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参义三

周易参义卷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3–42 段

下经▯【艮下兊上】咸亨利贞取女吉咸者,交感之义。交感而后可以亨也。艮兊二体合而成咸,而艮兊又由乾坤而成者:坤求于干,得干之九三而成艮;干求于坤,得坤之六三而成兊。此柔上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故卦之名曰咸也。二气既交感,则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故咸有亨之道也。然所感必利于正,然后能亨。艮止,兊说,能止而说,此交感之正也。止者,止于其所而感之专;说者,其情相通而应之至。分而言之,阳止而隂说;合而言之,隂阳皆止而说也。止而说者,正道也。论夫妇之常,则妇从于夫;论婚姻之始,则男求于女。此卦艮下而兊上,是男下于女,得相求之正,故取女而得,是占则吉也。夫妇人伦之本,故以《咸》《恒》爲下经之首,而“利贞”之辞,二卦皆言之,尤以见圣人设戒之意也。初六咸其拇初与四爲应,四之感以私,而不免动其心。初之应以私,而亦已动其拇。然处于至下,故其拇虽动,而未能遽进也。不言吉凶者,能止则吉,不能止则凶。是吉凶存乎其人,而未定也。六二咸其腓凶居吉二与五本隂阳之交感者,然五言“咸其胟”,则不能感物矣。五不能感,则二不可以妄动。故言“咸其腓”,则凶;而居则吉也。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三与上亦交相感者,然上六感人以言,而无其实,三亦不可以往也。初为拇指,二为足肚,三为股。股动则欲行愈甚矣。盖隂说于阳,阳固易动,而说人以言,则其动尤易,故戒三以固执其所随则可,若不能固执而轻往以随之,则吝矣。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咸以人身取象,下三爻爲拇、爲腓、爲股,皆应乎上者也。上三爻爲心、爲脢、爲口,皆感乎下者也。上感人以言者五,不能感人者四,则感人以心者,是六爻之中,唯四爲感之主也。然感人以心,而不曰「咸其心」者,以有心之感,不如无心之感也。贞,正而固也。感人之道,必正而固,正则不以私,固则有其常。若感人以私而不常,则岂能无感不通乎?以九居四,失正而不固,非所谓贞也。不贞则有悔矣,故戒以贞则吉,吉则悔亡也。人之私感应者,固不正矣。如「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者,虽非不正,然旣「憧憧」以思,而不出于自然,是亦私也。旣私,则是亦不正也。人之心不能无思,思则不能无往来。然圣人之感人,如日月寒暑,其往其来,皆出自然,故所感无不通,无不应。若「憧憧往来」,则以忙廹之意,而有计获之私,其往来者,非自然之往来矣。故是其朋则从,其思非其朋则不从,其思也。感人如是,虽所思之正,亦私也。圣人之感人,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如九四者,其犹未之及乎?九五咸其脢无悔五不当心之位,而当背肉之处,则相背而不能感人矣。如是,则虽可无悔,然居君位而失其道,奚足贵哉?上六咸其辅颊舌兊爲口舌,而口舌在身之上,故于上六言之也。人之言语,则辅颊舌皆动,故又以三者并言也。不言吉凶者,言之以正,则虽不能感人,犹无凶咎;唯言之不正,然后爲有咎也。▯【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恒爲常久之道,能常久则亨而无咎矣。利贞者,常必以正也;利有攸往者,常必有变也。正者,不易之恒也;变者,不已之恒也。盖能常而后能变,而其变也,亦所以爲常。常而非贞,则或安于流俗,或习于邪恶,非常也。常而不变,则其守之也固,其行之也穷,亦非常也。故旣得其不易之理,又必有不已之道。其曰「利有攸往者」,随时变易也。穷则变,变则通也。苟不如是,虽谓之常也,亦乌得谓之常哉?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恒之爲道,能常能变之谓也。彖传言天地之道,圣人之化,皆是也。而六爻者,或知常而不知变,或知变而不知常。于彖传所云者,皆不足以当之矣。初六与四爲应,此常理也。然四爲田无禽,则不能应初之求,而初乃深入以求之,是知常而不知变者也。故虽正亦凶,而无攸利也。九二悔亡二,以阳居隂,处非其位,有悔矣。然以其久于中也,故能亡其悔。六爻之中,唯二为彼善于此者。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三阳爻,阳位乃其常处,不当有动者也。而过刚不中,与上六爲应,故不能恒其徳,而或承之羞。虽得其正,亦可吝矣。此知变而不知常者也。九四田无禽四,以阳居隂处,非其位,虽至于久,而竟无成功。如田狩而无禽,复何益哉?以人臣言之,既无其功,而又不能去,乃持禄固位之人也,知常而不知变者也。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五处得其中,是能常其德而贞固者也。然隂柔不能有爲,则亦知常而不知变者,故占者爲妇人则吉,爲丈夫则凶也。上六振恒凶上六处恒之极,不能安常;居动之极,不能无动。故以振动为恒,而其占凶。此又知变而不知常者也。

译下经。▯【艮下兊上】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咸,是相互交感的意思。相互交感之后才能亨通。艮、兊两个卦体合成咸卦,而艮、兊又由乾、坤形成:坤向乾求取,得到乾的九三而成为艮;乾向坤求取,得到坤的六三而成为兊。这是柔在上、刚在下,二气相互感应而亲和,所以卦名叫咸。二气既然交感,就化生万物;万物不断生长变化而没有穷尽,所以咸卦有亨通的道理。但所感应的事情必须利于守正,然后才能亨通。艮为止,兊为悦,能够止而又悦,这就是交感的正道。止,是止于自身所在的位置而专一地感应;悦,是情意相通而回应达到极致。分开来说,是阳止而阴悦;合起来说,是阴阳都止而都悦。止而悦,是正道。谈到夫妇相处的常道,妻子应当跟从丈夫;谈到婚姻开始,男子应当求取女子。此卦艮在下而兊在上,是男子处在女子之下,得到相互求取的正道,所以娶妻而得妻,占问此事则吉。夫妇是人伦的根本,所以把《咸》《恒》列为下经的开头;“利贞”的辞句两卦都说到,更加显示圣人设戒的用意。初六,感动了脚拇指。初六与九四相应,九四的感动出于私情,所以不免触动了初六的心。初六回应九四也是出于私情,因此也已经动了脚拇指。然而初六处在最下位,所以脚拇指虽然动了,却还不能立即前进。不说吉凶,是因为能够停止就是吉,不能停止就是凶;吉凶取决于当事人,尚未确定。六二,感动了小腿肚,凶;安居不动则吉。六二与九五本来是阴阳交感的关系,但九五说“感动了背肉”,说明它不能感动外物。九五不能感动外物,六二就不可以妄动。因此说“感动了小腿肚”就是凶,安居不动就是吉。九三,感动了大腿,执意跟随;前往则有悔吝。九三与上六也是彼此交感的,但上六用言语感动人而没有实际内容,所以九三也不可以前往。初六象征拇指,六二象征足肚,九三象征大腿。大腿一动,想要前行的意愿就更强了。阴爻喜悦于阳爻,阳爻本来就容易被触动;而用言语取悦人,就更容易使人行动。因此告诫九三,应当坚定地守住自己所跟随的对象才可以;如果不能坚定守持,轻率前往追随它,就会有悔吝。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意不定地往来,只想着同类的人。咸卦取人身作象,下三爻是拇指、小腿肚、大腿,都是回应上面的部位;上三爻是心、背肉、口,都是感动下面的部位。上面用言语感动人的,是九五;不能感动人的,是上六;那么用心感动人的,在六爻中只有九四是感动的主体。然而用心感动人,却不说“感动了心”,是因为有意用心去感动,不如无心而自然地感动。贞,就是正而坚定。感动人的方法,必须正而坚定:正,就不会出于私情;坚定,就能保持常道。如果感动人出于私情而又不能恒常,怎么能做到没有感动而不相通呢?九四以九居四,失去正位而且不能坚定,不符合“贞”。不贞就会有悔,所以告诫说守正就吉,吉就能悔亡。人的私下感应,本来就是不正的。像“心意不定地往来,只想着同类的人”这样,虽然不能说完全不正,但既然心中忙乱地思虑,就不是出于自然,也同样是私情;既然出于私情,也就是不正。人的心不能没有思虑,有思虑就不能没有往来。然而圣人感动人,如同日月、寒暑一样,其往来都出于自然,所以所感动的没有不通达、没有不响应的。如果心意不定地往来,就是带着急迫的心情,存有谋求收获的私心,这种往来就不是自然的往来了。所以,凡是他的同类,他就顺从;不是他的同类,就不顺从,只想着自己的心思。这样感动人,即使所思考的是正当的,也仍然是私心。圣人感动人,胸怀广大而完全公正,事物来到就顺应它。像九四这样,恐怕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吧?九五,感动了背肉,没有悔恨。九五不在心的位置,却处在背肉的位置,所以与人相背而不能感动人。这样虽然可以没有悔恨,但身居君位却失去君道,又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上六,感动了面颊和舌头。兑卦代表口舌,而口舌位于身体上部,所以在上六说到它。人说话时,面颊和舌头都会动,因此把面颊、口、舌三者一并说出。不说吉凶,是因为用正当的话说,即使不能感动人,也还没有凶咎;只有说话不正当,才会有咎。【巽下震上】恒卦:亨通,没有咎害;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恒,是常久之道。能够常久,就会亨通而没有咎害。说“利贞”,是因为恒常必须以正为准;说“利有攸往”,是因为恒常也必然包含变化。不改变的是恒常,持续变化也是恒常。大概先能恒常,然后才能变化;而这种变化,也正是为了成就恒常。恒常却不是守正,可能安于流俗,或习于邪恶,那就不是真正的恒常。恒常却不变化,守持它会过于固执,实行它又会走到穷困,也不是真正的恒常。所以既要取得不变的道理,又必须有不断变化的方法。说“利有攸往”,就是随着时势而变化。事物走到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如果不是这样,虽然称作恒常,又怎么能称为恒常呢?初六,深固地守恒,守正也凶;没有什么可获利的。恒卦的道理,就是既能恒常又能变化。彖传所说天地之道、圣人教化,都是这个意思。但六爻之中,有的只知道恒常而不知道变化,有的只知道变化而不知道恒常,都不足以符合彖传所说的道理。初六与九四相应,这是恒常的常理。然而九四象征田中没有禽兽,不能回应初六的求取,而初六却深入追求它,这是只知道恒常而不知道变化。因此即使守正也凶,没有什么可获利的。九二,悔恨消失。九二以阳爻居阴位,处在不当的位置,本来会有悔恨。但因为它长久守在中位,所以能够消除悔恨。六爻之中,只有九二相对最好。九三,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或许会受到羞辱;守正也有悔吝。九三是阳爻,阳位本来是它恒常所处的位置,不应当妄动。但它刚强过度而不得中,又与上六相应,所以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或许会受到羞辱。即使处得正位,也会有悔吝。这是只知道变化而不知道恒常。九四,田中没有禽兽。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处在不当的位置,虽然长久坚持,最终却没有成就。就像在田野打猎却没有捕到禽兽,又有什么益处呢?从人臣方面说,既没有功劳,又不能离去,是那种贪恋禄位、固守职位的人,也是只知道恒常而不知道变化。六五,恒守自己的德行,守正;妇人吉,丈夫凶。六五居中得位,能够恒守自己的德行而守正坚定。然而阴柔而不能有所作为,也属于只知道恒常而不知道变化,所以占问者如果是妇人则吉,如果是丈夫则凶。上六,动荡不安地守恒,凶。上六处在恒卦的极点,不能安于恒常;又处在动的极点,不能不动。因此把震动当作恒常,结果占断为凶。这又是只知道变化而不知道恒常。

