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参义卷五
象上传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胡翼之曰:「天者,干之形;干者,天之用。天形苍然,南枢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枢岀地上三十六度,状如倚杵。其用则一昼一夜行九十余万里,而君子法之以自强不息焉。」窃甞论之:「人禀隂阳之气,具健顺之性,其天者未尝不存也。然常人者,拘于气禀,汨于物欲,则其健者亦有时而息。故虽大贤如顔子,亦或违于三月之后也。唯圣人者,徳同乎天,而纯亦不已。其于天行之健,固不待拘拘焉以法之,而其健已至矣。圣人之赞易,以法干为君子之事,则所谓自强不息者,其至则圣人也,而未至则贤者也。葢自强者,圣贤之所同;而不息者,圣人之所独。是故不能自强者,常人也;能自强而不能不息者,贤人也;能自强而又能不息者,圣人也。圣人之自强,即天之徤也;圣人之不息,即健之行也。天唯健故不息,圣人唯自强故不息。人之于天,虽小大之异,而其道一也。君子者,能法天之健而自强,则人而天矣。」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徳施普也。见龙在田者,以言在下之大人也。而其曰“徳施普”者,何也?葢大人者,正,孟子所谓“正巳而物正”者也。故虽未得位,而上下已皆化之矣。所谓“徳施”者,岂必博施济众乃谓之施乎?葢闻其风而兴起者,无非其徳之施也。终日干干,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九四进退无恒,则其进其退皆无咎也。而传独言进无咎者,葢君子之出处,以躁进而失者常多,以恬退而失者常少。今九四之进亦且无咎,则其退之无咎,不言可知矣。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乆也。用九,天徳不可为首也。地势坤君子以厚徳载物地之髙下相因,而其势顺者,以其厚故也。君子之法乎坤者,以重厚之徳而容载事物,则其顺于理者可知矣。然厚非顺也,唯厚所以能顺耳。履霜,坚氷,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氷也。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爻言直方大,而传止言直方者,盖由内直外方而盛大,则大者直方之所致耳,故但取韵协而曰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为地道光者,盖徳盛之极则光辉外见也。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言以时发者,内含章美,而发于事业,必以其时也。时当发而閟,与当閟而发者,皆咎矣。或从王事而无成,有终则其发之以时者,智也。不为物先者,亦智也。其存于中也,为章美之藏;而发于外也,为光大之智。非三之以隂居阳,恶能如是哉?括囊无咎,慎不害也。黄裳元吉,文在中也。龙战于野,其道穷也。用六永贞,以大终也。阳为大,隂为小。坤用六,则柔变为刚。是其始虽小,而终则大也。云雷屯君子以经纶以阳蒸隂,隂气腾而为云;以隂包阳,阳气郁而为雷。云雷皆作,而尚未成雨,乃屯结之时,犹世道方杂乱而未寜也。雨之未成也,云雷经纶之;世之未寜也,君子经纶之。故君子之经纶斯世者,观云雷之象,以有为者也。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其磐桓者,非终不进也,但其进不可以遽耳。故虽磐桓,而其志在于行其正道也。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隂阳相求,乃理之常也。二本与五为应,而乘初之刚,故为所难。然难乆必通,而正应终合,是得以复其常道也。故谓之反常。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求而往,明也。四以隂柔而往求于初之阳刚,可谓明矣。屯其膏,施未光也。泣血涟如何可长也?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山下之泉,方出未至,于充盈而流行,此人之未学而蒙昧之象也。然始虽未盈,积之则盈矣;始虽未行,决之则行矣。故君子观之,以果决其行,而养育其徳焉。徳者,得于心,行之本也;行者,见诸事,徳之发也。然不曰育徳果行,而曰果行育徳。盖君子以成徳为行,而必见之行者,故此主于行而言,而又以徳为之本也。行之果决,则有以周乎外,是如水之必行也,乃坎之通也。徳之养育,则有以充乎内,是如水行之以渐也,乃艮之止也。君子之取于水者,如此夫。利用刑人,以正法也。子克家,刚柔接也。勿用取女,行不顺也。困蒙之吝,独逺实也。实者,阳也。卦之四隂,初与三皆近于九二,而五则为正应。独四居其中,而逺于二,故云逺实也。童蒙之吉,顺以巽也。利用御寇,上下顺也。上九以刚居卦外,如将帅任阃外之寄者,若其能御寇而不为寇,则上顺于君,而下顺于民矣。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译《象传》上 天体运行刚健有力,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胡翼之说:“天,是乾卦所象的形体;乾,是天发挥的作用。天的形体苍青,南极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极出地上三十六度,形状像斜倚的杵。它的运行,一昼一夜行进九十多万里,君子便效法它,自强不息。”我曾私下这样论说:“人禀受阴阳之气,具备刚健和柔顺的本性,其中属于天的本性从未不存在。然而普通人受气禀所拘束,又被物欲扰乱,所以刚健之性也有时会停息。因此,即使是颜子这样的贤人,也可能在三个月之后违背仁道。只有圣人的德性同于天,纯粹而永不停息。他对于天体运行的刚健,本来不必拘泥地去效法,因为他的刚健已经达到极致。圣人解释《易经》,把效法乾卦说成君子的事情,那么所谓自强不息,达到极致就是圣人,尚未达到的就是贤人。自强,是圣贤共同具备的;不息,则是圣人独有的。所以不能自强的是普通人;能够自强却不能不息的是贤人;能够自强又能够不息的是圣人。圣人的自强,就是天的刚健;圣人的不息,就是刚健的运行。天因为刚健所以不息,圣人因为自强所以不息。” 人与天相比,虽然有大小不同,但所遵循的道理是一样的。君子能够效法天的刚健而自强,就由人成为与天相合的人了。” 潜藏的龙不可施展,因为阳气处在下位。龙出现在田野,德泽普遍施行。“龙出现在田野”,是说处在下位的大人。“德泽普遍施行”是什么意思?大人是正直的人,正如孟子所说的“端正自己,外物也就端正”。所以即使还没有取得职位,上下之人也都已经受到他的感化。所谓“德泽施行”,难道一定要广泛施舍、救济众人,才叫施行吗?听到他的风范而受到激发、奋起行动的人,无不是他的德泽所施。整天勤勉不懈,是反复实践正道。或跃进于深渊,前进没有灾咎。九四进退没有固定不变的准则,所以无论进还是退都没有灾咎。但《传》只说前进没有灾咎,是因为君子出仕或退处,因急躁冒进而失败的通常很多,因安然退处而失败的通常很少。如今九四前进尚且没有灾咎,那么退处没有灾咎也就不言自明了。龙飞上天空,是大人的作为。亢龙会有悔恨,盈满不可长久。用九,天的德性不可自居为首。大地的形势厚重柔顺,君子因此以深厚的德性承载万物。大地高低相连,而其形势之所以顺,是因为厚重。君子效法坤卦,以深厚的德性容纳、承载万事万物,那么他顺应事理也就可知了。然而厚重本身并不等于柔顺,只是因为厚重才能够柔顺。脚踏薄霜,坚冰将要到来,这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就会形成坚冰。六二的发动,是内心正直而外表方正。不必学习也无所不利,是地道广大光明。爻辞说“直、方、大”,而《传》只说“直、方”,是因为内心正直、外表方正而德性盛大,那么“大”正是由直和方导致的,所以只取协韵而说“直以方”。“不习无不利”之所以说是地道光明,是因为德性盛大到了极点,光辉便显露于外。含藏文采可以守正,是等待时机而发。或许追随君王办事,智慧光明而广大。所谓等待时机而发,是说内心含藏文采和美德,施展于事业时,必定要合乎时机。时机应当施展却闭塞不发,或者应当闭塞却贸然施展,都会有灾咎。或许追随君王办事而不求成就,只求善终,这就是按时施展的智慧。不争先于事物,也同样是智慧。它存在于内心,是文采美德的收藏;施展于外,是光明广大的智慧。