,凶祸自然可以知道。” 用六:利永贞。“用六”的意义见于乾卦“用九”。震下坎上 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屯卦是震下坎上。震,是发动,所以可以大为亨通;坎,是险陷,所以利于守正。“勿用,有攸往”,是因为处在坎险之中,应当守正而等待亨通,不可以急躁妄动。“利建侯”,是因为震为阳卦,一君而有二民,有建立君主的象。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初九是成卦的主爻,所以爻辞也包含了卦辞的意思。“磐桓”就是卦辞所说的“勿用,有攸往”;“利居贞”就是卦辞所说的“利贞”;“利建侯”就是卦辞所说的“利建侯”。从“利建侯”的占断来看,它又与乾卦“利见大人”的意思相同。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六二处在震动之体中,又乘在初九的刚爻之上,前面有险,所以说“邅如、班如”,意思是想要行动却不能行动。阴爻居阴位,柔顺到了极点,所以又说“不是强盗,而是求婚”,意思是六二被初九的阳爻逼近,初九是在向它求取,并不是来做强盗,而是来求婚。它处在中位而得正,不是轻率行动的人,所以又说“女子守正而不出嫁”,意思是它能够守持贞正,不跟随不是自己正应的人。九五刚健而得中,与六二相应,所以又说“十年才出嫁”,意思是彼此按照正道相求,开始虽然有困难,最终必然会结合。六三: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林中;君子见机,不如舍弃,前往就会有困难。六三不得中,也不得正,没有正应却贸然前往,这是求取小人的道路。之所以从君子来说,是用君子的道理来勉励占问者。如果占问者是君子,本来就应当以小人的道路为戒。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六四与初九相应,是正当的婚媾。初九向六四求取,六四也向初九求取,这是阴阳相求的正道,所以前往就吉祥,无所不利。这一爻的占断是:向上进取就艰难阻滞,向下交往则能够结合。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坎为水,有膏泽的象。九五阳刚得位,本来适宜施布膏泽;然而它处在险中,不能自行脱出,所应的六二又柔弱,不能辅助,而初九正在下方取得民众。因此九五虽然拥有膏泽,却受到屯塞而不能施行。居于上位的人在这种时候,如果从小处逐渐纠正,还可以吉祥;如果想要从大处彻底纠正,就难免凶险。小的纠正,是逐步加以匡正。小正之所以吉,是因为仍处在自己的位置上,还能做力所能及的事;大的纠正之所以凶,是因为时势已经丧失,不能强行作为。在能够作为的时候做能够作为的事,就能顺利;在不能作为的时候做不能作为的事,就会凶险。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屯卦发展到极点,本来就是将要亨通的时候。但上六处在屯难的极点,阴柔而没有应援,不能脱离险境,哪里还会有亨通的时候呢?它乘在九五阳爻之上,前进又无处可去,有乘马班如的象。坎为血卦,又有加重忧患的象,所以说哭泣流血、泪流不断。胡氏说:“六二乘初九,上六乘九五,六四应初九,也都说‘乘’,都是以上爻乘下爻的意思;这个说法是对的。” 坎下艮上 蒙:亨。不是我求教于幼蒙者,而是幼蒙者求教于我。第一次占筮就告知;再三占筮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告知。利贞。蒙卦有亨通的道理。能够启发人的蒙昧,道就能在人身上实行;能够凭借自己来启发人的蒙昧,道就在自己身上成就。这些都叫作亨通。不是我求教于幼蒙者,而是幼蒙者求教于我,是说必须等他来请求,然后才回应;如果自己主动前去告诉他,就是屈曲正道。第一次占筮就告知,再三占筮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告知,是说他请求得诚恳而专一,就告诉他;如果不诚恳却告诉他,就是失言。所谓利贞,是说别人向我求教,我向别人告知,双方都应当有利于守正。如果不正,即使请求诚恳专一,怎么能够亨通呢?初六:启发蒙昧,利于用刑法约束人;使人脱去桎梏;继续这样做,就会有困难。

初,近于九二,赖之以发防者。然九二之发其防也,必寛猛相济,而威恩并行,然后有其益。若専尚威猛,往而不反,则取羞吝矣。盖始未知教,则严其刑法,使之知惧,此威以惩之也。彼既知惧矣,则又觧其桎梏,观其心服,此寛以待之也。若寛之而服,斯无用于刑矣。寛之而犹不服,则刑之复用,又何病焉?或乃一于威刑,而不暂寛以待之,则其心不服,有益其悖戾而终不顺者矣。是则虽彼之凶,而用刑者亦岂不羞吝乎?圣人之治人,其虑深矣。九二包防吉纳妇吉子克家阳刚明,隂柔暗。故阴为防者,而阳为发防者。卦惟二阳,而九二以刚居中,为内卦之主,与五相应。初与三、四又皆比附之,当发防之任,尽发防之道。非九二其谁哉?二中而不过,为能包防。言其量之有容也。以阳受隂,是为纳妇。言其志之相得也。居下任事,为子能克家。言其才之有为也。其占如是,吉可知矣。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三隂不中正而近于九五,非其正应,是邪▯之女,见多金之夫而妄从之,不能自有其身者也。故戒占者以勿用取,而言其无攸利焉。盖立身一败,则万事瓦裂。男取不正之女,女有不正之行,皆无所利矣。推而言之,君臣之遇合,朋友之交际,安往而不然哉?六四困防吝以隂居隂,柔暗之主,而逺于二阳,又无正应,其防蔽之甚,不能开通,故象占如此。六五童防吉夫所谓童防者,非必童稚也。防闇不明,如童子之无知,虽成人亦童防也。六五虽防闇,然以隂居阳,而本有章美,居于尊位,而九二应之,又以柔中之德,能顺巽于二,则其防之发者将昭然矣,岂有不吉乎?上九击防不利为寇利御寇发人之防者,贵于寛猛相济。而上九过刚,非师傅之道,乃将帅之事故,不言发防,而言击防。谓用兵以击伐其防也。自防者言之,九居防之终,乃防闇之极,而非可以善喻,宜受击者也。然击防者,不利为寇,而利于御寇。贪忿之兵,为寇也;声罪致讨,御寇也。推之他事,凡无故加人者,皆为寇也;名正言顺者,皆御寇也。为寇、御寇,其事相类,而得失利害之分逺矣,可不慎哉!▯【干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渉大川凡有需待者,贵于有孚而得贞。有孚则光亨,贞则可以吉。孚信也,贞正也。信而不正,正而不信,则虽有所需,终不遂矣。利渉大川,以干健而临坎水也。然干之利渉,非徒恃其健也,以其恒易以知险,能待时而进也。若欲速而犯难,则失需之义矣。岂干健之所为乎?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需下三爻以去险逺近为吉凶,初以阳处下,最逺于险,故为需于郊之象。郊,荒逺之地也,而君子安处焉,故云利用恒,安常守故,而不躁于进,斯无咎矣。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郊逺于险而但言无咎,沙近于险而乃得终吉,何也?初刚而不中,不中则不能常也,故戒之曰:「利用恒。」二刚而得中,中则能常矣,故其所值但为小有言,而终则吉也。九三需于泥致寇至三在下之上,以阳居阳,过于刚者也。其需也,不安处于逺,而迫近于泥,是有躁进之心矣。故曰:致寇至,言自致之也。然不言凶咎者,以险在于外,若能敬愼,犹可免也。六四需于血出自穴坎为血卦,需于血则蹈其难矣。然能出于坎陷者,以柔而【阙】曰:四居坎初,而当三阳之进,需于血者,为阳所伤也。出自穴者,隂必避阳也。隂能避阳,则顺服于阳而难可免矣。故爻不言凶咎,而象言顺以听,所以开小人迁善之门也。九五需于酒食贞吉坎体中多言酒食,必有其象,而不可知矣。邱行可曰:「酒食所以待賔也。下三阳为客,需时而进。五以一阳为之主,故需于酒食以待其来,以明良之防,成渉川之功,何吉如之?」又按《鼎之传》曰:「大亨以养圣贤,则人君之养贤,固必丰其飨食矣。」以上六「敬不速之客」,犹可终吉,而况于人君养贤之正乎?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其言入于穴者,隂柔之甚,居险之极,不能自出于险矣。然三阳之进,势有必然,如賔客之来,而不待速召。上六者,若能敬之,则犹可赖其力以出乎险,故终有吉也。小人自取祸败,而赖君子以得免,其占当如此云。▯【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渉大川。

译初六接近九二,依赖九二来启发蒙昧。但九二启发蒙昧,必须宽严相济、威恩并施,然后才能使人得到益处。如果一味崇尚威猛,施行之后又不回转,就会自取羞辱和困难。开始时对方还不知道接受教诲,就应当严明刑法,使他知道畏惧,这是用威严惩戒他。等他已经知道畏惧,就又解除他的桎梏,观察他是否心悦诚服,这是用宽缓对待他。如果宽缓之后他已经服从,就不必再用刑;如果宽缓之后仍不服从,再使用刑罚,又有什么妨害呢?如果只是一味使用威刑,片刻也不宽缓等待,那么对方内心不服,反而会助长他的悖逆乖戾,使他最终不能顺服。这样一来,即使对方凶恶,使用刑罚的人难道不也会感到羞惭和失策吗?圣人治理人,考虑得很深。九二:包容蒙昧,吉;接纳妇女,吉;儿子能够治家。阳刚而明,阴柔而暗,所以阴象征蒙昧,阳象征启发蒙昧。全卦只有两个阳爻,而九二以刚爻居中,是内卦之主;它与六五相应,初六、六三、六四又都亲附它,承担启发蒙昧的责任,尽行启发蒙昧的道理,除了九二还能是谁呢?九二居中而不过分,所以能够包容蒙昧,说明它的气量宽宏。阳接受阴,就是接纳妇女,说明彼此志趣相合。处在下位而承担事情,像儿子能够治家,说明它的才能能够有所作为。占问如果如此,吉祥就可以知道了。六三:不要娶这个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就不能保有自身,没有什么利益。六三阴柔,不得中也不得正,又接近九五而不是它的正应,是邪淫的女子;她见到钱财多的男子就轻率地跟从,不能自主保全自身。因此告诫占问者不要娶她,并说这样没有任何利益。因为立身一旦失败,万事都会像瓦片一样破裂。男子娶了不正的女子,女子有不正的行为,都没有什么利益。推而广之,君臣之间的相遇结合、朋友之间的交往,哪里又不是这样呢?六四:困于蒙昧,有困难。阴爻居阴位,是柔弱昏暗之主;又远离两个阳爻,没有正应,所以蒙昧遮蔽得很严重,不能得到开通,因此卦象和占断如此。六五:幼稚的蒙昧,吉。所谓“幼蒙”,不一定是指年幼。蒙昧昏暗而不明白,像儿童没有知识一样,即使是成年人也可以称为幼蒙。六五虽然蒙昧,但阴爻居阳位,本来具有文采美好的资质;又处在尊位,九二与它相应,并且凭借柔中之德,能够柔顺地向九二学习,那么它的蒙昧将会被启发而显明,哪里会不吉祥呢?上九:击打蒙昧,不利于成为寇盗,利于抵御寇盗。启发人的蒙昧,贵在宽严相济。但上九过于刚硬,不是师傅教导人的方法,而是将帅用兵的方法,所以不说“发蒙”,而说“击蒙”,是说用兵来击伐蒙昧。从蒙昧者自身来说,九处在蒙卦的终点,是蒙昧的极端,不能用善言善意来教导,适宜接受击伐。然而击蒙不利于成为寇盗,却有利于抵御寇盗。因贪婪愤怒而用兵,是成为寇盗;声讨罪行而进行征伐,是抵御寇盗。推到其他事情上,凡是无故加害于人的,都是寇盗;名义正当、言辞顺理的,都是抵御寇盗。成为寇盗和抵御寇盗,事情表面相似,但得失利害相差很远,怎么可以不谨慎呢?乾下坎上 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凡是有所等待,贵在有诚信并且守正。有诚信就能光明亨通,守正就能够吉祥。孚是诚信,贞是正道。只有诚信而不守正,或者守正而没有诚信,那么即使有所等待,最终也不能实现。“利涉大川”,是因为乾的健行临近坎水。然而乾之所以利于涉越大川,并不只是依仗刚健,而是因为它常常平易而能知险,能够等待时机再前进。如果急于求成而冒犯险难,就失去了需卦的道理,哪里是乾刚健的作为呢?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需卦下三爻以距离险难的远近来判断吉凶。初九以阳爻处在下位,距离险难最远,所以有在郊外等待的象。郊是荒远之地,君子安然处在那里,所以说利于守常;安守常道,不急于前进,这样就没有灾咎。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郊外远离险难,只说无咎;沙地接近险难,却得到最终吉祥,为什么呢?初九刚健却不得中,不得中就不能恒常,所以告诫它说“利用恒”。九二刚健而得中,得中就能够恒常,因此它所遇到的不过是稍有言语争论,最终还是吉祥。九三:需于泥,致寇至。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以阳居阳,是过于刚硬的人。它等待时机,却不能安然处在远处,反而迫近泥泞险地,说明有急躁冒进的心。所以说“招致寇盗到来”,意思是灾祸由自己招来。但不说凶咎,是因为险难还在外部;如果能够敬慎行事,仍然可以避免。六四:需于血,出自穴。坎为血卦,在血中等待就是陷入险难。但能够从坎陷中出来,是因为柔顺而……原文此处有缺字。六四处在坎卦的初位,正当三个阳爻进逼;在血中等待,是被阳爻所伤。出自洞穴,是说阴必然躲避阳。阴能够躲避阳,就会顺服于阳,从而可以免除险难。因此爻辞不说凶咎,而象辞说顺从听命,是为了给小人开启迁善的门径。九五:需于酒食,贞吉。坎体之中多次说到酒食,必然有它的象征意义,只是无法确知。邱行可说:“酒食是用来招待宾客的。下面三个阳爻像宾客,等待时机而来。九五以一个阳爻作为主人,所以在酒食之间等待他们到来;这样来成就贤明君主与贤臣的辅弼,使涉越大川的功业得以完成,还有什么比这更吉祥呢?”又考察《鼎卦》的《彖传》说:“以盛大的烹饪来养育圣贤,那么人君供养贤人,本来就一定要使宴饮丰盛。”上六对“不请自来的三位宾客”尚且恭敬对待,还可以最终吉祥,何况人君以正道养贤呢?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宾客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说“进入洞穴”,是因为阴柔到了极点,又处在险难的极点,不能自己脱离险难。然而三个阳爻前进,形势必然如此,就像宾客到来而不等待邀请。上六如果能够恭敬地对待他们,还可以依靠他们的力量脱离险境,所以最终仍会吉祥。小人自己招致祸败,却依靠君子而得以免除,所占应当如此。坎下乾上 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凡讼者,必有孚也,然后有以信于上;必窒塞也,然后有以絶乎私;必畏惕也,然后有以御其奸;必得中也,然后有以胜其邪。讼而有是四者,故吉也。若无是四者,而徒欲终极其讼,则凶矣。然听讼者,非阳刚中正之大人,则虽孚而窒、惕而中,亦安能伸其屈乎?见大人则固利矣。然不顾义理而轻犯大险,则大人听其讼,亦安能自免于罪乎?自有孚以下,皆戒愼之辞也。而曰「不利渉大川」者,则尤欲其慎于未讼之先也。夫以刚乗险,以实履陷,苟非孚、窒、惕、中,则自蹈于难,而终以凶矣。得是占者,可无思乎?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柔居讼之初,必不终其讼也。故曰:不永所事。柔居险之下,必不极其险也。故曰:小有言。讼而如是,则终吉矣。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戸无▯。九二以刚处险,而与五为敌。五居尊位,而干体中正。二虽能讼,势不敌五;以下讼上,义亦不胜,故不克讼也。然二亦刚中,能自知理势不敌,而逊避于五,故归而逋也。邑人三百戸,其所自有者也。坎为阳卦,一君二民,有君长之象。其与五讼也,盖恃其险健,欲争夺人之土地者。然理势不敌,则非取乱侮亡之义矣。故退而安处其邑,则虽地狭民寡,而可终无眚。不然巳之所有且不能保,而况于能夺人之所有乎?世之不能度徳量力,而贪以取败者,观此可戒矣。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六三隂柔,而其应上九刚健之极。隂之于阳,宜相听顺,而不可与抗也。故三不能讼,唯食其旧德而巳食旧徳者,守旧安常之谓也。守旧安常,又在持之以正,固处之以危厉,方得终吉。若或不正不固,居安忘危,则巳虽不讼,而强敌亦将夺之矣,其能吉乎?若夫从于王事,以有成功,亦非隂柔之所能也。是亦莫若守其常分而巳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四虽刚健而居于隂位,非至健者,又与初为敌,而初能听顺,不与之校,又近于九五,则听其讼者,乃中正之大人,此其所以不克讼也。既不克讼,则自反而就于正理,变志而安于贞正,可以吉矣。九五讼元吉九五居尊位,为讼之主,而有阳刚中正之德,其听讼也能明以照之,公以服之,健以决之,讼其有不平乎?故以诸爻观之:初则不永,三则食旧,二四则不克,而上则终凶,皆由九五善于听断,故始虽有讼,而终于无讼,其为吉之大也,亦宜哉。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上九与六三讼者,三柔不敌,而上健之极,又不中正,故终极其讼。或锡鞶带,讼而有得也。终朝三褫,得必复失也。讼虽有得,而必复失,理势固然也。终凶之戒,可不畏哉!▯【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凡用师之道,在于得正与择将而巳若不得正,则兵出无名,而事不成;不择将,则将不知兵,而丧其卒。丈人者,卦之九二,乃刚健中正之大人也。出师既正,而又得大人为之将,则吉且无咎矣。程子曰:「吉无咎,有吉而有咎者,有无咎而不吉者。吉而有咎,凡无名行师而幸胜者是也。无咎而不吉,凡声罪致讨而不胜者是也。吉且无咎,如夫子言『我战则克,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是也。」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初师之始也,故言行师之道,以律则吉,不善则凶。世之用师,固有不由正法而胜者矣,然残民而构怨,未免于否臧之凶也。苏子瞻曰:“以律者正胜,不以律者竒胜。既失律矣,胜亦负也。”其亦善言易矣哉!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二以一阳统众隂,受六五之命,任阃外之责,而能以刚处中,威德兼着,其吉而无咎,宜矣。然非在上者信任之深,襃宠之厚,亦何由而成功乎?自古忠良之将多矣,然其无成功者,或委任不隆,或吝于爵赏,或轻信谗闲,或代以私人。若是者,岂将之不能哉?由君之不能用也。如九二之为将,虽非因宠禄而后尽力者,然六五之君深所倚仗,其可无三锡之恩乎?六三师或舆尸凶以一卦观之,则九二独为将。自各爻观之,则皆将帅之事也。六三以隂居阳,不中不正,失为将之道矣。其舆尸而归,凶孰甚焉。六四师左次无咎师之左次者,或义有不顺,力有不敌,而全师以退;或善师不战,善战不阵,而待敌自服,皆可以无咎矣。四居隂得正,故能如是。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六五,以隂居尊,以柔道服天下者也。故其用师也,不为贪暴,而但为应兵。田有禽,寇敌之为害者也。利执言,则奉辞以攘除其害也。用兵如是,无咎矣。然将非其人,亦败也。故以长子帅师,而以弟子参之,则亦不免于舆尸。长子,老成之将也。弟子者,不经事之少年也。人君委任失人,以致伤败,虽有言可执而得其正,能无凶乎?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译凡是争讼,必须有诚信,才有可能使上位者相信;必须有所窒塞,才有可能断绝私心;必须心怀畏惧警惕,才有可能防御奸邪;必须守中,才有可能胜过邪曲。争讼而具备这四点,所以吉祥。如果没有这四点,只想把争讼进行到底,就会凶险。然而审理争讼的人,如果不是阳刚中正的大人,那么即使争讼者有诚信、有所克制、知道警惕而守中,又怎么能够替他伸张冤屈呢?见到大人当然有利。但如果不顾义理而轻率触犯重大险难,那么即使大人审理他的争讼,他又怎么能够自己免于罪责呢?从“有孚”以下,都是告诫谨慎的话。又说“不利涉大川”,尤其是要人们在尚未发生争讼以前就谨慎。以刚强之身乘临险难,以实在之事踏入陷阱,如果没有诚信、克制、警惕和守中,就会自己走入困境,最终遭凶。得到这种占断的人,难道可以不思考吗?初六:不长久纠缠于所争之事,稍有言语争论,最终吉祥。柔爻处在讼卦的开始,必然不会把争讼进行到底,所以说“不长久纠缠于所争之事”。柔爻处在险卦的下位,必然不会把险难推到极端,所以说“稍有言语争论”。争讼而能如此,最终就会吉祥。九二:不能胜讼,回去后逃避;自己的三百户邑人没有灾害。九二以刚爻处在险中,又与九五为敌。九五处在尊位,而且具有乾体中正的德性。九二虽然能够争讼,但形势不能与九五抗衡;以下位争上位,在道义上也不能取胜,所以不能胜讼。但九二也刚健得中,能够自己知道道理和形势都不敌,于是向九五退让躲避,所以说回去后逃避。三百户邑人,是它自己拥有的土地和民众。坎为阳卦,一君而二民,有君长的象。九二与九五争讼,大概是依仗险陷和刚健,想争夺别人的土地。然而道理和形势都不敌,就不能采用攻取乱者、欺侮亡者的做法。因此退回去安处自己的邑地,虽然土地狭小、民众很少,却可以最终没有灾害。否则连自己所有的都不能保全,何况能够夺取别人的所有呢?世上那些不能估量德性、衡量力量,却贪求而招致失败的人,看到这一爻应当受到警戒。六三:享用旧有的德业,守正而心存危惧,最终吉祥。有时参与王事,但不能成就大功。六三阴柔,而它的应爻上九刚健到了极点。阴对于阳,应该听从顺应,不可以抗争。因此六三不能争讼,只能享用旧有的德业而已。所谓享用旧德,就是守旧安常。守旧安常,又必须以守正来坚持,始终处在危险警惕之中,才可以最终吉祥。如果不能守正、不能坚定,处在安逸中忘记危险,那么即使自己不争讼,强敌也将夺取它,怎么能够吉祥呢?至于参与王事而取得成功,也不是阴柔者所能做到的,所以还不如守住自己一贯的本分。九四:不能胜讼,返回而依从正命,改变心志,安于守正,吉祥。九四虽然刚健,却处在阴位,不是最刚健的;又与初六为敌,而初六能够听从顺应,不与它争较;并且它接近九五,九五是审理争讼的中正大人,这就是九四不能胜讼的原因。既然不能胜讼,就应当反省自己,归向正理,改变志向而安于贞正,这样就可以吉祥。九五:争讼,大为吉祥。九五处在尊位,是讼卦的主爻,具有阳刚、中正的德性。它审理争讼,能够以明察照见事实,以公正使人信服,以刚健果断裁决,这样争讼难道还会有不平吗?所以从各爻来看:初六不把争讼进行到底,六三享用旧德,九二和九四不能胜讼,而上九最终凶险,都是因为九五善于听讼裁断。因此开始虽有争讼,最终却归于无讼,它的吉祥如此广大,也是应该的。上九:有时赐给他大带,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上九与六三相争,六三柔弱不能敌,上九又刚健到了极点,而且不得中不得正,所以把争讼进行到底。“有时赐给大带”,是说争讼而有所获得;“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是说得到的必然又失去。争讼即使一时有所获得,最终也必然重新失去,道理和形势本来就是如此。最终凶险的告诫,难道可以不畏惧吗?坎下坤上 师:贞,丈人吉,无咎。凡是用兵的道理,在于合乎正道和选择将领而已。如果不合乎正道,出兵就没有正当名义,事情也不会成功;如果不选择将领,将领就不懂得用兵,士卒也会丧亡。“丈人”是卦中的九二,正是刚健、中正的大人。出兵既合乎正道,又得到大人担任将领,就会吉祥而且没有灾咎。程子说:“吉而无咎,有吉祥却有灾咎的情况,也有没有灾咎却不吉祥的情况。吉而有咎,凡是没有正当名义而出兵、侥幸取胜的,就是这种情况。无咎而不吉,凡是声讨罪行而出兵、却没有取胜的,就是这种情况。既吉祥又无咎,就像孔子所说‘我出战就能取胜,临事而心存畏惧,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那样。” 初六:出师要依照军纪,否则不善,凶。初六是用兵的开始,所以说出兵的道理:依照军纪就吉祥,不善于遵守军纪就凶险。世上用兵,固然有不遵循正当法度却取得胜利的;但是残害百姓、结下怨恨,终究不能免于不善的凶险。苏轼说:“依照军纪,是凭正道取胜;不依照军纪,是凭奇诈取胜。既然已经失去军纪,即使取胜也等于失败。”这也真是善于谈《易》了。九二:在军队中,吉祥,无咎。君王多次赐予命令。九二以一个阳爻统率众多阴爻,接受六五的命令,承担统领军队、处理外部事务的责任;又能够以刚健处中,威严和德行并著,所以吉祥而无咎,是应当的。然而如果不是在上位的君主深深信任、厚加褒宠,又怎么能够成功呢?自古以来忠良的将领很多,但不能成功的,有的是因为委任不够隆重,有的是吝于爵禄赏赐,有的是轻信谗言离间,有的是用亲信私人代替他们。像这样,难道是将领不能胜任吗?是由于君主不能任用他。像九二这样的将领,虽然不是因为得到宠禄才肯尽力,但六五之君深深倚仗他,难道可以没有三次赐命的恩典吗?六三:军队载着尸体回来,凶。从全卦来看,九二独自是将领;从各爻分别来看,各爻都涉及将帅之事。六三以阴居阳,不得中也不得正,已经失去了做将领的道理。它载着尸体回来,还有什么凶险能超过这个呢?六四:军队退驻左方,无咎。军队退驻左方,有时是因为道义上不顺、力量上不能敌,于是保全军队而退兵;有时是因为善于用兵者不轻易作战,善于作战者不仓促列阵,而是等待敌人自行服从。这些都可以没有灾咎。六四处阴位而得正,所以能够如此。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布讨伐的文辞,无咎。长子统率军队,弟子却载着尸体回来;守正也凶。六五以阴爻居尊位,是以柔顺之道使天下服从的人。因此它用兵时,不是为了贪婪暴虐,而只是为了应对外来的兵祸。田野中有禽兽,是指寇敌造成的危害;利于发布讨伐的文辞,是奉行正当名义来除去这种危害。用兵如果如此,就没有灾咎。但如果将领选错了人,也会失败。因此即使让长子统率军队,却又让弟子参与其中,也免不了载尸而归。长子,是老成的将领;弟子,是没有经历过事情的年轻人。君主委任错了人,以致受伤失败,即使有正当言辞可以据以讨伐,能够没有凶险吗?上六:大君有命令:开国承家,小人不要任用。