▯【艮下干上】遯亨小利贞卦之爲遯,以隂方盛长,而阳退以避之也。以人事言之,则小人道长,君子亦当退避也。退则其身虽穷,其道自亨;不然则道不能行,身虽亨而道塞矣,况身亦不能以亨乎?然人臣之义,有当遯者焉,有不当遯者焉。遯亨者,隂侵阳而当遯也,其君子之在下位者欤?小利贞者,以刚当位而与时行,不当遯也,其大臣之任安危者欤?夫在下位者,当小人之进,则见防而作,不俟终日可也;而可迟回顾恋,以罹其祸哉?若大臣之义,则君在与在,君亡与亡,虽欲遯,亦安得而遯也?其曰「小利贞」,亦犹屯之「小贞吉」也。夫国家昏乱而小人构祸,非一日之故,则靖其难也,亦非一日之力,故必以小而正之,言正之以渐,不可骤也。卦之九五,以刚当位而与六二应,是君臣相得,固当随时消息以弭其患,而图其治;而以二之中正,非刚躁,固能得小贞之道者也。此言乃程子之意,朱子以「小利贞」为「小人利于正」,则又一义云。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遯以居前者爲善,居后者爲不善。以六居初,言乎人则柔弱,言乎位则卑下。而其遯也在人之后,此危之道也。然卑位弱人,遯虽居后,犹爲可也。若不遂其遯而往从于小人,则失身甚矣。故戒以勿用,有攸往也。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六二,以小人言之,则其道方长,乃先害乎君子者也。以君子言之,则居大臣之位,应九五之君,所以禁絶邪党,而安全善类,皆二之责焉。故其遏小人之进,当如执之以牛之革,而不能脱也。二柔顺中正,得位得君,此固其所能者,而不能者亦不可以不勉也。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九三居下之上,非卑位矣。而以比近于隂,不能先遯而与隂相得,是有所系恋而不能速遯者,故有疾而危也。占者以畜臣妾,则犹可获吉。若在位当遯,而又有所系,岂其可邪?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九四在四阳之中而以阳处隂,又与初应,是可爲君子,可爲小人者也。好遯者,言与小人有交好而能絶之以遯去,如此则爲君子而吉也。然有交好而能遯,最爲难者,故言小人则否,谓其不能遯也。占者当是时处是事,将爲君子乎?抑爲小人乎?其必有以审之矣。九五嘉遯贞吉九五虽君位,然遯非人君之事,故但言君子之遯而已。五与六二爲应,而阳刚中正,无所私比,故爲遯之嘉羙,而得正以吉也。上九肥遯无不利上九,髙而无位,逺而无系,能知几以先遯,乃遯之肥饶而自得者,何不利之有哉?▯【干下震上】大壮利贞大壮者,阳刚盛壮之时也。阳刚之道未尝不正,而必戒以利贞者,以其盛壮之甚,则恃其刚而或过于理。过于理即失其正也。失其正则刚恶而非善矣,君子而小人矣,可不戒乎?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夫君子之进也,在于待其时,时之至也,在于戒其躁。初九当阳盛之时,固可以进矣。然壮于趾而急于行,则失之躁迫者也。其行之凶,有必然而无疑矣。九二贞吉彖辞戒阳刚以利贞,六爻之中能贞者,其唯九二乎?二虽当壮时,而居柔得中,不过于壮,既中则正,可知矣。故无他辞而止,曰「贞吉」,贞其固有,非戒辞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三当壮时,而过刚不中,以君子小人处之,皆非冝也。小人而过刚,则用其壮以陵君子;君子而过刚,则视有如无,而锐于进。贞固守此而不知变,危之道也。其壮如是,如羝羊之触籓篱,而困其角,凶咎可知也。自三至五爲互兊,有羊之象。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九四不正矣,故戒之以贞,则吉而悔亡。四虽壮之甚,然以阳居隂,不极其刚,且在诸阳之前,以去隂害爲己任,则亦冝用壮,而不可以无刚者。故如羊之触,则籓已开而角不困;如人之行,则大其车而輹甚壮。此利于进之象也。六五丧羊于易无悔易》爲君子谋不爲小人谋故大壮之五上,虽隂爻而亦言君子之事。夫大壮之时戒于过甚,而六五以柔居中,如羊之忽然而亡,不复抵触矣。如是则安有悔哉?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盛壮之时,有进无退。上居壮之终,动之极,故如羊之触籓,既不能退,又不能进,而无所利也。然进固不可矣,而退岂终不可乎?若能艰以处之,止而不进,亦可吉矣。▯【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译【艮下乾上】遯卦:亨通,小事利于守正。遯卦的含义,是阴气正在盛长,阳气退避以躲开它。就人事而言,是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也应当退避。退避之后,虽然自身处境困穷,但道义自然亨通;否则道义不能施行,即使自身显达,道也会闭塞,何况自身也未必能显达呢?然而人臣的义理,有应当退避的,也有不应当退避的。“遯亨”,是阴气侵逼阳气而应当退避,说的是处在下位的君子吧?“小利贞”,是说以刚正当位并随时势行动,不应当退避,说的是担负国家安危的大臣吧?处在下位的人,遇到小人进用,就应当察觉祸患而行动,不必等到一天结束;难道可以迟疑留恋而招致灾祸吗?至于大臣的道义,君主在位就与君主同在,君主灭亡也与君主同亡;即使想退避,又哪里能够退避呢?卦辞说“小利贞”,也如同屯卦说“小贞吉”。国家昏乱、小人制造祸患,并不是一天造成的;平定它的困难,也不是一天的力量能够完成的,所以必须从小处着手、逐渐纠正,不能骤然改变。卦中的九五以刚爻当位,与六二相应,是君臣相得,本来应当随着时势消长来消除祸患、谋求治理;而六二中正,不刚躁,本来能够取得“小贞”的方法。这是程子的意思;朱子把“小利贞”解释为“小人利于守正”,那又是另一种解释。初六,退避落在最后,有危险;不要有所前往。遯卦以处在前面为好,处在后面为不好。六居初位,就人而言是柔弱,就位置而言是卑下;而且退避时落在别人之后,这是危险的道路。然而处于卑位、力量弱小的人,即使退避在后,也还可以。若不能完成退避,反而前往追随小人,就会严重地失掉自身。因此告诫说不要有所前往。六二,牢牢抓住它,用黄牛皮革捆缚,谁也不能使它脱开。从小人的角度说,阴道正在增长,正是先来伤害君子的人。从君子的角度说,六二处在大臣之位,与九五君主相应,所以禁止、断绝邪党,保全善类,都是六二的责任。因此阻止小人进用,应当像用牛皮革把它牢牢捆住,使它不能挣脱。六二柔顺、中正、得位、得君,这本来是它能够做到的;但即使如此,也不可不努力。九三,系恋于退避,有疾病和危险;蓄养臣妾则吉。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并不是卑下之位;但它靠近阴爻,不能先行退避,反而与阴相合,所以有所牵系留恋,不能迅速退避,因此有疾病而且危险。占问者如果只是蓄养臣妾,尚且可以获吉;若身居其位本应退避,却又有所牵系,难道可以这样吗?九四,喜爱退避;君子吉,小人否。九四处在四个阳爻之中,却以阳爻居阴位,又与初六相应,所以可以成为君子,也可以成为小人。“好遯”,是说虽然与小人交好,却能断绝关系而退避离去;这样就是君子而吉。然而有交情却能退避,是最难做到的,所以说如果是小人就不行,意思是他不能退避。占问者处在这种时候、面对这种事情,究竟要成为君子,还是成为小人?一定要认真审察。九五,美好地退避;守正则吉。九五虽然是君位,但退避不是君主所应做的事,所以这里只说君子的退避。九五与六二相应,又阳刚中正,不私下偏比,因此是遯卦中美好的退避,能够守正而得吉。上九,宽裕自得地退避,没有不利。上九位置高而没有职位牵累,距离远而没有关系束缚,能够察知事机而先行退避,这是退避得宽裕而自得的状态,还有什么不利呢?【乾下震上】大壮卦:利于守正。大壮,是阳刚盛大强壮的时期。阳刚之道未曾不正,但一定告诫说利于守正,是因为盛壮到了极点,就会依恃刚强而有时超过义理。超过义理就是失去正道,失去正道,刚强就变成恶而不是善;君子也会变成小人,难道可以不戒慎吗?初九,强壮表现在脚趾上;前往则凶,但结果明确可知。君子的进用,在于等待时机;时机到来,又在于戒除躁进。初九处在阳气盛大的时候,本来可以前进。然而脚趾刚强,急于行动,就失于躁急迫促。它前往的凶险是必然的,没有疑问。九二,守正则吉。彖辞告诫阳刚之爻利于守正,六爻之中能够守正的,难道不是九二吗?九二虽然处在盛壮之时,却以阳爻居柔位而得中,不会过分强壮;既然得中,就知道它能守正。因此没有其他文辞,只说“守正则吉”;守正是它本有的德行,不是告诫之辞。九三,小人凭借强壮行事,君子则轻视一切;守住这种状态会有危险。公羊抵触藩篱,角被困住。九三处在盛壮之时,又过于刚强而不得中;无论以小人还是君子的方式处理,都不适宜。小人过于刚强,就凭借强力欺凌君子;君子过于刚强,就把一切视若无物而锐意前进。固执守着这种状态而不知道变化,是危险的道路。它强壮到这种程度,就像公羊抵触藩篱而角被困住,凶咎显而易见。从九三到九五组成互兑,有羊的象。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藩篱裂开,角不会被困住;强壮表现在大车的车轴上。九四本来不正,所以告诫它守正,这样就吉而悔亡。九四虽然强壮到了极点,但以阳爻居阴位,不把刚强发挥到极端;并且处在众阳之前,把除去阴柔之害当作自己的责任,所以也应当使用刚强,不能没有刚强。于是像羊抵触藩篱,藩篱已经裂开,羊角不会被困住;像人乘车前进,大车很大,车轴也很强壮。这是利于前进的象。六五,在交换之地丧失羊,没有悔恨。《易》替君子谋划,不替小人谋划,所以大壮卦的九五、上六虽然是阴爻,也说君子的事情。大壮之时戒备过分强盛,六五以柔爻居中,就像羊忽然丧失,不再抵触。这样哪里还会有悔恨呢?上六,公羊抵触藩篱,不能后退,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可获利的;处境艰难地守持则吉。盛壮之时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上六处在大壮的终点、行动的极点,所以像公羊抵触藩篱,既不能后退,又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可获利的。然而前进固然不可以,后退难道始终不可以吗?如果能够以艰难谨慎的态度处置,停下来而不前进,也可以得吉。【坤下离上】晋卦:康侯用来赏赐马匹,数量繁多;白天一日三次接见。

晋者,进盛之时,虽不言吉亨,而吉亨可知也。以顺而丽于大明,虽不言利贞,而正可知也。夫朝觐燕赐,所以明君臣之礼也。稽之他经,诸侯来朝而锡予者有三焉:即位而来见,一也;六年五服之朝,二也;敌王所忾而献其功,三也。此曰「康侯」者,其诸侯之有功者欤?当国家之明盛,而赏有功之诸侯,其礼之勤至,当何如也?坤爲马,故言锡马蕃庶;离爲日,故言昼日三接。凡礼至三者,隆之极也。如王三锡命,出入三觐,皆可见也。以康民安国之侯,而多受大赐,显被亲礼,则其爲天命有德而非私惠,可知矣。彖辞虽主于一事而言,然当是时,有是德而得其占者,于事固无不利也。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四居大臣之位,爲鼫防之行,而初与之应,则虽欲上进,而彼乃见摧,故云「晋如摧如」也。若初六者,亦如之,何哉?唯守吾之正而不自失,则可以吉矣。能守正矣,而犹有不信者焉,则亦处之以寛裕而自无咎可尔。然是道也,非遯世无闷之君子,其何以能之?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二欲进而愁,则非安于义命者,故戒之以守正,则吉,而终能受福于王母也。王母以隂居尊者也,此爻之象占,为先塞后通之义。六三众允悔亡人三爲众,下之三隂,皆欲进者,而六三居其前,故众皆信之,以同进,而其悔亡也。三之有悔,以非中正也,能亡其悔,以处顺之极也。九四晋如鼫防贞厉互艮爲防,而九四阳爻,鼫防之象也。四之位爲大臣,而不中不正,上逼柔顺之君,下絶三隂之进,如硕大之防,贪而畏人,贞固守此,能无危乎?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以六居五,有悔也。而处得其中,则悔亡矣。六五以大明在上,冝为羣下之所顺附者,而下之三隂以顺而丽于大明,亦乐亲附于五者也。然九四以刚强不中正,而隔絶三隂之进,是下之顺从者其失其得,未可知也。夫王者之懐服天下,唯明其明德,使天下自然向化而顺从,固未尝有期必之心也。如比九五之显比,乃其道也。若不然,而屑屑焉恤于其失得,则必违道以干誉,计功而谋利,虽有意于服人,而人有不服者矣。王者旷大之度,岂如是哉?如五能失得勿恤,则王道得矣。如是而往,何有不吉?而又何不利乎?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上九,晋之极,知止可也,而复求进焉,不可也。离爲牛,而以刚居上,角之象也。进而摧其角,凶可知矣。若以伐其私邑,则犹可以用其刚者,然亦必危。以处之则吉,而无咎也。又曰:贞吝者,私邑内叛,至于用兵,而犹不能服,则自反可也。若贞固不变,而穷兵黩武,安得不吝乎?▯【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明夷者,以暗居明,上而明见伤也。以二体观之,则日入地中,地伤日之明;以六爻观之,则上六一爻爲暗之主,而伤下之明。其下五爻皆明者,而受伤于上六。此二者皆明夷之义也。利艰贞者,明见伤于暗,则其明者当艰难正固以处之,乃免于难也。艰者,畏愼而无忽也;贞者,正固而无邪也。艰而能贞,处患之道尽矣。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内卦离爲雉,故取于飞之象。飞而垂翼,已见伤矣。然但伤其翼则未甚,故尚能飞以避患也。初去上最逺,犹人臣在下位而害未及,所冝速去也。行而不食者,穷日之力而去也。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此君子之事。在常人之见,固未免有言者,然义所当然,不可以人言而顾虑也。或曰:有攸往,谓不度时势而尚欲有爲者,如是则公论之所讥矣。故云「主人有言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伤及左股,甚于翼矣。然得壮马而速行,犹可救其伤而吉也。或曰:二居大臣之位,虽见伤而义不容去者,故以壮健之力拯国家之难,则犹可吉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三居下之上,与上爲应。上暗主而三刚明,故先儒以汤、武诛桀、纣当之也。如狩之向南,而得其恶之魁首,无不克矣。然又言不可疾贞者,盖俟天休命,临事而惧,所以正其罪者,亦不容于亟也。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朱子此爻之义善矣,而邱氏之言亦若可取者,今録之曰:「入于左腹者,六四入坤体之下也。坤爲腹,左者僻处也。上伤人之明者,而六四与之同体,能深入其腹而得其伤明之心,故知其不可辅,而去归于九三。此出其门庭也。」微子去纣而归武王,盖如此云。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当明夷之时,而居此地,得此爻者,当如箕子之正其志也。利贞,即爻辞之利艰贞也。艰贞,固二义,而尤以贞爲重。失艰则死尔,失贞则邪臣也,其可乎?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

译晋是进盛的时期,虽然没有说吉、亨,但吉亨是可以知道的。以柔顺而附丽于大明,虽然没有说利贞,但正道也是可以知道的。朝觐、宴享、赏赐,是用来彰明君臣礼制的。考察其他经典,诸侯来朝而受到赏赐有三种情况:即位后前来朝见,是第一种;六年一朝、按五服制度来朝,是第二种;抵御君王所憎恨的敌人并献上战功,是第三种。这里说“康侯”,大概是有功的诸侯吧?在国家光明昌盛之时赏赐有功诸侯,礼数如此殷勤周到,应当是怎样的盛况呢?坤代表马,所以说赏赐马匹而且数量繁多;离代表太阳,所以说白天一日三次接见。凡是礼遇达到三次,就是隆重到了极点。例如君王三次赐命、出入三次朝觐,都可以看出这一点。作为使百姓安康、国家安定的诸侯,获得众多赏赐,明显受到亲近礼遇,可知这是上天把福命授予有德之人,而不是君王的私下恩惠。彖辞虽然针对一件事来说,但在这种时代,只要具有这样的德行而得到这个占断,在事情上本来没有不利的。初六,前进的样子,受挫的样子;守正则吉。没有人相信,宽裕处之则没有咎害。九四居于大臣之位,却做出鼫鼠般的行为,而初六与它相应;初六虽然想向上进取,九四却使它受挫,所以说“前进的样子,受挫的样子”。初六如果也这样做,又有什么呢?只有守住自己的正道而不使自己失误,才可以得吉。能够守正,却仍有人不信任自己,也只须宽容从容地处置,就可以自身没有咎害。然而这种道理,如果不是遯世而心中无闷的君子,又怎么能够做到呢?六二,前进的样子,忧愁的样子;守正则吉,接受这大福,来自王母。六二想要前进却忧愁,说明它还没有安于义理和命运,所以告诫它守正,这样就吉,最终还能从王母那里接受福祉。王母,是以阴爻居尊位的人。这一爻的象和占,是先受阻塞、后来通达的意思。六三,众人信任它,悔恨消失。“三”有众多的意思。下卦的三个阴爻都是想要前进的,而六三处在它们前面,所以众人都信任它,与它一同前进,于是悔恨消失。六三之所以有悔,是因为不得中正;之所以能消除悔恨,是因为处在柔顺的极点。九四,前进如鼫鼠;守住这种状态有危险。互艮代表鼠,而九四是阳爻,有鼫鼠的象。九四处在大臣之位,却不中不正;向上逼近柔顺的君主,向下阻绝三个阴爻的进取,像硕大的鼫鼠一样贪婪而又怕人。若固执地守住这种状态,能不危险吗?六五,悔恨消失;得失都不要忧虑,前往则吉,没有不利。六居五位,本来会有悔;但处在中位,所以悔恨消失。六五上有大明,应该成为群臣归顺依附的对象;下面三个阴爻柔顺而附丽于大明,也乐于亲近依附六五。然而九四刚强而不中不正,阻隔了三个阴爻的进取,因此下面顺从者的得失,尚且不能确定。君王使天下归服,唯有彰明自己的明德,使天下自然向往教化而顺从,本来从不存有一定要取得什么结果的心。像比卦九五所说的显明亲比,就是这种道理。如果不是这样,却琐碎地忧虑得失,就必然违背道义以求取声誉,计算功劳而谋求利益;即使有意使人归服,人也会有不服从的。君王宽广博大的气度,难道会这样吗?六五如果能不忧虑得失,就得到了王道。这样前往,哪有不吉?又有什么不利呢?上九,前进到了角;只可用来讨伐自己的邑,虽危险而可得吉,没有咎害;固执守正则有悔吝。上九处在晋卦的极点,知道停止就可以了,却又求取前进,这是不可以的。离代表牛,刚爻居上有牛角的象。继续前进而折伤自己的角,凶险可想而知。如果把刚强用来讨伐自己的私邑,还可以使用它,但也必然危险;能够这样处置就吉而无咎。又说“守正则吝”,是说私邑内部叛乱,已经到了用兵的地步,却仍不能使它归服,这时应当反省自己。如果固执不变,穷兵黩武,怎么能不悔吝呢?【离下坤上】明夷卦:利于艰难中守正。明夷,是光明处在黑暗之中,居上而显明的事物受到伤害。从上下卦体看,是太阳落入地下,大地损伤太阳的光明;从六爻看,是上六一爻成为黑暗的主宰,伤害下面的光明。下面五爻都是光明的,却受到上六的伤害。这两方面都是明夷的意义。说“利艰贞”,是说光明受到黑暗伤害时,光明的一方应当以艰难谨慎、正固不移的态度处置,才可以免除祸难。艰,是畏惧谨慎而不忽略;贞,是守正坚定而没有邪曲。艰难中仍能守正,处置患难的方法就完备了。初九,光明受到伤害而飞翔,垂下翅膀。君子出行,三日不食。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责言。内卦离代表雉,所以取飞翔的象。飞翔时垂下翅膀,已经显出受伤;但只是翅膀受伤,伤势还不严重,所以仍能飞行来躲避祸患。初九距离上六最远,如同处在下位的人臣,祸害还没有波及,应该迅速离去。出行而不进食,是用尽一整天的力量离去。察觉事机而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这是君子的行为。在普通人的看法中,当然不免有人非议;但既然是义理所当然,就不可以因为他人的话而顾虑。有人说,“有所前往”是指不估量时势,仍想有所作为;这样就会受到舆论讥刺,所以说“主人有言”。六二,光明受到伤害,左大腿受到伤害;用强壮的马救助,吉。伤害波及左大腿,比伤到翅膀更严重。然而得到强壮的马迅速前行,仍然可以救治这种伤害而得吉。有人说,六二处在大臣之位,虽然受到伤害,但义理不容许离去,所以应当凭借强健的力量救济国家的灾难,这样仍然可以得吉。九三,向南方出猎而遭遇明夷,擒获了大首领;不可以急躁,应当守正。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与上六相应。上六是黑暗的主宰,九三是刚健光明的一方,所以先儒把它比作商汤、周武王诛灭桀、纣。像向南出猎而擒获邪恶的首领,没有不能取胜的。然而又说不可急躁而守正,是因为要等待上天休美的命令,临事仍须戒惧;因此即使要正其罪,也不容急于求成。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知明夷的内心。朱子解释这一爻的意义很好,邱氏的话也似乎有可取之处,现记录如下:“进入左腹,是六四进入坤体的下部。坤代表腹,左是偏僻之处。上六伤害人的光明,而六四与它同体,能够深入它的腹中,了解它伤害光明的内心,所以知道它不可辅佐,便离开而归附九三。这就是走出它的门庭。”微子离开纣而归附武王,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处在明夷的时代,又处在这个位置,得到这一爻的人,应当像箕子那样端正自己的志向。“利贞”,就是爻辞所说的“利艰贞”。艰和贞本来是两个方面,但尤其应当以贞为重。失去艰慎,不过是死亡;失去守正,就会成为邪臣,这怎么可以呢?上六,不明,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落入大地。