若不是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怎么能这样呢?扎紧口袋,没有灾咎,是因为谨慎而不会受害。黄色下裳,大吉,文采美德含藏在内。龙在郊野交战,是因为所行之道已经穷尽。用六,永远守正,因为最终会达到广大。阳代表大,阴代表小。坤卦用六,柔阴转变为刚阳,所以开始虽小,最终却会广大。云气和雷声聚集,君子因此经营治理。阳气蒸腾阴气,阴气升腾便成为云;阴气包裹阳气,阳气郁结便成为雷。云和雷都已形成,却还没有下成雨,这就是屯结的时期,好比世道正处于杂乱而未安宁的状态。雨尚未形成,需要云雷不断酝酿;世道尚未安宁,需要君子经营治理。所以君子经营治理这个世道,是观察云雷的现象而有所作为。虽然徘徊不前,但志向在于实行正道。以尊贵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大大得到民众拥护。所谓徘徊不前,并不是最终不进取,只是进取不能仓促。所以虽然徘徊,而他的志向在于实行正道。六二的艰难,是因为乘凌刚爻。十年后才生育,是返回常道。阴阳相互求合,是正常的道理。六二本来与九五相应,却乘在初九刚爻之上,所以受到阻难。但阻难长久之后必然通达,正当的配应最终也会结合,因此能够恢复正常的道路,所以说是“反常”。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是只顾追随禽兽。君子应当舍弃它,贸然前往将有困难而陷入穷困。寻求而前往,是明智。六四以阴柔之爻前往求助于初九的阳刚,可以说是明智了。屯积膏泽,是施行尚未光明广大。泣血涟涟,怎么能够长久呢?山下涌出泉水,蒙;君子因此果断实行,培育德性。山下的泉水刚刚涌出,还没有充盈流行,这是人尚未学习而蒙昧的象征。然而开始虽未充盈,积累起来就会充盈;开始虽未流行,疏通它就会流行。所以君子观察这一现象,以果断来实行自己的行为,以此养育德性。德,是内心得到的东西,是行为的根本;行,是表现在事务中的东西,是德的发挥。但不说“培育德性、果断行动”,而说“果断行动、培育德性”,是因为君子以成就德性为行动准则,而德性又必须通过行动表现出来,所以这里以行动为主来讲,同时把德性看作根本。行动果断,就能够周遍于外,如水必然流行,这是坎卦的通达;德性得到养育,就能够充实于内,如水逐渐流行,这是艮卦的止。君子从水中取法,大概就是这样。适宜用刑罚惩治人,是为了端正法度。儿子能够治家,是刚柔相互接应。不可娶此女,因为行为不顺。困于蒙昧而有悔吝,是因为独自远离阳刚之实。“实”指阳爻。卦中四个阴爻,初六和六三都靠近九二,六五又与九二正相应,只有六四居于中间而远离九二,所以说“远离阳刚之实”。童蒙能够获得吉祥,是因为顺从而谦逊。适宜抵御盗寇,是上下都顺从。上九以刚爻居于卦的外部,如同将帅接受镇守边疆的任命;如果能够抵御盗寇而不被盗寇所胜,那么对上顺从君王,对下顺从百姓。云气上升到天,需;君子因此饮食宴乐。
云上于天,未雨之时也。然俟其蒸郁之极,则雨矣。此卦之所以为需也。君子当需之时,则不容妄有作为,而必期其效,唯饮食宴乐以需其时之自至耳。或曰:「屯则君子以经纶而有为,需则君子以宴乐而无事,何不同也?」曰:「屯内卦为震,乃阳动之始,而其难未易于解也,故时当以有为。需内卦为干,乃阳刚之盛,而其难将自去也,故时当以需待。然其需之而宴乐也,岂真肆志纵欲而忘其所事哉?亦曰从容不迫,居易以俟命而己矣。」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以游衍而处中,所谓从容中道者也。故虽近险而不至于陷矣。以吉终者,始虽不吉,而终则吉也。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宼自我致,固败之道也。然临事而敬慎,犹可以不败。况能敬慎于平日,则寇又安得而至哉?需于血顺以听也,酒食贞吉以中正也。曰:「以中正见其饮宴者,非过于耽乐也。」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上虽隂位,然以隂居九五之上,是不当位也。然其不当位而未大失者,以其不能害阳之进,而犹能敬以待之也。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天之性上,水之性下。天倾西北,水倾于东。天水之行,两相违异,此讼之象也。君子观天水之违行,则知人之不能以无讼。故凡有所为,必谋其始。始之能谋,而防其流弊,杜其争端,则自无讼矣。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作事谋始,其使民无讼之道欤?然谋始者,非取法于天水之始也,乃因天水之违,而思谨其始尔。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食旧徳,从上吉也。从上吉者,言顺从于正应,而不与之抗,则吉也。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讼元吉,以中正也。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地中有水,水伏而不见也。然遇险而出,则浩乎其沛然矣。籍农为兵,兵散而不见也。然上有徴发,则所向无敌矣。故君子观地中有水,而寓兵于农,以容民而畜众。古之王者,以寛得众,役使之以时,赋税之有法,惧伤民之力也。民之力伤,则虽赤子亦仇讐矣。吾又安得而用之?故寛以容其农民者,乃所以畜聚其兵众也。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大臣为将而处得中道,非为欲以受天宠也。然既得其道而有其功,则天宠不期而自至矣。人君之宠锡其臣,非所敢私,故谓之天宠,犹曰天位、天禄也。王三锡命为懐万邦者,盖优礼大臣而崇徳报功,则诸侯归心。是其锡命者,乃懐服万邦之道也。师或舆尸,大无功也。左次无咎,未失常也。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地上有水,则水必比于地;万民有王,则王必比于民。然王之比于民,不得而尽比也。故必建万国之诸侯,使之比民;而王之所比者,诸侯耳。其比诸侯者,即所以比天下也。比之初六,有他吉也。比之自内,不自失也。比之匪人,不亦伤乎?外比于贤,以从上也。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比之无首,无所终也。众隂皆比阳而上,六以隂居上,独不比之,则其始虽妄尊大,而终能免于祸乎?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复,自道其义吉也。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有孚惕出,上合志也。有孚挛如,不独富也。五之富厚,固能以其邻,然无其邻之助,则五亦无以拒乎隂,是不能独富也。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有所疑者疑隂之害阳也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天运乎上,泽润乎下。其上下之悬隔邈然,其不及未尝有滔天之祸也。君子观上天下泽之为履,于是严其礼制,峻其禁防,使尊卑之分,贵贱之等,如天上泽下而不可陵犯。故天下之人各有定志,安其素守而絶其觊觎,靡然如水之就下,而知天险之不可升。此岂非礼制防闲之效哉?故辨上下之分者,乃所以定民之志也。素履之往独行愿也夫贪荣好进者,人之常情也。而君子者,独安其卑下之素,不急于求进。此岂其好恶之有异于人哉?盖君子之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其行止去就,固非常人之所知,亦非常人之所及。乃独行其志愿而己矣。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愬愬终吉,志行也。夬履贞厉,位正当也。元吉在上,大有庆也。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译云气上升到天,是尚未下雨的时候。但等到云气蒸郁到了极点,就会下雨,这就是此卦称为“需”的原因。君子处在需待之时,不容许妄自作为,而应等待事情自然见效,只饮食宴乐,等待时机自行到来。有人说:“屯卦说君子经营治理而有所作为,需卦却说君子宴乐而无所作为,为什么不同?”回答说:“屯卦内卦为震,是阳气发动的开始,而且困难尚不容易解除,所以时势要求有所作为。