上六师之终,故言封赏之事。大君有命,其功之大者,命之以开国,而使为诸侯;功之小者,命之以承家,而使为大夫。爵必称其功,报必偿其劳,无僭差,无私吝,此王者公天下之心也。然师旅之兴,人才非一概,或以忠勤,或以勇力,或以才干,或以谋略。其封赏之行,固无不及也。至于董正治官,任以庶政,则惟贤是用,不复计其功矣。故戒之曰:「小人则勿用。」如汉光武中兴,其功臣无不封者,而得与于政,惟邓禹、耿弇、贾复、三四公,他皆不任焉。盖合于此爻之义也。或曰:「小人任事不可也,而有土有民独可哉?」曰:「赏者,公道也。彼有功而不赏,得为公乎?且大恶如象,而以亲当封,舜不敢废也;而以功当封者,圣人其敢废之邪?圣人于此,惟当别有处之之道耳,而废其功则不可也。」斯义也,朱子实发之,而与本义之言异,故述之于此。▯【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凡为人所亲比,与亲比于人者,皆吉之道也。卦之九五,以一阳居尊位,刚而中正,上下五阴比而从之,此为人所亲比者也。为人所比,必有其德,然后可,故必再筮以自审。如揲蓍求卦,固筮也;或卜度于心,亦筮也。元,永,贞,元善之长也;永,能长久也;贞,正而固也。再筮而有是三德,则众皆归之,无咎矣。夫为人上者,以其徳为下所比,则天下之人,孰不舎暴而归仁,去乱而从治?若安于私比,昧于所从,则殃咎至矣。故九五在上,则其不宁者方来,亲比之,而后夫者凶也。后夫,谓后至之人也。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初之为孚信何也?曰:阳为实,隂为虚。初以隂居阳,虚而能实,此孚信之象也。有孚盈缶,缶本虚也,而有孚盈缶则实矣。其孚如是,始虽无应,而终有他吉也。他吉,吉之自外来者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二与五为比,由内而比外者也。凡贞吉,有爻之本善者,有爻非贞而为之戒者。此曰贞吉,爻之本善也。言自内比外而得其正,是以吉也。六三比之匪人三与上六为应,而又上比于四,下比于二。以隂而比隂,所比皆非其人之象也。六四外比之贞吉卦以上为外,下为内。四虽在外卦,然以四视五,则五为外,而四亦内也。四近五,逺初。初亦隂也,故四不比初而比五,所谓外比也。以隂居隂,为得正,而又比于阳,得相比之正,其吉宜矣。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九五阳刚中正,为比之主。阳刚则明而不暗,中正则公而不私,此其所以为显比也。以象言之,如田狩而用三驱,失前禽,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此上之比下也,固显比也。比下既得其道,则虽私属亦喻上意而不待告诫,此下之比上也,亦显比也。上下之相比,同一显明之道,又安有不吉乎?上六比之无首凶隂必比于阳,上六隂也,而居阳之上,不能比于阳矣,故为比之无首而凶也。首居上者也,阳不居首而隂居之,此倒置也,无首之象也。▯【干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以巽之隂而畜干之阳,以四之一隂而畜上下之五阳,故谓之小畜。其曰「亨」者,阳之亨也。卦之二、五皆阳,刚中正,固可亨也。《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以人事言之,以小人畜君子,以人臣而畜其君,皆小畜也。小畜之时,阳未失道,其亨自若,但失其道,则不能亨耳。四一隂而言「密云」者,以隂居隂,亦隂之盛也。然云自西郊而兴,则隂先倡之,而阳性上进,不能应和,故云虽密而不雨也。世之兴功立事,不出于君子,而出于小人,则虽欲强为,而人心不和,未有能成其功者。观小畜之象,亦可以自省矣。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阳在上者也,而乃居于下,则其上进乃复其故处。复之由于道者也。三阳在下,同志并进,初虽应四,而二阳间之,故不畜于四而能上进也。然初本与四应,宜若有咎也,故占辞变文曰:「何其咎?吉。」言「何至于咎乎?」斯为吉矣。晓占者能絶其私系而随于同类,则吉也。九二牵复吉二与五同德者也。五刚健中正,以在尊位,非四之一隂所能畜止。而二居下卦之中,方与上下二阳同志并进,赖五在尊位为之牵引,故于五言「挛如」,而于二言「牵复」也。夫君子之居下位,未有不获乎上而能胜夫小人者也。然其获乎上也,必以中正同徳,然后为不失。不然,虽得上之心,亦枉道而合者也。道既枉矣,虽欲正人,其将能乎?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舆,所以行者也。阳方上行,而前遇隂,则为隂所制,而不能行矣。此舆而说辐之象也。隂说于阳,阳系于隂,故为夫妇。然本非正应,而内外异体,此夫妻反目之象也。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译上六是师卦的终点,所以说封赏的事情。大君发布命令,功劳大的,命令他开国,使他成为诸侯;功劳小的,命令他承家,使他成为大夫。爵位必须与功劳相称,报偿必须补偿劳苦,不能僭越差等,也不能因私情吝惜,这是王者把天下作为公器的心意。但军队兴起时,人才并不相同,有的凭忠诚勤勉,有的凭勇力,有的凭才干,有的凭谋略。实行封赏,本来没有不涉及的。至于整顿政事、治理官府、任用他们处理各种政务,则只任用贤能,不再计较他们的功劳。所以告诫说:“小人不要任用。”例如汉光武帝中兴时,他的功臣没有不封爵的;但能够参与政务的,只有邓禹、耿弇、贾复等三四位,其余都没有任用。这大概符合这一爻的意义。有人说:“小人不能任事,却唯独可以有土地和人民吗?”回答说:“赏赐是公道。那人有功却不赏,能算公道吗?况且像象那样的大恶之人,舜因为亲属关系而应当封赏,也不敢废弃;对于因功劳而应当封赏的人,圣人难道敢废弃吗?圣人在这里,只是应当另有安置他的办法,而不能废弃他的功劳。”这个道理,是朱熹实际阐发出来的,与《本义》的说法不同,所以记述在这里。坤下坎上 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凡是得到别人亲近依附,或亲近依附别人的,都是吉祥之道。卦中的九五,以一个阳爻居于尊位,刚健而居中守正,上下五个阴爻都亲近并顺从它,这就是得到别人亲近依附。要得到别人亲比,必须自身有德才行,所以说一定要再占筮来审察自己。像通过揲蓍求卦,固然是占筮;有时在心中推度,也同样是占筮。“元”是善德的首要;“永”是能够长久;“贞”是正而坚定。再占筮而具备这三种德性,众人就都会归附,没有灾咎了。作为居上位的人,如果凭借自己的德行使下位者亲附,那么天下之人谁还会舍弃暴乱而归向仁德、离开乱局而归于治理呢?如果安于私人的亲比,昏昧于所应跟从的对象,灾祸就会到来。所以九五居上位时,那些不安定的人正要前来亲比;如果后来才来的人才亲比它,就是凶。所谓“后夫”,指后来到的人。初六,有诚信而来亲比,没有灾咎。诚信充满如缶,最终还会有另外的吉祥到来。初六为什么以诚信为象呢?回答说:阳代表充实,阴代表空虚。初六以阴爻居阳位,虽然虚而能够充实,这是有诚信的象征。“有孚盈缶”,缶本来是空的,但诚信充满缶,就变得充实了。它的诚信达到这种程度,开始时虽然没有应援,最终却会有从外而来的吉祥。“他吉”,就是吉祥从外部到来。六二,亲比从内心发出,守正则吉。六二与九五相亲比,是由内而亲比外部。凡说“贞吉”,有的是说爻本身具有善性,有的是对不守正的情形加以告诫。这里说“贞吉”,是说爻本身具有善性。意思是由内而亲比外部,并且得到正道,所以吉祥。六三,亲比的不是正当的人。六三与上六相应,又向上亲比六四,向下亲比六二。以阴爻亲比阴爻,所亲比的都不是合宜之人的象征。六四,在外亲比,守正则吉。卦以上部为外、下部为内。六四虽然在外卦,但从六四看九五,九五就是外部,而六四也属于内部。六四接近九五,远离初六。初六也是阴爻,所以六四不亲比初六而亲比九五,这就是所谓“外比”。以阴爻居阴位,是得正;又亲比阳爻,得到亲比的正道,所以吉祥是理所当然的。九五,光明正大的亲比。君王田猎时从三面驱赶,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告诫,吉祥。九五阳刚、居中而守正,是《比》卦的主爻。阳刚就明朗而不昏暗,居中守正就公正而不偏私,这就是它成为光明正大之亲比的原因。从卦象说,就像田猎时从三面驱赶,放走前面的禽兽:前来者不拒绝,离去者不追赶,这是居上位者亲比下位者,当然是光明正大的亲比。亲比下位者既然合乎正道,即使是自己的属下也会领会上意,不必等待告诫;这是下位者亲比上位者,也同样是光明正大的亲比。上下相互亲比,遵循的是同一个光明之道,又怎么会不吉祥呢?上六,亲比没有首领,凶。阴爻必定要亲比阳爻。上六是阴爻,却居于阳爻之上,不能亲比阳爻,所以成为亲比没有首领的象征而凶。“首”是居于上位的意思;阳爻不居首位,反由阴爻居之,这是位置倒置,也就是“无首”的象征。【乾在下,巽在上】小畜:亨通。乌云密布,却不下雨;云从我方西郊升起。以巽卦的阴爻畜止乾卦的阳爻,以六四的一个阴爻畜止上下五个阳爻,所以称为“小畜”。卦辞说“亨”,是说阳的亨通。卦中的九二、九五都是阳爻,刚健而居中守正,本来就可以亨通。《易》是替君子谋划,不是替小人谋划。以人事来说,小人畜止君子、臣下畜止君主,都属于小畜。小畜之时,阳尚未失去正道,它的亨通仍然如常;只是失去正道,就不能亨通了。六四是一个阴爻,却以阴居阴,也是阴气盛大。“密云”从西郊兴起,说明阴先倡导;而阳的性质是向上进取,不能与它呼应,所以云虽然密集却不下雨。世间兴功立业,不出于君子而出于小人,即使想勉强作为,人心不和,也没有能够成就功业的。观察《小畜》的卦象,也可以用来反省自己。初九,返回原来的道路,哪里会有灾咎?吉。阳爻本来居于上面,如今却居于下位,那么它向上进取,就是返回原来的位置。这种返回是由于遵循正道。下部三个阳爻,志同道合,一同前进;初九虽然与六四相应,但中间有两个阳爻阻隔,所以不被六四畜止,能够向上进取。然而初九本来与六四相应,似乎应当有灾咎,所以占辞换一种说法说:“怎么会有灾咎呢?吉。”意思是“哪里至于有灾咎呢?”这样就是吉祥。占者如果能够断绝私人的牵系,跟随同类,就会吉祥。九二,被牵引着返回,吉。九二与九五具有相同的德性。九五刚健、居中守正,又处在尊位,不是六四一个阴爻所能畜止的。九二居下卦之中,正与上下两个阳爻志同道合地一同前进,依靠九五居于尊位来牵引自己,所以九五说“挛如”,九二说“牵复”。君子居于下位,如果不能得到上位者的支持,就没有能够胜过小人的。然而得到上位者支持,必须凭借居中守正、德性相同,才不会失去正道。否则,即使得到上位者的心,也只是枉曲正道来苟合。正道已经枉曲了,即使想使别人端正,又怎么能做到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九三,车轮脱落了辐条;夫妻反目。车是用来行走的。阳爻正向上运行,前面遇到阴爻,就会被阴爻制约而不能前进,这是车轮脱落辐条的象征。阴爻喜欢阳爻,阳爻又被阴爻牵系,所以象征夫妻。但他们本来不是正当的应配,而且内外属于不同卦体,因此是夫妻反目的象征。六四,有诚信,伤害消除,恐惧解除,没有灾咎。

六四以一隂畜五阳,自全卦言之,则为小人畜君子;自本爻言之,则四近君位,为以臣而畜君也。孟子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然处近君之位,乃多惧之地。苟欲畜止其君之恶,而无其孚诚,则虽曰好君,而君能免于疑乎?夫子言:「未信而谏,则人以为谤巳。」又教子路事君曰:「勿欺。」皆有孚之谓也。能有孚诚,则血伤可去,惕惧可出矣,又何咎乎?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小畜之时,本以阳为隂所畜,故阳亦牵引同类以力拒乎隂。然以五阳观之上九无位,而下之三阳又在下而方进,则居位而为之主者九五也。九五赖下之三阳进而拒隂,则其同志相求如縻系然,言其结之固也。富以其邻,言由其力之富盛,故能用其邻以自助也。君子当小人将盛之时,其同心协力而防微杜渐,盖如此云。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上九处畜之极,隂既极盛,终能畜阳。昔之不雨者,今既雨矣;昔之尚往者,今既处矣。然隂之盛,非一日,由其徳积满而然也,故云“尚徳载”。隂盛敌阳,虽正亦危,故云“妇贞厉”。此二句以戒小人也。月之几望,隂方盛之时也。隂之方盛,则君子有行,已不免于凶矣,而况此盛极之时乎?此二句以戒君子也。爻辞如此,盖君子、小人俱不利之象。▯【兊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履者,践履也。人之于礼,亦践行其天理者,故履为礼也。夫虎,刚猛之兽,干三阳,虎之象也。上为虎之首,则四为虎之尾。兊履,干之后,履虎尾之象也。虎咥人者也,然以和说履之则,不见咥而反致亨。以是观之,人之践履卑逊,何往而不亨乎?行于强暴,则强暴服;行于蛮貊,则蛮貊化;行于患难,则患难弭。皆和说之效也。然和非阿容也,说非佞媚也,亦恭顺而不失其正耳。兊之传曰:「刚中而柔外,此其道也。」初九素履往无咎人之所履,贵于卑下。初九以阳刚之才,而居至下之地,犹君子安其卑下之素,而无躁进之失,履之善者也。愼斯以往,夫何咎之有?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夫行于道路者,由中则平坦,从旁则崎险。九二以刚居中,是履道而得其平坦者也。持身如是,乃君子不轻自售,而安静恬淡者故为幽人贞吉。言幽人如是,则正而吉也。此爻亦戒于躁进之意。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兊互体离,离为目,故言眇能视。兊又为毁折,故言跛能履。夫履虎尾而不咥人者,以和说而中正也。若不中不正,闇于识而轻于进,则未免于咥人之凶矣。其以为武人者,盖以柔居刚,外隂闇而内刚猛,武人之象也。以为大君者,卦以六三一隂主乎五阳,是武人而为大君,处非其位,亦肆为凶暴,自取灭亡而已矣。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以兊履干则四为虎尾,以四履五则五为虎尾。四不中正而履五之刚,宜见伤害者,然以刚居柔,又近而多惧,故为愬愬,恐惧之象而得终吉也。六三之所以见咥而凶者,亦以其视履之不慎而不知惧焉尔。九五夬履贞厉▯》传言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即九五也。然《▯》言不疚,爻言夬履,何也?盖夬决其履而过焉者,即所谓疚病也。《▯》言其徳之善而巳而此则言其病,所以戒之也。刚明之君,夬决其履,非闇于识而妄行者,但恃其刚明而为之,或过,故虽得正而不免于危也。五若能处之以畏愼,则可以转危而为安矣。大传曰:「干,天下之至健也。徳行恒易以知险。」五健之至矣,而知险之戒,可不愼哉!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上履之终也,人之所履者,观之于始,则诚伪未可见,惟观之于终,然后见也。故视其所履,以考其善。若周旋无亏,则其吉大矣。是爻也,岂非动容周旋中礼,而为盛德之至欤?▯【干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干上坤下,不易之位也。而泰之为卦,则干下坤上,乃相交之用也。有不易之位,然后有相交之用。故交泰之时,先言小往,然后大来也。阴阳之气既交,则隂往居外,而助其化;阳来居内,而为之主。又上下二体,隂阳各相应,而其志通。此所以为泰也,所以吉而亨也。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自全卦言之,则以隂往、阳来为吉。自各爻言之,则又以阳之上进为吉。进之与来,虽取义不同,然进而有为,即来而为主者也。初九虽在下,而三阳牵连并进,如拔茅而并其根俱起,此以其同类而进者也。有征行而得,是占则巳,虽不能帅先以趋事,而有同志之引援,亦获吉矣。九二「包▯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