下五爻皆为上六所伤者,故皆云“明夷”。上六乃伤其下者,故不言“明夷”,而但言“不明晦”。唯其不明而晦,所以能伤人之明也。始之作威,如登于天;终之陨命,如入于地。不言凶者,其凶甚明,不待言矣。丘氏曰:“以商周之事观之,上极暗爲纣,五近晦爲箕子,四与上同体,避暗就明爲微子,三与上应,以明克暗为武王,二大臣而藏明于暗为文王,初去暗逺而见伤,即避为伯夷、太公。”夫《易》之稽,实待虚,固非爲一时一人而发也。然其配此六爻义,亦当矣。▯【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卦之为家人,言一家之道也。而王道在是矣。盖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正而天下治矣,其可忽乎?利女贞者,正家之要道也。一家之中,大伦有其三,而所以正之者,莫难于夫妇。夫妇之道既正,则父子兄弟之正为易矣。昔舜之刑于二女,文王之刑于寡妻,皆女贞之义也。自天子至于庶人,其道之所施,虽逺迩之异,而正家之道,安有二哉?初九闲有家悔亡正家之道,在正其始。初九者,有家之始也。于是而有以防闲之,则其悔亡矣。有家之始,如子之始,有室,始代父而任事,始命于朝而爲士大夫,皆是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彖言利女贞,传言女正位乎内,在六二当之矣,故于二言女正之义。妇人之道,在家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于家事无敢专者,唯顺从而已矣,故曰无攸遂,言无有专遂而行之者也。妇人之事,如丝枲织絍,以至于饮食饍羞,皆其所当躬任也。而饮食者,所以爲养,尤不可以一日而废者,故曰在中馈,言居中而专主乎馈食也。《诗》所谓“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其此二句之义欤?然凡所事者,又必皆以贞则吉。贞者,妇道之正也。以四德言之,无攸遂者,妇德也;在中馈者,妇功也。若推其余,妇言、妇容之类,皆必以正也。六二柔顺中正,有其德矣,然亦不可以不戒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九三以刚居刚,治家而大严者也。然闺门之内,恩常掩义,故以严则嗃嗃,悔厉而终可以吉;以寛则嘻嘻乐易,而终至于吝。此二者,或过或不及,虽皆失中,然与其失之寛,宁失之严也。若夫九五之交,相爱者,圣人中正之道也。而三固未之及也。六四富家大吉卦之六爻,四阳二隂,而二、四之隂皆得正位,故于二言家之正,于四言家之富。富者,正之效也。夫阳主义,隂主利,以隂居隂,固能富其家者,然家之所以富,以男女之正也。苟爲不正,则骄奢淫佚,睽乖分裂,无所不至矣。虽欲富,安得而富哉?《记》曰:「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家之肥,即家之富也。故知男女之正,虽不期于富,而有自然之富矣。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诸爻通言家人之道,而九五君位也,故以王假有家者言之。假,至也。王至于有家,家道之成也。夫自庶人之贱,夫妇之愚,孰不谓之家者乎?然求其父子有亲,长少有序,闺门有法,亦云罕矣。是虽有家,犹无家也。唯王者则正身修德,化先于家,而伦理以正,恩义以笃,此王之至于有家也。勿恤吉言,勿忧其不化而自化也。夫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于妻子而未化,吾之道有未至尔。故王者之正家,唯躬行以率之,尽诚以感之,明礼以一之,而其下之化有不期而然者矣。若忧其不顺而治之过刚,则至于嗃嗃矣,岂王者之道乎?上九有孚威如终吉阳而居上,父道也。故言正家之道备矣。有孚者,诚以感之也。威如者,严以正之也。夫身既修矣,而此二道者又不偏废焉,则始虽不治,而终有不治乎?其曰“终吉”者,亦不求速效之意也。▯【兊下离上】睽小事吉睽乖之时,小事则吉。以时势之难合,人心之多疑也。在他卦则五柔二刚,多爲吉者,而睽则相应者亦乖异矣。故二之于五,必于巷而后遇;五之于二,必噬肤而后合。其合之难也如此,是岂能大有爲者邪?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初之有悔,以无正应也。其悔之亡,以其守正于下而不苟合也。夫以下而求合于上,则必上之求于我,然后我往以应之尔。若之何其可自往邪?初不苟合于四,而四将自合。初四,是如马之丧失,不逐而自复也。然是道也,以望于在上之贤者可也,以望之于恶人不可也。故恶人者,必见之则无咎,不见之则殃咎至矣。然此非圣人之达节者,恶能之?如孔子之于阳货,合斯义矣。若未至于圣贤而欲见恶人,是犹非津人而欲冯河也,往则溺矣。吁!难矣哉!九二遇主于巷无咎

译下面五爻都是被上六伤害的,所以都说“明夷”。上六是伤害下面各爻的,所以不说“明夷”,只说“不明而昏暗”。正因为它不明而昏暗,所以能够伤害别人的光明。开始时作威作福,如同登上天空;最终丧失性命,如同落入大地。不说凶,是因为它的凶险太明显,不必再说。邱氏说:“以商、周的事情来看,上六是最昏暗的纣,六五接近昏暗的箕子,六四与上六同体、避开黑暗而趋向光明,是微子;九三与上六相应、以光明战胜黑暗,是武王;六二是大臣,把光明隐藏在黑暗中,是文王;初九远离黑暗却受到伤害,因而退避,是伯夷、太公。”《易》的考察,是以实证对应虚理,本来不是只为某一时、某一个人而发。但用这些人物来配合六爻的意义,也确实恰当。【离下巽上】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家人卦讲的是一家人的道理,而王道也在其中。天下的根本在国家,国家的根本在家庭;家庭端正,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怎么可以忽视呢?说“利女贞”,是端正家庭的关键方法。一家之中,大的伦理关系有三种,而最难端正的,没有超过夫妇关系的。夫妇之道端正以后,父子、兄弟关系就容易端正了。从前舜以二女为法式,文王以寡妻为法式,都是女子守正的意义。从天子到平民,这种道理施行时虽然有远近差异,但端正家庭的道理哪里会有两种呢?初九,防范治理家庭,悔恨消失。端正家庭的方法,在于端正开始。初九是建立家庭的开始;这时能够预先防范约束,悔恨就会消失。建立家庭的开始,如同儿子开始成家、开始代替父亲承担事务、开始在朝廷受命而成为士大夫,都属于这种情况。六二,没有专擅完成的事情;在家中主持饮食,守正则吉。彖辞说利于女子守正,传说女子在内而处正位,这正是六二所承担的,所以六二讲女子守正的意义。妇人的道理,是在家跟从父亲,出嫁后跟从丈夫,丈夫死后跟从儿子;对于家中事务,不敢专擅,只能顺从,所以说“无攸遂”,意思是没有可以由自己专擅决定并实行的事。妇人的事务,从缫丝、纺织、织绢,到饮食、膳食,都应当亲自承担。饮食是用来养人的,尤其不能一日废止,所以说“在中馈”,意思是处在家中主持馈食。《诗经》所说“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大概就是这两句的意义吧?然而凡是所做的事情,又都必须守正才吉。贞,是妇道的正当原则。以妇人的四德来说,“无攸遂”是妇德,“在中馈”是妇功;推及其他,妇言、妇容之类,也都必须合于正道。六二柔顺、中正,已经具备这些德行,但也不可不加以戒慎。九三,治家过于严厉,虽有悔而且危险,最终吉;妇人孩子嬉笑放纵,最终有悔吝。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是治理家庭而过于严厉的人。然而家庭内部常常是恩情遮蔽义理,所以严格治理,虽然严厉得使人不安、有悔有危,最终仍可以得吉;如果宽纵,嬉笑和乐、轻易放任,最终会达到悔吝。这两种做法,一个过度,一个不足,虽然都失去中道,但与其失之宽纵,宁可失之严厉。至于九五所说的交往、彼此相爱,才是圣人中正的道路;九三本来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六四,使家庭富裕,大吉。家人卦六爻中有四个阳爻、两个阴爻,而六二、六四的阴爻都处在正位,所以六二说家庭的端正,六四说家庭的富裕。富裕是端正所产生的结果。阳主道义,阴主财利;以阴爻居阴位,本来能使家庭富裕,但家庭之所以富裕,是因为男女关系端正。如果不端正,就会骄奢淫逸、离心乖违、分裂破败,没有什么不会发生。即使想富裕,又怎么能够富裕呢?《礼记》说:“父子情意深厚,兄弟和睦,夫妇和谐,就是家庭的丰厚。”家庭丰厚,就是家庭富裕。因此可知,男女关系端正,虽然不以富裕为目的,却会自然形成富裕。九五,君王达到有家的境界,不必忧虑,吉。各爻都在讲家人之道,而九五是君位,所以说“君王达到有家的境界”。“假”是到达的意思。君王达到有家的境界,就是家庭之道成就了。从卑贱的平民,到愚昧的夫妇,谁不说自己有家呢?然而要做到父子亲爱、长幼有序、家庭内部有法度,却很少见。这样虽然有家庭,实际上仍像没有家庭。只有君王端正自身、修养德行,先从家庭施行教化,使伦理端正、恩义深厚,这才是君王达到有家的境界。“勿恤吉”是说不要忧虑别人不能被教化,因为他们会自然受到教化。自身不实行道义,道义就不能施行于妻子儿女;连妻子儿女都没有教化好,只能说明自己的道还没有达到。因此君王端正家庭,只要亲自实行以作表率,竭尽诚意去感化,以明白的礼制使众人统一,下面的人自然会在不期望中受到教化。如果担忧他们不顺从而用过刚的手段治理,就会变成九三所说的过于严厉,难道是君王的道吗?上九,有诚信并且威严端正,最终吉。阳爻居上位,是父亲之道,所以说端正家庭的方法已经完备。“有孚”,是用诚意感化人;“威如”,是用严肃威严来端正人。自身已经修养好,又不偏废这两种方法,那么开始即使治理不好,最终难道会一直治理不好吗?说“终吉”,也有不强求立即见效的意思。【兑下离上】睽卦:小事吉。处在乖离的时期,做小事则吉。因为时势难以相合,人心又多疑。在其他卦中,九五与六二多半相合而吉;但在睽卦中,即使彼此相应,也会互相乖异。所以六二与九五,必须在小巷中才能相遇;九五与六二,必须像咬入柔嫩的皮肤一样才能相合。相合如此困难,怎么能够大有作为呢?初九,悔恨消失。马丧失了,不要追赶,它会自行回来。遇见恶人,没有咎害。初九有悔,是因为没有正应;悔恨消失,是因为它在下位守正而不苟且求合。处在下位而求与上位相合,必须等上位来求取自己,然后自己前往回应,怎么可以主动前往呢?初九不与九四苟合,而九四将会自行来相合;初九与九四的关系,就像马丧失了,不追赶而自行回来。然而这种道理,对处在上位的贤者可以这样期望,对恶人却不可以。对于恶人,必须见到他才没有咎害;不见他,灾祸和咎害就会到来。但这不是圣人通达权变的节操,哪里做得到呢?孔子对阳货,就是符合这个道理。若还没有达到圣贤境界,却想去见恶人,就像不会渡河的人却想徒步涉水过河,前往就会溺水。唉,实在太难了!九二,在小巷中遇见主人,没有咎害。