需卦内卦为乾,是阳刚盛大之时,困难将自行消退,所以时势要求等待。但所谓等待时机而宴乐,难道真是放纵心志、沉溺欲望而忘记所做的事情吗?也只是说从容不迫,处于平易之境以等待天命罢了。” 在郊外等待,不触犯困难,是在行动。适宜守恒,没有灾咎,是没有失去常道。在沙地等待,宽舒而处于中道。虽然略有言语争议,最终仍以吉祥结束。以宽舒的态度处在中道,就是所谓从容而合乎中道。所以虽然接近险境,却不至于陷入其中。所谓以吉祥结束,是说开始虽不吉,最终却吉祥。在泥泞中等待,灾祸在外面。盗寇由自己招来,只要敬慎,就不会失败。盗寇由自己招来,本来就是失败的道路。但临事时敬慎,仍然可以不失败。何况平日就能敬慎,盗寇又怎么能够到来呢?在血泊中等待,要顺从而听命;备办酒食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居中而守正。这是说:以居中守正来表现饮宴,并不是过度沉溺于享乐。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要恭敬对待他,最终吉祥。虽然不居当位,并没有造成大的过失。上六虽处阴位,但以阴爻居于九五之上,这是不居当位。然而不当位却没有造成大过失,是因为它不能妨害阳爻前进,而且仍能恭敬地等待它。天与水的运行方向相反,讼;君子因此做事时谋划开端。天的性质向上,水的性质向下。天向西北倾斜,水向东方倾注。天和水的运行彼此相违,这就是讼卦的象。君子观察天水运行相违,便知道人与人不可能完全没有争讼。所以凡有所作为,必定谋划开始。开端能够谋划,并防止后续弊端,杜绝争端,自然就没有争讼了。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使世间没有诉讼吧?”做事谋划开端,难道就是使百姓没有争讼的方法吗?然而谋划开端,并不是从天水运行的开端取法,而是因为看到天水相违,想到应当谨慎对待事情的开端。不长久纠缠于所争之事,是说争讼不可延续。虽然略有言语争论,但道理已经分辨清楚。不能胜诉,就回去逃避躲藏。以下位向上位争讼,祸患到来就像自己拾取一样。享用祖先留下的德业,追随上位者就吉祥。所谓追随上位者吉祥,是说顺从正当的配应,不与它抗争,就会吉祥。返回并接受命令,改变原来的做法,安守正道而不失其本。讼卦大吉,是因为居中守正。因争讼而接受服饰赏赐,也不值得敬重。大地之中有水,师;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大地之中有水,水潜伏其中而不显露。但遇到险阻而涌出,就会浩大充沛。把农民编入军籍,军队平时分散而不显露;但上面一旦征发,就会所向无敌。所以君子观察大地中有水,便把兵力寓于农民之中,以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古代的君王以宽厚取得民众拥护,役使百姓合乎时令,赋税也有法度,是怕损伤民力。民力一旦受损,即使赤子也会成为仇敌,我又怎么能够使用他们呢?所以宽厚地容纳农民,正是蓄聚军队的办法。军队出动要遵守纪律,失去纪律就凶险。身处军队中央而守正则吉祥,是承受上天的恩宠。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为了怀柔天下诸侯。大臣担任将领而处事合乎中道,并不是为了求得上天宠爱。然而既然得其正道并建立功劳,上天的恩宠就会不求自至。君王宠爱赏赐臣下,并不是自己私有的恩惠,所以称为天宠,就像说天位、天禄一样。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为了怀柔天下诸侯;优厚礼遇大臣、尊崇德行、报答功劳,诸侯就会归心。这种赐命,正是使万邦归服的道路。军队或许载着尸体回来,是大败而没有功劳。军队退驻,是没有失去常道。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行动合乎中道。弟子辈载尸而归,是任用不当。大君发布命令,是为了正确评定功劳。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定扰乱国家。大地上有水,比;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大地上有水,水必然依附于大地;万民有君王,君王也必然亲近百姓。然而君王不能亲自遍及所有百姓,所以必须建立万国的诸侯,让诸侯亲近百姓;君王所亲近的,是诸侯。亲近诸侯,就是亲近天下。比卦初六,有别的助力而获吉。亲比发自内部,不会失去自己。亲近不该亲近的人,难道不会受伤吗?从外部亲比贤人,是为了追随上位者。光明正当地亲比而获吉,是因为居位正而处中。舍弃逆来者而选择顺从者,如同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戒备,是因为上位者的役使合乎中道。亲比而没有首领,没有最终归属。众阴爻都亲比阳爻并向上,六上六以阴爻居于上位,独自不亲比阳爻,那么它开始虽妄自尊大,最终难道能够免除祸患吗?风行于天上,小畜;君子因此修美文德。返回正道,是依循自己的道路,合乎义理而吉祥。受到牵引而返回,处在中位,也没有失去自己。夫妻反目,是不能端正家庭。心存诚信而戒惧,便能脱离危险,是因为与上位者志向相合。心存诚信而相互牵系,是因为不能独自富有。六五富厚,本来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及其邻近者;但若没有邻近者的帮助,六五也无法抵御阴爻,所以不能独自富有。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是德性积累而有所承载。君子出征凶险,是因为有所疑虑。所谓有所疑虑,是疑心阴爻会伤害阳爻。天在上、泽在下,履;君子因此辨明上下等级,安定百姓的志向。天运行在上,泽水滋润在下。上下悬隔遥远,下面的泽水也从未造成水势滔天的灾祸。君子观察天在上、泽在下而形成履卦的现象,于是严明礼制,强化禁令防范,使尊卑有分别、贵贱有等级,正如天在上、泽在下而不可侵犯。因此天下人各自安定志向,安守平素的本分,断绝非分企图,如同水自然向下流动,并知道天险不可攀登。这难道不是礼制防范所产生的功效吗?所以辨明上下的等级,正是为了安定百姓的志向。安守本分而前往,只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贪图荣耀、喜好进取,是人的常情。但君子独自安守自己卑下的本分,不急于求取进用。这难道是他的好恶与常人不同吗?君子的志向是,穷困时独善其身,通达时兼善天下。他的行动、停止、离去、出仕,本来就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也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只是独自实行自己的志愿罢了。幽居之人守正而吉,是内心不自乱。眼睛有疾而能看,只是不能看得清楚。脚跛而能走,只是不能与人并行。咬人的凶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武人替大君行事,是志向刚强。戒惧不安而最终吉祥,是志向得以施行。果断践履而守正则有危险,是因为所处位置正当而权势过盛。居于上位而大吉,是有盛大的庆福。天地交合,泰;后因此裁成天地之道,辅佐天地之宜,以帮助百姓。