译六四以一个阴爻畜止五个阳爻,从全卦来说,是小人畜止君子;从本爻来说,六四接近君位,是臣下畜止君主。孟子说:“畜止君主有什么过错?畜止君主,是爱护君主。”但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是多有恐惧的地方。如果想要阻止君主的过错,却没有诚信,那么即使说是爱护君主,君主能够免于怀疑吗?孔子说:“没有取得信任就进谏,别人会认为是在毁谤自己。”又教子路侍奉君主说:“不要欺骗。”这些都是说要有诚信。能够具有诚信,伤害就可以消除,恐惧也可以解除,又有什么灾咎呢?九五,有诚信,彼此牵系;财富能够用来帮助邻近者。小畜之时,本来是阳被阴所畜止,所以阳也牵引同类,以力量抵抗阴。就五个阳爻来看,上九没有职位,下面的三个阳爻又在下方正要前进,那么居有其位、作为它们主导的就是九五。九五依靠下面三个阳爻前进来抵抗阴爻,于是志同道合者彼此寻求,像被绳索系住一样,说明彼此结合得牢固。“富以其邻”,是说由于力量充足强盛,所以能够使用邻近者来帮助自己。君子在小人将要兴盛的时候,同心协力,防微杜渐,大概就是这样。上九,已经下雨,已经安定;崇尚德行而使德行积载充满。妇人守正也有危险。月亮接近满月时,君子出征凶。上九处在畜止的极点,阴气已经极其盛大,最终能够畜止阳爻。从前不下雨,现在已经下雨;从前还要前行,现在已经安定。但阴气的强盛不是一天形成的,是由于德行积累充满才达到这种程度,所以说“崇尚德行而使德行积载充满”。阴盛而与阳相抗,即使守正也有危险,所以说“妇人守正也有危险”。这两句是用来告诫小人的。月亮接近满月,是阴气正盛的时候。阴气将盛时,君子有所行动已经免不了凶,何况是在阴盛到极点的时候呢?这两句是用来告诫君子的。爻辞这样说,大概是君子、小人都不利的象征。【兑在下,乾在上】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履”就是踩踏、践行。人对于礼,也是践行天理,所以“履”代表礼。虎是刚强凶猛的野兽,乾卦三个阳爻象征虎。上爻是虎头,那么六四就是虎尾。兑卦在乾卦之后,如同踩着虎尾。虎会咬人,但用和悦的态度去践行礼,就不会被咬,反而能够亨通。由此看来,人如果以谦卑恭逊的态度行事,到哪里会不亨通呢?在强暴者面前这样行事,强暴者就会服从;在蛮夷之地这样行事,蛮夷就会受到感化;在患难中这样行事,患难就会平息。这些都是和悦的功效。但和悦不是阿谀迁就,喜悦也不是谄媚,而是恭敬顺从却不失正道。兑卦《彖传》说:“内刚而外柔,这就是它的道。” 初九,依循本色践履,前往没有灾咎。人所践履的道,贵在处于卑下。初九具有阳刚之才,却居于最下的位置,就像君子安于自己卑下的本分,没有躁进的过失,这是善于践履。谨慎地照这样前行,哪里会有灾咎呢?九二,所行之道平坦宽广;幽居之人守正则吉。走在道路上,从中间走就平坦,从旁边走就崎岖险阻。九二以刚爻居中,是践行道路而得到平坦之道。立身能够这样,就是君子不轻易自我推销、安静恬淡,所以说幽居之人守正则吉。意思是幽居之人能够如此,就正而吉。此爻也有告诫人不要躁进的意思。六三,眼睛有缺陷却能看见,腿脚跛却能行走;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像武人一样对待大君。兑卦的互体为离,离代表眼睛,所以说眼睛有缺陷却能看见。兑又代表毁伤折损,所以说腿脚跛却能行走。踩着老虎尾巴而不被咬,是因为和悦而且居中守正。如果不中不正,见识昏暗而轻率进取,就免不了被咬的凶险。说它像武人,是因为以柔爻居刚位,外表阴柔昏暗,内里刚强猛烈,是武人的象征。说它对待大君,是因为全卦以六三一个阴爻主宰五个阳爻,像武人而成为大君,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又放纵地施行凶暴,最终只是自取灭亡。九四,踩着老虎尾巴,恐惧谨慎,最终吉。以兑卦踩着乾卦来看,六四是虎尾;以六四踩着九五来看,九五是虎尾。六四不中不正,却踩在九五刚爻之上,本来应当遭受伤害;但它以刚爻居柔位,又接近九五而多有恐惧,所以表现为恐惧谨慎的象征,最终得到吉祥。六三之所以被咬而凶,也是因为它观察和践履不谨慎,不知道畏惧罢了。九五,决断地践履,守正也有危险。《彖传》说“刚健居中守正,践履帝位而没有愧病”,说的就是九五。但《彖传》说没有愧病,爻辞却说“决断地践履”,为什么呢?因为过于决断地践履而有所过度,就是所谓的愧病。《彖传》只说它德性美善,而这里说它的弊病,是为了告诫它。刚明的君主,果断地实行自己的做法,并不是见识昏暗而妄行,而是倚仗刚明之才去做事,有时会过度,所以即使守正,也免不了危险。九五如果能够以畏惧谨慎的态度处置,就可以转危为安。《大传》说:“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德行常常平易,因此能够知道险难。”九五刚健到了极点,更应知道险难的告诫,怎么可以不谨慎呢?上九,观察所践履的行为,考察其吉祥;周旋合宜,大吉。上九是《履》卦的终点。一个人的行为,开始观察时还看不出真诚或虚伪,只有观察到最后,才能看清。因此要观察他所践履的行为,来考察他的善恶。如果从始至终周旋行事都没有亏失,那么吉祥就很大。这一爻难道不是说举止容态、周旋进退都合乎礼,因此成为盛德的极致吗?【乾在下,坤在上】泰: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乾在上、坤在下,是各自固定不变的位置;但《泰》卦则是乾在下、坤在上,表现为二者相互交感的作用。有各自固定的位置,然后才有相互交感的作用。所以在阴阳交泰的时候,先说小的离去,然后说大的到来。阴阳二气相交之后,阴气离去而居于外,帮助万物化育;阳气来到内部,作为主导。上下两个卦体中,阴阳又各自相应,彼此心意相通。这就是泰,也就是吉祥而亨通。初九,拔起茅草,连同根系一起;凭借同类前进,吉。从全卦来说,是阴气离去、阳气到来为吉;从各爻来说,又是阳爻向上进取为吉。进取与到来,取义虽然不同,但向前进取而有所作为,就是到来并成为主导。初九虽然在下位,但三个阳爻牵连着一同前进,就像拔茅草时连根一起拔起,这是凭借同类而前进。有所行进而获得成功,占辞的意思就是如此。即使不能率先承担事务而迅速行动,但有志同道合者引导援助,也能得到吉祥。九二,包容荒秽,勇于涉越大河,不遗漏远方者,不偏私朋党;能够保持中道而行。

九二以刚中而应六五之柔中,此大臣当治泰之任者也。故于此备言处泰之道焉。包荒者,其量之寛也。用冯河者,其行之勇也。不遐遗者,其虑之周也。朋亾者,其心之公也。九二以刚而柔,其有不寛乎?以刚而进,其有不勇乎?以刚而明,其有不周乎?以刚而中,其有不公乎?夫寛而有勇,周而不比,君子之成徳也。大臣之当务也。占者能如是,其合于九二中行之道乎?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圣人于天下之患,不图之于巳,然而常戒之于将然。泰之时,吉亨之时也。然九三才过中,则圣人即为之戒,非思患豫防之意哉?天下之理,平者必有倾,往者必有复。隂阳之相胜,治乱之相因,如循环然。唯善处之者,于此之时,如奉槃水,如驭六马,有戒惧之意,而无怠忽之心焉。故艰难守正,则可以无咎也。如丰之为卦,亦盛大之时也。而其▯之传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亦此意也。然君子于此之时,亦鞠躬尽力而巳至于成败利钝,则岂能必哉?故又当勿恤其必,信斯可也。若事求其可,功求其成,则利害之心生,理义之意沮,亦非所谓艰贞者矣。能艰贞矣,勿恤矣,则其效亦有不期而终者。其于食有福也,岂非自天祐之而吉无不利者欤?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隂爻中分,有鸟羽之▯翩翩,言其飞之疾也。隂阳往来,其疾徐等尔,而言隂复之疾者,所以深戒夫阳也。小畜九五曰:“富以其邻”,言以其富厚之力而能用其邻也。阳自下而上,则三在于前,而初二两爻乃其彚也。隂自上而下,则四居其首,而五上两爻乃其邻也。不戒以孚者,不待告戒而自相孚信也。君子道消,小人道长,则其乘机伺隙以儌势利者,不待号召,纷然而集矣。君子处之,其虑当何如哉?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商帝乙厘降王▯,其礼必盛,故特称之。以柔居上帝女之象也,下配九二下嫁之象也。以位言之,则至尊之女以妻其下,宜不敢匹者;然以礼言之,则阳尊隂卑,夫先妇后,不得而紊也。故如六五之柔中虚已以下应九三,则有其福祉而大吉。若恃其贵势以轻其夫家,则隂反制阳,而夫妇之道废矣,其能免于咎乎?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上六,泰之极,变而为否之时也。坤为土,而上处至髙,土之至髙而复倾圯,城复于隍之象也。坤又为师,众为国邑,故言师,言邑。当泰极之时,人心骄怠,势将溃散,虽欲用师,必无成功,不若不用师而自守之为愈也。自邑告命,言姑守其邑,而戒饬其众,不可以有为也。时至于此,末如之何矣。失之于此,而其乱巳成,今虽以正自守,亦可羞矣。然能随时顺理,扶衰补败,而不至于凶,犹可也。屯之小贞吉,大贞凶,意亦如此云。▯【坤下干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干上坤下,宜若尊卑之得所也。而其卦为否者,以二气不交而闭塞故也。以人事言之,隂柔之小人为主于内,而阳刚之君子出居于外,此天地闭塞而贤人▯之时也。否之匪人,言当否之运者,非其人也。居其位者,既非其人,则君子之正道者不利矣,故大往而小来也。初六防茅茹以其彚贞吉亨君子小人皆以类牵连而进者,故否三隂亦取拔茅之象。然人之有生,均具此性,君子之与小人,岂其性之大相逺哉?亦由其所习之异耳。否下三爻,虽为小人之方进者,然以六居初,则其进也在二隂之后,其处也在卑下之位,是罪恶之未形者也。若初者,苟能持之以正而不流于邪,则亦君子矣,其吉亨也宜哉。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否三隂以所处之髙下见其恶之浅深,二以阴而应五,已居其位而任其事,不能如初之反正矣。然以其处得中正,故犹能包容承顺乎君子小人,而如是,固小人之吉也。大人而当此时,则其身虽否,而其道自亨。大凡小人肆其奸凶,则君子者虽欲全身避祸,有不免也。今幸而小人犹能包承,使君子得安于退遯,是亦君子之亨也。然君子小人非可共事,彼虽包承,其心终异。为君子者,又安可以彼包承而轻于附之邪?亦安于吾之否而巳矣。六三包羞三不中正而居位益髙,奸恶益甚,异于二之包承者矣。然所为不善,亦未免于媿▯,故为包羞也。或曰:否之过极时,将复泰,则公论渐伸,而奸恶销沮,故三自以所为不善而包羞也。此义亦通。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泰极则为否,否极则复泰。故泰之外卦言小人,而否之外卦言君子。九四者,否过中而泰复来之时也。故言有命无咎,畴离祉。谓天运循环,既往而复,而畴类三阳皆获其福庆。然占者为君子则如是,若小人则未免于咎也。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译九二以刚爻居中,与六五柔中相应,是承担治理泰平之任的大臣。因此这里详细说明处在泰平时期的道理。“包荒”是说器量宽广;“用冯河”是说行动勇敢;“不遐遗”是说考虑周全;“朋亡”是说内心公正。九二以刚而能柔,难道会不宽容吗?凭借刚健而前进,难道会不勇敢吗?凭借刚明而行事,难道会不周全吗?以刚而居中,难道会不公正吗?宽容而有勇气,周全而不结党,是君子成就德性的表现,也是大臣应当努力做到的。占者如果能够如此,便符合九二中道而行的原则了吗?” 九三,没有平坦而不变为倾斜的,没有前往而不返回的。艰难地守正,没有灾咎。不要忧虑其必然性,诚信自会显现;在饮食方面有福。圣人对于天下的祸患,不等到已经发生才谋划,却常在尚未发生时加以警戒。《泰》正是吉祥亨通的时期,但九三的才能已经超过中位,圣人便立即加以告诫,这不正是思虑祸患、预先防备的意思吗?天下的道理是,平坦的必然会有倾斜,前往的必然会有返回;阴阳相互胜负,治乱相互因循,就像循环一样。只有善于处理的人,在这种时候才会像端着一盘水、驾驭六匹马一样,心存警戒恐惧而没有懈怠忽略。因此艰难地守持正道,就可以没有灾咎。比如《丰》卦,也是盛大之时,而《彖传》说:“太阳到了正中就会偏斜,月亮盈满就会亏缺;天地的盈虚,随着时序而消长。”也是这个意思。然而君子在这种时候,只能鞠躬尽力;至于成败利钝,哪里能够一定预料呢?所以又应当不要忧虑事情必然如何,只要守信就可以了。如果一心追求事情必定可行、功业必定成功,就会产生计较利害的心,义理之意也会受到阻碍,这也不是所谓艰难守正。能够艰难守正,又不忧虑必然结果,那么最终也会有不待期待而自然出现的成效。在饮食方面有福,难道不是上天自然佑助他,以至于吉祥而没有不利吗?六四,轻快飞翔;不富有,却能凭借邻近者;不待告诫而彼此诚信。阴爻中部分开,像鸟的羽翼,所以有翩翩飞翔的象,形容飞行迅疾。阴阳往来,其速度本来有快有慢,而这里说阴气返回得迅速,是为了深切告诫阳气。小畜九五说“富以其邻”,是说凭借财富和力量的充厚,能够使用邻近者。阳气从下向上时,九三在前,初九、九二是它的同类;阴气从上向下时,六四居于最前,六五、上六就是它的邻近者。“不戒以孚”是说不等到告诫,彼此就自然诚信相合。君子之道衰落、小人之道增长时,那些伺机窥隙、谋求势利的人,不待召集就会纷纷聚集。君子对此应当怎样思虑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两〕 六五,帝乙嫁出妹妹,以此获得福祉,大吉。商帝乙嫁女下降给王室,礼仪一定很盛大,所以特别提到他。六五以柔爻居上位,是帝乙之女的象征;下方配九二,是下嫁的象征。从地位来说,这是最尊贵者的女儿嫁给下位之人,本来似乎不敢匹配;但从礼法来说,阳尊阴卑,夫在先而妇在后,不能因此紊乱。所以像六五这样柔顺居中、谦虚自守而向下应合九二,就能获得福祉而大吉。如果凭借自己的尊贵权势轻视夫家,那么阴反过来制约阳,夫妻之道就废弃了,难道能够免于灾咎吗?上六,城墙倾塌回落到城壕中;不要出兵,只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守正也有遗憾。上六处于《泰》的极点,是将要变化为《否》的时候。坤代表土地,上六处在最高处,土地到了最高处又倾倒崩塌,这是城墙倒入城壕的象征。坤又代表军队,众爻代表国邑,所以说军队、说城邑。当泰达到极点时,人心骄傲懈怠,形势将要溃散,即使想出兵,也必定不能成功;不如不出兵而自行守持。所谓“自邑告命”,是说姑且守住自己的城邑,告诫约束民众,不可以有所作为。时势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没有办法了。此前在这里失误,混乱已经形成;现在即使以守正自守,也仍然可羞。但能够顺应时势、依循义理,扶助衰败、补救破坏,不至于发展成凶,也还可以。《屯》卦所说的小的守正则吉、大的守正则凶,意思也大致如此。【坤在下,乾在上】否:不是正当的人;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乾在上、坤在下,看起来似乎尊卑各得其位;但卦名为“否”,是因为阴阳二气不相交而闭塞。以人事来说,阴柔的小人主宰内部,阳刚的君子出居外部,这是天地闭塞、贤人隐退的时期。“否之匪人”,是说处在否运之中的不是正当之人。居于其位的人既不是正当之人,君子的正道就不利,所以大的离去而小的到来。初六,防止茅草连根牵连;凭借同类,守正则吉而亨通。君子和小人都是凭借同类彼此牵连而前进,所以《否》卦的三个阴爻也取拔茅草的象。可是人一出生,所具备的本性大体相同,君子和小人的本性难道相差很远吗?也只是由于所受习染不同罢了。《否》卦下部三个爻虽然是小人正在进取,但六爻居于初位,它的进取在另外两个阴爻之后,所处又是卑下的位置,这是罪恶尚未显露的状态。像初六这样,如果能够以正道持守自己,不流于邪恶,也就成为君子了,它得到吉祥亨通是应该的。六二,包容承顺;小人这样做则吉,大人处在否塞之时而道仍亨通。《否》卦三个阴爻,根据所处位置的高低可以看出它们恶行的浅深。六二以阴爻与九五相应,已经居于其位并承担事务,不能像初六那样返回正道。但它居中守正,所以还能够包容并承顺君子和小人;这样做,固然是小人的吉祥。大人处在这种时期,虽然自身遭遇否塞,但他的道仍然亨通。大体说来,小人如果肆意施行奸邪凶恶,君子即使想保全自身、躲避祸患,也难以避免。现在幸好小人还能够包容承顺,使君子能够安然退隐,这也算是君子的亨通。但君子和小人不能共同办事;小人虽然表面包容承顺,内心终究不同。作为君子,又怎么可以因为对方包容承顺,就轻易依附他呢?也只能安于自己的否塞罢了。六三,包藏羞惭。六三不中不正,所居位置更加升高,奸邪恶行也更加严重,不同于六二的包容承顺。但所作所为不善,也还免不了感到羞愧,所以说“包藏羞惭”。有人说:否塞发展到极点,将要重新转为泰平,于是公论逐渐伸张,奸邪恶行受到削弱,因此六三因自己所作所为不善而感到羞惭。这个解释也说得通。九四,有天命,没有灾咎;同类都获得福祉。泰达到极点就变为否,否达到极点又恢复为泰。所以《泰》的外卦说小人,《否》的外卦说君子。九四是《否》超过中点、泰又将到来的时候。因此说“有天命,没有灾咎;同类都获得福祉”,意思是天运循环,过去之后又回来,三个阳爻的同类都获得福庆。但占者如果是君子,就会如此;如果是小人,仍然免不了灾咎。九五,停止否塞,大人吉。要灭亡了,要灭亡了!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牢固。

天下之否,非有髙世之才徳者不能济,故必阳刚中正以居尊位,然后能休息其否也。休否者,为刚中之大人,则吉也。苟非其人,则凶矣。其亡其亡,戒惧之辞也。无道之君,自谓不亡,故亡;有道之君,常惧其亡,故不亡。苞桑者,丛生之桑,系于苞桑,坚固之至矣。人君能常戒惧,则其坚固如是也。上九倾否先否后喜上九不言否倾,而言倾否者。盖否极而泰,虽由天运,而倾否为泰,实因人力。倾时之否者,苟非阳刚之才,则天时虽至,人事未应,否固自若也。然倾否之道,当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故其占又曰「先否后喜」,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者也。▯【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贞。同人之道,以大同而不私为善。故卦之诸爻,或比或应,皆为同于所近,无大吉者。而《▯言「同人于野」,则能絶其私与,而廓然大公,此其所以亨也。其取乎「野」之象者,何也?以一卦观之,由内而至外,初为「同人于门」,至近也;二为「同人于宗」,亦近也;至上而「同人于郊」,则逺矣,然未如「野」之尤逺也。国外谓之郊,郊外谓之野。「同人于野」,岂非超出于家邑之外乎?二为「同人」之主,而不能大同,故其有应者,乃所以为吝。初、上虽无咎无悔,然终不若于「野」之亨也。圣人以四海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而情无不孚,恩无不洽者,岂非「同人于野」之意哉?人心之大同,则何为而不成,何往而不利?虽大川之险,渉之无难矣。然亦必行之以君子之正道,然后为利也。不然,处断之乖理,持守之不固,虽其心之匪私,亦岂能亨乎?夫「同人于野」,心之公也;「利君子贞」,事之正也。世固有其心非私,而事失其正者;亦有事虽正,而未能无私者。君子所以通天下之志,其唯至公至正之道乎?初九同人于门无咎初与二相近,二隂而偶门之象也。初同人于门,同于二也。初处卑下之地,虽不能尽天下之大同,然能出门同人,不昵于私,亦可无咎矣。然其不能亨者,非其有私也,以其不在于位,而未能达之天下尔。六二同人于宗吝卦唯六二一隂,诸阳皆欲同之。二又中正,足以致人之同,使其无所私系,则善矣。而二乃应五,是未免于私也,故为「同人于宗」。其所同者,止于宗党,而不能及逺,吝之道也。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嵗不兴。同人之卦,变则为师,故三、四、五爻皆以用师言之。九三以刚居刚而不中,乃恃其强力者也。然欲同于二,而二与五应,故惧五之见攻,而伏戎于草莽,又升髙以顾望,至于三嵗之久,终不敢兴。世之强暴者,欲夺人之所有,而畏于名义,迁延顾望,其状盖如此。九四乗其墉弗克攻吉九四,亦欲同于二,而为三所隔,故乗墉而攻之。三居下卦之上,墉之象也。然四以刚居柔,故能以义自反,而不克攻,此吉之道也。同人诸爻未有言吉者,如九四之兴兵攻夺,亦非得吉之道也。然圣人于此爻独言吉者,所以深美其能自反也。常人之情,过而能改者鲜矣,而于讼与师,则必伸其志,其能自反者为尤鲜。盖有计穷力屈,不得已而退者矣,未有其力之强而能自退者也。《春秋》赵宣子纳邾公子防菑于邾,邾人辞之以义,宣子引师而去之。先儒引此爻之义,以美其事。盖闻义能徙者,诚人情之所难也。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九五以干刚中正而居尊位,所宜尽大同之道者,然下与二应而系于私,失君道矣。欲同于二,而为三四所隔,故先号咷然,同心相与,终莫能闲,故后笑。三四闲之者,皆刚强,故用大师克之,始相遇也。上九同人于郊无悔上无所系,应而同人于郊。则所同者逺,亦无私矣。然犹未能极乎逺,故不能吉亨,止于无悔而巳象传言志未得,盖其所同者未能周于天下,是其志之未遂也。▯【干下离上】大有元亨阳为大,隂为小。大有六五,一隂能兼诸阳而有之,是所有者大也。又卦之为象,火在天上,凡天地之闲万物之富,莫不毕照,亦所有之大,故卦之名曰大有。所有既大,则其亨亦大矣。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大有者,富有之时,人情易至于骄溢。骄溢之极,则殃害至矣。初九居大有之初,自处于卑下,而在上无应与,是虽富有而不骄溢,故曰“无交害,匪咎”。言未渉乎害,非有咎也。然富不与奢期,而奢自至,人情之常也。今虽非有咎,苟忽而不戒,咎亦至矣。故又当艰以处之,然后无咎也。艰者,艰难其思虑,戒愼之意也。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车者,健行之器而其中能容载九二,以刚健居下卦之中,而所有者大,此大车以载之象也。如此而有所往,则如车之不输其载,宜无咎矣。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译天下的否塞,不是具有超出世人的才德者不能挽救,所以必须由阳刚、居中守正的大人居于尊位,才能使否塞止息。所谓“休否”,是说刚健居中的大人能够使否塞止息,因此吉祥。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就会凶。“其亡其亡”是戒惧之辞。无道的君主自以为不会亡国,所以最终灭亡;有道的君主常常担心灭亡,所以反而不会灭亡。“苞桑”是丛生的桑树,系在丛生的桑树上,是最为牢固的。君主能够常怀戒惧,国家就会像这样牢固。上九,倾覆否塞;先是否塞,后来喜悦。上九不说“否倾”,而说“倾否”,是因为否达到极点而转为泰,虽然由天运造成,但倾覆否塞、使之转为泰,实际上依靠人的力量。能够在时势到来时倾覆否塞,如果没有阳刚的才干,即使天时到了,人事也不能相应,否塞仍旧如常。然而倾覆否塞的道理,应当端正自己的义理,不谋求私利;彰明自己的道,不计较功劳。所以占辞又说“先否后喜”,就是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离在下,乾在上】同人于野,亨通。利于涉越大河,利于君子守正。同人的道理,以普遍同心而不存私心为善。所以卦中各爻,或相亲比,或相应和,都只是与邻近者相同,没有大吉。唯独《彖传》说“同人于野”,是能够断绝私人的关系,胸襟开阔而极其公正,这就是亨通的原因。为什么取“野”的象呢?从一卦来看,由内部到外部,初九是“同人于门”,距离最近;六二是“同人于宗”,也很近;到上九说“同人于郊”,已经远了,但仍不如“野”那么远。国都之外称为郊,郊外称为野。“同人于野”,难道不是超出家族和城邑范围之外吗?六二是“同人”的主爻,却不能达到普遍同心,所以它有所应合,反而成为遗憾。初九、上九虽然没有灾咎和悔恨,但最终仍不如“同人于野”的亨通。圣人把四海看作一家,把中国看作一人,使情意无不诚信、恩惠无不周遍,难道不正是“同人于野”的意思吗?人心能够普遍同心,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到哪里会不利呢?即使是大河的险阻,涉越它也不会困难。但也必须以君子的正道来实行,才会有利。否则,处断违背义理,操守又不坚定,即使内心没有私心,难道能够亨通吗?“同人于野”,说的是内心公正;“利君子贞”,说的是事情合乎正道。世上固然有内心不私,却使事情失去正道的人;也有事情虽然合乎正道,却还不能没有私心的人。君子之所以能够贯通天下人的心志,难道不就是依靠极其公正、极其合乎正道的原则吗?初九,同人于门,没有灾咎。初九与六二相近,六二是阴爻而成偶,有门的象征。初九“同人于门”,就是与六二相同。初九处在卑下的位置,虽然不能达到天下普遍同心,但能够走出门户与人同心,不亲昵于私情,也可以没有灾咎。它不能亨通,并不是因为有私心,而是因为不在相应的职位上,尚未能把这种道理推行到天下。六二,同人于宗,遗憾。全卦只有六二一个阴爻,各个阳爻都想与它同心。六二又居中守正,本来足以使众人同心,如果不受私情牵系,就是善了。但六二却与九五相应,终究没有免于私情,所以说“同人于宗”。它所同心的只限于宗族党类,不能达到远方,这是产生遗憾的原因。九三,埋伏兵戎于草莽之中,登上高陵观察;三年不敢兴兵。《同人》卦变动后成为《师》卦,所以九三、九四、九五都从用兵方面来说。九三以刚爻居刚位而不中,是依仗强力的人。但它想与六二同心,而六二与九五相应,所以害怕九五来攻,便把兵马埋伏在草莽中,又登上高处观望,直到三年之久,最终也不敢兴兵。世上的强暴者想夺取别人所有的东西,却又害怕名分和义理,拖延观望,大概就是这种情形。九四,登上城墙,却不能进攻,吉。九四也想与六二同心,却被九三隔开,所以登上城墙来进攻。九三居于下卦之上,有城墙的象征。但九四以刚爻居柔位,所以能够因义理而自我反省,没有能够进攻,这是吉祥之道。《同人》各爻没有说吉,像九四这样兴兵去攻夺,也不是得到吉祥的道路。但圣人唯独在这一爻说吉,是深深赞美它能够自我反省。常人的情形,犯错而能够改正的很少;至于争讼和用兵,更一定要伸张自己的意志,能够自我反省的人尤其少。往往是计谋用尽、力量屈服,不得已才退却,却没有力量明明强大而能主动退却的。《春秋》中赵宣子把邾国公子防菑送回邾国,邾人以义理拒绝,赵宣子便率军离去。前代儒者引用这一爻的意义,来赞美这件事。听到合乎义理就能改变行动,确实是人情中很难做到的事。九五,同人;先大声号哭,后来欢笑;大军战胜阻隔,终于相遇。九五以乾卦的刚健居中守正而居于尊位,本应尽力推行普遍同心之道,但下面与六二相应而被私情牵系,失去了君主之道。它想与六二同心,却被九三、九四阻隔,所以先号哭;后来同心相助,终究没有人能够再阻隔,于是后来欢笑。九三、九四都是刚强之爻,所以要用大军战胜它们,才开始相遇。上九,同人于郊,没有悔恨。上九没有私情牵系,又有相应,所以在郊外与人同心。所同心的对象已经很远,也没有私心。但仍然没有达到最远的范围,所以不能得到吉祥亨通,只能止于没有悔恨。《象传》说“志未得”,是因为它所同心的对象还不能遍及天下,这就是它的志向尚未实现。【乾在下,离在上】大有:大为亨通。阳代表大,阴代表小。《大有》卦的六五,一个阴爻能够兼有并统摄众阳,这是所有的东西广大。又从卦象来说,火在天上,天地之间万物的丰盛,没有不被照耀的,也象征所有广大,所以卦名叫“大有”。所有既然广大,亨通也就广大。初九,没有交往就没有祸害,不是灾咎;艰难谨慎地处置,就没有灾咎。大有是富足拥有的时期,人情容易发展到骄傲放纵。骄傲放纵达到极点,祸害就会到来。初九处于大有之初,自己居于卑下位置,在上面又没有相应援助,所以虽然富有却不骄纵,因此说“无交害,匪咎”,意思是尚未涉入祸害,并不是已有灾咎。但富有并不与奢侈约定,奢侈却会自行到来,这是人情的常态。现在虽然没有灾咎,如果忽视而不加戒备,灾咎也会到来。所以还应当以艰难谨慎的态度处置,之后才没有灾咎。“艰”是使思虑艰难曲折,表示戒慎。九二,大车用来载物;有所前往,没有灾咎。车是行动强健的器具,车中又能容纳承载。九二以刚健居下卦之中,而且所有广大,这是大车承载的象征。这样有所前往,就像车不丢失所载之物,应当没有灾咎。九三,公侯把物品献给天子;小人做不到。