二与五应,而五自睽乖,有所间隔,不能合于二。然二在大臣之位,不容不思以合于五也。故当委曲相求,如遇之于巷,然后可以无咎焉。然其遇之也,非诡遇;其于巷也,非邪径,固自有其道耳。大臣之事君,如陈善以晓之,积诚以感之,顺其羙以导之,因其明以入之,唯宛转以求合,而不离于正理,此遇合之道也。能如是者,其刚明中正之君子乎?六三,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隂必合于阳者也。然三应于上,而间于二、四之阳,则于正应者睽矣。故其舆之行,则二曳之于后;其牛之动,则四掣之于前。以三之隂柔不正,冝其舍上九而附二、四也。然上之过刚而多疑,能不见罪乎?故轻则耏其须,重则劓其鼻,以其叛于已也。然三之附二、四,实迫于强势,非得已也。上始则疑焉,而终亦疑释矣。无初有终,始睽而终合也。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四处近君之位,当睽乖之时,而下无应与,故曰“睽孤”。然在下而孤,乃其素也;在上而孤,由已之不交于下尔。若能下交,则安得孤乎?故又曰“遇元夫”,初九以阳在下,安于卑下而不苟合于上,此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所谓大丈夫者也。四能与之遇,则睽者可合,而无窃位之耻矣。然交接之道,贵于有孚,然后贤者能应之,而又处之以惕厉,则可无咎也。求贤而必危厉,何也?盖睽乖之时,人心多疑,苟不惕厉,则谗人间之,而睽终不合矣。此圣人之深戒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隂居尊位,而上下睽隔,乃人心疑散之时,冝有悔也。而其悔亡者,以二能委曲以事君,而五得以全君臣之义也。五、二君臣之分素定,犹宗亲也。二旣委曲以遇五,则五当深亲信于二,是于其宗如噬肤之相入也。睽而合者如是,是唯无往往必达矣。夫何咎之有?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宼,婚媾,往,遇雨则吉。上九与三不合,是睽孤也。上刚极而躁暴,明极而多疑,而三乃附于二、四,故上深恶之。如见豕在于涂,而鬼在于车,未免以宼雠视之也。然原三之本心,乃廹于强而非其罪也。故先则张弧而欲射,后则说弧而相亲。于是乃知三非宼也,实婚媾也。隂阳既和,则可与共事而有成功矣。岂非如遇雨而吉乎?始睽而终合,先疑而后信,其象如此。盖世有异常之事,则必有异常之象也。▯【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蹇之为占,何以利西南而不利东北也?盖西南平易,坤方也;东北险阻,艮方也。蹇之九五变,则为坤而出乎险矣,岂非利乎?若入于东北,则方出险而又入险矣,岂非不利乎?「利见大人」者,九五阳刚中正之主,而方在险中,在下者固利见之,以共济乎蹇也。「利贞」者,处蹇之时,济蹇之道,利在于正,而六爻自二以上皆得正位,是亦贞之道也。初六往蹇来誉蹇之诸爻皆以往来言之,而说者多不同。窃求其意,彖辞言利见大人者,利见九五也。九五言朋来者,以上下皆来助之也。以是推之,则诸爻之言往者,去九五而不助之者也;言来者,来助于九五者也。如是,则往来二字,诸爻之义皆顺矣。如初之往蹇来誉,言去五则益蹇,来助五则有誉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六三不以往来言之者,以二应于五而已,任其事,非去而不来者,故但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言其处多难之地者,非为其身之故也,乃为王而已矣。其曰“蹇蹇”者,二与三、四为互坎,有重坎之象,犹重干而曰“干干”,重坎而曰“坎坎”也。九三往蹇来反四与上皆比于五,二则应于五,而三独非比非应,去而不能助五者,故勉之曰:「往蹇来反,言来助五而复于臣职,无为离畔也。」六四往蹇来连四近于五,故曰来。连言当与五连力,以济险也。九五大蹇朋来五刚健中正,而陷于险中,乃遭其阨运,而非自致乱者。其曰“大蹇”,犹所谓“遗大投艰于朕身”也。当是之时,凡有志者,皆当以澄清天下为己任矣。而况于有位者乎?其得朋来之助,亦冝也,非幸也。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上六者,非髙位之臣,则髙世之士也。而以五之在难,亦来助之,则必有硕大之功矣。利见大人,见五也。▯【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解者难之,解散也。难之,解散利于平易安静,故曰利西南。西南,坤方,平易安静之地也。无所往,谓难既解而无复有为也。复者,复于安静之地也。人心乐于安静者,其常也。至于祸难者,岂其所乐哉?今幸难解而复安静,是复于其常也。有攸往,夙吉。谓尚有所为,则早往乃吉。盖除乱去恶,贵于乗势。苟乱滋而恶甚,则用力愈难,而前难之解者,且将复合矣。时哉,不可失其夙吉之谓欤?初六无咎难之初解虽无所为亦无咎矣

译九二与九五相应,但九五自身处在乖离之中,有阻隔,不能主动与九二相合。然而九二处在大臣之位,不能不设法与九五相合。因此应当委婉曲折地相互求取,如同在小巷中相遇,然后才可以没有咎害。但这种相遇不是诡诈地迎合,在小巷中相遇也不是走邪僻的路径,而是自有正当的方法。大臣侍奉君主,应当陈述善道使君主明白,积累诚意来感化君主,顺着君主的美德加以引导,借助君主的明察来进入其心;只以委婉周转的方式求得相合,却不离开正当的道理,这就是相遇相合的方法。能做到这样的人,大概是刚明中正的君子吧?六三,看见车子被拖曳,牛被牵制;那个人额上受刑又被割鼻;开始没有结果,最终有结果。阴爻必然要与阳爻相合。但六三与上九相应,却被九二、九四两个阳爻阻隔,所以与正应乖离。车子前行时,九二在后面拖住它;牛要行动时,九四在前面牵制它。六三阴柔而不得正,本来适合舍弃上九而依附九二、九四。然而上九过于刚强而且多疑,难道能不怪罪六三吗?所以轻则割掉胡须,重则割掉鼻子,因为认为六三背叛了自己。但六三依附九二、九四,实际上是迫于强大势力,并非出于本意。上九开始时怀疑它,最终也解除了疑心。“无初有终”,就是开始乖离,最终相合。九四,乖离而孤独,遇到大丈夫;彼此以诚信交往,虽有危险而没有咎害。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又处在乖离的时期,下面没有相应和亲近的对象,所以说“乖离而孤独”。然而处在下位而孤独,是它本来的处境;处在上位而孤独,是因为它自己不与下面交往。如果能够主动下交,怎么会孤独呢?所以又说“遇元夫”。初九以阳爻居下,安于卑下而不苟合于上,正是富贵不能使他迷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的所谓大丈夫。九四若能与他相遇,乖离者就可以相合,也不会有窃居职位的羞耻。但交往之道贵在有诚信,这样贤者才会回应;同时又要以警惕戒惧的态度处置,才可以没有咎害。求取贤者为什么必须保持危惕呢?因为在乖离的时代,人心多疑;如果不警惕,谗人就会从中离间,乖离最终仍不能相合。这是圣人的深切告诫。六五,悔恨消失;自己的宗亲像咬入柔嫩皮肤一样相合;前往有什么咎害呢?阴爻居尊位,上下又彼此乖离阻隔,正是人心疑惧离散的时候,本来应当有悔。它之所以悔恨消失,是因为九二能够委婉曲折地侍奉君主,而六五也因此保全了君臣之义。九五与六二之间君臣名分一向确定,就像宗族亲属。九二既然委曲求全来与六五相遇,六五就应当深深亲近信任九二;这就像对自己的宗亲咬入柔嫩皮肤一样亲密相合。乖离而能相合就是这样,只要前往就一定能通达,还会有什么咎害呢?上九,乖离而孤独;看见猪背负泥土,车上载满鬼怪;先张弓欲射,后来放下弓;并非盗寇,而是婚姻亲属;前往,遇到雨则吉。上九与六三不能相合,这就是乖离而孤独。上九刚强到了极点而且急躁暴烈,明察到了极点却又多疑;六三则依附九二、九四,所以九五深深厌恶它。就像看见猪在泥地里,看见车上载着鬼怪,难免把它当作盗寇仇敌。可是推究六三的本心,它是被强大势力所迫,并不是它的罪过。因此先张弓想射,后来放下弓而相亲。到这时才知道六三不是盗寇,实际上是婚姻亲属。阴阳已经和合,就可以共同做事而取得成功,岂不是像遇雨一样吉利吗?开始乖离,最终相合;先怀疑,后来信任,象就是这样。大概世上有异常的事情,就必然有异常的象。【艮下坎上】蹇卦:利于向西南,不利于向东北。利于拜见大人,守正则吉。蹇卦作为占断,为什么利于西南而不利于东北呢?西南平坦易行,是坤方;东北险阻难行,是艮方。蹇卦的九五爻变动,就成为坤卦,从险难中出来了,难道不是有利吗?如果进入东北,正是刚出险境又进入险境,难道不是不利吗?“利见大人”,是说九五为阳刚中正的主爻,却正处在险难之中,处在下位的人本来就利于去拜见他,以共同救济蹇难。“利贞”,是说处在蹇难之时,救济蹇难的方法在于守正;而六爻从六二以上都处在正位,这也是守正之道。初六: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有声誉。蹇卦各爻都用“往”“来”来说,但解释者多有不同。我私下探求其中的意思:卦辞说“利见大人”,是利于拜见九五;九五说“朋来”,是说上下各爻都来帮助它。由此推论,各爻说“往”,就是离开九五而不帮助它;说“来”,就是来帮助九五。这样,“往”“来”二字在各爻中的意义就都顺畅了。比如初六的“往蹇来誉”,就是说离开九五就会使蹇难更加严重,来帮助九五就会获得声誉。六二:王的臣子处在重重蹇难之中,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六三不说“往”“来”,因为六二与九五相应,只是承担这件事,并不是离开后又回来,所以只说“王臣蹇蹇,匪躬之故”。意思是,他处在多重艰难之地,不是为了自身,而只是为了君王。“蹇蹇”二字,是因为六二与六三、九四组成互坎,有重坎的象,就像重乾称为“乾乾”,重坎称为“坎坎”一样。九三: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能复归。九四和上六都与九五相比,六二则与九五相应,唯独九三既不相比也不相应;它若离开,就不能帮助九五,所以勉励它说:“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能复归。”意思是回来帮助九五,重新履行臣子的职责,不要背离叛变。六四: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能联合。六四靠近九五,所以说“来”。“连”是说应当与九五联合出力,共同救济险难。九五:遭遇大的蹇难,朋友前来相助。九五刚健中正,却陷在险难之中,是遭逢时运的困厄,并不是自己造成祸乱。称为“大蹇”,就像所谓“把重大的责任和艰难交给我”一样。在这种时候,凡是有志之士,都应当把澄清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何况身居职位的人呢?得到朋友前来相助,也是理所当然,并不是侥幸。上六: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有大的功劳;利于拜见大人。上六不是身居高位的大臣,就是超然于世的士人。九五处在患难中,它也来帮助,因此必然会建立大的功劳。利于拜见大人,就是拜见九五。【坎下震上】解卦:利于西南;没有什么可前往的,回来复归则吉。有所前往,及早行动则吉。“解”就是艰难解除、涣散。艰难解除、涣散,利于平坦安静,所以说“利西南”。西南是坤方,是平坦安静的地方。“无所往”,是说艰难已经解除,不再需要有所作为。“复”,是复归于安静之地。人的心情以安静为常态,祸难哪里会是人所喜欢的呢?如今幸而艰难解除,又恢复安静,就是复归于常态。有所前往,及早行动则吉,是说如果还有事情要做,就应当及早前往才吉。因为除乱去恶,贵在乘势;如果祸乱滋长、恶势加重,用力就更加困难,先前解除的祸难也将重新聚合。时机实在不可错失,这就是“及早行动则吉”的意思吧?初六:无咎。艰难刚开始解除,虽然没有什么作为,也没有灾咎。

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难之解者,时也,而亦由于人也。解六五隂柔,而九二刚中,则解其难者,二也。故云“田获三狐”。狐者,隂邪为害之兽也。去其害,则难解矣。得黄矢,言以其中直,故能解其难也。二能以中直而去邪,则正而吉矣。六三负且乗致寇至贞吝以隂居阳,处非其位,故为负且乗之象,而致宼至。小人见罪于君子,君子非寇也。自三言之,则寇尔。贞吝,言贞固守此吝之道也。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初六,居下拇之象也。在人,则小人也。难之方解,正君子道长之时也。而四与初应,则为累矣。故必解其拇,则君子之朋至而相信矣。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世之所以致蹇难者,小人也。六五为解之主,而与三隂同类,是小人未去也。将何以为解乎?故君子之有解而吉者,必验之于小人之退也。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公者,大臣上六也。隼者,鸷禽六三也。六三负且乗,为有罪者。上六能去之,则悖乱者解散矣。故其象为公用射隼而获,无不利也。▯【兊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损之为卦,与谦同意。未有谦而不益者矣,亦未有损而不益者也。然损之爲道,必有孚诚,非孚诚则僞也,岂能久而不变乎?故损而有孚,则大吉矣,于义无咎矣,可贞固而守之矣,可以往而有为矣。然损益之大者,莫大于礼,而礼必始诸饮食也。故又设为问答曰:「损之道,当何所用哉?」虽二簋之薄,亦可用享矣。夫损者,损文而存质也,损过而就中也,损欲而存理也。推二簋之义,凡事之当损,无不然矣。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初,与四应,而损其阳之实,以益隂之虚,此当行而无疑者也。故言当辍所爲之事,而遄往以益之,则无咎也。然损已者,又必酌量之可也。使彼自满而不受吾之益,则虽欲益之,亦何从而益之乎?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初之益四则曰遄往,二之益五则曰征凶,何也?盖初之阳居下而得正,则患其自守而不能益人也,故勉之以遄往;二虽刚中而居柔,则患其不贞而枉道以说人也,故戒之以征凶。其地不同,而其事亦异也。然二之不往,非终不往也,唯守其正而待上之求,然后益之尔。是则弗损其贞者,乃所以益其君者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六三,兊之主也。上九,艮之主也。兊之隂不与同体之二阳为偶,而与艮之阳为偶,此三人行而损一人也。艮之阳不与同体之二隂相应,而与兊之隂相应,此一人行而得其友也。隂阳相友,而生生之道不穷矣。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六四近承六五,而柔弱之甚,苟非求益于在下之阳,则何以损其身之疾哉?然欲损己之疾,而不能急于求善人,亦岂能乐应也?故初既遄往,则四亦遄喜。所以喜者,以损疾而得喜也,而又何咎哉?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人君居天下之尊位,则当受天下之大益。六五柔中而虚己以应二,则能受益者也。九二刚中而自重以待五,则能益人者也。故其益之大,如十朋之▯,多而可宝。盖五之于二,必先致敬尽礼;而二之于五,则自当责难陈善矣。以如是之宝而益于五,五虽欲辞之而不可得也。其爲大吉也,冝哉。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上之损以益下者,以恩惠言之也。然上之益下,不待于损已,唯以天下之益,益天下斯可也。如欲养老者,非人人而养之也,但敎之树畜,使之自养其老尔。欲富民者,非人人而富之也,但禁其游惰,而使民之自富尔。此岂非弗损而益之乎?如是则可以无咎矣。然亦必以贞则吉,而利有攸往也。得臣无家,言其效之大也。家者,大夫士也。得臣则为王公矣。▯【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渉大川损下益上,则为损。损上益下,则爲益。干下坤上,损干上爻,益坤上爻,而成兊艮,其益在上也,故爲损。干上坤下,损干下爻,益坤下爻,而成震巽,其益在下也,故为益。益者,损之反也。处益之时,何所不利哉?于安宁之时,则利于有爲;于险危之时,则利于济难。九五、六二皆得中正,其足以有为也,非以其德乎?震巽二体,皆木之象,其足以济难也,非以其才乎?既有是德,而又有是才,以一身之益,而为天下之益,益之爲效,亦大矣。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损之损下益上,则受益之多者上九也。益之损上益下,则受益之多者初九也。初既受上之益,则不可徒然而无所报效,故利用爲大作,言当大有为以报上也。大臣之于君,必敬其事而后其食可也,况受君之大惠,而可以不效其忠邪?然设施之大者,必大善而吉也。若非大善之吉,能无咎乎?