天地之位,各安于上下,而天地之气,有时而升降。天之气降,而地之气升,是二气相交,而万物亨通,故卦为泰也。天地者,万物之父母,而元后者,又民之父母,故因天地之交,而有财成辅相之事焉。盖天地交,而万物通,然后圣人有以致其用。若天地不交,万物不通,圣人虽欲财成辅相,其可得邪?天之道,为日月星辰,四时寒暑;地之道,为山川丘陵,坟衍原隰。然地既滞于形气,则其道未免于过也。故圣人为之治厯明时,使分至启闭之不差,春夏秋冬之有序;为之画井经野,使城郭郊原之有制,道里封疆之各定。是皆财成天地之道,而不使之过也。春生秋杀,日烜雨润,为天之宜;高黍下稌,渊鱼薮兽,为地之宜。然既任其自然,则其宜又未免于不及也。故圣人教民播种灌溉,渔猎薪樵,使之顺生养之气,以成其功,随土地之产,以尽其用。是皆辅相天地之宜,而补其不及也。然圣人何如是过计哉?盖天地能生物,而不能遂其生,乃以其责而付之于圣人。故圣人之财成辅相,非为天地虑也,乃所以为吾民虑也。圣人之虑民,亦岂能家赐而人益之乎?唯参赞天地之化育,使民顺天之时,因地之利,各有以养其生,而安其业,是圣人之财成辅相乎?天地者,乃所以左右乎民也。为乾坤之宗子,而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其唯处泰之元后乎?拔茅征吉,志在外也。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无往不复,天地际也。无平不陂,无往不复,乃天地交际之常理。故当其时者,不可以不戒。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三隂皆虚,故为失实,皆欲下复,故中心愿。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城复于隍,其命乱也。以其命之乱而不治,故泰为否也。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天地交泰,言后天。地不交,否。言君子,何也?盖泰之时,非元后不足以当之,而否之时,则又非所以言元后。故但言君子辟祸之道而己俭徳者,藏其美而晦其明,使不形于外,故小人之祸不能及,而朝廷之禄位亦不可以加之也。君子处此之时,欲加之禄,且犹不可,而况肯枉道以从人乎?天地闭而贤人隐,义固如此。拔茅贞吉,志在君也。「大人否亨,不乱羣也。」小人虽▯承乎君子,然君子岂可遂入于其羣乎?故大人之处否而亨者,以其能不乱于小人之羣也。▯羞位不当也」,有命无咎,志行也。「大人之吉,位正当也」,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天与火本异也,然天在上而火炎上,则其性同也。故君子法之,以类族辨物,则能审异而致同。盖族以其类而分之,固异也;而究其初,则同也。物以其种而辨之,固异也;而原其理,则同也。族之与物,既审其异而知其同,则人之与人,其初亦一人之身也。同胞,吾与之念,岂不由是而生乎?出门,同人又谁咎也?同人于宗,吝道也。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同人于郊,志未得也。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火在天上,而照见万物,所以为大有。若不能照,则虽云大有,而亦不能以见矣,是乌足以有其有乎?君子之大有者,必观火在天上之象,而极其明以照之,故虽所有之大,而瑕纇之微不能以逃焉。夫常人之不能烛理者,善恶混殽无以辨白,故恶者以炽,而善者以微。君子则能明照也,故遏絶其恶党,扬明其善类。其谓之顺天休命者,盖天命有善而无恶,人之去善为恶,则逆天者也。今遏其恶而扬其善,岂非顺天乎?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中实则积中也刚健则不败也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君子献其有于君,而尽忠;小人私其有于已则自为害耳。匪其彭无咎明辩晳也谓之明辩,而又谓之晳者,见其明智之极也。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大有上吉,自天祐也。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凡鸟兽草木之生焉者,皆山也。山岳之高,有莫之能并者矣。然幽深之谷,卑下之地,未尝无鸟兽草木焉,是亦山也。君子观地中之有山,则知人之处世,不可以自高而卑人,故有持平之心焉,是所谓谦也。于其多者裒而损之,以増益其寡者,是所以称物之宜而均平其施予也。举一隅而莫不然矣。如损高以益卑,损厚以益薄,损大以益小,皆称物而平施也。夫矜才▯能,乐高喜胜,人之常情也。而君子者,其心有异焉。是故聦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若是者,其心何如也?岂非恶已之独多,而裒之以益于人乎?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自牧者自守也鸣谦贞吉中心得也
译天地的位置各自安于上下,而天地之气有时升降。天的气下降,地的气上升,二气相交,万物因此通达,所以此卦为泰。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元后又是百姓的父母,所以因天地交合而有裁成、辅佐的事情。天地交合、万物通达之后,圣人才有条件发挥作用;如果天地不交、万物不通,圣人即使想裁成辅佐,又怎么能够做到呢?天的法则表现为日月星辰、四时寒暑;地的法则表现为山川丘陵、坟衍原隰。但大地既受形气限制,其法则也难免有所过度。所以圣人为此制定历法、明确时令,使分至启闭没有差错,春夏秋冬有条不紊;又划分井田、治理田野,使城郭郊原各有制度,道路里程和疆界各有确定。这些都是裁成天地之道,使它不至于过度。春天生长、秋天肃杀,太阳照耀、雨水滋润,是天的适宜;高地适合黍,低地适合稌,深潭有鱼,沼泽有兽,是地的适宜。但任其自然之后,这些适宜又难免有所不足。所以圣人教百姓播种灌溉、捕鱼打猎、砍柴樵采,使他们顺应生养之气来成就其功,并依随土地的产出,充分发挥土地的作用。这些都是辅佐天地的适宜,弥补它的不足。然而圣人为什么要这样过度筹划呢?因为天地能够生育万物,却不能使万物最终成就,所以把这项责任交付给圣人。圣人裁成辅佐,并不是替天地谋划,而是替百姓谋划。圣人忧虑百姓,难道能够逐家逐人赐予利益吗?只是参与、赞助天地化育万物,使百姓顺应天时、利用地利,各自能够养活生命、安定事业,这就是圣人的裁成辅佐。天地,正是用来帮助百姓的。作为乾坤的宗子,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体的,难道不正是处在泰卦中的元后吗?拔起茅草而前进则吉,志向在于对外发展。包容荒秽而得到中道的辅佐,是因为德性光明广大。没有平坦而不变成倾斜,没有前往而不返回,这是天地交接的规律。没有平地不变成陡坡,没有前往不返回,这是天地交接的常理。所以处在这种时势中,不可以不戒惧。轻快飘动、不富有,都是因为失去实际。无需戒备而心存诚信,是内心的愿望。三个阴爻都是空虚的,所以说失去实际;它们都想向下返回,所以这是内心的愿望。凭借福祉而大吉,是因为居中并实行愿望。城墙倾覆回到护城壕中,是因为天命已经紊乱。因为天命紊乱而无人治理,所以泰卦转变为否卦。天地不交合,否;君子因此节俭德性、避开祸难,不可以荣显于禄位。天地交合为泰,是说元后;天地不交合为否,为什么说君子呢?因为泰的时候,非元后不足以担当;而否的时候,又不适合说元后。所以这里只说君子避祸的方法而已。节俭德性,是隐藏自己的美德、收敛自己的光明,使它不显露在外,因此小人的祸害不能波及,朝廷的禄位也不能加在他身上。君子处在这种时候,想要加给他禄位尚且不可,何况肯违背正道去顺从别人呢?天地闭塞而贤人隐退,道理本来就是如此。拔起茅草而守正则吉,志向在于君王。“大人处在否卦时仍能亨通,是因为不被小人的群体扰乱。” 小人虽然【疑字】承接、依附君子,但君子难道可以因此进入小人的群体吗?所以大人处在否卦而仍能亨通,是因为能够不被小人的群体扰乱。【疑字】羞,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有天命便没有灾咎,是志向得以施行。“大人的吉祥,是因为所处位置正当。”否卦最终会倾覆,怎么能够长久呢?天与火同人;君子因此按类别区分族类,辨别万物。天与火本来不同,但天在上,火焰向上燃烧,所以它们的性质相同。因此君子效法这一点,按类别划分族类、辨别万物,就能审察差异而达到相同。族类按类别划分,本来有差异;但追究其起初,便是相同的。万物按种类辨别,本来有差异;但推究其根本道理,便是相同的。族类和万物既能审察其差异而知道其相同,那么人与人之间,起初也同属一体。同胞之情、与人相亲的念头,难道不是由此产生的吗?走出门去与人相同,谁能怪罪?只在宗族内部求同,是可惜的道路。把兵器埋伏在草莽中,是因为敌人刚强。三年不能兴兵,怎么能够前进?登上敌人的城墙,道义上不能取胜。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困顿之后返回正道。同人卦初九先行,是因为居中而正直。大军相遇,是说双方相互抗衡。同人于郊外,是志向尚未实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因此抑制邪恶、褒扬善行,顺应上天美善的命令。火在天上,能够照见万物,所以称为大有。如果不能照见,虽然名义上说大有,也无法看见所拥有的东西,又哪里称得上拥有呢?君子的大有,必定观察火在天上的象,竭力使自己的明察发挥照耀作用,所以即使所有的东西很多,细小的瑕疵也不能逃脱。