九三居下之上,乃诸侯之象也。当大有之时,不自有其有,而以献之于天子,其善可知矣。亨,读作享献也。诸侯土地人民,受之天子,非所敢私也。其财用贡赋,皆生之于地,而取之于民,而三能不私其有,以归于王府,忠莫大焉。彼小人者,好专利而不厌,不至于侵夺其君,亦可矣。而安有能竭力以奉上者乎?故又曰「小人弗克」。三虽正而不中,故设二义,所以賛君子而励小人也。九四匪其彭无咎六五,柔弱之君也。九四以阳刚在其侧,有僭逼之嫌矣。然四以刚居柔,则能自谦抑,不至于过盛也。故云“匪其彭,无咎”。彭,盛多之貌。四能不至过盛,则无咎也。四之所处,所谓挟震主之威者也。其能自谦抑,才免于咎而巳若矜功挟权,以陵轹其上,能无凶乎?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六五,大有之主,而虚中为孚信之象。上以信待下,下以信事上,上下之间,交相孚信,此厥孚之交如也。然柔弱之过,则陵慢或生。以六居五,外柔内刚,亦能用威者也。故又言「威如」则吉也。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处大有之极,而不自有其有,故自天祐之,而吉无不利。谓之“自”者,自然而然也。▯【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谦亨。人能谦巽者,乃亨之道也。

书曰:「满招损,谦受益。」诗曰:「彼交匪傲,万福来求。」人而能谦,其益其福,有不期而然者矣。其亨通为何如哉?然此唯成徳之君子者能之,非常人可及也。常人之情,有能必矜,有功必伐,视巳常有余,视人常不足。而君子者,不见是而无闷,不矜不伐,而莫争其功能。其何以能若是哉?由其安理乐天,而物我无闲,故不自满足,而自然卑巽,非矫为之也。若内有矜伐之心,而外示挹损之意,则非安履乎谦者矣。其始虽饰其情,而终则见于色,如是亦安能有终乎?故谦而有终者,君子之徳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夫渉大川者,非刚健之才不能也。谦之初六,以柔居下,而以为能渉大川,何也?盖以柔居下,谦而又谦,乃君子之行。然所居者阳位,则外柔而内刚,非徒能谦谦而无其才者也。故其外柔则不陷于险,内刚则能济乎险矣。以此涉川,其有不吉邪?《谦》互体为《坎》,而初六前近之,故为渉大川之象。六二鸣谦贞吉鸣谦以谦而有声闻也。二柔顺中正,其谦徳之昭著,人皆知之矣。然以柔居柔,疑其不足于刚也,故又言得其贞则吉,谦而不贞则近于邪佞。虽有声闻,何由吉乎?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卦多隂则阳为主,九三以一阳为谦之主,是独能建立其勲劳者也。然以阳居四则有逼君之嫌,以阳居三则不陵其上而为下所戴,是大臣有勲劳而能自谦退,上则君不疑,下则民所服,尤人之所难者也。

译九三居于下卦的上位,是诸侯的象征。在大有之时,不把所有物据为己有,而把它献给天子,其善德就可想而知。“亨”读作“享”,是进献的意思。诸侯的土地和人民,都是从天子那里接受的,不敢据为己有。他们的财物、贡赋,都在土地上产生,由百姓取得,而九三能够不把这些据为己有,归还王府,忠诚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那些小人,喜爱专擅利益而不知满足,不侵犯夺取君主的利益就已经不错了,哪里能够竭尽力量奉献给上位者呢?所以又说“小人弗克”。九三虽然得正,却没有居中,因此设置这两层意思,用来赞美君子、勉励小人。九四,不使盛大过分,没有灾咎。六五是柔弱的君主。九四以阳刚在它身旁,有僭越逼迫君主的嫌疑。但九四以刚爻居柔位,所以能够自我谦抑,不至于过分强盛。因此说“不使盛大过分,没有灾咎”。“彭”是盛多的样子。九四能够不至于过分盛大,就没有灾咎。九四所处的情形,就是所谓挟持震慑君主的威势。如果能够自我谦抑,也只是刚好免于灾咎;如果夸耀功劳、挟持权势来凌辱上位者,怎么能没有凶险呢?六五,它的诚信相互交往,威严显著,吉。六五是《大有》的主爻,内心虚空居中,象征诚信。上位者以诚信对待下位者,下位者以诚信侍奉上位者,上下之间彼此诚信相交,这就是“厥孚交如”。但柔弱过度,就可能产生轻慢。六五以阴爻居五位,外柔内刚,也能够施用威严。所以又说“威如”,这样才吉祥。上九,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没有不利。处在大有的极点,却不把所有物据为己有,所以自然得到上天保佑,吉祥而没有不利。说“自”,是说自然而然。【艮在下,坤在上】谦:亨通,君子有好的结局。谦能够亨通。人能够谦逊顺让,就是通达的道路。《尚书》说:“自满会招来损失,谦逊会得到益处。” 《诗经》说:“彼此交往而不傲慢,万种福祉都会来临。”人能够谦逊,所得到的益处和福祉,有些是不曾期待却自然到来的。它的亨通顺利会达到什么程度呢?但这只有成就德性的君子才能做到,不是普通人所能达到的。常人的性情是有能力就夸耀,有功劳就自我夸饰,看自己总觉得有余,看别人总觉得不足。君子则即使不被人认可也不烦闷,不夸耀、不自我夸饰,也不与人争功。他为什么能够这样呢?因为他安于义理、乐于天道,把自身和外物看作没有间隔,所以不自我满足,自然谦逊顺让,并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如果内心有夸耀自矜之意,外表却表现出谦抑之态,就不是安然履行谦道。开始时即使修饰自己的情态,最后也会在脸色上显露出来;这样又怎么能有好的结局呢?所以谦逊而有始有终,是君子的德性。初六,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适合涉越大河,吉。涉越大河,不是具有刚健才能的人不能做到。谦卦的初六以柔爻居下位,却说它能够涉越大河,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以柔爻居下位,谦逊而又谦逊,是君子的行为。但它所居的是阳位,所以外表柔和而内心刚强,并不是只有谦逊却没有才能的人。因此外柔使它不陷入险境,内刚使它能够渡过险境。凭此涉越大河,哪有不吉的呢?《谦》的互体为《坎》,初六又靠近前方的坎,所以有涉越大河的象征。六二,声名彰显于谦逊之德,守正则吉。“鸣谦”是说因谦逊而有声誉名望。六二柔顺、居中而守正,它谦逊的德行显著,人人都知道。但以柔爻居柔位,可能显得刚强不足,所以又说得到正道才吉;谦逊却不守正,就接近邪曲谄媚。即使有声誉名望,又怎么会吉呢?九三,有功劳而谦逊;君子有始有终,吉。卦中阴爻较多,阳爻便成为主导。九三以一个阳爻作为《谦》的主爻,是唯一能够建立功劳的人。但以阳爻居四位,有逼近君主的嫌疑;以阳爻居三位,则不凌越上位,又受到下位者拥戴。这就像有功劳的大臣能够自我谦退:对上,君主不怀疑;

其曰「君子有终,吉」,用全卦之▯辞何也?于以见君子之谦徳,必如九三然后为尽善也。六四无不利防谦六四柔而得正,上而能下,可谓谦矣,无不利矣。然处近君之地,在功臣之上,柔中之君能谦以待下,劳谦之臣能谦以下人,而六四皆受之,则犹疑于不谦者,故戒以更当发挥其谦也。世之人臣,固有执柔守正,不与物竞者矣。然或闇于事理,辞受失宜,无功而受其禄,无实而处其名,若是者,失谦之道矣,不可以不戒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六五,柔中之君,而卦之众柔以同徳顺附,是不待富厚而能以其邻也。九三在下,刚而得正,乃立功之臣,而坤为众,有用师之象,故又利用侵伐而无不利也。夫以六五之柔中,而执谦以临下,宜无不服矣,而犹有不服者,则其为防顽之宼,强暴之敌,可知也。五既得众心之归,而又以贤臣为之将,如是而侵伐,乃诛暴去恶之兵也。是惟无动,动必利矣,故曰利用,而又曰无不利,所以深賛其决也。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坤为土,有邑国之象。上六处谦之极,声闻于人,而邑国之中犹有不服,则其行师固利矣。▯【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豫有三义:和豫也,逸豫也,备豫也。彖辞言利建侯、行师,则以和豫言之也。卦之徳下坤上震,为顺以动。凡事顺理而动,则人心和豫,故利于建侯、行师也。又震为阳卦,一君二民,建侯之象也。坤为民众,行师之象也。屯初九之传曰:「以贵下贱,大得民也。」《春秋》传曰:「师克在和,不在众。」建侯、行师,苟非人心和顺,则其位何由而安,而功亦何由而成乎?初六鸣豫凶九四,近君得政,而初六与之应,是小人阿附权臣,而纵志自乐,故谓之鸣豫,言以逸豫自鸣,而无所忌惮也。如是者,凶之道也。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六二以中正自守,其于九四非相系应者,是犹君子之特立守正,而不附于权臣也,故云「介于石,不终日贞吉」。石,安静之物也,其为节介如石之坚静而确也。见防而作,不俟终日,动而审也。动静随时而不失其宜,所谓君子而时中者也。既中而又正,其吉宜矣。六三盱豫悔迟有悔三近于四而不中正,见四之擅权据势,纵志自乐,故亦有歆羡之心而盱望焉。如是则有悔矣,然能速反于正,犹可免悔。若不胜贪欲之私,而有迟回之意,则悔而又悔,将何及哉?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自诸爻而观,九四则以四为权臣,其豫者,逸豫也。于本爻而观之,则四为任政之贤臣,其豫者,和豫也。曰:由豫者言,人心之和豫,由四而致也。处近君之地,以刚而能柔,众隂之所顺附,此所谓大有得也。然人既乐从,则当开诚心,布公道,待以旷大之度,不为物我之私,然后有以致人心之皆服。

译对下,百姓所信服,是人情中尤其难做到的事。为什么这里说“君子有终,吉”,而采用全卦的卦辞呢?是要说明君子的谦德一定要像九三这样,才算完全美善。六四,没有不利;要进一步发挥谦逊。六四柔顺而得正,居上位却能够谦下,可以说是谦逊,也可以说没有不利。但它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又在有功之臣的上面;柔中之君能够谦逊地对待下属,有功而谦逊的大臣能够谦逊地对待他人,而六四把这些人的谦逊都接受了,就仍然令人怀疑它是否真正谦逊,所以告诫它还应当进一步发扬谦德。世上的臣子,固然有秉持柔顺、守住正道、不与外物争竞的人。但有时也会昏昧于事理,辞让和接受失当,无功却接受俸禄,没有实际功绩却占据名位;像这样,就是失去了谦逊之道,不可以不加警戒。六五,不富有,却能凭借邻近者;适宜于征伐,无不利。六五是柔顺居中的君主,卦中众阴爻又因德性相同而顺从归附,所以不必自身富厚,也能凭借邻近者。九三在下位,刚健而得正,是建立功劳的大臣;坤代表众人,也有用兵的象征,所以又说适宜征伐而无不利。以六五柔顺居中、持守谦逊来统治下属,本来应当没有不服从者;既然仍有不服从的,可知它所防备的是顽固的寇盗和强暴的敌人。六五既得到众人的归心,又有贤能的大臣作为将领,这样出兵征伐,就是诛除暴乱、消灭邪恶的军队。只要不轻举妄动,一旦行动就必然有利,所以说“利用”,又说“无不利”,是深切赞美它决断果敢。上六,谦逊声名远播;适宜于出兵征伐邑国。坤代表土地,有邑国的象征。上六处在谦逊的极点,声名已经为人所知,而邑国之中仍有不服从者,那么出兵征伐当然有利。【坤在下,震在上】豫卦:利于建立诸侯,出兵征战。“豫”有三层含义:和乐、安逸享乐,以及预先准备。彖辞说“利建侯、行师”,是从和乐这一层意思来说的。此卦的卦德是下坤上震,表示顺应而行动。凡事顺着道理行动,人心就会和乐,所以利于建立诸侯、出兵征战。震又是阳卦,一君二民,具有建立诸侯的象征。坤代表民众,具有出兵的象征。《屯》初九的传文说:“以尊贵的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就能大得民心。”《春秋》传说:“军队能取胜在于和,不在于人多。”建立诸侯、出兵征战,如果不是人心和顺,那么他的地位凭什么安稳,功业又凭什么能够成就呢?初六:张扬享乐,凶。九四接近君位而掌握政权,初六又与它相应,这就像小人阿附权臣,放纵心志而自我享乐,所以称为“鸣豫”,是说把安逸享乐张扬出来,毫无忌惮。这样做,是走向凶祸的道路。六二:坚定如石,不到一天便能决断,守正吉祥。六二以中正自守,与九四并不是相互系应的关系;这就像君子特立独行、守持正道,不依附权臣,所以说“介于石,不终日贞吉”。石头是安静的东西,六二的操守像石头一样坚固、安静而确定。察觉到祸患的征兆便立即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说明行动审慎。动与静都随时而行而不失其宜,这就是所谓君子能够随时守中。既然居中而又守正,当然吉祥。六三:仰望享乐会有悔恨,迟疑不返更会有悔恨。六三接近九四,却不中正,看见九四专擅权力、凭势自乐,所以也产生羡慕之心而仰望它。这样做就会有悔恨;但若能迅速返回正道,还可以避免悔恨。假如不能战胜贪欲的私心,反而迟疑徘徊,那么既有悔恨又再添悔恨,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九四:由此得到和乐,大有所得;不要疑虑,朋友们会聚集而来。从各爻的角度看,九四是权臣,它的“豫”是安逸享乐;从本爻自身看,九四又是主持政务的贤臣,它的“豫”是和乐。所谓“由豫”,是说人心的和乐由九四促成。它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以刚强之质而能柔顺,众阴爻都顺从依附于它,这就是所谓“大有得”。但是,既然众人乐于跟从,就应当推诚相待、布施公道,以宽大开阔的气度待人,不可存有物我之私,这样才能

故曰:勿疑,朋盍簪。簪所以聚髪者,言朋类之毕来,如髪之聚于簪也。此与《咸》九四「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正相反。勿疑,则非憧憧之思也。盍簪,则非朋从尔思也。以贞一无我之心感天下,而天下无不应,其唯《豫》之九四乎?六五贞疾恒不死五柔暗之君,志在逸豫,而人心皆归于九四。权势既去,不可复救。如人有沉痼之疾,而不可疗者,此所谓贞疾也。然以其位在中,君臣之分未至泯废,故恒不死也。若以阳刚居之,则无是疾而可以生。彼九四者,固为忠良之臣矣。

译使人心全部归服。所以说“勿疑,朋盍簪”。簪是用来聚拢头发的,这里是说同类朋友全都到来,就像头发聚集在簪上一样。这与《咸》九四“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正好相反。“勿疑”就不是反复不定的私心思虑;“朋盍簪”也不是朋友只跟从你的私意。用守正专一、无私无我的心感通天下,使天下没有不响应的,难道不就是《豫》九四吗?六五:守正而有病,长期如此也不会死亡。六五是柔弱昏暗的君主,心志在于安逸享乐,而人心都归附于九四。权势既已转移,就无法再挽救。这好比人患有沉重的痼疾而不能医治,这就是所谓“贞疾”。然而它的位置居中,君臣名分还没有完全消亡,所以始终不会死亡。若由阳刚居于此位,就没有这种疾病而可以生存。那个九四,本来就是忠良之臣。

上六防豫成有渝无咎处豫之极,而至于昏防,冝若不能反于善矣。然其事虽成,而能有变志,犹可以无咎也。而况于过恶之未成者乎?圣人所以勉人之迁善,其意至矣。以往事观之,如楚荘听伍举之谏,而罢▯乐;齐威因淳于髠之讽,而行诛赏。其皆成有渝之义欤?▯【震下兊上】随元亨利贞无咎凡随从之道,可致大亨,而必利于正,乃能无咎。无咎,非大亨也。然所随不正,咎且不免,况欲大亨乎?由无咎然后能大亨也。卦之徳为动,为说。动固可以大亨,而说则或失其正,故必以利贞为戒焉。若豫之动而顺,益之动而巽,无妄之动以天,则其正可知,不待于戒矣。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官之言主也,当随之。初刚来下柔,为震之主,故以官言之。凡官其事者,不可胶滞,当随时变易,乃为不失。故曰:“官有渝也。”震体为动,固能变者也。然刚而下柔,动而有说,则惧失其正,故戒以贞则吉也。能变以从正,则其事正矣。然所与共事者,非其人,亦岂能成其功邪?故又当出门以交,不私其随,然后能有功也。世之趋事赴功者,固有得其时而合乎义者矣。然或用人之出于私,或所因之失其亲,亦卒以败事,盖昧于出门交之义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随之六爻隂阳各半,而三隂爻皆以系言之。盖以柔随刚,则受制于刚,其谓之系者,言随之固结也。六二与五为正应,而逺与初阳非正应而近,故不能上随于五而下随于初,是系小子而失丈夫也。其为凶咎,不言可知也。人之逺君子,亲小人,说与不若已者同处,观于此,亦可以自省矣。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三不随,初而随,四系丈夫而失小子也。四君侧之臣,而三随之,则有求必得矣。然四既不正,而三亦不正,故戒之以利居贞。若其不正而合,则诡随者也。虽求而有得,奚足贵哉?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九四近九五,与之同徳,乃大臣之任。其事者,其有求于五,宜无不获也。然大臣之道,当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乃职分之宜也。今有求而必获,虽受所当受,为得其正,其能免于凶邪?然则欲免于凶,当何如哉?曰:积孚诚以释其疑,尽臣道以致其忠,明防微以保其身,斯无咎之道也。如汉之萧何、韩信,皆受君之重任者也。韩信恃其功能,既求封齐,复求王楚,髙祖唯所欲则予之,可谓随有获者也。然髙帝疑信之心,固积之久矣,此其所以及于祸也。夫自人君言之,则有功必赏,固其正也;然于人臣之义,则挟功求赏,能无凶乎?萧何素知髙帝之心者,而又得鲍生、召平之徒,以此意晓之,故得免于祸。髙帝在军中,数遣使劳何,何听鲍生之言,悉遣其子弟从军,而帝大恱。帝击陈豨,遣使拜何相国,益封五千戸,何又从召平之言而让其封不受,悉以家财佐军用,而帝又大恱。何之使帝不疑,而勤于其职,以保其身,其于有孚在道以明,亦庶防乎?以是观之,圣人之戒深矣。九五孚于嘉吉五阳刚中正,为随之主,得众爻之随者,而五之正应则唯在于二。二亦中正,乃嘉善之人也。故曰:「孚于嘉吉。」言能信于中正之应,则吉也。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以柔居上,而为恱之极。是以柔顺之德在人之上,而为人心所恱者,如文王是也。然九五刚强,自上六观之,则五为暴君也。与暴君同时,以文徳胜之而出于其上,必见忌疾矣。故拘系之,又从而维之。正如纣恶文王之修徳,而囚之于羑里也。然徳如文王,则诚意之极,可通神明。故宜祭亨于西山焉。西山者,岐山也。兊为西方,而岐山亦在西,故于兊言之也。▯【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天下之理,蛊坏之极,则必复治,故蛊有大亨之道也。卦之为蛊,以艮刚在上,巽柔在下,而上下不交,不能有为。又下巽则卑巽而无矫正,上艮则止息而无动作,此其所以坏而不治也。今治蛊之道,则其止也,当矫之以奋发;其巽也,当矫之以刚果,故利渉大川。巽下为木,以舟渉川之象也。甲者,事之首也。先甲三日,所以原其始;后甲三日,所以图其终。人之于事,能审愼如是,则何弊之不可革,而何利之不可兴乎?艮者,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既思其始,复思其终,其唯艮之笃实辉光者能之乎?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