译九二: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艰难的解除既有时势的因素,也有赖于人的作为。解卦六五阴柔,而九二刚健得中,因此解除艰难的是九二。所以说“田获三狐”。狐狸是象征阴邪、为害的兽类,除去它们的祸害,艰难就能解除。“得黄矢”,是说因为持守中正刚直,所以能够解除艰难。九二能够以中正刚直除去邪恶,于是守正而吉。六三:背着东西,又乘坐车辆,招致盗寇到来;守持这种状态则有羞吝。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处在不当的位置,所以形成“背负而乘车”的象,并招来盗寇。小人被君子责罪,君子本来不是盗寇;但从六三自身看来,君子就像盗寇一样。“贞吝”是说固守这种状态,就是固守羞吝之道。九四:解除你的脚拇指,朋友就会来到,这样才会取得信任。初六居于下位,有脚拇指的象;在人事上,就是小人。艰难正在解除,正是君子之道日益增长的时候,而九四与初六相应,就成为牵累。所以必须解除与初六的联系,君子的朋友才会到来并彼此信任。六五:君子能够解除祸难,就吉利;小人也会因此产生信任。世间之所以造成蹇难的,是小人。六五是解卦的主爻,却与三个阴爻同类,说明小人还没有除去。这样将凭什么解除祸难呢?所以君子能够解除祸难而获吉,必须从小人退去这件事上得到验证。上六:王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把它捕获,没有不利。王公,是上六所象征的大臣;隼,是六三所象征的猛禽。六三背负而乘车,是有罪之人。上六能够除掉它,悖乱就会解除。所以卦象说王公射隼并将其捕获,没有不利。【兑下艮上】损卦:有诚信,大吉,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实行损道呢?即使只有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损卦的意义与谦卦相同,从来没有谦逊而不受益的,也从来没有减损而不受益的。然而损的道理必须有诚信;没有诚信就是虚伪,哪里能够长久而不改变呢?所以减损而有诚信,就大吉,在义理上没有灾咎,可以守正固守,也可以有所前往而有所作为。但损益中最大的事情,没有比礼更大的,而礼必然从饮食开始。因此又设问答说:“损道应当用在什么地方呢?”即使只有两簋这样微薄的供品,也可以用来祭享。所谓损,就是减损外在文饰而保存本质,减损过度而归于中道,减损欲望而保存义理。推究两簋的意义,凡是应当减损的事情,无不如此。初九:事情已经办完,就迅速前往;没有灾咎。斟酌着减损。初九与六四相应,减损阳爻的充实来补益阴爻的空虚,这是应当实行而不必疑虑的事。所以说应当停止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迅速前往以补益对方,这样就没有灾咎。但减损自己也必须斟酌衡量才可以。假如对方自满而不接受我的补益,那么即使想补益,又从哪里补益呢?九二:利于守正;出征则凶。不要减损自己,反而要施益。初九补益六四,就说“迅速前往”;九二补益六五,却说“出征则凶”,为什么呢?初九阳爻居下而得正,担心它只顾自守而不能帮助别人,所以勉励它迅速前往;九二虽然刚健得中,却居于柔位,担心它不能守正而委曲道义去取悦别人,所以告诫它出征则凶。位置不同,事情也不同。然而九二不前往,并不是永远不去,只是守住正道,等待上位者来求,然后再施益罢了。这就是不损害自身的正道,正是用来补益君主的方式。六三:三个人同行,就减损其中一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六三是兑卦的主爻,上九是艮卦的主爻。兑卦的阴爻不与同体的两个阳爻配偶,而与艮卦的阳爻配偶,这就是三个人同行而减损一人的意思。艮卦的阳爻不与同体的两个阴爻相应,而与兑卦的阴爻相应,这就是一个人独行而得到朋友。阴阳互相结交,生生不息的道理就不会穷尽。六四:减损自己的疾病,使它迅速减轻,便有喜庆,没有灾咎。六四靠近并承接六五,却极其柔弱;如果不向下位的阳爻求取补益,又凭什么减轻自身的疾病呢?但想减轻自己的疾病,却不能急于求取善人,又怎么能够快乐地相应呢?所以初九既然迅速前往,六四也就迅速得到喜庆。之所以有喜,是因为减轻了疾病而得到喜庆,又有什么灾咎呢?六五:有人来补益他,送来十朋之龟,无法拒绝;大吉。君主处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就应当接受天下的大益。六五柔顺得中,虚心自处而与九二相应,因此是能够接受补益的。九二刚健得中,自重而等待六五,因此是能够补益别人的。它所给予的补益如此重大,就像十朋之龟一样,数量多而且珍贵。六五对九二,必须先致敬并竭尽礼数;九二对六五,则应当责难并陈说善道。以这样的珍宝来补益六五,六五即使想推辞也不可能。成为大吉,当然是应当的。上九:不减损自己而施益,没有灾咎;守正则吉,利于有所前往;得到臣下而不再只是大夫士。上九减损自己来补益下位,是从恩惠方面说的。然而上位者补益下位,不必损害自己,只要把天下的利益用来补益天下就可以了。比如想使老人得到供养,不是逐一供养每个人,而是教他们种植、畜牧,使他们自己供养晚年。想使百姓富裕,也不是逐一让每个人富裕,而只是禁止游荡懒惰,使百姓自行致富。这难道不是不减损自己而施益吗?这样就可以没有灾咎。但也必须守正才吉,并且利于有所前往。“得臣无家”,是说成效很大。“家”指大夫、士;得到臣下,就成为王公。【震下巽上】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川。减损下位而补益上位,就是损;减损上位而补益下位,就是益。乾在下、坤在上,减损乾的上爻,补益坤的上爻,形成兑、艮,补益在上,所以是损。乾在上、坤在下,减损乾的下爻,补益坤的下爻,形成震、巽,补益在下,所以是益。益是损的反面。处在益的时代,还有什么不利呢?在安宁时,利于有所作为;在险危时,利于救济祸难。九五、六二都得中正,足以有所作为,难道不是因为它们的德吗?震、巽两个卦体都有树木的象,足以渡过险难,难道不是因为它们的才能吗?既有这样的德,又有这样的才能,以一身所得的补益来成就天下的补益,益卦所产生的功效也很大了。初九:利于用来进行大的作为,大吉,没有灾咎。损卦减损下位而补益上位,受益最多的是上九;益卦减损上位而补益下位,受益最多的是初九。初九既然受到上位的补益,就不能白白受益而毫无报效,所以说利于进行大的作为,意思是应当大有作为来报答上位。大臣对于君主,必须敬重并办好职事,然后才可以接受俸禄;何况受到君主的大恩,怎么可以不尽忠效力呢?但措施和作为越大,越必须大善而吉利;如果不是大善之吉,能够没有灾咎吗?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六二虚中处下,能受上之益者也。然隂柔之性,患其不能贞固,则所以求益者,或非其道矣。故戒以永贞,则吉也。王用享帝,未详其义,得非以帝出乎震欤?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六三不中正,而与上九之阳刚为应,如人受横逆侵加,而困心衡虑,以反于善者,故为益之以凶事,而可以无咎也。若有其孚诚,而合于中道,则又可以告于公上,而用圭以通信矣。盖又爲朝觐聘问之吉占也。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爲依,迁国。三、四爻皆不中,故戒之以中行也。近于六五,则为得君者,故有告于公则从也。迁国者,必顺下而动,又互体坤爲国邑,故利于迁国也。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九五不言益,而为益之大者,如天施地生,而其益无方也。为人君者,有至诚惠益天下之心,则其治天下以大德,而不以小惠,有周徧宏大之度,而无偏滞固狭之私,此其爲益亦大矣。然人君之益天下,如天之生物,其春生秋杀,隂润阳煦,天之心固无私也,而物生之不齐,则天不与知焉。故旣有孚惠之心,则勿问其效之何如,而大吉可知矣。夫上下之间,感应之机,如桴鼔影响之必然者,上既以至诚而惠益于天下,则天下亦至诚而感吾之德以为惠,所谓勿问元吉者,于此可见矣。以圣人之益而同于天地之益,岂非九五乎?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当益下之时,而以九居上,故莫益之,而或击之。以其在人之上,徒务益已,而不能益人,乃取祸之道也。夫天下之理,聚必有散,盛必有衰。其聚也盛也,岂可恒哉?唯仁者则知其理不可恒,故散财以得民,不以利爲利,而以义为利。小人居之,则但知益之为恒,而岂知自损乎?其曰「立心勿恒,戒之也」,言立心勿以益为恒也。以益爲恒,不免于凶矣。▯【干下兊上】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夬者,以隂而决阳,以君子而决小人也。君子之决小人,必扬其罪于公朝,使人共知,然后加刑焉。盖隂居阳上,小人而凌君子,此其罪之大者也。既正名其罪,无不服矣。然亦必尽诚以呼号其众,而处之以危厉,斯可也。盖不尽诚,则君子未信,而无以固吾势;不惕厉,则小人隂谋而变生于所忽,事之不济,职由此也。「告自邑,不利即戎」,言当自治而不尚威也。夫君子异于小人者,以正之胜邪,而仁之胜不仁也。苟不自治而行不合理,专恃威力,则吾之所以异彼者,亦防何哉?小人既去矣,则君子利有攸往矣。为可为于可为之时,其孰能阻之?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爲咎阳决隂,虽正,然在上而决之,则职之当然;在下而决之,则思出其位。使决之而胜,犹不可也,况不胜乎?初九在下而任决之事,如趾在下而壮于进者也。往而不胜,能无咎乎?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五以阳居尊位,主决乎隂者也。然五近于隂,如苋陆。然而二与五应,刚而居柔,又得中道,是助五以决隂者二也。惕号,即彖辞之孚号有厉也。能如是,则虽莫夜有戎,可勿忧矣。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三以刚居刚而过中,则其决去小人必悻悻然而形于▯目,故云「壮于頄」,言刚壮见于颧骨也。如是者,凶之道也。然三之刚壮乃君子之夬夬,虽过而不过也。「夬夬」,决其所决也。三在众隂之中,独与上六爲应,如独行遇雨,至于若濡而有愠怒,冝其决之壮矣。是其有凶者不足为凶,而可无咎也。盖君子而恶小人,固其常情;至与之有故而能去之者,尤人之所难也。其决之虽过,又何病焉。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四阳爻本刚决者,而居于隂位,又为说体,故如臀之无肤,而次且不前也。四居大臣之位,当佐五以决隂,而次且如是,则欲小人之退难矣。爲四者自知才力不足,则当举贤让能以避其位,斯可也。牵羊者前以牵之则不行,退而随其后则行矣。九三欲决小人而壮于頄,此胜其任者也。四若能让三居前而已处其下,如牵羊然,则其悔亡而小人去矣。然以四之当决,不决,虽闻是言,必不信也。占者因不信之辞,而或能信焉,庻无悔矣。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九五为夬之主,而比于上六,如苋陆,感隂气之多者也。然五刚健中正,能决其所决者,故合于中道而无咎也。朱子云:「苋陆二物,苋,马齿苋;陆,商陆也。」上六无号终有凶众君子去一小人则为小人者,势孤而援絶矣,故无所号呼其党,而终有凶也。▯【巽下干上】姤女壮勿用取女

译六二:有人来补益他,送来十朋之龟,无法拒绝;长久守正则吉。君王用来祭享上帝,吉。六二虚心得中而处在下位,能够接受上位的补益。然而阴柔的本性,容易担心它不能坚定守正,以致求取补益或许不合正道。所以告诫它长久守正,这样才吉。“王用享于帝”的意义未详,难道不是因为上帝从震方出现吗?六三:补益他,用在凶事上,没有灾咎;有诚信,合乎中道,告诉公侯,使用圭来通达。六三不中不正,却与上九阳刚相应,就像人受到横逆侵害,内心困苦、反复思虑,因而回归善道,所以象征以凶事来补益他,也可以没有灾咎。如果有诚信而合于中道,就又可以告诉公侯上位,并用圭来传达信息。这又是朝觐、聘问之类的吉占。六四:合乎中道,告诉公侯就会得到听从;利于作为依托,迁徙国都。六三、六四都不中正,所以用“合乎中道”来告诫它们。六四靠近六五,就是得到君主信任的人,所以告诉公侯就会得到听从。迁徙国都,必须顺应下位而行动;而互体为坤,象征国邑,所以利于迁国。九五:有诚信而怀有施惠之心,不必询问,元大吉。有诚信,别人会感受我的恩德。九五不说“益”,却是施益最大的,就像天施生、地化育,所施的益处没有固定方向。作为君主,如果有至诚的施惠天下之心,就会用大德治理天下,而不是施小恩小惠;有周遍宏大的气度,而没有偏私、滞碍、固陋、狭隘的心,这样施益也就很大了。然而君主施益天下,就像上天生养万物,春天使其生长、秋天使其肃杀,阴气滋润、阳气温煦,天心本来没有私意;至于万物生长不齐,天也不加以干预。所以既然有诚信而施惠的心,就不必询问成效究竟如何,大吉自然可以知道。上下之间感应的机理,如同鼓槌敲鼓、声音随之而出的必然关系:上位既以至诚施惠补益天下,天下也会以至诚感受我的恩德并把它当作恩惠。所谓“不必询问而元大吉”,由此就能看出。把圣人的补益同天地的补益相比,难道不正是九五吗?上九:没有人来补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志向不可把补益视为恒常,凶。正当应当补益下位的时候,上九却以阳爻居于上位,所以没有人来补益它,反而有人攻击它。它处在人之上,只顾一味增益自己而不能补益别人,这是招致祸患的道路。天下的道理是,聚集必然有离散,兴盛必然有衰败。聚集而兴盛,哪里能够长久不变呢?只有仁者知道这种道理不可能恒常,所以散财来获得民众,不把利益当作利益,而把义当作利益。小人处在这个位置,只知道补益必须恒常,哪里知道自我减损呢?所说“立心勿恒”,是告诫不要把补益视为恒常。把补益当作恒常,免不了凶险。【乾下兑上】夬卦:把罪行公布于王庭,以诚信号召众人,并保持警惕;从自己的采邑开始治理,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利于有所前往。夬,是以阴决去阳,以君子决去小人。君子决去小人,必须把他的罪行公布于公朝,使人共同知道,然后施加刑罚。阴爻处在阳爻之上,小人凌驾于君子之上,这是他的重大罪行。既然使他的罪名得到正当确认,就没有不服的了。但也必须竭尽诚信呼号众人,并以危厉之心处置此事,才可以成功。因为不尽诚信,君子就不会相信,也就无法巩固自己的势力;不保持警惕,小人就会暗中谋划,变化会在疏忽处发生。事情不能成功,往往正是由于这些。“告自邑,不利即戎”,是说应当先治理自身,不崇尚威力。君子不同于小人,在于正能够战胜邪,仁能够战胜不仁。如果不治理自身,行为不合义理,只依靠威力,那么我们与小人的区别又在哪里呢?小人既然除去,君子就利于有所前往。在应当作为而且能够作为的时候行动,谁还能阻挡呢?初九:前脚趾强壮,前往却不能取胜,因而有灾咎。阳爻决去阴爻,虽然合乎正道,但居于上位而决去它,是职责所在;居于下位而决去它,就是考虑超出自己的职位。即使决去而取胜,尚且不可这样做,何况不能取胜呢?初九处在下位,却承担决去小人的事情,就像脚趾在下而强行前进一样。前往却不能取胜,能够没有灾咎吗?九二:保持警惕并发出号令,夜晚有兵戎,也不必忧虑。九五以阳爻居尊位,是主持决去阴爻的人。但九五靠近阴爻,就像苋、陆一样。九二与九五相应,刚健而居柔位,又得中道,所以帮助九五决去阴爻的是九二。所谓“惕号”,就是卦辞所说的“孚号有厉”。能够这样做,即使夜晚发生兵戎,也不必忧虑。九三:颧骨显得强壮,有凶。君子果断决绝,独自行走遇到雨,像被雨淋湿一样,心中不快,但没有灾咎。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又超过中位,因此它决去小人时必然怒气冲冲,表现在面目上,所以说“壮于頄”,意思是刚强显露在颧骨上。这样做是凶险之道。然而九三的刚强决绝,正是君子的果断;虽然有所过分,却并非真正过当。“夬夬”,就是决去所应当决去的。九三处在众阴之中,唯独与上六相应,就像独自行走遇到雨,直到被淋湿而心生愠怒,它决去小人时强烈一些也是应该的。这样,它所谓的凶不足以成为真正的凶,因此可以没有灾咎。君子厌恶小人,本来就是常情;至于同小人有旧交而仍能除去他们,更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它即使决断稍有过分,又有什么妨害呢?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前;牵羊而行,悔恨消失,但听到这些话也不相信。九四本是阳爻,属于刚决之人,但居于阴位,又处在兑体之中,所以像臀部没有皮肤一样,行动迟疑而不能前进。九四身居大臣之位,应当辅助九五决去阴爻;如果这样迟疑不前,小人退去就困难了。处在九四位置的人如果知道自己才力不足,就应当推举贤能、让位避开自己所处的位置,这样才可以。牵羊,向前牵它,它就不走;退到后面跟随它,它反而会走。九三想要决去小人而“壮于頄”,是能够胜任此事的人。九四如果能让九三走在前面,自己处在其下,就像牵羊一样,那么悔恨就会消失,小人也会退去。然而九四正应当决去小人却不决,即使听到这番话,也必定不相信。占问者如果因这“不相信”的话而有所信从,或许可以免除悔恨。九五:像苋、陆一样果断决绝,合乎中道,没有灾咎。九五是夬卦的主爻,又与上六相比,就像苋、陆,是受到阴气较多影响的植物。但九五刚健中正,能够决去所应决去的,所以合乎中道而没有灾咎。朱子说:“苋、陆是两种植物;苋是马齿苋,陆是商陆。” 上六:没有号呼,最终会有凶。众多君子除去一个小人,小人就势力孤单、援助断绝了,所以没有地方可以号呼他的党羽,最终必有凶险。【巽下乾上】姤卦:女子强盛,不可娶这个女子。