普通人不能洞察事理,善恶混杂而无法辨明,于是恶势日益炽盛,善行日益微弱。君子能够明察照耀,所以遏止邪恶党类,彰明善良之类。称为顺应上天美善的命令,是因为天命有善而无恶;人舍弃善而为恶,就是违逆上天。如今遏制邪恶、褒扬善行,难道不是顺应上天吗?大有初九,没有交往上的祸害。大车用来装载,是因为积蓄充实而不会倾覆。内心充实,就是积蓄充实;刚健有力,就不会倾败。公侯把物品献给天子,小人则会受到伤害。君子把所有物献给君主,从而竭尽忠心;小人把所有物据为己有,反而会使自己受到伤害。不以盛大自夸,没有灾咎,是因为明察而辨析清楚。既说是明察辨析,又说是清晰透彻,是表现出明智达到了极点。他的诚信相互交接,是以诚信来启发志向。威严如此而吉祥,是因为平易而没有防备。大有上九吉祥,是得到上天保佑。大地之中有山,谦;君子因此减损多余、补益不足,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予。凡是鸟兽草木生长的地方,都可以说是山。山岳高大,有没有什么能与它相等的。然而幽深的山谷、低洼的地方,也从来不缺少鸟兽草木,那同样也是山。君子观察大地之中有山,便知道人处世不能自高自大而轻视别人,因此具有持平之心,这就是谦。对于多余的加以减损,用来增加不足的,这是衡量万物的适宜而公平施予。举出一个方面,其他方面无不如此:减损高处以补益低处,减损厚处以补益薄处,减损大处以补益小处,都是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予。夸耀才华、炫示能力、喜爱尊高、乐于争胜,是人的常情。但君子的内心不同。因此,聪明睿智,要用愚拙来守持;功劳遍及天下,要用谦让来守持;勇力震动世间,要用怯弱来守持;富有四海,要用谦逊来守持。这样的人内心究竟怎样?难道不是厌恶自己独自拥有太多,所以减损自己来增加别人吗?谦逊又谦逊的君子,以处于卑下来自我约束。“自牧”就是自我守持。谦逊之德得到声誉而守正吉祥,是内心获得满足。
人之勉为谦者,其外虽谦,而中心不自乐。如六二之柔顺中正,则其谦者乃其素志,而非强为之,故其中心自得也。劳谦君子万民服也万民服者,其心服也。夫以权力而胁制者,非服也;以私恩而致其悦者,非服也。如九三之服人,以其莫大之功而处之以谦逊,则天下之人莫不尚其功而美其谦。是虽无意于服人,而人自服矣。若是者,岂可以声音笑貎为之哉?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利用侵伐,征不服也。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有气斯有形,有形斯有声。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此天地自然之理也。方雷藏于地,则万物未生,而形声俱寂;及其出地而奋发,则气与形声相须并出,而天地之大和于是见矣。雷出地奋而卦谓之豫,岂非取其声气之和哉?先王观雷出地奋而声气和,于是因人心之和以制音乐之和。《乐记》谓乐由阳来,又谓乐者象天地之和,讵不信欤?乐之和如是,则其徳之盛大者因可以见,是作乐者乃所以襃崇其徳也。如大韶、大武之类,皆所以象其功徳者也。王者之作乐,近而闺门,逺而邦国,显而人事,幽而鬼神,无不用之也。而其极盛则尤在于郊庙,盖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周之郊祀后稷以配天,配以祖也;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配以考也。荐上帝,配祖考,皆用乐以致其来格焉。此《书》所谓“神人以和”者也。圣人作乐之极功,盖如此。初六,鸣豫,志穷凶也。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盱豫,有悔,位不当也。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彖传曰:「刚应而志行。」盖由四以阳刚为羣隂所应,故其志得以大行也。然四之志行,岂专权自恣乎?亦曰顺理而动,以跻斯世于泰和之域尔。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中未亡者,在中之徳已失,而在中之位犹存也。冥豫在上何可长也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雷,阳之动者也。然以四时言之,则春夏出而秋冬藏;以晦明言之,则隂晦出而晴明藏。亦随其时也。其藏也,固不一于藏;而动,岂一于动乎?君子观「泽中有雷」,而知随时之义。故昼则动作,而晦则宴息焉。卦爻言随时而动,象传言随时而息。动息随时,无非天理随之义尽矣。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系小子,弗兼与也。系丈夫,志舍下也。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人能有其孚诚,而在于臣道,此明察之功也。盖徒知有孚在道,而不能以明,则信非其信,而道非其道矣。是则有孚在道,以明虽为三者,而尤以明为重欤?故曰:有孚在道,明功也。孚于嘉吉,位正中也。拘系之上,穷也。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山下有风,则草木皆为之挠乱,此蛊壊之象也。君子观其象,则知蛊壊之时,必有救弊之道。而救弊者,莫先于正大经而善民俗也。振民者,耸民之观听;育徳者,养已之明徳。言振民而及于育徳者,以明徳为新民之本也。振民者,树之风声,其如风之动物乎?育徳者,道积于躬,其如山之育物乎?治蛊之道,无大于是矣。干父之蛊,意承考也。干母之蛊,得中道也。干父之蛊,终无咎也。裕父之蛊,往未得也。干父用誉,承以徳也。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上九之志,可为法则?是固不离于中庸之道也。如彼洁身、乱伦而索隐行怪者,未免于过矣。又岂可为人之则乎?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泽上有地,则泽卑,地高而地临于泽,故卦为临也。君子观地临于泽之象,而以临其民,则教导之意思无有穷极,容保民之心无有疆限,而君人之道尽矣。教思无穷,泽润地之象;容保民无疆,地容泽之象。咸临贞吉,志行正也。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卦以二阳临四隂,而二得中,则初乃听命于二者,故二为临隂之主。未顺命者,四隂党盛,尚未顺命于阳也。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至临无咎,位当也,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五居尊位,能临人以知而合义者,以其能行中道而随时处之也。敦临之吉志在内也内谓:“自五以下,上六以敦厚之徳,居上临下,是其志在于正身以率下也。”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先王之廵守者,所以省其方土,观其民俗,然后设其政教。盖不周行四方,则无以知民俗之各异;不徧观民俗,则无以知政教之所宜。故省方者,非泛行也,将以观其民俗耳。观民者,非虚夸也,将以施其教令耳。卦之象为风行地上,省方观民,如风之周及于物也;设其教令,如风之顺而入之也。初六,童观,小人道也。闚观,女贞,亦可丑也。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观国之光,尚賔也。观我生,观民也。观其生,志未平也。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