译上六:防范享乐,事情虽已形成而有所改变,就没有灾咎。处在享乐的极点,到了昏昧放纵的地步,本来似乎已经不能返回善道了。然而事情虽然已经形成,只要能够改变心志,仍然可以没有灾咎。何况过错和恶行尚未形成的情况呢?圣人用这句话勉励人改过向善,用意实在深厚。按往事来看,譬如楚庄王听从伍举的劝谏而停止淫乐,齐威王因淳于髡的讽谏而实行诛罚和奖赏,这些难道不都是“成有渝”的含义吗?【震下兑上】随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没有灾咎。凡是随从的道理,可以达到大为亨通,但必须有利于守正,才会没有灾咎。“无咎”并不等同于“大亨”。如果所随从的不是正道,连灾咎都不能避免,何况想要大为亨通呢?先做到无咎,然后才能大亨。此卦的卦德是行动和喜悦。行动本来可以大亨,但喜悦却可能使人失去正道,所以必须以“利贞”作为警戒。像《豫》的行动而顺应、《益》的行动而谦逊、《无妄》的行动而合乎天道,它们的正道已经显然,不需要再加以警戒。初九:主事者有所变通,守正吉祥;走出门户与人交往,就会有功。“官”是主宰的意思,初九是随卦的主爻。初九阳刚来到下位,是震卦的主爻,所以用“官”来称说。凡是主持某件事,都不能拘泥停滞,应当随时变通,才不会失误。所以说“官有渝”,即主事者应有所变通。震的卦体是行动,本来就能够变化。但阳刚居下而接近柔顺,行动又带有喜悦,恐怕会失去正道,所以告诫说守正才吉祥。能够因变通而遵从正道,事情才算正当。然而共同办事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又怎么能成就功业呢?所以还应当走出门户去与人交往,不可把所随从的对象限于私交,这样才能建立功业。世上奔走办事、追求功业的人,确实有遇到时机而合乎义理的;但有的用人出于私心,有的所依靠的人失去了亲近关系,最终也因此败事,大概都是不明白“出门交”的道理。六二:系恋小人,失去丈夫。随卦六爻阴阳各半,其中三个阴爻都用“系”字来说明。因为以柔顺随从刚强,就会受刚强者制约;所谓“系”,是说随从关系牢固结缚。六二与六五是正应,却远离初阳而非正应、反而相近,所以不能向上随从六五,反而向下随从初九,这就是系恋小人而失去丈夫。它的凶咎不言自明。人远离君子而亲近小人,喜欢和不如自己的人相处,从这里也可以反省自己。六三:系恋丈夫,失去小人;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于安居守正。六三不随从初九而随从九四,这是系恋丈夫而失去小人。九四是君主身边的大臣,六三随从它,有所求就一定能得到。但九四不正,六三也不正,所以又告诫说利于安居守正。如果双方都不正却相互结合,就是诡诈的随从。即使有所求而得到,又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九四:随从而有所得,守正也凶;心存诚信而处在正道上,以此使事情明白,又有什么灾咎呢?九四接近九五,且与九五同德,是大臣的职位。九四办事时向九五有所请求,按理说应当没有得不到的。然而大臣的道理,应当端正义理而不谋求私利,阐明道义而不计较功劳,这才是职分所宜。如今有所请求就一定能得到,即使得到的是应当得到的东西,算是取得了正当结果,难道能免于凶祸吗?那么要避免凶祸,应当怎样做呢?应当积累诚信来消除君主的疑虑,尽到臣子的道义来表达忠诚,明察细微的防范以保全自身,这才是没有灾咎的道路。汉代的萧何、韩信,都是受到君主重任的人。韩信倚仗功劳,既请求封为齐王,又请求封为楚王,高祖只要他想要便都给了他,可以说是“随有获”。然而汉高帝对韩信的疑心,本来已经积累很久了,这就是他后来遭受祸患的原因。从君主方面说,有功必赏本来是正当的;但从臣子的道义说,挟持功劳来求取赏赐,能没有凶祸吗?萧何一向了解高帝的心意,又得到鲍生、召平等人的指点,因此能免于祸患。高帝在军中时,多次派使者慰劳萧何,萧何听从鲍生的话,把自己的子弟全部派去从军,皇帝非常高兴。皇帝征讨陈豨时,派使者授予萧何相国之职,又增加封邑五千户,萧何又听从召平的话,辞让封邑而不接受,并把家中全部财产拿来帮助军用,皇帝又非常高兴。萧何使皇帝不再疑虑,同时勤勉履行职务,以此保全自身;这对于“有孚在道,以明”,或许可以说是有所防范吧?由此看来,圣人的告诫多么深刻。九五:诚信对待美善,吉祥。九五阳刚、中正,是随卦之主,能够得到各爻的随从;但九五的正应只在六二。六二也中正,是美善的人。所以说“孚于嘉吉”,意思是能够诚信对待中正的正应,就会吉祥。上六:拘禁起来,又加以捆缚;君王在西山举行祭祀。上六以柔居上,处在喜悦的极点。这就像以柔顺的德行处在人上而为人心所喜悦,文王就是这样的人。然而九五刚强,从上六看来,九五就是暴君。与暴君处在同一时代,凭文德胜过他而居于他之上,一定会遭到嫉恨。所以先把他拘禁起来,又接着把他捆缚起来。正如纣王憎恶文王修养德行,把他囚禁在羑里一样。然而像文王那样的德行,诚意达到了极点,可以通达神明,所以应当在西山举行祭祀。西山就是岐山。兑代表西方,而岐山也在西方,所以从兑卦来说。【巽下艮上】蛊卦:大为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在甲日之前三日,甲日之后三日。天下的道理是,蛊坏到了极点,就一定会重新得到治理,所以蛊卦具有大亨通的道路。此卦之所以为蛊,是因为艮刚在上、巽柔在下,上下不能交感,不能有所作为。下卦为巽,就卑顺而没有矫正;上卦为艮,就止息而没有行动,这就是它败坏而不能治理的原因。如今治理蛊坏的办法,是止息之处应当用奋发来矫正,卑顺之处应当用刚果来矫正,所以利于渡过大河。巽在下为木,有用船渡河的象征。甲是事情的开端。在甲日之前三日,是为了推究事情的开始;在甲日之后三日,是为了谋划事情的结局。人处理事情,能够这样审慎,那么什么弊病不能革除,什么利益不能兴起呢?艮是万物成就开始和成就终结的地方。既思考开始,又思考结局,难道只有艮卦所象征的笃实而光明者才能做到吗?初六: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坏;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没有灾咎;虽有危险,最终吉祥。

干木之身也,木之蠧而坏者,亦蛊也。凡蛊坏而复能干立,则如木之朽腐而复有生意也。泰之卦变为蛊,蛊坏之时,亦泰之变也。阳往居上,隂来居初,如父退处而无为,子在下而任事,乃子而干父之蛊也。子而如是,则可谓有子而考得无咎矣。若子之不任父事,则虽有子,亦如无也。然子任父事,凡所当改者不改,则弊深;改之则非孝,其处之亦难矣。苟非起敬起孝,而心怀惕厉,其能终吉乎?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六五以隂而居尊母之象也。如晋六五之为王母,小过六五之为妣,皆隂之尊者也。蛊由乾坤之变而成,则蛊坏其事者,非独由父,亦母实为之也。九二以刚中居下,而与五应,乃贤子而干母之蛊者也。子干母之蛊,尤易流于专断,而有失于顺承,故戒之以不可贞。言当巽以行之,不可专尚坚确也。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以九居三刚之至也。干父之蛊,而大刚,则或以果而怫意,或以直而贼恩,故未免于小悔。然以其所行者正也,故终无大咎。是道也,以施之于君臣,斯可也;而行之父子之间,其可乎?虽无大咎,非子道之尽善者也。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干与裕正相反。干者,强而有立之谓也。裕者,寛而无制之意也。六四承父之蛊,坏而以柔居柔,是懦而无立,以寛裕治蛊者也。如是而往,能无吝乎?或曰:四之吝与三之悔,皆失矣。然孰为优欤?曰:三之太刚,失之过者也。四之寛裕,失之不及者也。必不得巳而行之,宁为悔毋为吝。六五干父之蛊用誉五与二应,二多誉,故云用誉。欲干父之蛊,而巳之才弱,不足以济矣。然能任在下之有誉者,则在下之力,犹巳之力也。又何凶咎悔吝之有哉?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治蛊者,子任父之事,臣任君之责也。上九当蛊坏之极,而不受任于人,是贤人君子当天下之坏乱,而独善其身者,故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也。上既在事外,而不事王侯,则髙尚其事而巳其事者,何事也?曰:圣贤之道也,吾身之徳义也。苟不任王侯之事,又不事吾身之事,而徒嘐嘐然曰“吾不事焉,髙尚焉”,则乃无君之罪人也。若人者,又曷足称乎?▯【兊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临之道,大亨而利于贞也。然二阳浸长,以临于隂,乃其方盛之时而言。八月有凶者,于方盛之时而先虑其衰,此《易》所以为君子谋也。一阳始于复,二阳长于临,至于六阳而为干,则阳极矣。于是,一隂生于下而为姤,二隂长而为遯。自临至遯,凡经八爻;自丑至申,凡歴八月。八月之后,则为否矣,此所谓凶也。圣人于临、豫为之戒,其意深矣。初九咸临贞吉咸临者,以阳感动于隂而临之也。初与四应,初阳而得正,四隂而得正。阳感动于隂,而能以正其吉宜矣。九二咸临吉无不利二感动于五而临之,曰吉,又曰无不利者,以二刚中而五柔中,其感应之道,又大于初九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六三居二阳之上而不中正,惧二阳之相逼,乃以甘言临之而取说,故谓之甘临。以佞恱临人,无所利矣。然能忧之而变其所为,则亦无咎也。兊之象为口,其德为说,故为甘言之义。六四至临无咎谓之至临矣,而止于无咎,何也?曰:至临者,非临之至善也,以其与初为应,相临之情最为切至耳。隂柔无临人之徳,而唯以私情相临,得免咎可矣,而岂能大有为乎?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外柔内刚,而得中道,则其居位而临人也。不偏于刚柔,而能处其中,乃以智而临人。大君之所宜也,吉之道也。宜者,义也。能随时处中,则其智之明而义之合,亦可见矣。上六敦临吉无咎坤以厚徳载物者,上六处坤之终,则其徳之至厚可知也。以厚徳临人,人无不怀服,固为吉矣,又何咎哉?六五处得其中,则谓之知临。上之以敦厚临人者,又岂非敦仁之君子欤?▯【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卦之九五,以巽顺中正之徳,为观于下,而在下之四隂莫不观仰之,此圣人在上而天下自化之象也。盥而不荐,精洁诚敬之至也。夫祭祀之礼,将奉酒食以荐之,必先盥手以致其洁敬,则其盥者为将荐而盥,未有既盥而不荐者也。今其曰“盥而不荐”,亦设辞以见其洁清之至而不轻自用耳。犹中庸曰:“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圣人未尝不言不动也,而其敬其信则尤在于未言动之时焉。故圣人之御天下也,其政教之施民固无不化矣,而其政教未施之时,所以化民者尤有不言之妙焉。盖其笃恭之极,如临大祭而孚诚之念存于中,颙然之容见于外,故下民之望之也,其信从化服自有不知其然矣。若以有孚为下民之孚,以颙若为下民之仰,则亦其“盥而不荐”之诚有以感之也。中庸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吾于观之九五而见之。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

译“干”是树木的主干。树木被虫蛀而败坏,也是蛊。蛊坏之后又能重新挺立,就像树木朽腐之后又重新有了生机。《泰》卦变为蛊,蛊坏之时也是由《泰》变来的。阳爻前往上位,阴爻来到初位,就像父亲退处而不作为,儿子处在下位而承担事情,这就是儿子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坏。儿子能够这样,就可以说是有儿子,父亲也得以没有灾咎。若儿子不承担父亲的事业,虽然有儿子,也等于没有。然而儿子承担父亲的事业,凡是应当改变的事情不改变,弊病就会加深;改变它又可能被认为不孝,处置起来确实困难。如果不是既能产生敬意和孝心,又心怀警惕戒惧,怎么能够最终吉祥呢?九二:治理母亲留下的蛊坏,不可一味固守刚正。六五以阴居尊位,具有母亲的象征。像《晋》六五称王母、《小过》六五称妣,都是尊贵的阴位。蛊由乾坤变化而成,因此造成蛊坏的事情,不只是父亲,也确实有母亲的原因。九二以刚中居下而与六五相应,是贤能的儿子治理母亲蛊坏的象征。儿子治理母亲的蛊坏,更容易流于专断,失去顺从承受之道,所以告诫说“不可贞”,意思是应当用巽顺的方式实行,不可专门崇尚坚决强硬。九三: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坏,有小的悔恨,没有大的灾咎。九三以阳刚居三,刚强到了极点。治理父亲的蛊坏,如果过于刚强,可能因果断而违逆心意,也可能因直率而伤害恩情,所以免不了有小的悔恨。然而它所做的事情合乎正道,所以最终没有大的灾咎。这种道理施用于君臣关系是可以的;但用于父子之间,难道也可以吗?虽没有大的灾咎,却不是子道最完善的做法。六四:宽纵地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坏,前往行事会见到羞吝。“干”与“裕”正好相反。“干”是强健而能有所建立;“裕”是宽缓而没有约束。六四承接父亲的蛊坏,蛊坏已经形成,又以柔居柔,是懦弱而没有立场,以宽缓优裕的方式治理蛊坏。这样做下去,能不感到羞吝吗?有人说,九三的悔恨和六四的羞吝都属于失误,那么哪一个更好?回答说:九三过于刚强,是超过限度的失误;六四宽缓优裕,是力量不及的失误。如果不得已必须有所行动,宁可有悔恨,也不要有羞吝。六五: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坏,借助声誉。六五与九二相应,九二多有声誉,所以说“用誉”。想要治理父亲的蛊坏,但自己的才能薄弱,不足以完成这件事;然而如果能够任用处在下位而有声誉的人,那么下位者的力量就等于自己的力量。这样又有什么凶、咎、悔、吝呢?上九: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治理蛊坏,就是儿子承担父亲的事业,臣子承担君主的责任。上九处在蛊坏的极点,却不接受他人的任用,这是贤人君子面对天下败坏混乱而独善其身,所以说“不事王侯,髙尚其事”。既然上九处在事务之外,不侍奉王侯,那么它所要使之高尚、自己所要从事的事业,究竟是什么呢?回答说:是圣贤之道,是自身的德行和义理。如果既不承担王侯的事业,也不修养自身的事业,却只是夸夸其谈地说“我不侍奉王侯,我要使自己的事业高尚”,那就是无视君主的罪人。这样的人,又哪里值得称道呢?【兑下坤上】临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会有凶祸。临卦之道,大为亨通而有利于守正。但二阳逐渐增长、接近阴爻,这是它正在强盛的时候;说“八月有凶”,是在正当强盛时预先考虑衰退,这是《易》替君子谋划的地方。一阳从《复》开始,二阳在《临》增长,直到六阳成为《乾》,阳就达到极点。于是下方生出一阴成为《姤》,两阴增长成为《遯》。从《临》到《遯》,共经历八爻;从丑到申,共经历八个月。八月之后就是《否》,这就是所谓的凶。圣人在《临》《豫》两卦中加以警戒,用意深远。初九:以感应来临,守正吉祥。所谓“咸临”,是以阳爻感动阴爻而临近它。初九与六四相应,初九为阳而得正,六四为阴而得正。阳爻感动阴爻,又能守正,当然应该吉祥。九二:以感应来临,吉祥,无所不利。九二感动六五而临近它,既说吉祥,又说无所不利,是因为九二刚而居中,六五柔而居中,它们感应的道理又比初九更为深厚。六三:用甘言来临近,无所利;已经对此忧惧,就没有灾咎。六三处在两个阳爻之上,却不中正,害怕二阳逼近,于是用甜言取悦来临近它们,所以称为“甘临”。用谄媚取悦的方式对待人,没有什么利益。然而如果能够对此忧惧,并改变自己的做法,也就没有灾咎。兑的象是口,卦德是喜悦,所以具有说甘言的含义。六四:亲近地来临,没有灾咎。为什么称为“至临”,却只说没有灾咎呢?回答说:“至临”不是临卦中最完善的临近,而是因为它与初九相应,彼此临近的情意最为亲切。阴柔没有临人的德行,只凭私情相互亲近,能够免于灾咎就不错了,难道还能大有作为吗?六五:以智慧来临,大君所宜,吉祥。外表柔顺而内里刚强,又能守中道,那么居于职位来临察人时,就不会偏向刚或柔,而能处在中间,这就是用智慧来临人。是大君所宜的,也是吉祥之道。“宜”就是义。能够随时处中,那么他的智慧明达、行为合义,也就可以看出来了。上六:以敦厚来临,吉祥,没有灾咎。坤以厚德承载万物,上六处在坤卦的终点,它的德行极其厚重是可以知道的。以厚德临人,人没有不感怀归服的,当然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六五处在中位,所以称为“知临”;上六以敦厚临人,难道不是敦厚仁爱的君子吗?【坤下巽上】观卦:像祭祀前洗手而尚未进献祭品那样,内心诚信,仪容庄严肃穆。卦中的九五,以巽顺中正的德行作为天下所观仰的对象,在下的四个阴爻没有不仰观它的,这是圣人在上而天下自然受到感化的象征。“盥而不荐”,表示精洁诚敬达到了极点。祭祀的礼仪中,将要奉上酒食进献时,必须先洗手以表示洁净和恭敬;洗手是为了即将进献,没有洗手之后反而不进献的。如今说“盥而不荐”,也是设立这种说法,以显示洁清到了极点而不轻易自我施用。正如《中庸》所说:“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圣人并不是从来不说话、不行动,而是说在尚未言动之时,他的恭敬和诚信尤其显著。因此圣人治理天下,政教施行之后,百姓固然没有不受感化的;但在政教尚未施行之时,他用来感化百姓的,尤其有不言而化的妙处。大概是因为他笃实恭敬到了极点,就像面对大祭祀一样,诚信之念存于心中,庄严肃穆的仪容显现在外,所以百姓仰望他时,自然信从、感化、归服,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如果把“有孚”解释为下民的诚信,把“颙若”解释为下民的仰望,那么也正是九五“盥而不荐”的诚意感动了他们。《中庸》说:“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感化天下。”我从《观》九五这里看到了这一点。初六:像幼童一样观看;小人没有灾咎,君子则有羞吝。

九五在尊位,为在下四隂所观仰,而四隂之观于五者,以相去之逺近为所见之明闇。初六柔而在下,去五最逺,是如童稚之观,不能明见者,故在小人则无咎,在君子则可羞也。六二闚观利女贞坤为阖戸,而六二为柔之在中者,乃女子闚观之义也。圣人在上,万物咸覩,而六二不能出于戸,但为闚观,非丈夫之事,乃妇人之道,故云利女贞也。六三观我生进退三之观五,非逺非近,故在进退之间也。初,二去五逺,而才又柔下,非用于世者,故不能进而可羞吝。四去五最近,而以柔居刚,其才可用矣,故利于进而不宜退。若三者居下之上,亦可以进,然不得中正,则疑于非贤也,故必先自审以为进退焉。其曰“生者”,吾身之动作施为也。观我之所生,如其行之善而时之通也,虽进可也;行之未善而时之塞也,虽退可也。用舎在于时,而进退决于已是虽不曰君子也,而非君子能之乎?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九五,阳徳也。故其光华被于国。六四,既近五而观国之光华,如是则可以进矣。故利用賔于王也。賔,如賔兴之賔,言为王者之所賔礼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观之为卦,四隂长盛,而二阳消落。圣人之作易,常扶阳而抑隂也。故于卦取大观之义,而于四隂爻则不言隂之害阳,而但言隂之仰于阳。然自五言之,则隂之盛长,阳不可以不愼也。故九五之爻辞曰:「观我生,君子无咎。」言观我之所行,必君子之道,然后无咎。若自失其道,则在下之隂皆吾之害也,能无咎乎?然爻辞如此,所以戒于凡为人君为君子者,非言圣人之事也。若以圣人居九五者言之,则当如彖辞所言:「下观而化其德,犹天也。」而岂止为君子乎?岂但无咎而巳乎?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上九虽非君位,然在人之上,亦为下所观者,故亦当自观其所行。如所行皆君子,则无咎也。▯【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卦之名,噬嗑,取口囓物之象。而凡折狱用刑者,其才有刚柔之殊,而所治亦有强弱之异。政如人之囓物,其齿有利钝之殊,而为物亦有坚脆之异。故噬嗑一卦,专言刑狱之事也。噬嗑言亨者,噬之而嗑则亨也。言利用狱者,圣人之意,固期于无讼无狱也。然有强梗者,以害吾治,则其罪亦不可以不惩。而噬嗑之所以利用狱者,以其有威震而又明照,乃用刑之象也。初九屦校灭趾无咎震为足,初居震下,趾之象也。在下而罪薄,过小,故但以校而灭其趾。以轻刑治小罪,可无咎也。六二噬肤灭鼻无咎二以中正而用刑者,故其所治如噬肤之易。肤者,肉之脆而易入者也。然以柔乗刚,则其所治亦强梗。故至于灭鼻,言必深入之,如噬肤而没其鼻于器中也。二之治狱如此,岂非中顺有余而刚严不足者欤?然能深入之,则虽小伤于巳,而无亏于法矣。又何咎哉?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三以柔居刚,亦能用刑者,然于巳不中正,而所治者强梗,故我方治于彼,彼亦伤于我,是犹噬腊肉而遇毒也。《周礼》小物全干曰腊,盖有骨而难噬,能伤人者也。其身不正而无以正人,固可羞矣。然彼受刑者既有其罪,终必伏法,故亦可无咎也。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自全卦言之,则九四一爻不中不正,而处于隂柔之间,犹强梗之人为善人之害者也。然自九四言之,则又为噬之主,而辅六五以用刑者,是以刚强而治刚强者也。故为噬干胏之象,胏肉之带骨者,亦坚而难噬也。得金矢,即《周礼》狱讼入钧,金束矢而后听者也。讼诉之人,必令其纳是物者,金取其坚也,矢取其直也。其果坚而直,则必纳是物然后听其狱;如其非坚且直,则自当止矣。今四听讼而得金矢,则彼之强梗者果为民害,不可不治也。然其强梗如此,苟治之者一有不正,则彼反得以中伤,故又利于艰难正固,乃吉也。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六五,君位而以柔居刚,文明得中,则其用刑贤于六二矣。故为噬干肉,得黄金,而不至于灭鼻。然亦必贞固而危厉,然后无咎也。上九何校灭耳凶初,卑而无位,上髙而无位,故皆为受刑者。过极之阳,不能卑伏,此恶极罪大,怙终不悛之人也。其何校而灭?耳凶孰甚焉?▯【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贲者,文饰之道也。有质而加之文,斯可以亨矣。朝廷文之以仪制而亨焉,賔主文之以礼貌而亨焉,家人文之以伦序而亨焉,官府文之以教令而亨焉。推之事物,凡有质者,无不待于文也。文则无不亨也。然既亨矣,而曰「小利有攸往」,何也?文饰之道,但加之文采耳,非能变其质也。故文之过盛,非所利也。恃此以进,为非所利也。但小利于有攸往而已矣。世之不知本者,或忘其当务之急,而屑屑焉于文饰,虽欲其亨,亦安得而亨乎?初九贲其趾舎车而徒