姤者,隂与阳遇也。夫隂阳之消长,固自有常,非阳缓而隂骤也。然圣人之作易,常扶阳而抑隂。故阳之长也,唯恐其缓;而隂之来也,恒忧其骤。姤之爲卦,一隂始生,而羣阳所不觉,如卒然而来,与之邂逅,故谓之姤也。阳之生也,于复之一阳尚微,而必曰「朋来无咎」;至于四阳然后谓之壮。而隂之生也,于一隂已谓之「女壮」矣。阳刚健,而隂则柔弱也,而何其「壮」之甚欤?盖以一隂而遇五阳,虽未盛壮,而已敌阳矣。既敌于阳,谓之「壮」可也。隂阳相配合者也,而戒以勿用,取女者,盖隂顺于阳,则其配也;隂与阳敌,则为仇矣,其可取乎?圣人之戒,深矣。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此爻言以阳制隂之道也。夫隂始生而制之,当如以柅止车之进,而以金为柅,则坚之至也。又从而系之,则固之甚也。然其制之不可以不愼,故当以正则吉,有攸往见凶。言隂进之时,阳不可有为也。唯安静守正,以阻隂之进,亦可矣。若有所为,则是不能与时消息也。其免于凶乎?羸豕孚蹢躅,言隂虽尚微,而其跳踯不静已必然矣。当此之时,尚可以有为乎?古之圣贤未尝不欲有为也。然时行则行,时止则止,乃免凶咎之道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賔二与初遇,而阳能畜隂,故云“包有鱼”。能畜隂,则隂不为害矣,故云“无咎”。一隂生,则隂为主而阳为賔。隂若进而与众阳遇,非众阳之利也,故云“不利賔”。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三过刚不中,欲下与隂遇,而为二所隔,故如臀无肤,而行次且然。不遇于隂,可免其害,故虽危而无大咎。九四包无鱼起凶四与初为应,而初为二,所得故云包无鱼。此为人上而丧其民众之象也。起凶者,言自作凶,非人之罪也。九五以▯包瓜含章有陨自天以阳制隂者,九五为之主也。然五之制隂者,以九二为之正应。二能包畜初隂,不使之进,如以▯叶而包瓜也。瓜在下,乃初隂之象;▯木之髙而坚者,乃九二之象。五旣免于隂之进淩,则当含晦章羙,以俟天命而已。有陨自天,言天运之复也。隂之极,则阳必复生也。上九姤其角吝无咎干爲龙刚而居上角之象也。阳极于上而隂生于下。则上之与初虽非比应,亦相遇者,以刚极之阳遇方进之隂,则与之相薄矣。姤其角者,其龙战之谓欤?以阳而与隂战,固可羞吝。然战而退之,则阳免于害,亦可无咎也。▯【坤下兊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萃聚之时,而王者至于有庙,此萃之至也。夫王者之有天下,则所以一天下之心,敎天下之孝,莫大于宗庙。宗庙既立,则已之精神以诚而聚,可以交乎神;祖考之精神以诚而聚,有以享其祭,皆萃之道也。利见大人者,当萃之时,又必大人以治之,乃亨也。如聚人以财者,固萃也,然理财正辞,禁民为非,则所以治其争而保其聚也,此非大人而能之乎?利贞,所聚者利于得正也,所以萃鬼神,萃人心,萃货财,凡有萃者,皆当以正也。不正则萃以致咎,非亨之道矣。用大牲吉,言祭祀之所用也。以是推之,如朝聘燕飨之类,莫不然矣。其必大牲者,非过侈之谓也,时之丰富则其物冝称,若一于俭薄,则所谓以天下俭其亲者,非圣贤之行礼也。圣贤之行礼,与时隆杀,如国奢则示之以俭,国俭则示之以礼,是也。其用大牲者,亦天理之当然而已矣。利有攸往,当萃之时,可以有为也。夫人心旣萃,则动无不顺;财货旣萃,则用无不周。于萃之时而有为,功业可就也。萃之为道,将安往而不利哉?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人之萃者,必以正。初与四应,本相信者,而乃近比于二隂,是有孚而不终,为乱而妄聚也,岂为正乎?既比于同类,若又号呼其正应,则其同类羣聚而笑之矣。「一握」羣聚之意也。初若能勿恤其笑,而往从于四,终无咎矣。盖人不能无过,而贵于改过。苟其当改而速改之,虽众之所笑,又何病哉?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二应五为萃之正,与上下二隂为萃,则非正矣。如二者于同类之中,当自引去,以从于正应,斯吉而无咎也。二虽隂柔,而处得中正,能自引拔而不随人后者也。孚乃利用禴,谓有其孚诚,则祭虽薄物,亦可交于神明也。彖言用大牲吉,而二言利用禴者,或情文之必称,或去末以存诚,固不必同也。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隂必求萃于阳者也。三在二阳之下,欲求萃于四,则四非其应;欲求萃于五,则为四所隔,故不得其萃,而至于嗟叹。如是,则何所利哉?然三本与上同类,而上亦无与萃者,故二爻虽非正应,亦可以往而无咎也。然上乃无位之爻,又求萃不获,然后从之,虽得其萃,亦小吝矣。九四大吉无咎

译姤,是阴与阳相遇。阴阳的消长本来各有常规,并不是阳气缓慢而阴气突然。可是圣人作《易》,常常扶助阳而抑制阴。所以阳气增长时,只担心它太缓慢;阴气到来时,总担心它太迅速。姤卦是一阴开始生长,而群阳没有察觉,像突然来到并与之邂逅,所以称为姤。阳气生长时,在复卦的一阳还很微弱,尚且一定说“朋来无咎”;到四个阳爻时才称为“壮”。而阴气生长时,一个阴爻已经称为“女壮”。阳刚健,阴柔弱,为什么说它如此“壮”呢?因为一个阴爻与五个阳爻相遇,虽然还没有盛大强壮,却已经能够与阳相抗了。既然能够与阳相敌,称为“壮”也可以。阴阳本来是相互配合的,但这里却告诫不可娶这个女子,是因为阴顺从阳,才是配偶;阴与阳相敌,就成为仇敌,哪里可以娶她呢?圣人的告诫深刻啊。初六:系在金属制成的车止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会见凶;瘦弱的猪还在不停跳动。这一爻说的是以阳制阴的方法。阴刚开始生长时加以制止,应当像用车止阻止车辆前进;用金属做车止,就坚固到了极点。又把它系住,就更加牢固。但制止阴气必须谨慎,所以守正才吉;有所前往,就会见凶。意思是阴气增长的时候,阳气不可有所作为;只有安静守正,阻止阴气前进,也就可以了。如果有所作为,就是不能顺应时势消长,能够免于凶险吗?“瘦豕孚蹢躅”,是说阴气虽然还很微弱,但它跳跃不安已经必然如此。在这个时候,还可以有所作为吗?古代圣贤从来不是不想有所作为,只是时机应当行动就行动,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这才是免除凶咎的方法。九二:包藏着鱼,没有灾咎;不利于宾客。九二与初六相遇,而阳爻能够蓄养阴爻,所以说“包有鱼”。能够蓄养阴爻,阴爻就不会造成祸害,所以说“无咎”。一阴生长,阴就成为主人,阳成为宾客。阴如果发展而与众阳相遇,对众阳并不有利,所以说“不利宾”。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前;有危险,但没有大的灾咎。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想向下与阴爻相遇,却被九二隔开,所以像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前。不能与阴爻相遇,就可以避免它的祸害,所以虽然危险,却没有大的灾咎。九四:包中没有鱼,贸然行动会有凶。九四与初六相应,但初六已被九二所得,所以说“包无鱼”。这是身居人上却丧失民众的象。所谓“起凶”,是说凶险由自己造成,不是别人的罪过。九五:以▯包裹瓜,含藏文采,天上将有陨落之事。以阳制阴,九五是主持此事的。可是九五制阴,要依靠九二作为正应。九二能够包藏、蓄养初六的阴气,不让它发展,就像用▯叶包裹瓜一样。瓜在下,是初六阴爻的象;▯是高大坚实的树木,是九二的象。九五既然避免了阴气发展凌犯,就应当含藏而不显露文采美德,只等待天命罢了。“有陨自天”,是说天运将要回复;阴气发展到极点,阳气必然重新生长。上九:在姤卦中抵触其角,虽有羞吝,但没有灾咎。乾象征龙,刚健而居上,有龙角的象。阳气在上达到极点,而阴气从下生长。上九与初六虽然既不相比也不相应,却仍然相遇;刚健到了极点的阳气遇到正在发展的阴气,就会与它相互冲撞。“姤其角”,说的或许就是龙相争吧?以阳气与阴气交战,本来就可感到羞吝;但交战而能将阴气退却,阳气便可免除祸害,也可以没有灾咎。【坤下兑上】萃卦:亨通。君王来到宗庙,利于拜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利于有所前往。萃是聚集的时代,君王能够建有宗庙,这是聚集达到极点。君王拥有天下,要统一天下人的心、教导天下人的孝,没有比宗庙更重要的。宗庙建立后,自己的精神因诚信而聚集,可以与神明交感;祖先的精神也因诚信而聚集,可以享用祭祀,这都是聚集之道。利于拜见大人,是说处在聚集之时,又必须有大人来治理,才能亨通。比如用财物聚集人,固然也是聚集;但整理财物、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恶,这才是治理争夺、保全聚集,难道不是大人才能做到的吗?“利贞”,是说所聚集的事物利于得到正道;无论聚集鬼神、聚集人心还是聚集财货,凡是聚集,都应当合于正道。不正,就会因聚集招致灾咎,不是亨通之道。使用大牲畜祭祀而吉,是说祭祀时所使用的供品。由此推开,朝聘、燕飨之类也都如此。必须使用大牲畜,并不是说过度奢侈,而是时代富足时,祭品应当与之相称;如果一味节俭菲薄,就是所谓让天下人节俭而薄待自己的亲人,并不是圣贤行礼的方法。圣贤行礼,随着时代而有隆盛或减杀:国家奢侈,就以俭约示范;国家俭薄,就以礼制示范,就是这个意思。使用大牲畜,也只是天理本来应当如此罢了。利于有所前往,是说处在聚集的时代,可以有所作为。人心既已聚集,行动就无不顺利;财货既已聚集,使用就无不充足。在聚集之时有所作为,功业可以成就。聚集之道,将要前往哪里会不利呢?初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混乱而胡乱聚集。如果号呼正应,一握之众会讥笑;不要忧虑,前往则没有灾咎。人聚集,必须依据正道。初六与九四相应,本来是相互信任的,却靠近并比附两个阴爻,于是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造成混乱而妄自聚集,哪里算得上正道呢?既然已经与同类相比附,如果又号呼自己的正应,同类就会聚集起来讥笑他。“一握”是群聚的意思。初六如果能不顾虑他们的嘲笑,前往跟从九四,最终就没有灾咎。人不能没有过错,贵在能够改过。如果应该改正时就迅速改正,即使众人讥笑,又有什么妨害呢?六二:受到牵引则吉,没有灾咎;有诚信,即使以薄祭禴祭也有利。六二与九五相应,是萃卦的正应;但与上下两个阴爻聚集,就不是正道。像六二这样处在同类之中,应当自行引退,跟从正应,这样才吉而没有灾咎。六二虽然阴柔,却居中得正,能够自我引拔而不随在人后。“孚乃利用禴”,是说有诚信,即使祭品微薄,也可以用来与神明交感。卦辞说使用大牲畜而吉,六二却说利用禴祭,或许是因为感情与礼文必须相称,或许是去除末节而保存诚信,本来不必相同。六三:聚集的样子,叹息的样子,没有什么有利;前往则没有灾咎,但略有羞吝。阴爻必然要向阳爻求取聚集。六三处在两个阳爻之下,想向九四求取聚集,但九四不是它的正应;想向九五求取聚集,又被九四隔开,所以得不到聚集而叹息。这样有什么有利呢?然而六三本来与上六同类,上六也没有可以聚集的对象,因此这两个爻虽然不是正应,也可以前往而没有灾咎。但上六是无位之爻,且是在求聚集而不得之后才跟从它,即使得到聚集,也有小小的羞吝。九四:大吉,没有灾咎。