译人努力表现谦逊,外表虽然谦逊,内心却并不自在。像六二这样柔顺、中正,谦逊正是他的平素志愿,并非勉强做出来的,所以内心自然满足。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万民都归服。万民归服,是内心真正归服。凭借权力威胁控制别人,不是真正的归服;凭借私人的恩惠取得别人的欢悦,也不是真正的归服。像九三这样使人归服,是因为有极大的功劳却处之以谦逊,于是天下人无不尊重他的功劳、赞美他的谦逊。他并无意使人归服,而人们自然归服了。像这样,难道可以靠声音笑貌做到吗?无所不利,是防止谦逊偏离法则。适宜征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声称谦逊,是志向尚未实现。可以出兵,是为了征讨邑国。雷从地中出来而奋发,豫;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尊崇德性,盛大地向上帝进献,以配享祖考。有气便有形,有形便有声音。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这是天地自然的道理。雷藏在地下时,万物尚未出生,形体和声音都寂静无声;等到雷从地下出来而奋发,气、形、声音相互依赖而一同显现,天地间的大和谐于是表现出来。雷从地中出来而奋发,此卦称为豫,难道不是取其声音和气息和谐的意义吗?先王观察雷出地而奋发、声气和谐,于是根据人心的和谐来制定音乐的和谐。《乐记》说音乐由阳气产生,又说音乐是天地和谐的象征,难道不可信吗?音乐既然如此和谐,德性盛大也就可以由此显现,所以制作音乐正是为了褒扬崇高的德性。大韶、大武一类音乐,都是用来象征功业德行的。君王制作音乐,近及闺门,远及邦国,显及人事,幽及鬼神,无不使用;而最隆盛的尤其在郊祀和宗庙,因为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所以周代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是配以祖先;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是配以父考。进献上帝、配享祖考,都要使用音乐来使他们降临。这就是《尚书》所说的“神人与人相和”。圣人制作音乐的最大功效,大概就是这样。初六,声称逸乐,志向已经穷尽而凶险。不到一天,守正吉祥,是因为居中守正。抬头追求逸乐,会有悔恨,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由此而享有逸乐,大有所得,是因为志向得到充分施展。《彖传》说:“刚爻得到应和,志向得以施行。”这是因为九四以阳刚为众阴所应,所以志向能够充分施展。然而九四的志向施行,难道是专权放纵吗?也只是说顺应事理而行动,使这个世道达到太平和谐的境地罢了。六五,守正而有疾病,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长久坚持而不死,居中之德尚未完全丧失。所谓居中之德尚未丧失,是说处在中位的德性已经失去,但处在中位的位置还存在。沉溺于昏暗的逸乐而处在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泽水之中有雷,随;君子因此在天黑时入室安宴休息。雷,是阳气的发动。可是从四时来说,春夏出现,秋冬收藏;从昏暗和光明来说,阴暗时出现,晴明时收藏,也都是随顺时令。它收藏时,当然不是一味收藏;它发动时,难道是一味发动吗?君子观察“泽中有雷”,便懂得随时的意义。所以白天就活动,天黑就宴饮休息。卦爻辞说随时而行动,《象传》说随时而休息。行动和休息随顺时令,无非是把随顺天理的意义贯彻到底。职守有所改变,追随正道则吉。出门交往,有功而不失其正。系住小子,不能兼得。系住丈夫,是因为志向舍弃了下位者。随从而有所收获,其义理是凶。心存诚信而处于正道,是明察功效。人能够保持诚信,并处在臣下之道上,这是明察的功效。只知道心存诚信而处在正道,却不能明察,那么所相信的未必是真正应信的,所行的道也未必是真正的道。这样看来,诚信、正道、明察虽有三者,但尤其应以明察为重要吧?所以说:心存诚信而处于正道,是明察的功效。诚信地追随美善而吉祥,是因为位置正当而处于中位。被拘束系缚在最上位,是因为已经走到穷尽。山下有风,蛊;君子因此振兴百姓,培育德性。山下有风,草木都被风吹得扰动,这是蛊坏的象征。君子观察这一现象,便知道蛊坏的时期必定有挽救弊病的方法。而挽救弊病,最重要的是端正大的纲常、改善民间风俗。振兴百姓,是振动百姓的见闻;培育德性,是养成自己的明德。说振兴百姓又涉及培育德性,是因为明德是更新百姓的根本。振兴百姓,是树立风声,难道不像风使万物活动吗?培育德性,是道积累于自身,难道不像山养育万物吗?治理蛊坏,没有比这更大的道理了。整治父亲留下的蛊坏,是有意继承父亲的事业。整治母亲留下的蛊坏,是取得中道。整治父亲留下的蛊坏,最终没有灾咎。宽缓地处理父亲留下的蛊坏,前往行动也不能取得成功。整治父亲留下的蛊坏而获得声誉,是以德性继承父亲。不侍奉王侯,是志向可以作为法则。上九的志向,难道可以作为法则吗?这当然不能离开中庸之道。像那些洁身自好、扰乱伦理、专门探求隐僻事理而行为怪异的人,终究不免过失,又怎么能作为别人的法则呢?泽上有地,临;君子因此教导百姓,思虑教化而不穷尽,容纳保全民众而没有边际。泽在下而地在上,泽低地高,地临近泽,所以此卦为临。君子观察地临于泽的现象,用它来临视百姓,于是教导的思虑没有穷尽,容纳保全民众的心意没有边界,而君临百姓的道理也就尽在其中。教导的思虑无穷,是泽水滋润大地的象;容纳保全民众无疆,是大地容纳泽水的象。以感应来临,守正则吉,是志向实行正道。以感应来临,吉祥而无所不利,是因为尚未顺从命令。卦以两个阳爻临视四个阴爻,而九二居中,所以初六听命于九二,九二是临视阴爻的主导。所谓尚未顺从命令,是四个阴爻的党势强盛,还没有顺从阳爻。“甘临”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既然已经忧惧并加以戒备,灾祸就不会长久。“至临”没有灾祸,是因为位置适当;这是大君应有的作为,指行中道而言。九五居于尊位,能够以智慧合乎义理地治理众人,是因为他能行中道,并随时势而处置。“敦临”的吉祥,是因为志向在于内守。“内”是说:从九五以下,上九以敦厚的德性居上而临下,所以他的志向在于端正自身,以此率领下属。风行于大地之上,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百姓而施设教化。先王巡守,是为了察看各方土地,观察当地民俗,然后制定政令教化。如果不周行四方,就无法知道各地民俗的差异;不遍观民俗,就无法知道政教应当如何施行。所以巡视四方,并不是泛泛游行,而是为了观察各地民俗;观察百姓,也不是徒然夸饰,而是为了施行教令。卦象是风行于大地之上,巡视四方、观察百姓,如同风周遍地吹拂万物;施设教令,如同风顺势而入。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是小人的道路;从门缝中窥视,女子守正,也仍然可羞。观察自己的生平,进退都没有失去正道;观察国家的光辉,是崇尚礼宾。观察自己的生平,也就是观察百姓;观察百姓的生活,说明志向尚未安定。雷电交作,形成噬嗑卦;先王因此明辨刑罚,整饬法令。
雷电当作电雷,用刑而取电雷之象者,盖申明其刑罚,勅正其法令,使民知所畏避,而不至触犯,乃所以法电雷之明威也。屦校灭趾,不行也。噬肤灭鼻,乘刚也。遇毒,位不当也。利艰贞,吉未光也。贞厉,无咎,得当也。何校灭耳,聦不明也。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山下有火,则能照乎山上。见其草木之生,各止其所。故君子法之,以明照羣下,而思不出位。其明于庶政者,以离明在内,而必致其察也。无敢折狱者,以艮止于外,而各有职司也。《周书》言:“文王罔攸兼于庶狱庶慎”,盖亦无敢折狱之意欤。舍车而徒,义弗乘也。贲其须,与上兴也。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六四当位,疑也。匪寇,防媾,终无尤也。六五之吉,有喜也。白贲无咎,上得志也。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山至高大,而附于地上,地不以为重,山不以为危,何也?以地之广厚,有以承借乎山也。为人上者,观山之附于地,则以厚防其下,而安其居宅,然后免于頽剥之患。若侵削其民以自封殖,则如隆其居室而掘其基址也,其得谓之安乎?剥牀以足,以灭下也。剥牀以辨,未有与也。未有与者,言上无阳刚为之应与?故隂得以肆其志。若五为阳刚,则隂受制于阳而不敢如是矣。剥之无咎,失上下也。剥牀以肤,切近灾也。以宫人宠,终无尤也。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震为雷,雷者阳之动也,而乃在于地中,盖当阳之方复,故欲动而未动也。于是之时,所当闭藏安静,以俟时而奋发,未可轻动也。若非时而动,则隂阳失节矣。先王观象而随时和燮,故以冬至之日闭关而息商旅,安居而不省方,所以顺乎天道,当阳之始生而安静以养之也。