译九五处在尊位,是下方四个阴爻所仰观的对象;四个阴爻观看九五,因距离远近不同,所见有明有暗。初六阴柔而居下,距离九五最远,就像幼童观看,不能看得明白,所以对小人来说没有灾咎,对君子来说却是可羞的。六二:从门缝中窥观,利于女子守正。坤有关闭门户的象,六二又是柔爻居中的位置,所以有女子从门缝窥观的含义。圣人在上,万物都能看见他,但六二不能走出门户,只能窥观;这不是大丈夫的事情,而是妇人的道,所以说利于女子守正。六三:观察自身的作为,以决定进退。六三观察九五,距离不远也不近,所以处在进退之间。初六、六二距离九五较远,才能又柔弱卑下,不是能够用于世事的人,所以不能进取,反而可羞可吝。六四距离九五最近,又以柔居刚,才力可以任用,所以利于前进而不宜退处。六三处在下卦的上位,也可以前进;但它不得中正,就让人怀疑并非贤者,所以必须先审察自己,以决定进退。所谓“生”,是指自身的行动和作为。观察自己所作所为:如果行为善良而时势通达,即使前进也可以;如果行为尚未完善而时势闭塞,即使退处也可以。任用或舍弃取决于时势,进退则由自己决定;这种人即使不说是君子,也不是君子就做不到吧?六四:观看国家的光辉,利于作为宾客受到君王礼遇。九五具有阳刚之德,所以光辉照耀全国。六四既接近九五,又能观察国家的光辉,这样就可以进用了。所以说利于作为宾客受到君王礼遇。“宾”如“宾兴”的“宾”,是说受到君王以宾客之礼相待。九五:观察自己的作为,君子没有灾咎。《观》卦中,四个阴爻增长强盛,而两个阳爻消退衰落。圣人作《易》,常常扶助阳而抑制阴。所以在卦辞中取大观之义,而对四个阴爻只说阴爻仰望阳爻,不说阴对阳的危害。然而从九五自身来说,阴爻盛长,阳爻就不能不谨慎。所以九五爻辞说:“观我生,君子无咎。”意思是观察我自身的行为,必须合乎君子之道,然后才能没有灾咎。如果自己失去正道,那么在下的阴爻都将成为我的祸害,能没有灾咎吗?但是爻辞这样说,是用来告诫凡是做人君、做君子的人,并不是说圣人的事情。如果从圣人居九五来说,就应当像彖辞所说:“下民仰观而受到德行感化,犹如天一样。”难道只达到做君子吗?难道仅仅是没有灾咎而已吗?上九:观察自己的作为,君子没有灾咎。上九虽然不是君主之位,但处在人之上,也会成为下位者所观仰的对象,所以也应当自我观察自己的行为。如果所作所为都合乎君子之道,就没有灾咎。【震下离上】噬嗑卦:亨通,利于审理讼狱。卦名“噬嗑”,取口咬合食物的象。凡审理案件、使用刑罚的人,其才能有刚柔之不同,所治理的对象也有强弱之差别。这就像政事好比人咬食物,牙齿有利钝之别,食物也有坚脆之异。所以噬嗑一卦专门讲刑狱之事。说“噬嗑亨”,是因为咬断阻隔而使之咬合,事情就亨通了。说“利用狱”,是因为圣人的本意本来希望没有诉讼、没有刑狱;但有强横顽梗的人危害治理,就不能不惩罚其罪。噬嗑之所以利于审理刑狱,是因为它具有威震和明察的象征,正是使用刑罚的象征。初九: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咎。震代表足,初九处在震卦之下,有脚趾的象征。它居下,罪行轻微、过错较小,所以只用刑具束缚脚趾。用轻刑治理小罪,可以没有灾咎。六二:咬食柔嫩的肉,咬到鼻子,没有灾咎。六二以中正之德施用刑罚,所以所治理的事情像咬柔嫩的肉一样容易。肤是肉中柔脆而容易咬入的部分。然而它以柔爻乘在刚爻之上,所以所治理的对象也很强横顽梗。因此到了“灭鼻”,意思是必须深入其中,好比咬食柔肉时鼻子都陷入器物之中。六二这样审理刑狱,难道不是中和顺从有余而刚严不足吗?但只要能够深入治理,虽然自己略有损伤,却没有损害法度,又有什么灾咎呢?六三:咬食带骨的腊肉,遇到毒物;小有羞吝,没有灾咎。六三以柔居刚,也能够施用刑罚;但自身不中正,而所治理的对象又强横顽梗,所以我正在治理他,他也会伤害我,这就像咬带骨腊肉而遇到毒物。《周礼》所说的小物完整晒干叫作腊,大概因为带骨而难以咬食,也可能伤人。自身不正,却没有办法使别人正直,本来就可羞。然而受刑的人既然确有罪,最终必定伏法,所以也可以没有灾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九四:咬食带骨的干肉,得到金和箭;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从全卦来说,九四不中不正,又处在阴柔爻之间,像强横顽梗的人成为善人的祸害。从九四自身来说,它又是噬嗑的主爻,辅助六五施用刑罚,所以是以刚强治理刚强。于是形成咬食干胏的象;胏是带骨的肉,也坚硬而难以咬断。“得金矢”,就是《周礼》中诉讼者缴纳钧金和束矢之后,官府才听理案件。要求诉讼者缴纳这些东西,是因为金取其坚,矢取其直;如果确实坚实而正直,就应当缴纳这些物品,然后审理他的案件;如果并不坚实正直,就应当自行停止诉讼。如今九四审理诉讼而得到金矢,说明对方的强横顽梗确实危害百姓,不可不治理。但对方如此强横,如果治理者稍有不正,对方反而会借机中伤,所以又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持正固,这样才吉祥。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心存危惧,没有灾咎。六五处在君位,以柔居刚,具有文明之德而居中,因此施用刑罚比六二更贤明。所以象征咬食干肉,得到黄金,而不至于咬到鼻子。然而也必须守正坚固并保持警惕危惧,然后才能没有灾咎。上九:肩负刑具,遮没耳朵,凶。初九居卑下之位而无位,上九居高位而也无位,所以都象征受刑之人。阳刚到了极点,却不能低头伏罪,这是恶行极重、罪过极大、倚仗旧恶而始终不悔改的人。他肩负刑具,刑具遮没耳朵,还有什么比这更凶呢?【离下艮上】贲卦:亨通,小有所利,可以有所前往。贲是文饰的道理。有本质,再加上文饰,这才可以亨通。朝廷用礼仪制度加以文饰,于是政事亨通;宾主用礼貌加以文饰,于是交往亨通;家庭用伦理秩序加以文饰,于是家道亨通;官府用教令加以文饰,于是政令亨通。推及一切事物,凡是有本质的,无不需要文饰;有了文饰,就没有不亨通的。然而既然说亨通,又说“小利有攸往”,为什么呢?文饰之道只是增加文采,并不能改变事物的本质。所以文饰过分,并不是有利的;倚仗文饰而求进,也不是有利的,只是略微有利于有所前往而已。世上不懂得根本的人,有时忘记当前最急迫的事务,却琐琐屑屑地专注于文饰;即使想求得亨通,又怎么能够亨通呢?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步行。

初,以阳在下,而与四为应。四近君之大臣,而柔弱之甚,又有间隔,不能引而进之。如初者,将何为哉?亦自贲饰其所行,而无借于驷马之贵,斯可也。贲其趾,自饰其行也;舎车而徒,以贱为贵也。人所为贵于轩冕者,尚贲饰而巳然有命焉而不可致,则有吾身之富贵者在焉,而何羡于其外也?古之恬退者,自谓安步以当车,晚食以当肉,无罪以当贵,岂非贲趾舎车之义欤?六二贲其须隂丽于阳而成章者也。六二自坤之上六来,居离之中,固为文明之主者然其贲饰也,必附三而动,故曰「贲其须」。须附颐而生者也。贲上四爻外实中虚,有颐之象,故二取象于须也。或曰「湏需也」,六二文明中正之贤,能贲饰其行,以需六五束帛之聘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九三处文明之极,而上下之隂皆附丽焉,故曰「贲如」,言贲之盛也。三在二隂之中,有坎之象,故曰「濡如」,言贲之盛而润泽也。如三之所处,固正矣,然阳在隂中,则易于溺,溺则失其正矣,故又戒以「长永其贞,则吉也」。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宼,婚媾。六四在离明之外,为艮止之始,乃贲之盛极而当反质素之时也,故云“贲如皤如”。夫初之舎车,为在下而无所乘故也。四在九三之上,则有所乗矣,故云“白马翰如”。人既质素,则马亦白也。然四本与初为应,而三乃逼近,故疑其为宼,而三实非宼也,乃求与已为婚媾耳。四之与三,虽非正应,然三得正而四亦得正,以正而合,又何尤乎?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六五,当贲饰之时,居至尊之位,宜征集邱园之贤,以共成文明之治者也。然隂性吝啬,其贲饰于邱园之贤者,止于束帛之戋戋而巳束帛,薄物也;戋戋,浅小之意也。将招致贤才,而物薄如是,可羞吝矣。然贤人者,不以币帛为恱,而以恭敬为悦也。如六五之虚中待贤,则币帛虽微,而贤者亦进矣。此其所以终吉欤?上九白贲无咎以阳刚而在艮上,刚而不屈,止而不动,是贤人之髙尚而不屑于世用者也。故云“白贲无咎”。六五之君,方以束帛征贤者,而上九无歆羡之心,甘澹泊之守,所谓“白贲”也。居于治世而不能有为,虽若可耻,然量能揣分,不堕其节,亦善矣。其何咎之有?▯【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剥之为卦,隂盛长于下,而阳剥落于上也。以卦象言之,则山之頽剥于上,以附乎地,如阳之消剥于上,以为隂,故卦之名曰剥。以卦徳言之,则内顺外止,有顺时而止之意,故其占辞为不利有攸往。君子当斯时也,其可不与时消息,以避小人之祸乎?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卦上实下虚,而牀亦上实下虚者,故取以为象。君子在小人之上,犹人之卧于牀也。小人自下而害君子,犹自下解剥其牀,而身不安也。隂灭阳之正道,则阳固凶矣,而隂亦岂能吉邪?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辨者,牀之干,乃辨别上下之处,故谓之辨也。六三剥之无咎众隂方剥阳,而三独与上为应,是小人中之君子也。如三者虽得罪于私党,而见取于公论,其义无咎矣。而利害之私者,奚较哉?六四剥牀以肤凶六四为剥之上体,而艮有人身之象,乃剥至牀之上,而及于人之身也,其害愈切,而凶愈甚矣。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爻言隂剥阳之凶,至四而极矣。至五则为君位,不忍复言矣。故变义而言隂之顺阳者,以隂而居尊位,后妃之象也。后妃之道,在于不妬忌,而帅嫔御以奉于君,故取贯鱼之象。鱼,隂物而一阳连五隂,其状如贯鱼然。宫人者,亦众隂也。五以宫人受宠于君,如贯鱼之有次序,则内职脩矣。何不利之有?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一阳独存于上,如硕大之果,而不食之,则必以之复种而复生矣。阳之不可尽,其象盖如此。是爻也,君子得之,则道将复长,而为众所载;小人得之,则自剥其庐,而无所庇其身。其吉凶判矣。然则为小人者,当何如哉?其恶之极,则必见诛于君子,不可容也。如恶之未甚,则载君子而为之舆,庶乎其免矣。▯【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

译初九以阳居下,又与六四相应。六四是接近君主的大臣,却非常柔弱,而且有阻隔,不能引荐初九使之进用。像初九这样,应当怎么办呢?只需自行修饰自己的行为,不依靠乘坐驷马车的尊贵身份,这就可以了。“贲其趾”是自行修饰行为;“舍车而徒”是以卑贱为可贵。人们认为轩冕尊贵,不过是看重外在文饰而已;如果命运有定而不能获得,那么自身还有内在的富贵,又何必羡慕外在的富贵呢?古代安然退处的人,自称以安步代替乘车,以晚餐代替吃肉,以无罪代替尊贵,难道不就是“贲趾舍车”的含义吗?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阴爻附丽于阳爻而形成文采。六二从坤卦上六来到这里,居于离卦之中,本来就是文明之主;但它的文饰必须依附六三而行动,所以说“贲其须”。胡须依附面颊而生。贲卦上面的四爻外实中虚,有面颊的象,所以六二取胡须为象。有人说“须”是等待的意思,六二是文明中正的贤者,能够修饰自己的行为,等待六五以束帛来聘用。九三:文饰显盛而润泽,长久守正吉祥。九三处在文明的极点,上下的阴爻都依附于它,所以说“贲如”,是说文饰盛大。九三处在两个阴爻之间,有坎的象,所以说“濡如”,是说文饰盛大而且润泽。九三所处本来是正的,但阳爻处在阴爻之中,容易沉溺;一旦沉溺就会失去正道,所以又告诫说要长久永远守正,这样才吉祥。六四:文饰显盛,归于朴素;白马飞驰而来,不是盗寇,而是来求婚配。六四处在离卦光明之外,是艮卦止息的开始,正是文饰盛极而应当返回质朴的时刻,所以说“贲如皤如”。初九舍弃车乘,是因为居下而没有可乘的车。六四在九三之上,就有可以乘坐的东西,所以说“白马翰如”。人既然归于质朴,马也就是白色的。然而六四本来与初九相应,九三却逼近它,所以六四怀疑九三是盗寇;其实九三并非盗寇,而是来请求与六四结为婚配。六四与九三虽然不是正应,但九三得正,六四也得正,以正道相合,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六五:在丘园中访求贤人,只用少量束帛;虽有羞吝,最终吉祥。六五正处在需要文饰的时候,又居于最尊贵的位置,应当征召丘园中的贤人,共同成就文明的治理。然而阴性的特点是吝啬,它对丘园贤人的文饰和礼遇,只达到束帛少量的程度。束帛是微薄的礼物,“戋戋”是浅薄、少小的意思。将要招致贤才,礼物却如此微薄,确实可感到羞吝。但贤人并不以币帛为喜悦,而以恭敬为喜悦。像六五这样虚心居中、礼待贤人,币帛虽然微薄,贤者也会前来。这大概就是最终吉祥的原因吧?上九:朴素的文饰,没有灾咎。上九以阳刚居于艮卦之上,刚强而不屈,止息而不动,是贤人高尚自守、不屑于被世俗任用的象征。所以说“白贲无咎”。六五的君主正用束帛征召贤人,而上九没有羡慕之心,甘愿守持淡泊,这就是所谓“白贲”。身处太平之世却不能有所作为,看起来似乎可耻;但能够估量才力、审度本分,不损害自己的节操,也算是好的,又有什么灾咎呢?【坤下艮上】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剥卦的情形,是阴气在下方盛长,阳气在上方被剥落。从卦象说,是山从上面崩剥,附着于大地,如同阳气在上方消剥而转化为阴气,所以卦名叫剥。从卦德说,内为顺、外为止,有顺应时势而止息的意思,所以占辞说不利于有所前往。君子处在这个时候,难道不应当随着时势的消长而进退,以躲避小人的祸害吗?初六:剥蚀床脚,损害正道,凶。卦的上方充实而下方空虚,床也是上方充实、下方空虚,所以取床作为象征。君子处在小人之上,就像人躺在床上。小人从下方伤害君子,就像从下面剥蚀床,使人不得安宁。阴气灭除阳气的正道,阳固然凶,阴难道也能吉祥吗?六二:剥蚀床的横木,损害正道,凶。“辨”是床的横木,是分辨上下位置的地方,所以称为“辨”。六三:剥蚀它,没有灾咎。众阴爻正共同剥落阳爻,唯独六三与上九相应,这是小人之中的君子。像六三这样的人,虽然得罪私党,却会得到公论的认可,在道义上没有灾咎。至于个人利害上的计较,又何必在意呢?六四:剥蚀床板,达到人的肌肤,凶。六四处在剥卦上体,而艮有人的身体之象,于是剥蚀已经到了床的上部,并且伤及人的身体。祸害更加切近,凶险也更加严重。六五:像串联鱼一样,使宫人按次序得到宠爱,无所不利。爻辞说阴剥阳的凶险,到六四已经达到极点。到了六五处在君位,就不忍再说这种意思了,所以改变含义,转而说阴爻顺从阳爻。六五以阴居尊位,有后妃的象征。后妃之道在于不嫉妒,率领嫔妃宫人侍奉君主,所以取串联鱼的象。鱼是阴性之物,一阳连接五阴,形状就像串联的鱼。宫人也是众阴。六五使宫人按次序得到君主宠爱,就像鱼贯而行,内宫的职事便得以修治,又有什么不利呢?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食用。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毁自己的居所。一阳独存于上,就像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这样就一定会把它重新种下,使它再次生长。阳气不可穷尽,大概就是这样的象征。这一爻如果被君子得到,就是正道将要重新增长,众人会承载拥护他;如果被小人得到,就是小人自己剥毁自己的居所,使自身无处庇护。吉凶就这样分明了。那么作为小人,应当怎么办呢?如果恶行到了极点,必定会被君子诛讨,无法容身;如果恶行还没有达到极点,就应当承载君子、拥护君子,或许还能免祸。▯【震下坤上】复卦,亨通。阳气出入都没有疾患,同类朋党来聚也没有灾咎。反复运行于自己的道路,七日而来复,利于有所前往。

复亨者,阳复生于下,有亨道矣。然尚微弱,未能遽胜隂也,故不言元亨,而止言亨。既生则渐长,长则可以大亨矣。出入无疾,何也?一阳出于剥之上,而入于复之下也。阳虽仅存,而不能使之絶;隂虽极盛,而不能尽絶阳,是阳之出而无疾也。由剥而坤,由坤而复,则微阳之积巳成一爻,静而动矣,闇而明矣,闭而通矣,是阳之入而无疾也。朋来无咎,何也?谓一阳既复,则诸阳渐进也。以人事言之,一贤人在位而受小人之害,则其同列者皆当见防而避害;一贤人方进而其志之得行,则其在下者皆可彚进而获吉。阳既生矣,则朋类之来,夫何咎哉?反复其道,七日来复,何也?隂阳两端,循环不穷者也。故往则复来,来则复往,反者往也,复者来也,反复其道,未尝有间。故阳虽消剥,而七日则来复矣。七日者,七月也。月而言日,犹《豳风》言一之日、二之日也。自五月之姤,一隂生而阳始消,至十一月之复,一阳生而隂始消,于卦歴七爻,于时经七月也。利有攸往,何也?阳既亨而朋来矣,此君子道长之初也。以此之时势,得此之朋助,固当有为也,将何往而不利乎?阳之方生,势可以进而即勉之以有为,盖难得而易失者时也。进而为临、为泰,以至于纯干,皆由是也。复也者,其变通之大机欤?其世道之一初欤?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以卦爻言之,阳才消于剥,而即生于坤,至复而一爻巳成矣。是阳之失不逺而即复也。以人言之,则阳为君子,君子不能无过也。而才有过,则便能知之。才知之,则更不萌作,即所谓「不逺复」也。「不逺而复」,则不至于悔,而大吉矣。是爻也,惟顔子之不贰过者以之。六二休复吉一阳在下,为卦之主,犹仁人君子为众人之所视效也。故卦之众隂,以与初逺近向背为得失焉。二柔顺中正,去初最近,而能顺从之,乃复之休美者,故吉也。休之言美也,而亦有好善之意焉。《秦誓》言其心休休焉”,乃好善之人也。六三频复厉无咎三与初非比,非应而不中不正,又处动之极,则多动而数失。大传曰:“吉凶悔吝生乎动。”文中子曰:“不动故无悔。”夫动而时中,斯为善矣。多动而过中,得为善乎?此六三之频复所以危也。然非频复之危也,乃频过之危也。其过虽危,而复则无咎矣。曰“厉”,曰“无咎”,所以戒其过而勉其复也。六四中行独复复之六四,乃剥六三之反对也。剥六三违众隂而应上九,则为无咎。复六四违众隂而应初九,则为独复。皆小人而变为君子者也。然剥六三则无咎,而复六四不言吉与无咎者,何也?曰:剥之上九,虽阳之仅存,然在上之阳也。复之初九,虽阳之方生,乃在下之阳也。在上之阳,大势虽去,而天命未改也,故犹得以制羣隂,而六三可无咎。在下之阳,虽渐以长,而其势尚微,如六四者,其能免于羣隂之害乎?然义所当然,吉凶有不计也。圣人于此爻不言凶咎,其亦扶阳之意欤?六五敦复无悔六五虽逺于初阳,然其位则尊位也,其体则坤厚也,其徳则中顺也。人而如是,则敦笃于复,宜无悔矣。不亲近于仁贤而能复,非天资之美能如是哉?然质美而未学,亦止于无悔而巳若欲亨而元吉,则必亲在下之阳德,然后可。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上柔闇之甚,居复之终,逺于阳徳,终迷不复,凶之道也。如是,则上有天灾,而下有人眚矣。坤兵众也,故又不度徳而好兵。如是而行师,则师败绩,而祸及君。虽十年之久,人亦不服。是终于凶者也。小人之在上而恃威者,观此可戒矣。▯【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卦之名无妄,言实理自然,而无邪妄也。史记所谓无望者,言无所期望而有得焉者也。此二义者,固异矣。然无邪妄之心者,唯尽其在我,而于吉凶祸福皆委之自然,亦未尝有所期望也。人而有所期望者,即邪妄之心也。故爻辞言无妄之祸福,而夫子之彖传与大象皆以无邪妄者言之,盖欲明义理以教人也。人能无邪妄者,诚也。卦震下干上,为动以天动,皆天理则无妄矣。无妄则诚矣。诚者天之道,而天祐之矣。故人既无妄,则可以大亨。然其于事,又必利于守正,然后可亨也。若其非正,则为有过眚,而不利于有攸往矣。不利有攸往者,以其匪正也。匪正即妄也。若无妄而正,又何不利之有乎?初九无妄往吉初九,无妄之始,而能守正,斯无妄矣。如是而往,则凡有所为,皆无期望之私也,其吉宜哉。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