卦惟四五,二阳五居君位,固下之所萃者,而四近于君,亦下之所萃。如是者,非处之以大善之吉,其能免于咎乎?夫以周公之大圣,其忠诚之心皎如日月,人孰不知也?然在嫌疑之地,而得人心之归,犹不免于流言者,而况忠诚之不及者乎?况为齐田氏、鲁季孙者乎?四以阳居隂,为不正,故有大吉之戒云。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五为萃之主,则萃而有其位矣,冝无咎也。然有其位而无其德,则人亦未能信,故又必有元永贞之德,然后可以亡其悔。五刚阳中正,而言“匪孚”,言“悔”者,为有位无德者言之也。若素有其德,则何有不信,而又何悔乎?“元永贞”亦犹比之“元永贞”也。人君之萃天下,即所以比天下,比之与萃,非二道也。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萃必有位有德,然后人萃焉。上六无位无德,而徒在于上,谁与之萃乎?然能畏惧之甚,而赍咨涕洟,虽无所萃,亦可无咎也。▯【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升进之时,冝见大人,然后可以遂其进。既见大人,则不用忧恤,而事可为矣。凡升于位,升于治,升于德,莫不如是也。南征者,前进也。东南巽,西南坤,二卦夹拱而爲南,故曰南征也。初六允升大吉隂信于阳而顺从之者也。初柔在下,为巽之主,信从二阳以遂其升,故谓之允升。能如是,则大吉也。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二以刚中而应五之柔中,是以刚强之臣而事柔弱之君也。如是者,唯不事矜饰,而专尚孚诚,乃能取信于君而无咎。孚乃利用禴,去饰存诚之谓也。九三升虚邑人之不遂其升者,必有阻于前也。以九三之刚而得正,进临于坤,则虚豁而无阻。其吉亨不言可知矣。隂为虚,坤为邑,乃虚邑之象。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升言祭祀者,人积其诚意以事鬼神,乃升而上通之意也。六四大臣之位,而当升之时,极乎柔顺,升而不过。文王事纣之时,其如是乎?故言王用亨于西山,言举祭于岐山也。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境内山川,以文王而祭岐山,则其祭不越境,而极其诚敬可知矣。其吉而无咎也,冝哉!六五贞吉升阶凡升于位,升于治,必以序而升者也。六五以柔而升居尊位矣,而又得刚中之臣以诚辅导之,则其升于德与治也,以序而进,如升阶之易矣。夫天则不可阶而升也,若居人之位,致人之治,奚不可升乎?然柔弱者常病于不能贞固也,故其占曰:「贞吉」,戒之也。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升而不已,必困。上六处升之极,乃将困之时也,故谓之「防升」。言昏冥而不知自反也。如上六者,能以其升进之心而施于不息之贞,则其升于道德之髙,虽圣人可至也。《中庸》言「弗得弗措,而愚必明,柔必强」,其亦不息之贞乎?▯【坎下兊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困之为卦,处险而说,是身虽困而道自亨也。故曰困亨。然常人之情,遂其安荣则跃跃以喜,处于困辱则戚戚以悲,乌有险而能说乎?是则困而亨者,乃成德之所能,而非可以强为也。故困而能亨,则得其正矣,有大人之德矣,吉而无咎矣。有言不信,言处困之时,虽有所言,人莫能信,唯当黙以避患,斯可矣。如坤六四之括囊是也。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歳不觌。困而在下,处之不安,乃臀困于株木之象也。株木非可坐之物,而坐于其上,不安可知矣。入于幽谷,三歳不觌,言入于幽暗之所,而无向明之时也。坎险而至下,幽谷之象也。处困而亨,唯君子能之初,以隂在下而不正,则困而益困,固自取也。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坎为酒食,故云“困于酒食”。人之困,莫甚于贫馁,而酒食则所以爲乐者也。今其曰“困于酒食”,是以所乐者爲困也。夫人之行不中正,其取困冝矣,而以九二之刚中,亦且困焉。是以君子而困者,如酒食本可乐,而反爲所困也。然为邪而困,身与心俱塞;为善而困,身困而心亨。心之亨,则身亦有时而亨矣。故如二之困者,以之事君,则君应之而朱绂来;以之事神,则神应之而冝享祀。若征行而欲有为,则非其时矣,不免于凶矣。然义所当爲,亦无咎也。又安可以时之利钝爲作辍乎?二处大臣之位者,故虽当困时,而事有必爲。盖食焉而不避其难者,如此也。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三进则爲四所阻,如石之在前;退则乗二之刚,如蒺藜之在下。是进退皆不得其安也。其宫者,本爻之位也;妻者,其相应者也。三与上非应,是入宫而不见其妻也。其象如此,凶,宁免乎?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

译卦中只有九四、九五两个阳爻,九五居君位,本来就是下位所聚集的对象;九四靠近君位,也是下位所聚集的对象。处在这种位置,如果不是以大善来处理而获得大吉,能够免除灾咎吗?以周公那样的大圣人来说,他忠诚的心如日月般明白,谁不知道呢?然而身处嫌疑之地,得到人心归附,尚且不能避免流言,何况忠诚不如周公的人呢?更何况齐国田氏、鲁国季孙氏那样的人呢?九四以阳爻居阴位,不合正道,所以有“大吉”的告诫。九五:聚集而拥有职位,没有灾咎;即使尚未取得信任,只要具备元大、长久、守正的德行,悔恨就会消失。九五是萃卦的主爻,因此聚集而拥有相应的职位,本来应当没有灾咎。然而有职位而没有德行,人们就不能信任,所以还必须具备元大、长久、守正的德行,然后才可以消除悔恨。九五刚阳中正,却说“匪孚”、说“悔”,是针对有职位而无德的人说的。如果平素本来有德,又怎么会有人不信,又有什么悔恨呢?“元永贞”也与比卦的“元永贞”相同。君主聚集天下人,就是使天下人亲比;比与萃并不是两种不同的道。上六:叹息哭泣,流泪鼻涕;没有灾咎。聚集必须有职位、有德行,然后人们才会聚集。上六没有职位、没有德行,只是处在最上位,谁会同它聚集呢?然而它如果非常畏惧,叹息哭泣,虽然没有人来聚集,也可以没有灾咎。【巽下坤上】升卦:大亨通。适宜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进则吉。处在上升进取的时代,应当拜见大人,这样才能实现自己的上升。既然拜见了大人,就不必忧虑,事情也可以有所作为。无论是职位的上升、治理的上升,还是德行的上升,都无不如此。“南征”就是向前进。东南为巽,西南为坤,两个卦夹拱而成为南方,所以说“南征”。初六:诚信地上升,大吉。阴爻信任阳爻并顺从阳爻。初六柔顺处下,是巽卦的主爻,信从两个阳爻以实现上升,所以称为“允升”。能够这样做,就大吉。九二:有诚信,即使以薄祭禴祭也有利;没有灾咎。九二以刚健得中与九五柔顺得中的君主相应,是以刚强的大臣侍奉柔弱的君主。这样的人,只有不夸饰矜持,专门崇尚诚信,才能取得君主信任而没有灾咎。“孚乃利用禴”,说的就是去除文饰而保存诚信。九三:上升到空虚的城邑。人不能顺利上升,必然是前面有阻碍。九三刚健而得正,前进到坤卦,就空旷开阔而没有阻碍。它的吉利亨通不说也可以知道。阴爻有空虚之象,坤有城邑之象,所以是“虚邑”的象。六四: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吉,没有灾咎。升卦说祭祀,是人积聚诚意来侍奉鬼神,从而向上升达、与鬼神相通的意思。六四处在大臣之位,又当上升之时,极其柔顺,上升而不过分。文王侍奉纣王时,大概就是这样吧?所以说“王用亨于西山”,是说在岐山举行祭祀。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境内的山川;以文王的身份祭祀岐山,可知他的祭祀没有越过境界,而诚敬达到了极点。这样吉利而没有灾咎,当然是应该的。六五:守正则吉,像登上台阶一样上升。无论是职位的上升还是治理的上升,都必须按照次序逐步上升。六五以柔爻上升而居尊位,又得到刚健中正的大臣以诚信辅佐引导,因此它在德行和治理上的上升,也能按照次序推进,像登台阶一样容易。天本来不可攀登而上;但处在人君的位置,致力于治理人,又有什么不能上升的呢?然而柔弱者常常忧虑不能坚定守正,所以占辞说“贞吉”,这是对它的告诫。上六:昏昧地上升;利于把不息作为守正之道。上升而不停息,必然困顿。上六处在升卦的极点,正是将要困顿的时候,所以称为“防升”。意思是昏昧而不知道反省自己。像上六这样的人,如果能把上升进取的心用于永不停息地守正,那么在道德上不断升高,即使圣人也可以达到。《中庸》说“没有达到目的就不停止,即使愚笨也一定变得明智,柔弱也一定变得坚强”,这不也是不息的守正吗?【坎下兑上】困卦:亨通;守正,大人吉,没有灾咎。有言语也不被信任。困卦的卦象是处在险难之中而心情仍能和悦,因此身体虽然困顿,道却自然亨通,所以说“困亨”。但常人的情感,顺遂安乐就欢喜雀跃,处在困苦羞辱中就忧愁悲伤,哪里能在险难中保持和悦呢?因此,困而能亨,是成就德行的人才能做到的,不是勉强可以做到的。困而能亨,就得到正道,具备大人的德行,因而吉利而没有灾咎。“有言不信”,是说处在困厄之时,即使有所言说,人们也不能相信;只应当默默不言以避开祸患,这样才可以。就像坤卦六四的“括囊”一样。初六:臀部困在枯树桩上,进入幽暗的山谷,三年不能相见。困厄而处在下位,处境不得安宁,就是臀部困在树桩上的象。树桩不是可以坐的东西,却坐在它上面,当然不得安宁。“入于幽谷,三岁不觌”,是说进入幽暗之处,没有向着光明的时候。坎为险而又处在最下,有幽谷的象。处在困厄中仍能亨通,只有君子能够做到;初六以阴爻处下而不正,困厄反而更加困厄,本来就是自取的。九二:困于酒食。朱绂将要到来,利于举行祭祀。出征则凶,但没有灾咎。坎象征酒食,所以说“困于酒食”。人的困窘,没有比贫困饥饿更严重的了;而酒食本来是用来取乐的。如今却说“困于酒食”,就是被本来可以使人快乐的东西困住。人行事不中不正,遭遇困厄本来是应当的;即使像九二这样刚健而居中,也还会受困。因此,君子受到困厄,就像酒食本来可以使人快乐,反而成了困住自己的东西。然而,为邪而困,身体和内心都会闭塞;为善而困,只是身体困顿,内心却通达。内心通达,身体也终有通达之时。所以像九二这样的困境,如果用来事奉君主,君主就会回应他,朱绂也会到来;用来事奉神明,神明就会回应他,适宜举行祭祀。若出征行事而想有所作为,就不是时候了,难免有凶。但如果是义理上应当做的事,也没有过错。又怎么能因为时势的利钝而决定做或不做呢?九二处在大臣的位置,所以即使身处困时,有些事情也必定要做。这就是所谓领取俸禄却不逃避艰难的情形。六三,困在石头前,坐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六三前进,就被九四阻挡,像石头挡在前面;后退,又乘着九二的刚硬,像蒺藜在下面。因此进退都不得安稳。“宫”指本爻所处的位置;“妻”指与它相应的爻。六三与上六不相应,所以是进入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卦象如此,凶,哪里能够避免呢?九四,缓缓而来,被困在金车上,有所遗憾,但最终会有结果。

四与初为应,而初方困于下,进则为二所隔,故其来徐徐而困于金车。金车谓二也。车刚健而中有物者,故九二象之。如大有之九二曰:大车以载;大畜之九二曰:舆说輹;未济之九二曰:曳其轮,皆刚健而中实者也。四以阳刚居上位,而不能拯人之困,亦可羞吝矣。然处于说体,已出乎险,而邪不胜正,其应必合,此所以有终也。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兊爲毁折,劓刖者,皆毁折也。劓伤于上,刖伤于下。九五上爲隂掩下,则乗刚,故为劓刖也。既为刑人,则于赤绂无所用,而反为所困矣。然既出乎险,而在说体,则其困者亨矣,故徐而有说也。利用祭祀者,阳刚中实,为孚诚之意。人之交于鬼神者,亦诚而已矣。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葛藟柔而居髙者,以六在上,亦柔而居髙,故取以为象也。夫葛藟之悬于上,不能无危,不能无动也。人以柔而居髙,以凭陵于君子,则冝其臲卼不安,而动则有悔矣。然处困极之时,有变通之理,故动而有悔,亦可以征行而吉也。▯【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大传曰:「井居其所而迁,井之为处,有常而不动,此居其所也。井之为泽,能徧及于物,此水之可迁也。」曰:「改邑不改井,非居其所之谓欤?」又曰:「无丧无得,往来井井,非迁而及物欤?汲之而不竭,无所丧也;不汲而不盈,无所得也。人人得而汲之,往来者皆井其井也。然能及物者,井也;汲之以及物者,人也。汲井防至未尽,绠而败其瓶,则凶矣。是则人之罪也,非井之罪也。」以人事言之,凡天下之事,有一定之理,犹井之不动也;爲其事者,必有其功,犹井之及物也。为之不愼,以败其事而无其功,则汲井之非其人也。举其一,而天下莫不然矣。井之为义,岂徒取于水而已乎?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居井之至下,此井之泥而不可食也。井而如是,乃眢井也。禽亦且去矣,而人岂复井之乎?以人言之,处至下而无才德,亦时之所弃也。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井,谷井旁之穴也。鲋蛙也。井虽有泉,而无能汲者,则其泉但注射于蛙穴尔。其所以莫汲者,以瓮之敝漏故也。二以刚中之才,而上无正应,不能汲引,故其象如此。然非井之耻,也不能汲者之耻也。九三,井渫不食,爲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三以刚居正,在下之上而未见于用,犹泉之渫治洁清而不见食,则人之见者莫不为之恻伤也。井而如是,则可用汲矣。夫洁清者,泉之性也,非为人汲之而洁也。然自人观之,则洁而不食能不恻乎?彼恻之者未必能汲,而欲汲者未必能见。人旣恻矣,则井虽未汲,而洁之名著矣。彼汲者,岂不因恻者而求之乎?人才之可用,亦犹是也。夫贤人君子之脩德于下,固非以求知于人者,然其才行之显著,天下之人莫不期之以致君而泽民。则是人也,虽未为上知,而上之知者有不因天下之慕望而举乎?王明,王之明于知人者也。王者有知人之明,则进之于位而授之以政,此贤者之福也,亦明王之福也,亦天下之福也。譬之于井,则并受其福,即泉之徧及于物也。向之恻者,今则爲之喜矣。明明在朝,穆穆布列,其九三遇王明之时乎?六四井甃无咎井以阳刚爲泉,六四虽隂柔而处得其正,犹井之无泉而甃治者也。是虽无功,而亦无咎矣。九五井冽寒泉食泉以冽为羙冽而能寒,则羙而又羙者也。九五阳刚中正,而功及于物,犹寒泉之冽,而汲之以食也。其于二之瓮敝,三之心恻,固有闲矣。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以六居上,而坎口不掩,犹井有鹿卢以收繘,而无所蔽覆,则汲之者无间矣。以人言之,其居上而功已及物者欤?然亦有其孚诚,乃大吉也。若无其孚诚,则虚僞而巳矣。其功施,亦岂能久乎?▯【离下兊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凡变革之道,必顺于人心。人心不服,非革之善也。然人之常情,可与乐成,难与虑始。而变革之初,固有人心乐从者,然亦有始疑而终信者焉。已日乃孚,岂非始疑而终信欤?已日者,终其日也;乃者,然后之辞也。其始则未信,必终日乃信者,深以见革之之难。非革之善而告之详,人终不信也。事当革而革之,则有大通之理。