或曰:隂阳天地之气也,而人事何与焉?是未知天人感通之机也。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和气致祥,乖气致异,此必然之理也。以人之逆天而动,而望天时之顺,其可得乎?然此为人君言之也。若自人一身而言,则昏迷之极,善端方萌,是亦阳之欲动也。于是之时,尤当庄敬以持养之,然后善念达于外而益以广,不然萌蘖之生而牛羊牧之,其良心之发,能无夭阏乎?不逺之复,以修身也。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二在初之上,而能亲于初,以复其善,乃位高而不耻下问者,故谓之下仁。频复之,厉,义无咎也。中行独复,以从道也。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中以自考,言以其有中徳,故能自考其善不善也。迷复之凶反君道也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天之生物也,鼓之以雷霆,而万物莫不震动焉。此发生之始也。然不曰「天下有雷」,而曰「天下雷行」者,见雷之宣行其令于天下,无不周徧也。物与无妄者,物物与之以无妄也。雷行者,气也;无妄者,理也。天道流行,发育万物,而气以成形,各一其性。其所赋予者,寜有一物之不得乎?天下雷行,乾道变化也。继之者善也,诚之通也。物与无妄,各正性命也。成之者性也,诚之复也。天下雷行,则物与无妄而无所私。王者观其象而顺天之时,体天之道,则其对时育物者,亦因其所性而安利之,使各得其所而已矣。对时而谓之茂,对时者以为盛大之事而不敢忽也。育物而谓之育万物者,以万物为一体而无一之或遗也。《大传》曰:「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天下雷行,物与无妄者,岂非造化之鼓万物者乎?茂对时,育万物者,又岂非造化不忧而圣人代任其忧乎?圣人以天地之心为心,于是见矣。无妄之往,得志也。不耕获,未富也。未富者言未尝以丰富为心也行人得牛,邑人灾也。可贞无咎,固有之也。无妄之药,不可试也。无妄之行,穷之灾也。上九,非有妄者,但以处穷极之地,故遇其灾尔。然非己所致,亦无可奈何,安于命而已矣。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天至高大也,而安有在于山中乎?盖于此但以气论,而不以形观也。天之体虽高而在上,而其气常行于地中。地之所载,则莫大于山岳,而雷雨风云皆畜于其中。则畜之大者,孰有加于山之畜天乎?君子观山能畜天之气,故多识前言往行,以畜聚其徳焉。夫人之修徳,莫大于谨言行。能多识前人之言,则理明于心,吾之言皆前人之言也。多识往哲之行,则动而有法,吾之行皆往哲之行也。言行如是,则徳畜于身,其言也为有徳之言,其行也为成徳之行。是于山之畜天者,何异乎?有厉,利已,不犯灾也。舆说輹,中无尤也。利有攸往,上合志也。六四,元吉,有喜也。六五之吉,有庆也。何天之衢,道大行也。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
译“雷电”应当作“电雷”。施用刑罚而取电雷之象,是为了彰明刑罚,整饬端正法令,使百姓知道畏惧和避开,不至于触犯法令,这就是效法电雷显赫威势的意思。脚上戴着刑具而伤灭脚趾,是说不能前行。咬食皮肉而伤灭鼻子,是因为乘凌刚强。遇到毒害,是因为位置不当。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是因为吉祥还未显著。守正而有危险却没有灾咎,是因为处置得当。肩负重刑而伤灭耳朵,是因为听觉不明。山下有火,贲卦;君子因此明察各种政务,不敢擅自断狱。山下有火,便能照见山上,使人看见草木生长,各自止于应在的位置。所以君子效法它,用光明照察群下,并且想到自身不可越位。他之所以明察各种政务,是因为离的光明在内,必定尽力详察;不敢擅自断狱,是因为艮止于外,各人各有职掌。《周书》说:“文王没有把众狱众慎兼并在自己一身。”大概也是不敢擅自断狱的意思吧。舍弃车子而徒步,是因为按义理不应乘车。装饰胡须,是与上位者共同兴起。长久守正的吉祥,是最终没有人能凌辱他。六四处位得当,所以疑虑。不是盗寇,而是防备婚媾,最终没有过失。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素白的文饰没有灾咎,是因为上九实现了志愿。山依附于大地,剥卦;居上位者因此厚待下民,使居处安稳。山极其高大,却依附在大地之上;大地不以承载山为重,山也不因依附大地而危险,为什么呢?因为大地广大厚实,能够承托山。居于上位的人,观察山依附大地的象,就应当厚待下民、巩固根本,使自己的居处安稳,然后才能避免倾颓剥落的祸患。如果侵削百姓来扩充自己的封地财产,就像扩建房屋却挖空它的地基一样,这能说是安稳吗?剥蚀床脚,是说灾祸从下部开始消灭。剥蚀床的边缘,是说没有同类相助。“没有同类相助”,是说上面没有阳刚者作为应援,所以阴柔势力得以放纵自己的意志。如果六五是阳刚之爻,那么阴柔就会受到阳刚制约,不敢这样做了。剥蚀而没有灾咎,是说失去了上下的依附。剥蚀床而到了肌肤,是说灾祸已经迫近。以宫人受宠,最终没有过失。君子得到车舆,是百姓所共同承载的。小人剥蚀房屋,最终不能任用。雷在大地之中,就是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日关闭关塞,商旅不行,君王不巡视四方。震代表雷,雷是阳气的发动,却处在大地之中,这是阳气将要复起,想要发动却尚未发动的时候。因此在这个时候,应当闭藏安静,等待时机而奋发,不能轻率行动。如果不合时令而行动,阴阳就会失去节度。先王观察卦象而顺应时令、调和阴阳,所以在冬至日关闭关塞,使商旅停息,安居而不巡视四方,这是顺应天道,在阳气开始萌生时安静地涵养它。有人说:阴阳是天地之气,和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这是不了解天人感通的关键。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得其位,万物就能生长;和气会带来祥瑞,乖戾之气会带来异常,这是必然的道理。人如果违逆天时而行动,却希望天时顺遂,怎么可能呢?不过,这里是对人君说的。若从个人自身来说,那么昏昧到了极点而善端刚刚萌发,也正是阳气将要发动的时候。在这个时候尤其应当庄重恭敬地持守涵养它,然后善念才能显现于外并逐渐扩大;否则,善端刚萌生就像幼苗被牛羊放牧践食,良心的发动怎能不被摧残阻塞呢?不远离正道便复归,是为了修养自身。“休复”的吉祥,是因为能够亲近仁德。六二在初九之上,却能够亲近初九,复归于善;这是身居高位而不以向下请教为耻,所以称为“下仁”。反复复归而又屡次复归,虽有危险,但按义理没有灾咎。居中行事而独自复归,是为了遵从正道。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是因为居中而能自我考察。“居中而能自我考察”,是说因为具有中正之德,所以能够自己考察是善还是不善。迷失于复归之道而造成凶险,是违背君主之道。雷行于天下,万物都得到无妄之性;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天生育万物,以雷霆鼓动它们,万物无不震动。这是万物发生的开始。但这里不说“天下有雷”,而说“天下雷行”,是要显示雷把天的命令宣行于天下,没有不周遍的地方。“物与无妄”,是说万物各自都得到无妄之性。雷行是气,无妄是理。天道流行,发育万物,气使万物成形,并使各自具有本性。天所赋予的东西,难道会有一物得不到吗?“天下雷行”,是乾道的变化;承继它的是善,是诚的贯通。“万物都得到无妄”,是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成就它的是性,是诚的复归。天下雷行,万物各得无妄,所以没有偏私。君王观察这个象而顺应天时,体察天道,那么他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也只是依据万物的本性安定并使其获利,使各自得到应有的位置罢了。“对时”称为“茂”,是说把顺应时令看作盛大的事情,不敢忽视;养育万物而说“育万物”,是把万物看作一个整体,没有一物被遗漏。《大传》说:“显现于仁,隐藏于作用,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共同忧虑。”天下雷行、万物各得无妄,难道不正是造化鼓动万物的情形吗?