译所谓“复亨”,是说阳气在下方重新生起,已经有了亨通的道路。但阳气还很微弱,不能马上胜过阴气,所以不说“元亨”,只说“亨”。既然已经产生,就会逐渐增长;增长之后,就可以大为亨通。为什么说“出入无疾”?因为一阳从剥卦的上面出来,又进入复卦的下面。阳气虽然仅仅存在,却不能使它断绝;阴气虽然极其旺盛,也不能把阳气完全断绝,这就是阳气出来而没有疾患。由剥卦变为坤卦,由坤卦变为复卦,微弱的阳气积聚起来已经成为一爻,由静而动,由暗而明,由闭塞而通达,这就是阳气进入而没有疾患。为什么说“朋来无咎”?是说一阳既然复生,各阳爻就会逐渐进来。用人事来说,一个贤人在位而受到小人的迫害,那么他的同列都应当防备并躲避祸害;一个贤人正在进用、他的志向能够施行,那么处在下位的人都可以相继进用而获得吉祥。阳气既然已经产生,同类朋党前来,又有什么灾咎呢?为什么说“反复其道,七日来复”?阴阳两端循环不穷,所以去了就会回来,回来就会再去;“反”是往,“复”是来。它们反复运行于自己的道路,从来没有间断。因此阳气即使消退剥落,到了七日也会重新复生。“七日”就是七个月。以月而言却说“日”,就像《豳风》说“一之日、二之日”一样。从五月的姤卦开始,一阴产生而阳气开始消退,到十一月的复卦,一阳产生而阴气开始消退,在卦序上经过七爻,在时令上经历七个月。“利有攸往”是什么意思?阳气既已亨通,朋类也来聚集,这是君子之道开始增长的时候。凭借这样的时势,又得到这样的朋友帮助,当然应当有所作为,往哪里去会不利呢?阳气正在产生,形势可以进取,就立即勉励人有所作为,因为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由此进而成为临卦、泰卦,直到纯乾,都是由此而来。复卦,难道就是变化通达的大关键、世道重新开始的起点吗?初九:返回得不远,没有造成悔恨,大吉。从卦爻来说,阳气刚在剥卦中消退,便在坤卦中产生,到复卦时一爻已经形成。这就是阳气失去得不远便立即复归。从人事来说,阳气象征君子,君子不能没有过错;但刚有过错,便能知道它;刚知道,便不再萌生和再犯,这就是所谓“不远复”。“不远而复”,就不会达到悔恨,而获得大吉。这一爻,只有颜子不重复犯错的情况可以当之。六二:美好地返回,吉祥。一阳在下,是全卦的主爻,就像仁人君子受到众人的观察和效法。因此卦中的众阴爻,以同初九的远近、趋向或背离来判断得失。六二柔顺、中正,距离初九最近,又能顺从初九,是复道中美好的一种,所以吉祥。“休”是美好的意思,也含有喜好善道的意义。《秦誓》说“其心休休焉”,就是喜好善道的人。六三:频繁返回,虽有危险,但没有灾咎。六三与初九不是比邻关系,也不是正应,又不中不正,并且处在震动的极点,所以行动多而屡屡失误。《大传》说:“吉凶悔吝生乎动。”文中子说:“不动,所以没有悔恨。”行动而合乎时宜和中道,才是好的;行动太多而超过中道,能算好吗?这就是六三“频复”所以危险的原因。但危险并不在于频繁返回,而在于频繁犯错。过错虽然危险,能够返回就没有灾咎。说“厉”、说“无咎”,是为了告诫它不要犯错,并勉励它返回。六四:处于中位而独自返回。复卦的六四,是剥卦六三的反对卦。剥卦六三违背众阴而应和上九,所以没有灾咎;复卦六四违背众阴而应和初九,所以说“独复”。二者都是由小人改变为君子的人。然而剥卦六三说无咎,复卦六四却不说吉或无咎,为什么?回答说:剥卦上九虽然是仅存的阳气,却是处在上位的阳气;复卦初九虽然是刚刚产生的阳气,却是处在下位的阳气。处在上位的阳气,虽然大势将去,但天命还没有改变,所以仍能制约群阴,六三可以无咎。处在下位的阳气,虽然逐渐增长,但势力还很微弱,像六四这样,难道能免受群阴的伤害吗?然而按照义理所应当做的事,就不应计较吉凶。圣人对于这一爻不说凶咎,或许也有扶助阳气的意思吧?六五:敦厚地返回,没有悔恨。六五虽然距离初九阳爻很远,但它所处的是尊位,卦体属于坤的厚重,德性又中正柔顺。人若能这样,就会敦厚笃实地归复,应该没有悔恨。不亲近仁人贤者却能归复,不是天资美好,怎么能这样呢?然而资质虽美却没有学习,也只能做到无悔而已;如果想要亨通并获得大吉,就必须亲近下方的阳德,然后才可以。上六:迷失而不能返回,凶,有灾害和过失。用来出兵,最终必有大败,并且使国君遭凶。直到十年,仍不能出征。上六阴柔昏暗到了极点,处在复卦的终点,又远离阳德,最终迷失而不能返回,这是凶的道路。这样一来,上面有天灾,下面有人祸。坤象征众兵,所以又不衡量德行而喜好用兵。这样出兵,军队就会大败,灾祸也会牵连国君。即使经过十年,人们仍不服从。这就是最终归于凶的情形。小人处在上位而倚仗威势的人,看到这一爻应当引以为戒。▯【震下干上】无妄卦,元亨,利于守正。如果不合正道,就会有灾过,不利于有所前往。卦名“无妄”,是说实在的道理自然而然,没有邪妄。《史记》所谓“无望”,是说没有预期和求望却有所获得。这两个含义本来不同。但没有邪妄之心的人,只尽自己的本分,对于吉凶祸福都听任自然,也从未有所期望。人一旦有所期望,就是邪妄之心。所以爻辞谈无妄所导致的祸福,而孔子的《彖传》和《大象》都从没有邪妄来解释,是要阐明义理以教导人。人能够没有邪妄,就是诚。卦为震下乾上,是按照天理行动;一切都合乎天理,就是无妄。无妄就是诚。诚是天道,天也会护佑他。所以人既然无妄,就可以大为亨通。但在具体事情上,又必须有利于守正,然后才能亨通。如果不合正道,就是有过失灾害,不利于有所前往。“不利有攸往”,是因为它不合正道。不合正道就是妄;如果既无妄又守正,又有什么不利呢?初九:没有邪妄,前往则吉。初九处在无妄的开始,又能守正,这就是无妄。这样前往,凡有所作为,都没有私心期望,当然吉祥。六二:不耕作却想收获,不开垦熟地却想得到田利,那么利于有所前往。

人之于事也,当絶其觊觎之私,如不耕获,不菑畬,而自然有得,然后利有所往也。夫农夫之于农事,菑则必畬,畬则必耕,耕则必获,未有不耕获菑畬而有得者。其取象如是,亦设言以见无营度之心耳。以义推之,如圣人之无为而治,君子之不要人爵,而人爵从之,皆是也。六二柔顺中正而无邪妄者,是以能若是,而其自然有得也。岂非所谓无妄之福哉?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凡人之灾患,无故而至者,虽君子有所不免也。然为善而得祸者常少,为不善而得祸者常多。如六三之不中正,则灾之至也。虽云无故,然亦由其素行之不谨而有以致之也。夫无妄之灾者,如行人牵牛以去,而居人反罹其祸;与亡猿而祸林木,失火而殃池鱼者,政相类也。然人之诚信之极,豚鱼犹可感也,而况于人乎?三之受无妄之灾,亦盍自反而已矣。九四可贞无咎四阳刚干体,下无应,与此无妄者也。然以阳居隂,惧其不能固守,而或失正,故戒以可贞则无咎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五干刚中正,而所应亦中正,所谓纯粹精者也。无妄之至也。如是而或犹有疾焉,是乃无妄之疾也,不当得而得者也。天下之理,邪不胜正,妖不胜徳,故虽有是疾,亦勿药而自愈矣。是又无妄之福也。然则在我者,唯纯乎一天,而其疾其喜,亦顺其自然而巳矣。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上九刚健之至,无妄之终,本非有妄者也。而其无妄之灾,乃至于行有眚,而无攸利,何也?盖以其处穷极之地,而进无所之也。如吾圣人之伐木于宋,畏于匡,厄于陈蔡,岂非圣人之无妄邪?亦无其时位而所遭者然尔。此曰有眚,曰不利,与彖辞所言者自不同也。彖之所言者,由其匪正而然也。▯【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渉大川畜者,止也,又聚也。能止,然后能聚也。卦之为大畜,以上卦之艮而畜止,下卦之干也。干健上进,而艮能畜止之,其力之大可知矣。又干之三阳至大也,而艮能畜之,则其所畜聚者至大,亦大畜之义也。小畜之为小者,以巽畜干也。巽隂卦,故其力小,而畜之不固也。大畜之道,利于得正阳君子也。苟畜之不正,是以小人而止君子也,其可乎?如畜之以正,则阳之上进,乃刚恶之小人矣。以畜聚言之,则六五之君畜聚天下之人才,阳刚之君子蕴畜其德义,皆利于正也。所畜聚之不正,则上之畜才也为小人之渊薮,下之畜学也为曲学之小道,圣人何取焉?「不家食,吉」,言君子之进用也。君子之蕴畜其道德,固将以济斯世而安斯民也。若食于家而不食于朝,则吾之所畜者无以设施矣。故「不家食」则君子之吉,而亦人君之吉也。利渉大川,君臣皆利于有为也。六五之君下应于干刚而得其用,固利于有为矣。而干刚之君子亦何事之不可为乎?以畜徳之贤,遇畜才之主,上求于下,而下从其上,则大畜之功业可知矣。初九有厉利已大畜初、二二爻,取其能自畜而不进,则其上之畜之者,乃小人之畜止君子也。四五二爻,取其能畜彼而不使进,则其所以畜下者,乃君子之畜止小人也。初居最下,然与六四为应,则为四所止矣,故往则有危厉,而利于自止也。九二舆说輹九二与五应,亦为五所止,而其处得中道,故能自止而不进也。车之为器,健行而中有容者,二刚而中实,舆之象也。人之有行,必赖于舆,舆而说輹则不行矣。以义言之,如刚中之君子,遇非道之君而不食其禄,以免于祸,时行则行,时止则止,善可知矣。大传曰:「干天下之至健也,徳行恒易以知险,非大畜之九二,恶能如是哉?」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初与二皆与隂相应,而以隂畜阳为不正,故初与二者利于自止而不进。九三与上九皆阳,则不相畜而俱进,是君子畜极而通之时也。以同类相求,利于进矣。而干之象为马,干健之极为马之最良者。以良马而驰逐同类之人,以行于天衢之上,其进孰量哉?然三过刚而锐进,亦不可以不戒也。故又必利于艰难贞固,而日闲习其舆卫,然后利有攸往也。六四童牛之牿元吉四大臣之位,而以柔居柔,为得其正,故其止刚恶之人,有其道而可以大吉焉。童牛者,角茧栗之犊也。牿者,楅衡也。加横木于角,以止其触也。夫制恶人者,禁之于其初,则如童牛而加牿,其为力易矣。六四艮体,故得止之道者如此。六五豮豕之牙吉六五,止;九二,亦制其恶者也。牡豕曰豭,攻其特而去之曰豮,所以去其势也。豕之刚猛为害者,在于牙;然去其势,则絶其刚躁之性,牙虽存,不害矣。六五以艮体居尊位,得止恶之道,故九二之刚如豮豕之牙,不能为害,而可以吉也。柔能胜刚,弱能胜强,于大畜四五见之。上九何天之衢亨

译人处理事情,应当断绝非分觊觎的私心,就像不耕作而收获、不整治生荒地而得到熟田收成一样,自然而然有所获得,然后才利于有所前往。农夫从事农业,开垦生荒地必定要使它成为熟地,成为熟地后必定要耕作,耕作后必定要收获,从来没有不耕作、不收获、不整治生荒地和熟地却能获得收成的。这里取这样的象,只是设譬说明没有经营筹划的私心。推求其义,如圣人无为而治,君子不要人爵而人爵自然归附,都是这个道理。六二柔顺、中正而没有邪妄,所以能这样,并自然有所获得。这不就是所谓无妄之福吗?六三: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走,过路人得到牛,城邑居民却遭受灾祸。一般人的灾患,有时会无缘无故地到来,即使君子也不能完全避免。但行善而遭祸的通常少,行不善而遭祸的通常多。像六三不中不正,灾祸到来,虽然可以说是无故,但也由于平日行为不谨慎而招致。所谓无妄之灾,就像过路人牵牛离去,居住的人反而遭受祸害;又像猿猴逃失而祸及林木、失火而殃及池中之鱼,正是相类似的事。然而人的诚信到了极点,连豚鱼都可以感动,何况是人呢?六三遭受无妄之灾,也只应当反省自己罢了。九四:可以守正,没有灾咎。九四阳刚,属于乾体,下面没有应爻,是无妄之象。但它以阳居阴,恐怕不能坚定守持,或许会失去正道,所以告诫它说能够守正就没有灾咎。九五:无妄之疾,不用药也有喜庆。九五乾刚、中正,所应的爻也中正,就是所谓纯粹精正的状态,是无妄到了极点。这样却仍然有疾病,是无妄之疾,是本来不应得到却得到的疾病。天下的道理是邪不能胜正,妖不能胜德,所以即使有这种疾病,也不用服药便会自行痊愈。这又是无妄之福。因此,对自身而言,只需纯粹合于天道;疾病和喜庆,也都顺其自然罢了。上九:无妄而行动,会有灾过,没有什么利益。上九刚健到了极点,处于无妄的终点,本来不是有邪妄的人。但他的无妄之灾竟至于行动便有灾过、没有任何利益,为什么?这是因为他处在穷极之地,继续前进也无处可去。比如我们圣人在宋国砍伐树木,在匡地受到惊惧,在陈国、蔡国之间遭受困厄,难道不是圣人的无妄吗?也只是因为没有遇到相应的时势和地位,才遭逢这些事情罢了。这里说“有眚”“不利”,与《彖辞》所说不同;《彖辞》所说,是由于不合正道才如此。▯【干下艮上】大畜卦,利于守正;不在家中食禄,吉;利于涉越大川。“畜”有止的意思,也有聚集的意思。能够止住,然后才能聚集。大畜卦,是因为上卦艮把下卦乾蓄止住。乾刚健而向上进取,艮却能够蓄止它,由此可知蓄止之力很大。又因为乾的三阳极大,艮能够蓄止它,那么所蓄聚的也极大,这也是“大畜”的含义。小畜之所以为小,是因为巽蓄止乾;巽是阴卦,所以力量小,蓄止也不牢固。大畜之道,利于得到正道上的阳刚君子。如果蓄止不合正道,就是以小人来阻止君子,怎么可以呢?如果用正道蓄止,那么被蓄止的就是向上进取的刚恶小人。从蓄聚来说,六五的君主蓄聚天下人才,阳刚君子蓄养自己的德义,都利于守正。所蓄聚的不合正道,那么上面蓄养人才就成了小人的渊薮,下面蓄养学问就成了曲学的小道,圣人有什么可取呢?“不家食,吉”,是说君子得到进用。君子蓄养自己的道德,本来就是要用来拯济世道、安定百姓的。如果在家中食禄而不在朝廷任职,那么自己所蓄养的东西就无法施展。因此“不家食”既是君子的吉,也是人君的吉。“利涉大川”,是说君臣都利于有所作为。六五的君主向下应和乾刚而得到它的任用,当然利于有所作为;乾刚的君子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呢?以蓄养德行的贤者,遇到蓄聚人才的君主,上位者向下求取,下位者顺从上位者,那么大畜所成就的功业就可以知道了。初九:有危险,利于停止。大畜初、二两爻,取其能够自我蓄止而不前进;这样,上面蓄止它们的,便是小人阻止君子。四、五两爻,取其能够蓄止别人而不让其前进;这样,它们蓄止下面的,便是君子阻止小人。初九处在最下方,却与六四相应,因此被六四阻止;前往就有危险,自己停止反而有利。九二:车厢脱去了车轴。九二与九五相应,也被九五阻止;它所处的位置合乎中道,所以能够自行停止而不前进。车这种器具,能够健行而中间又能容纳东西;九二阳刚而中实,象征车厢。人有所行动,必定依赖车;车厢若脱去车轴,就不能行走。按义理说,就像刚健而守中的君子遇到不合道的君主,不食他的俸禄以免除祸患;时机适合行动就行动,时机适合停止就停止,其善处可知。《大传》说:“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德行常常平易而能够知险;若不是大畜的九二,哪里能这样呢?” 九三:良马奔驰追逐,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说:“熟习车驾和防卫,利于有所前往。” 初九、九二都与阴爻相应,以阴蓄止阳是不正,所以初九、九二利于自行停止而不前进。九三与上九都是阳爻,彼此不相蓄止而一同前进,这是君子蓄止到了极点而转为通达的时候。同类相求,利于前进。乾的象是马,乾刚健到了极点就是最良的马。骑着良马奔驰追逐同类之人,在天衢之上前进,这种进取谁能估量呢?但九三过于刚健而锐意前进,也不可不加以警戒。所以又必须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天天熟习车驾和防卫,然后才利于有所前往。六四:给幼牛加上牿,大吉。六四处在大臣之位,以柔居柔,得其正位,所以阻止刚恶之人有正确的方法,可以大吉。幼牛,是角还像茧栗一样的小牛。牿,是楅衡,在牛角上加横木,用来阻止它冲撞。制服恶人,在事情刚开始时就加以禁止,就像给幼牛加牿一样,用力容易。六四属于艮体,所以得到阻止之道就是这样。六五:阉割公猪,只剩下牙,吉。六五是阻止者,九二也是制服其恶的人。公猪叫豭,攻击并阉去它的生殖器叫豮,是为了去掉它的势力。猪的刚猛会造成祸害,在于獠牙;但去掉它的势力,就断绝了它刚躁的性情,即使牙还在,也不能造成伤害。六五以艮体处于尊位,得到阻止恶人的方法,所以九二的刚强就像阉猪的牙,不能为害,反而可以获得吉祥。柔能胜刚,弱能胜强,在大畜的六四、六五中可以看见。上九:多么宽阔的天衢啊,亨通。

上九与九三合志以进者也。他卦之上为穷极,而大畜之上则为亨通。以其畜极而通,故上进而豁达无碍,如登天衢然。艮为路,艮在上而又居其上,犹天之路也。三之良马为上之所乘,上之天衢为三之所行,其相得如是,宜其亨也。何天之衢?言何其得路之如是哉?自在下而望之者言之也。▯【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卦为颐颔之象者,其上阳为辅,下阳为车,中四隂为齿,外实而中虚,上止而下动,皆其象也。颐之为义,则养也。人之养其形体者,饮食而已。推而言之,则养徳、养民、养贤才,皆养之义也。养之之道,以正则吉,不得其正,则养形者或失其正味而致疾,养徳者或失其正理而误身,不可不慎也。观颐,观其养徳之正不正也;自求口实,观其养身之正不正也。口中虚而资食以实之,故饮食谓之口实。然口实而谓之自求,岂贪欲者哉?亦曰当自审择而不可失其正焉尔。初九舎尔灵▯观我朶颐凶阳实、隂虚。实者能养人,而虚者养于人。卦上下二阳,皆养人者也。然以阳居上,则养人之道行;居下,则其道未行,当自养可也。初以阳伏于下,如灵▯能咽息不食,而以气自养者然。为动之主,而与四为应,是不能自养而动于欲也。故设为六四语之之辞曰:「舎尔之灵▯,而乃观我之朶颐乎?」朶颐者,动其颐而食之也。不能守其正,而羡人之食,则饮食之人,人皆贱之矣。乌得而不凶乎?六二顚颐拂经于丘颐征凶养之为义,有止有动。止而待养于人,正也;动而求养于人,非正也。六二居动体,不能无求于人矣。然求养于初,则颠倒而拂常;求养于上,则髙逺而征凶。如二者于初与上,皆非正应,不能待其养而轻动以求之,安往而不凶乎?然则欲免于凶,将何如?曰:唯守其中正而不妄动,斯可也。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三与上为应,赖上之养者,而三处动极,又不中正,动以求养,而不由其道,拂于养之正矣。若不知变,而贞固守此,凶之道也。十年勿用,无攸利,深戒之之辞也。六四,顚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四处大臣之位,不能养人,而赖初以养人,虽为顚倒其常理,然求之于正,应而以之养人,亦可吉也。世之人臣,固有在髙位而才徳不称者,然能谘诹善道,擢引贤良,使上赖其益,而下防其泽,亦可谓贤矣。虎视耽耽,视下而专也。其欲逐逐,求之相继也。下赖上之养,则不可以求;上赖下之养,则不可以不求。四居艮之体,惧其上而不求也,故戒以如是则无咎。若止而不求,为有咎矣。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渉大川颐,五不言。颐者,五居尊位,而隂虚不能养人,反资上九之实以为养,故五不养。颐而上九曰“由颐”,以颐养之权由于上也。权由于人,而不由于已,拂其常理矣。故居贞则吉,渉大川则不可。言宜静而不宜动也。《洪范》言“用静吉,用作凶”,亦此意也。上九由颐厉吉利渉大川上九以阳实在上,为颐之主,下之众隂皆由之以养也。养天下者,人君之事也。六五之君不能养天下,而权由于上九。若养之以正,则伊尹、周公也;养之不正,则徐偃、田常也。其可不愼乎?曰:「厉吉者,戒之以惕厉则吉也。」圣贤出而任天下之责,徳泽出于已,而上下不疑焉,亦处之以惕厉而已矣。又曰:「利渉大川者,利于有为也。」夫以上九之才之地,何事之不济?然九居颐之终,艮之极,恐其安于养而止,则不复进为也。故其勉之者又如此云。▯【巽下兊上】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大过者,阳盛而过隂也。卦取象于居室,四阳居中为栋之象,二隂两旁为宇之象。四阳过盛而二隂不能胜,为栋桡之象。栋既桡,则厦将倾矣。以国家言之,此过盛而崩坏之时也。然圣人不委之时命,必有扶顚持危之道焉。观之于卦,四阳虽过,而二五得中,犹足以有为。又以内巽外说,有可行之道。处大过之时,而以大过之才为大过之事,则栋虽桡坏,犹可支也。此其所以利于有往而亨欤。初六借用白茅无咎茅,柔物也。巽为白,故谓之白茅。夫借刚以柔,则其刚虽过,而不能为之害。如人以强暴见加,而承之以柔顺,自无咎也。然是道也,岂人不知乎?不为耳。如大过之初,能过于畏愼以免咎,亦难能者也。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杨近水之木,感隂气之多而易生者也。九二虽老夫,然得女妻,则犹能生育而无不利,亦犹枯杨近水而复生根稊也。巽下长女也,而乃以初为女妻;兊上少女也,而乃以上为老妇。此何也?盖九二在初六之上,老于初六,故二为老夫而初为女妻;九五在上六之下,少于上六,故上为老妇而五为士夫。此但以爻之上下为老少,非取于兊巽之象也。斯得之蓝田吕氏云。九三栋桡凶

译上九与九三志同道合,一同前进。其他卦的上爻是穷极之处,大畜卦的上爻却是亨通之处。因为蓄止到了极点而通达,所以向上进取时开阔无阻,就像登上天衢。艮象征道路,艮在上卦又处在全卦最上方,就像天上的道路。九三的良马被上九乘用,上九的天衢又是九三所行走的道路,二者相互契合到这种程度,当然亨通。“何天之衢”,是说多么能够得到这样的道路啊!这是从处在下面仰望它的角度说的。▯【震下艮上】颐卦,守正则吉。观察颐养之道,自己求取口中食物。颐卦有下颌的象:上下两个阳爻像下颌的辅骨,中间四个阴爻像牙齿,外实而中虚,上面静止而下面运动,这些都是它的象。颐的含义就是养。人养护自己的形体,不过是饮食而已。推而广之,养德、养民、养贤才,也都是养的含义。养护的道路以正为吉;不得其正,养形体可能因吃了不正当的食物而致病,养德可能因失去正确的道理而误害自身,所以不可不慎。“观颐”,是观察养德是否合正;“自求口实”,是观察养身是否合正。口中空虚,要靠食物充实,所以饮食称为口实。但说口实要自己求取,难道是鼓励贪欲吗?只是说应当自己审慎选择,不可失去正道罢了。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却看着我张口求食,凶。阳实而阴虚。实能够养人,虚则受养于人。卦的上下两个阳爻,都是养人的;但阳爻处在上方,养人的道路可以施行;处在下方,则养人之道还没有施行,应当自己养护自己。初九阳爻伏在下方,像灵龟能够咽息而不食,凭借气息自养。但它是震动的主爻,又与六四相应,便不能自养而被欲望驱动。因此设想六四对它说:“你舍弃自己的灵龟,竟然看着我张开下颌求食吗?”“朵颐”就是张动下颌来进食。不能守正,却羡慕别人食物的人,作为只知饮食的人,人人都会轻视他,怎么会不凶呢?六二:颠倒地求养,违背常理;向高处求养,前往则凶。养的含义有静止和行动两方面。停止行动而等待别人来养,是正道;行动起来向别人求养,则不是正道。六二处在震动之体,不能完全不向别人求取养护。但向初九求养,是颠倒而违背常理;向上九求养,则相隔高远,前往会凶。像六二这样,对初九和上九都不是正应,却不能等待其养护而轻率行动去求取,往哪里去会不凶呢?那么想要避免凶祸,应当怎样?回答说:只有守持中正而不妄动,才可以。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凶。十年之内不要任用,没有任何利益。六三与上九相应,依赖上九的养护;但六三处在行动的极点,又不中不正,行动起来求养,却不遵循正当道路,违背了养护的正道。如果不知道改变,仍然坚定地守着这种做法,就是凶的道路。“十年勿用,无攸利”,是深切告诫它的话。六四:颠倒地求养,吉。像老虎那样目光专注地俯视,欲求接连不断,没有灾咎。六四处在大臣之位,不能养人,却依靠初九来养人;虽然这颠倒了常理,但向正当的应爻求取,并借此养人,也可以吉祥。世上的人臣,本来有处在高位而才能德行不相称的;但如果能够咨询探求善道,提拔引荐贤良,使上面依赖他的益处,下面受到他的恩泽,也可以称为贤臣。“虎视眈眈”,是说专注地俯视下面;“其欲逐逐”,是说所求一个接一个。下面依赖上面的养护,就不可以主动求取;上面依赖下面的养护,就不能不求取。六四处在艮体,担心只仰望上面而不去求取,所以告诫它这样做就没有灾咎。如果停在那里而不求取,反而会有灾咎。六五:违背常理,安居守正则吉;不可涉越大川。颐卦的六五不说养。颐卦中,六五处于尊位,但阴虚而不能养人,反而凭借上九的阳实来作为养护,所以六五不能养人。颐卦上九说“由颐”,是说颐养的权力由上九掌握。权力在别人而不在自己,违背了常理。因此安居守正就吉,涉越大川则不可。意思是应当安静而不宜行动。《洪范》说“用静吉,用作凶”,也是这个意思。上九:由此得到颐养,虽有危险而吉,利于涉越大川。上九以阳实处在上方,是颐卦的主爻,下面众阴都由它得到养护。养护天下,是君主的事情。六五的君主不能养护天下,而权力在上九。如果以正道养护,就是伊尹、周公;养护得不正,就是徐偃、田常。怎么可以不谨慎呢?说“厉吉”,是告诫它以警惕戒惧来处事,就会吉祥。圣贤出仕而承担天下的责任,德泽从自身发出,使上下都不怀疑,也只是以警惕戒惧的态度来处置罢了。又说“利涉大川”,是说利于有所作为。以上九的才干和地位,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但上九处在颐卦终点、艮卦极点,恐怕会安于受养而停止,不再进取作为。所以又这样勉励它。▯【巽下兊上】大过卦,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大过,是阳气盛大而超过阴气。卦取居室为象,四个阳爻居中,象征栋梁;两个阴爻在两旁,象征屋宇。四阳过于旺盛,两个阴爻不能承受,便是栋梁弯曲的象。栋梁既然弯曲,房屋就将倾塌。用国家来说,这是过于强盛而将要崩坏的时代。但圣人不把它推给时运命数,必定有扶危持倾的方法。观察卦象,四阳虽然过盛,但六二、九五得中,仍足以有所作为;又内卦巽、外卦兑,有可以施行的道路。处在大过的时代,以大过之才去做大过之事,那么栋梁虽弯曲损坏,仍然可以支撑。这就是利于有所前往而亨通的原因吗?初六:在白茅上铺垫使用,没有灾咎。茅是柔软的东西。巽象征白,所以称为白茅。用柔软来承接刚强,那么刚强即使过盛,也不能伤害它。就像有人用强暴加害,自己用柔顺承受,自然没有灾咎。但这个道理难道世人不知道吗?只是做不到罢了。像大过的初六,能够过分谨慎畏惧而免除灾咎,也是很难做到的。九二:枯杨生出新芽,老翁娶得少女为妻,没有什么不利。杨树是靠近水边的树木,感受阴气较多而容易生长。九二虽像老翁,但娶得少女为妻,仍然能够生育,没有什么不利;也像枯杨靠近水边而重新生根发芽。巽在下,是长女,却以初六为少女;兑在上,是少女,却以上六为老妇。这是为什么?因为九二在初六上面,比初六年长,所以九二是老翁,初六是少女;九五在上六下面,比上六年少,所以上六是老妇,九五是士夫。这只是根据爻的上下位置来分老少,并不是取兑、巽卦象。蓝田吕氏说这样才是正确的。九三:栋梁弯曲,凶。

凡物从上而崩坠,必自重者始。九三以刚居刚,不胜其重,是如栋之至重而先桡也。故“栋桡”之辞,独于三言之。太刚则折,其凶宜矣。九四栋隆吉有他吝四以刚居柔,非过于重者,而其下乘之以二阳,故如栋之隆起而吉也。然四居大臣之位,所以支大厦之顚者,非四其谁哉?苟其执徳不固,而又下同初六之柔,则以柔济柔,亦不能以堪事矣。故戒以有他则吝也。夫大臣之当重任者,当引用刚强之才与之协济,斯可也。若但私其所与而恱其柔善,则栋桡屋坏,将谁咎欤?有他,吝之戒,其意深矣。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木之有华,乃柔而在上者,九五过极之阳,而一隂在其上,枯杨生华之象也。五居尊位,当大过之时,过极而衰,不能无事之时也。而五乃自任其刚,下无应与,但比于隂,以乐其目前,则如枯杨之华,虽荣于暂,其如不永何?老妇得其士夫,不言夫得而言,妇得以见,妇之得志,非夫之美也。无咎无誉,言虽无殃咎,亦不足称也。上六过渉灭顶凶无咎兊为泽,上为顶,渉于泽而水灭没其顶,此不量浅深以冒于大难者,故凶也。然其身虽凶,而其义则无咎。朱子以为,东汉党锢之诸贤是也。▯【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上下皆坎,习坎也。二体皆中实,有孚也。心亨,中有其徳也。二五皆以阳居中,犹人在险难之时,其身虽陷,而其心自亨也。圣人君子所以遯世而无闷,乐天知命而不忧,亦心亨而已。既有孚矣,心亨矣,则虽在于险,行必可嘉。又岂终陷于险乎?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坎中之小穴,谓之窞。乃险而又险者也。六以隂柔居重坎之下,故为入于坎窞之象。其凶孰甚焉?九二坎有险求小得二,刚中之才也。而陷于重险之中。五,亦在于险中,不能为之应。是未能出乎险者也。然其以心亨,而中徳不失,故坎虽有险,而尚可以求小得,但不能大有为耳。如二者,非才徳之不足,乃时命之使然,可为之愍,而不足为其病也。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三处二坎之间,故云“来之坎坎”,犹“干”九三曰“干干”也。来之二字,其来于下则坎也,其之于上亦坎也。以下险而枕上险,是之谓险且枕也。六四为坎下之小穴,而三将入其中,是之谓入于坎窞也。既进退皆险,而又不中正,则无可为者矣。戒之以勿用,得无愼哉?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九五居险中,而六四之位近焉。是大臣遇人君之在难,而义当匡救者也。四之于五,虽隂阳相得而相比,然济天下之险,非刚健之才不能也。如四者,才既不逮,而在于其位,义不容已,唯当积其诚实之意以感之,因其本心之明以导之,使之亲贤臣,逺小人,以自出于险。尔一樽之酒,二簋之食,薄物也。其樽用瓦缶,质素之器也。所以献于君者,以薄物而用质器,是尚于诚实而不尚浮侈也。损之彖辞言「二簋可用亨」者,亦如此欤?室虽暗,而有明者焉,窓牖是也。君心虽暗,而有明者焉,其性之偏长者是也。人臣之进善于君者,将顺其所长而委曲以导之,则吾之言易入。是进其要约之言者,如自牖之明而入之也。睽六二之遇主于巷者,亦如此欤?臣之事君,能质实以取信,委曲以纳忠,以义言之,终无咎矣。然其济与否则,君之贤愚也,时之否泰也。吾唯能尽吾之诚心而已矣。九五坎不盈秪既平无咎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而九二在下,与之同德。近则六四能至诚以辅导之,是虽处乎险,而终能出险者也。彖所谓「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九五当之矣。然时方艰险,难于遽济,如坎水之未盈,而未至于平也。若既盈,则至于平,平则无咎矣。不言吉亨者,当险之时,言险之义,则无咎可矣。至于吉亨者,又存乎其人也。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嵗不得,凶。坎六爻唯初上二爻并言凶。盖陷阳者隂也,而隂出阳之外者,其恶尤甚焉。然邪之陷正,正固凶矣,而邪亦岂能免乎?故初则深入于坎窞,而自以陷其身;上则系之以徽纆,囚之于囹圄,而终无以逃其罪。为邪恶者,亦盍知惧哉!▯【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离有二义,以隂附阳则丽也,取其中虚则明也。彖辞所言,以附丽言之也。夫隂之为物,不能独立,必附丽于阳也。然丽得其正,则可亨通;不正,则不能亨矣。牝牛,柔顺之物也。一隂居中,而二阳在外,为之防闲焉。其畜牝牛之象欤?隂附于阳,能柔顺而不过越焉,是则丽之得正也。其亨而吉也,宜矣。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庐陵杨氏曰:「九以阳刚居离明之初,如火之始然,日之始旦,虽在下无位而未进,其践履之实,错然璀璨于天下,已不可掩矣。非晦其明,则众之所忌,咎之所集。敬者,谨畏以晦其明也,故无咎。非无咎也,敬畏以避之也。」

译凡是东西从上面崩塌坠落,必定从最沉重的地方开始。九三以刚居刚,不能承受自身的重量,就像栋梁最为沉重而先弯曲。因此“栋桡”只在九三爻辞中说。过于刚硬就会折断,它凶险是理所当然的。九四:栋梁隆起,吉;另有作为则有吝。九四以刚居柔,不是过于沉重的地方,下面又有两个阳爻承托,所以像栋梁隆起而吉祥。但九四处在大臣之位,承担支撑大厦倾危的责任,除了九四还能是谁呢?如果不能坚定地守持德行,又向下与初六的柔弱相同,以柔来辅助柔弱,也就不能承担大事。因此告诫说,如果另有所亲附,就会有吝。承担重任的大臣,应当引用刚强的人才,与自己协力共济,这才可以。如果只是偏爱亲近自己的人,喜欢柔弱顺善之人,那么栋梁弯曲、屋宇毁坏,应该归罪于谁呢?“有他,吝”的告诫,含义很深。九五:枯杨开花;老妇得到士夫,丈夫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树木开花,是柔弱而处在上面的象。九五是过盛到了极点的阳爻,上面又有一个阴爻,是枯杨开花的象。九五处在尊位,正值大过之时,过盛到了极点而开始衰败,正是不能无所作为的时候。但九五自恃刚强,下面没有应爻,只与阴爻相比附,贪图眼前的享乐,就像枯杨开花,虽然暂时荣盛,又怎能长久呢?说老妇得到士夫,不说士夫得到老妇,而说老妇得到,以显示是老妇得志,并不是士夫的美事。“无咎无誉”,是说虽然没有灾祸,也不足以称赞。上六:过度涉水,水淹没头顶,凶;但在义理上没有灾咎。兑象征泽,上爻象征头顶;涉入泽中而水淹没头顶,这是不估量水的深浅而冒犯大难,所以凶。但自身虽然凶,在义理上却没有灾咎。朱子认为,东汉党锢之祸中的诸位贤人就是这种情况。▯【坎下坎上】习坎卦,有诚信,守持内心而亨通,行动可以得到赞许。上下都是坎,所以是重重坎险。两个卦体中间都是阳实,象征有诚信;内心亨通,是内在具有德行。九二、九五都以阳居中,就像人在险难之时,身体虽然陷入险境,内心却自然亨通。圣贤君子之所以避世而没有烦闷,乐天知命而不忧愁,也只是因为内心亨通。既然有诚信,内心又亨通,那么即使身处险境,行动也一定值得赞许,又怎么会始终陷在险中呢?初六:重重坎险,进入坎中的小洞,凶。坎中的小洞叫作“窞”,是险中又险。六阴柔而处在重重坎险的最下方,所以形成进入坎窞的象。这样的凶险,还有什么比它更严重呢?九二:坎中有险,求取小的收获。九二具有刚健守中的才干,却陷在重重险难之中。九五也处在险中,不能与它相应,所以还不能走出险境。但它内心亨通,没有丧失中正之德,因此坎中虽然有险,仍然可以求取小的收获,只是不能大有作为罢了。像九二这样的情形,不是才德不足,而是时运命数所造成,可以为之怜悯,却不足以视为它自身的缺陷。六三:来去都是坎险,险上又枕着险,进入坎窞,不可有所作为。六三处在两个坎卦之间,所以说“来之坎坎”,就像乾卦九三说“乾乾”一样。“来之”二字,是说向下而来是坎,向上而往也是坎。下面是险,上面又枕着险,这就叫“险且枕”。六四是下卦坎中的小洞,六三将要进入其中,这就叫“入于坎窞”。进退都处在险中,又不中不正,所以没有可以作为的事情。用“勿用”来告诫它,难道不应当谨慎吗?六四:一樽酒、两簋饭,用瓦缶盛装,从窗户以简约方式进献,最终没有灾咎。九五处在险的中央,六四的位置靠近它。这是大臣遇到君主处于危难之中,按义理应当匡正救助的情形。六四对于九五,虽然阴阳相得而且相邻,但要救济天下的险难,没有刚健的才干不能胜任。像六四这样,才能已经不足,却处在相应职位上,按义理不能停止,只能积蓄真诚的心意去感动君主,凭借君主本有的明性来引导他,使他亲近贤臣,远离小人,自己走出险境。一樽酒、两簋食物,是微薄的礼物;酒樽用瓦缶,是质朴的器具。献给君主时使用微薄的物品和质朴的器具,是崇尚诚实而不崇尚浮华奢侈。《损》卦彖辞说“二簋可用享”,也是这个意思吗?房屋虽然昏暗,却有明亮的地方,那就是窗牖。君心虽然昏暗,却有明亮的地方,那就是他性情中偏长的方面。臣子向君主进献善道,应当顺着他的长处,委婉曲折地加以引导,这样自己的话容易被接受。进献简约切要的话,就像从窗牖的光明处进入。睽卦六二说在小巷中遇到主人,或许也是这个意思。臣子事奉君主,能够质朴真实以取得信任,委婉曲折地纳忠,按义理说最终没有灾咎。但事情能否成功,取决于君主的贤明或昏愚,也取决于时势的否泰。我只是能够竭尽自己的诚心罢了。九五:坎水尚未盈满,只要水已经趋于平缓,就没有灾咎。九五阳刚、中正,处在尊位;九二在下方,与它具有相同的德性;靠近它的六四又能以至诚之心辅助引导。因此虽然处在险中,最终能够走出险境。《彖》中所说“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九五正是这种情形。但时势正处于艰难险阻之中,难以立即成功,就像坎水还没有盈满,还没有达到平缓。水若已经盈满,就会达到平缓;平缓了便没有灾咎。不说吉、不说亨,是因为处在险难之时,只说险难中的道理,能够无咎就可以了。至于是否吉祥亨通,还在于当事人的作为。上六:用徽纆捆绑,安置在丛生的荆棘中,三年不能脱身,凶。坎卦六爻中,只有初六和上六两爻都说凶。大概是陷害阳正的是阴邪,而阴邪超出阳正之外,它的罪恶尤其严重。邪恶陷害正道,正道固然凶险,邪恶难道也能逃脱吗?所以初六深入坎窞,自己使自身陷入;上六则被徽纆捆绑,囚禁在牢狱中,最终不能逃脱自己的罪责。做邪恶之事的人,也应当知道畏惧啊!▯【离下离上】离卦,利于守正而亨通;蓄养母牛,吉。离有两个含义:阴附着于阳就是丽,取其中空虚就是明。《彖辞》所说的,是从附丽来解释。阴这种东西不能独立,必定要附丽于阳。但附丽合乎正道,就可以亨通;不合正道,就不能亨通。母牛是柔顺的动物。一阴居中,两个阳爻在外面加以防护,这就是蓄养母牛的象吗?阴附丽于阳,能够柔顺而不过分逾越,这就是附丽得正。能够亨通而吉祥,是应当的。初九:脚步错杂,心存敬慎对待它,没有灾咎。庐陵杨氏说:“九以阳刚处在离明的开始,如同火刚刚燃起、太阳刚刚升起;虽然处于下位,没有职位,尚未进用,但它所履行的实际,已经错杂灿烂于天下,不能再遮掩。若不收敛自己的光明,就会成为众人忌恨的对象,灾咎也会聚集而来。所谓敬,就是谨慎畏惧,以收敛自己的光明,所以没有灾咎。并不是本来没有灾咎,而是以敬畏来躲避灾咎。”

六二黄离元吉离之六爻,唯二最吉。以其柔顺中正,而文明有以尽离之道也。人臣以文明之德,丽于文明之君,必可以成文明之化矣。是以谓之元吉也。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三居下离之终,乃日昃之时也。夫持满定倾,非中正之君子不能也。三处日之夕,而过刚不中,则时已去矣,其志荒矣。故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其歌也,乐之失常也;其嗟也,哀之失常也。哀乐失常,能无凶乎?君子值此之时,则思患之心与乐天之诚并行而不悖,是固不暇于歌矣,而亦何至于嗟乎?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前眀已尽,后明将继,此世道昏而复明,衰而可盛之时也。然圣人之道,其防乱者贵于豫,而图治者戒于躁。九四当大臣之任,辅柔弱之君,处多惧之地,而乃迫之以刚而不正,能免于凶乎?其突如而来也,则其焚,其死,其弃,非无故之祸也,其自取焉尔。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五重离之主,文明之极,而迫于上下之阳,明之极,则虑其衰;迫于阳,则惧其患。故其忧之之深,而至于出涕以戚嗟焉。然时当明盛,下有中顺之臣,而又能处之以畏愼,则彼虽强暴,亦自取死亡而已。此其所以吉也。五本以不正而致患,以能忧惧,故仅获吉尔。其不言元吉者,以其不如二之中而又正也。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离为甲胄,为戈兵,而上九阳刚之爻也,故于此言征伐之事。以正言之,则刚处明极,明足以照,而刚足以断,此智勇之将,而王用出征,以有嘉美者也。以不正言之,则刚处穷极之地,而不得其正,乃奸凶之人,势凌于君,以极其恶,又宜折其首而擒获其非类也。如是而行师,可无咎矣。

周易参义卷一<经部,易类,周易参义>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参义卷二元 梁寅 撰

译六二:黄色的附丽,大吉。离卦六爻中,只有六二最为吉祥。因为它柔顺、中正而且文明,能够完全做到附丽之道。臣子以文明之德,附丽于文明的君主,必定能够成就文明的教化。因此说它大吉。九三:太阳偏西时的附丽;如果不敲击瓦缶而歌唱,就会发出老年将至的叹息,凶。九三处在下离的终点,正是太阳西斜的时候。扶持将满之势、安定将倾之局,不是中正的君子不能做到。九三处在日暮之时,又过于刚强而不中正,时机已经过去,志气也荒疏了。所以如果不敲击瓦缶歌唱,就会发出极老之人的叹息。歌唱,是欢乐失去常度;叹息,是悲哀失去常度。悲喜都失去常度,能不凶吗?君子遇到这样的时代,应当思考祸患之心与乐天的诚意并行而不相冲突;这样本来无暇歌唱,又哪里会沦于叹息呢?九四:突然来到,像火焚烧,像死亡,像被抛弃。前一轮光明已经结束,后一轮光明将要接续,这是世道昏暗而重新光明、衰败而可以重新兴盛的时候。但圣人之道,防止动乱贵在预先准备,谋求治理又忌讳急躁。九四承担大臣的职责,辅佐柔弱的君主,处在多有忧惧的地位,却用刚强而不正的方式逼迫君主,能免于凶祸吗?它突然这样到来,遭到焚烧、死亡和抛弃,并不是无缘无故的灾祸,而是自己招来的。六五:眼泪流下,忧戚叹息,吉。六五是重离卦的主爻,文明到了极点,却受到上下阳爻的逼迫。光明到了极点,就担心衰退;受到阳刚逼迫,就害怕祸患。因此忧虑深重,以至流泪而忧戚叹息。但此时正当光明盛大,下面有中正柔顺的臣子,又能以畏慎的态度处置,即使那些人强暴,也只是自取灭亡而已。这就是它所以吉祥的原因。六五本来因为不正而招致祸患,只因能够忧惧,所以仅仅获得吉祥罢了。不说元吉,是因为它不如六二既中又正。上九:君王用来出征,有美善之功,斩杀首恶,擒获不是同类的人,没有灾咎。离象征铠甲、兵器,上九又是阳刚之爻,所以这里说征伐之事。从正面来说,刚爻处在光明的极点,光明足以照察,刚强足以决断,这是有智有勇的将领,君王任用他出征,因此有美善的功绩。从不正面来说,刚爻处在穷极之地而不得正道,是奸凶之人,势力凌驾于君主之上,把恶行推到了极点,也应当斩断他的首级并擒获他的非类。这样出兵,就可以没有灾咎。《周易参义》卷一。<经部,易类,《周易参义》>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参义》卷二。元代梁寅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