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难道不正是造化不忧虑,而由圣人代替它承担忧虑吗?圣人以天地之心作为自己的心,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无妄而前往,是能够实现志向。不耕种却想收获,是说心中尚未以富足为念。“尚未富足”,是说从来没有把追求丰厚富裕作为心愿。行人得到牛,是城邑中人的灾祸。可以守正而没有灾咎,是说本来就拥有它。无妄之药,不可以试用。无妄而妄行,是走到穷困尽头的灾祸。上九并不是有妄妄之举的人,只是处在穷极的境地,所以遭遇了这种灾祸罢了。然而这不是自己造成的,也没有办法,只能安于命运而已。天在山中,就是大畜卦。君子因此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昔的行为,以蓄养自己的德性。天极其高大,怎么会在山中呢?这里大概只是从气来论说,而不是从形体来观察。天的形体虽然高居上方,但天之气常运行于大地之中。大地所承载的,没有比山岳更大的;而雷雨风云都蓄积在山中。那么能够蓄养万物的,哪里有比山蓄天更大的呢?君子观察山能够蓄养天之气,所以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哲的行为,以蓄聚自己的德性。人修养德性,没有比谨慎言行更重要的。能够多记取前人的言语,心中的义理就会明白,自己的言语也都成为前人的言语;能够多记取往哲的行为,行动就会有所法则,自己的行为也都成为往哲的行为。言行如此,德性就蓄积于自身;说话成为有德之言,行动成为成德之行。这与山蓄养天,有什么不同呢?有危险时,宜于停止,是为了不触犯灾祸。车舆脱去车轴的连接,是因为居中而没有过失。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上位者与其志向相合。六四大吉,是因为有喜庆。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庆贺。“何其通达如天街”,是说正道大为通行。山下有雷,就是颐卦;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
山之下,空洞而幽深,雷藏于其中,乃随时静处以安养其气也。君子之养徳者,莫先于谨言语;养身者,莫切于节饮食。言语能慎,则可免于祸;饮食能节,则不至于疾。亦如雷在山下而不妄发,则不至于反天之令也。然言语、饮食,举其一而言耳。推而论之,如人君之教令,皆所当慎也;国家之财用,皆所当节也。观我朶颐,亦不足贵也。六二,征凶,行失类也。初,上皆非二之应与,而二往求焉。是行而失其类也。十年勿用,道大悖也。颠颐之吉,上施光也。四求于初,而以之养人,则其在上之恩施可以光显矣。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由颐厉吉,大有庆也。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木之生于泽畔,木本高而泽本下也。今泽之盛长,乃至于灭没其木,此泽水之大过也。然其为木者,挺然高立而敷荣自若,泽虽大过,安能为之病乎?君子观其象,处大过之时而为大过之行,故以世道之险,人情之异,而独立不惧焉。时之相违,道之不行,而遯世无闷焉。夫子曰:“勇者不惧,仁者不忧”,此岂非大过之行乎?借用白茅,柔在下也。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刚强而好自用,人不可以辅之也。栋隆之吉,不挠乎下也。枯杨生华,何可乆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过涉之凶,不可咎也。其行虽过,而于义无媿,故不可以咎之。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教事。水重洊而至,故为习坎。君子观之,以常乆其徳行,则如川之不息,而有以成已矣。以闲习其教事,则如水之就下,而有以成物矣。习坎,入坎,失道凶也。求小得,未出中也。来之坎坎,终无功也。樽酒簋贰,刚柔际也。坎不盈中,未大也。上六失道凶,三岁也。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天无二日,而日之升也,今日既升,而明日复升焉。此明两作之义也。作,起也。言其明相继而起也。大人者,观重离之象,于是以明相继而照临四方。如人君有缉熙之敬,而光明无间,固继明也。世世以明相继,如书之所谓重华、重光,亦继明也。大人与日月合其明,盖如此云。履错之敬,以辟咎也。黄离元吉,得中道也。日昃之离,何可乆也。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六五之吉,离王公也。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周易参义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参义卷六元 梁寅 撰
译山的下面空洞而幽深,雷藏在其中,随着时令安静处藏,以安定涵养自己的气。君子养德,首先在于谨慎言语;养身,最重要在于节制饮食。言语谨慎,就可以避免祸患;饮食有节,就不会导致疾病。这也像雷在山下不妄自发出,就不会违背上天的命令。不过,言语和饮食只是举其中一端来说。推而广之,如君主的教令,都应当谨慎;国家的财用,都应当节省。观看自己的颐养状态,也没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六二前往则凶,是因为行动失去了同类。初九和上九都不是六二的正应,六二却前往求取它们,这是行动而失去同类。十年不可任用,是因为与正道大相违背。颠倒而求养却吉,是因为上位者施恩显著。六四向初九求取养分,并用它来养育别人,那么它居于上位所施的恩泽就可以显扬了。安守正位的吉祥,是因为顺从并跟随上位者。由养育而来,虽有危险却吉祥,是因为有大庆。泽水淹没树木,就是大过卦;君子因此独立而不恐惧,退处世外而无忧闷。树木生在泽边,树木本来高,泽水本来低。现在泽水盛长,竟至于淹没树木,这是泽水过盛。然而树木挺立高耸,仍然照常繁茂,泽水即使过盛,又怎么能伤害它呢?君子观察这个象,处在大过的时代而采取大过的行为,所以面对世道险恶、人情乖异,仍然独立而不恐惧;时势与自己相违、正道不能实行,便退处世外而不忧闷。孔子说:“勇者不惧,仁者不忧。”这难道不是大过的行为吗?用白茅铺垫,是因为柔弱者处在下位。老夫娶少女,是因为过分而彼此相与。栋梁弯曲而凶,是因为没有可以辅助它的力量。刚强而喜欢自作主张的人,别人无法辅助他。栋梁隆起而吉祥,是因为没有被下方压弯。枯杨开花,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嫁给士夫,也很可羞。徒步涉水而造成凶险,不能责怪他。他的行为虽然过分,但合乎义理而没有惭愧,所以不能责怪他。水接连不断地到来,就是习坎卦;君子因此使德行长久不变,熟习教化之事。水重重接连而来,所以称为习坎。君子观察它,使自己的德行长久不息,如同河川不断流动,从而成就自己;又熟习教化之事,如同水顺势向下,从而成就万物。反复进入坎险,是因为失道而凶。求取小有所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坎中。来去都处在坎险之中,最终不会有功。樽中一杯酒、簋中两份食物,是刚柔相交接。坎险没有盈满,说明功业还不大。上六失道而凶,要经历三年。光明两次升起,就是离卦;大人因此使光明相继,照耀四方。天上没有两个太阳,但太阳今天升起,明天又重新升起,这就是“明两作”的含义。“作”是升起,意思是光明相继而起。大人观察重离的卦象,于是使光明相继而照临四方。比如君主具有不断光明的敬意,光明没有间断,这就是继明。世世代代以光明相继,如《书》中所说的重华、重光,也属于继明。大人的光明与日月相合,大概就是这样。脚步错乱而谨慎,是为了避开灾咎。黄色的光明大吉,是因为得到中道。太阳偏西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突然猛烈地袭来,是因为无处容身。六五的吉祥,是因为能使王公附丽于光明。君王用于出征,是为了端正邦国。《周易参义》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参义》卷六。元代梁寅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