译九四与初六相应,但初六正困在下方,前进又被九二隔开,所以它来得缓慢,并且困在金车上。“金车”指九二。车体刚健而里面载有东西,所以用来象征九二。《大有》的九二说“大车以载”;《大畜》的九二说“舆说輹”;《未济》的九二说“曳其轮”,都是刚健而中实的象。九四以阳刚处于上位,却不能救济人的困厄,也可说是羞惭遗憾。但它处在兑体,已经脱离险境,而且邪不能胜正,所以它与初六的应合必然实现,这就是最终有结果。九五,鼻子和腿都受伤,被困在赤绂之中,后来逐渐获得喜悦,适宜祭祀。兑象征毁伤折损;劓和刖都是毁伤。劓是上部受伤,刖是下部受伤。九五上面被阴爻遮蔽,下面又乘刚,所以称为劓刖。既然成了受刑之人,对赤绂便无从使用,反而被赤绂所困。但它已经脱离险境,又处在兑体,所以困境能够通达,因而渐渐获得喜悦。“适宜祭祀”,是因为阳刚而中实,含有诚信的意思。人与鬼神交接,也不过在于诚信而已。上六,被困在葛藟之中,处于危险不安的境地。卦辞说:行动会有悔,但既已有悔,出行则吉。葛藟柔软而生长在高处;上六居上,也是柔而处高,所以取它作为象。葛藟悬在高处,不可能没有危险,也不可能不摇动。人以柔弱之质居于高位,又凭借地位压制君子,当然会危险不安,一行动就会有悔。然而处在困厄的极点,也有变通的道理,所以即使行动会有悔,也可以出行而得吉。▯【巽下坎上】井,改换邑城却不改换井;没有损失,也没有获得,来来往往都取用这口井。井水已经快要汲到,却还没有把绳索系到井上;水瓶破损,凶。《大传》说:“井安居在自己的位置,却能迁移作用;井作为处所,有恒常而不移动的一面,这就是安居其所;井作为水泽,又能普遍施及万物,这就是水能够迁移。”又说:“改换邑城而不改换井,不就是安居其所吗?”又说:“没有损失,也没有获得,来来往往都取用井水,不就是迁移而施及万物吗?汲取它却不会枯竭,这是没有损失;不汲取它也不会满溢,这是没有获得。人人都能来汲取,来来往往的人都把它当作自己的井。然而,能够施及万物的是井;汲取井水使它施及万物的,是人。汲水将要到达井水却尚未完全汲出时,绳索断裂而使水瓶破掉,就凶了。这是人的过错,不是井的过错。”从人事来说,天下一切事情都有一定的道理,就像井不移动一样;做这件事的人,必定会取得功效,就像井能够施及万物一样。做事不谨慎,败坏事情而没有取得功效,就像汲井却不是合适的人。举出井这一件事,天下没有什么不是如此。井的意义,难道只是取法于水吗?初六,井中有泥,不能食用;这是废弃的旧井,没有禽鸟。处在井的最下方,就是井中有泥而不能食用。井到了这种地步,就是枯竭的废井,禽鸟也会离去,人又怎么会再汲取它呢?从人事来说,处在最下位而没有才德,也是被时势所遗弃。九二,井旁的穴中只有水射向鲋鱼,水瓮破损而漏水。“谷”是井旁的穴,“鲋”是蛙。井中虽然有泉水,却没有能够汲取它的人,于是泉水只是流入蛙穴而已。之所以没有人汲取,是因为水瓮破损漏水。九二有刚健居中的才干,但上面没有正应,不能被汲引,所以象征这种情形。然而这不是井的耻辱,而是不能汲取它的人的耻辱。九三,井水已经淘洗洁净,却没有人取用;这使我内心悲伤,但可以汲取。君主明察,就会共同得到福泽。九三以刚健居正,处在下卦之上,却还没有被任用,就像泉水淘洗洁净而无人取用,因此看见的人没有不为它悲伤的。井到了这种情形,就可以汲取了。洁净是泉水本来的性质,并不是因为有人汲取它才洁净。然而从人的角度看,洁净却不被食用,能不令人悲伤吗?悲伤它的人未必有能力汲取,想要汲取的人又未必看得见它。人们既然为它悲伤,井水即使还未被汲取,洁净的名声也已经显著了。那汲取它的人,难道不会因为人们的悲叹而寻找它吗?人才可以任用,也是这样。贤人君子在下位修养德行,本来不是为了求得世人的知晓;然而他们的才干和行为显著,天下人没有不希望他们辅佐君主、施泽百姓的。那么,这样的人即使还没有被君主知晓,君主难道不会因天下人的仰慕和期望而举用他吗?“王明”,是说君主有明察人才的能力。君主既有知人的明察,就会提升贤者的地位,把政事交给他;这是贤者的福,也是明君的福,更是天下的福。譬如井水,就是共同得到福泽,也就是泉水普遍施及万物。从前为之悲伤的人,如今就会为之高兴了。贤明的人都在朝廷,庄严肃穆地排列着;九三是不是遇到君主明察的时代呢?六四,井壁修砌完毕,没有过错。井以阳刚象征泉水,六四虽然阴柔,但居位得正,就像井中没有泉水,却把井壁修砌治理好。这样虽然没有功劳,却也没有过错。九五,井水清冽,是可供饮用的寒泉。泉水以清冽为美,清冽而且寒凉,就是美上加美。九五阳刚中正,功效能够施及万物,就像清冽的寒泉,可以汲取饮用。它和九二水瓮破损、九三内心悲伤的情形,确实有区别。上六,井口已经收拢,不加覆盖;有诚信,大吉。上六居于上位,而坎的井口没有遮掩,就像井上有辘轳收起绳索,却没有遮蔽覆盖,汲取井水的人便没有阻碍。从人事来说,这大概是居上位而功效已经施及万物吧?但还必须有诚信,才是大吉。若没有诚信,就只是虚伪而已;它所施加的功效,又怎么能够长久呢?▯【离下兑上】革,到了事情成熟的那一天才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凡是变革的道理,都必须顺应人心。人心不服,变革就不能算好。然而人的常情是可以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共同谋划开始。变革之初,固然有人乐于跟从,也有人开始怀疑、最终才相信。“已日乃孚”,难道不就是开始怀疑、最终相信吗?“已日”是终尽其日;“乃”是然后的意思。开始时还不相信,必须到一天终了才相信,更深刻地显示了变革的艰难。若不是把变革的善处详细说明,人最终不会相信。事情应当变革而进行变革,就有大为亨通的道理。

传曰:“变而通之以尽利”,又曰:“通其变,使民不倦。”其尽利也,不倦也,岂非元亨乎?然事虽当革,而必利于正。若其不正,则前弊未去,后弊复生,或新不如其故者有矣。夫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使革之而当,安得有悔?唯革之不当,乃有悔也。故革之而正,则其悔亡矣。所谓悔者,如人心之终疑,革之而不亨,皆是也。若其孚而能亨,则为革之善者矣,而何至于悔也?初九巩用黄牛之革以九居初,其不可革者有四焉。以时言之,则初也;以位言之,则下也;以德言之,则非中顺也;以人情言之,则上无应也。如是而革,致咎必矣。又曷若安常之为愈乎?阳性躁动,故戒之以巩,用黄牛之革,言当固守其旧,不可革也。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六二之可革者,有四焉:其文明足以烛理也,其中正足以有行也,其应上足以任事也,其体顺足以得众也。当其位,得其时,而又有其才与德,冝革之,易矣。然亦必巳日乃革者,所以待人心之信从而后动也。以臣而任君之事,苟不能从容审愼而断然遽行,虽所革之当,亦未免于咎也。故必巳日乃革之,则征吉而无咎矣。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革之为道,戒于躁而贵于审。如九三者,过刚不中,居离之极,则其于变革不能无躁之失也。故戒以征行则凶,而当守其贞正,处以危厉,然后可革焉。然革故爲新,其事大矣,必广询熟议,至于再三,而后人信之。革言三就,言变革之议至于三而始就也,此审之至也。以三之变革如是,其于二之征吉无咎,四之改命吉,未免为有媿矣。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九四辅九五,当变革之任,尽变革之道,故其悔亡而人信之。如是而改命,则吉也。命者,君之所以令其下,即重巽以申命而审之至者也。即涣汗其大号而不可反者也。命之如是,则纯乎天理,如天命之公矣。改之而吉,岂苟然乎?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兊有虎之象,如履之上干下兊,亦以虎言也。大人之德,变化不测,有类于虎者,故曰「大人虎变」。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如虎之希革毛毨而变化其文章,其盛德之光辉爲何如哉?五之变革如是,则不待占度而人皆信之,与巳日乃孚者异矣。盖大人者,所谓天且弗违也,而况于人乎?彖言「已日乃孚」,贤者之事也,如二四之革是已。传言汤武革命,则圣人之事也,当之者其唯九五乎?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天下变革之时,人无不变矣。上六居革之终,此革道之成也。然君子小人之革其外,虽同而其中未免于异。故君子之革,则如豹之变,以其弸中而彪外也。小人之革,则可变其外,而难变其心。故谓之革面,言面顺于王化也。小人者,圣人非不欲革其心也,以其下愚而终不可移也。如有虞之世,苗之来格,象之烝乂,皆革面而已。圣人固末如之何也。若中人性非下愚,未尝不可革也,而亦或止于革面焉,则吾革之之道未至也。非其人之终不可革也。征凶,居贞吉。言革道之成,不当复有为,唯守其贞静则吉也。若复有为,则徒事烦挠,乃王莽之为也。圣人之变革,岂如是哉。▯【巽下离上】鼎元吉亨鼎之有耳者,其象也;烹饪者,其用也;安重者,其德也;有实者,其量也。人而如之,则仪足以法,才足以用,德足以镇,量足以容。以是而处崇髙之位,临在下之民,盖有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者矣。其占为元亨,岂无所自而然欤?初六,鼎顚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鼎之顚趾,本非羙也。然因其顚以倾,出其否恶,则为利矣。是所谓因败以为功也。如人之得妾,本不足称也。然妾之有子,则亦可为之喜幸矣。是所谓因贱以致贵也。占者有是事,而处之以道,则无咎矣。以初而上应于四,鼎顚趾之象,隂在下而与阳应,得妾以其子之象。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阳刚而中实,此鼎之有实者也。阳之与隂,乃相求者。二本与五应,而又近于初。二既守其中正,以与五合,则舍初而与之爲仇矣。有疾,谓初之顚趾也。二守中正,不比于初。初亦有疾,不能从于二。犹君子逺小人,而小人亦无以亲君子。此君子之吉也。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三以刚正之才处巽顺之极,而与五非应,是君子而未用者也。鼎以五爲耳,而五与三非应,又上下异体,是鼎耳变革而不能举也。阳虽可上进,而前为四所隔,四居大臣之位,而应在下之隂,则不能以同志并进,而反隔絶三之进,此其行之所以塞也。雉膏者,六五文明之腴,乃羙禄也。三未受其任,则未食其禄,然以五之耳目聪明,则三终进用,非四之所能隔。是如隂阳和而成雨,则其悔亏亡而终得吉也。然则如三者,唯当不变塞,而雉膏之羙有时而自至,斯爲善欤。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译《传》说:“变通而使它通达,以尽其利益”;又说:“通达其中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 能尽其利益、使百姓不疲倦,难道不就是元亨吗?然而事情虽然应当变革,却必须有利于守正。若不正,前面的弊病还没有除去,后面的弊病又产生了;也可能新的情况反而不如旧的。吉、凶、悔、吝,都是从行动中产生的。变革如果恰当,怎么会有悔?只有变革不恰当,才会有悔。所以变革而合乎正道,悔恨就消失了。所谓悔,就像人心最终仍然怀疑,变革不能亨通,这些都属于悔。若能取得信任而且能够亨通,就是善于变革,又怎么会有悔呢?初九,牢固地使用黄牛皮革。九居初位,有四点不可变革:从时势说,是在开始;从位置说,是在下位;从德性说,不具备中和柔顺;从人情说,上面没有应援。像这样进行变革,必定招致过错。又哪里比得上安守常道更好呢?阳性急躁好动,所以用“巩”来告诫它,用黄牛皮革来固定,意思是应当牢守旧有状态,不可变革。六二,到了事情成熟的那一天才进行变革,出行吉,没有过错。六二适合变革,有四点理由:它有文明之德,足以洞察事理;居中得正,足以有所行动;上面有应爻,足以担当事情;本体柔顺,足以得到众人拥护。它处在合适的位置,得到合适的时机,又有才干和德性,适宜变革,事情容易成功。然而仍然必须等到“已日”才变革,这是为了等待人心信服跟从,然后再行动。臣下承担君主的事情,如果不能从容审慎,反而仓促断然实行,即使所变革的是对的,也不免有过错。所以一定要等到已日再变革,出行才吉而没有过错。九三,出行凶;守正而处危厉;关于变革的言论经过三次才取得信任。变革的道理,戒备急躁而重视审慎。九三过于刚硬而不中,处在离的极点,对于变革难免有急躁的过失。所以告诫说出行则凶,应当守持正道,处于危厉之中,然后才可以变革。然而革除旧事、创立新事,是重大的事情,必须广泛询问、反复商议,直到再三讨论以后,众人才会相信。“革言三就”,是说关于变革的议论经过三次才完成,这是审慎到了极点。九三的变革如此,相对于六二出行吉而无咎、九四改命而吉,未免有些惭愧。九四,悔恨消失,取得信任,改变命令则吉。九四辅佐九五,承担变革的责任,尽到了变革的道理,所以悔恨消失,也取得了人们的信任。这样改变命令,就会吉利。“命”是君主用来命令臣下的东西,也就是反复申明命令、审慎到了极点的意思;又像汗水流出后不能收回的大号令。命令如果达到这种程度,就纯粹合乎天理,像天命一样公正。这样改变它而得吉,难道会是随便的吗?九五,大人如虎般变化,不必占问就已经取得信任。兑有老虎的象,《履》上乾下兑,也用老虎来说。大人的德性变化莫测,有类似老虎的地方,所以说“大人虎变”。九五以阳刚中正居于尊位,就像老虎皮毛稀疏而纹理鲜明,变化出文采;它盛大德性的光辉是多么显著啊!九五的变革达到这种程度,就不必等占问,人们自然都会相信它,这和“已日乃孚”不同。大人就是所谓上天也不能违背他,何况人呢?卦辞说“已日乃孚”,是贤者的事情,六二、九四的变革就是这样。《传》说商汤、周武王革命,则是圣人的事情,能够当之的,大概只有九五吧?上六,君子如豹般变化,小人只改变外表;出行凶,安居守正则吉。天下处在变革之时,人没有不发生变化的。上六处在革卦的终点,是变革之道已经完成。可是君子和小人改变外表,虽然相同,内心却不免不同。君子的变化像豹变,因为内里充实而外表显出文采。小人的变化只能改变外表,却难以改变内心,所以称为“革面”,意思是表面顺从君主的教化。圣人不是不想改变小人的内心,只是小人属于下愚,最终不可改变。像有虞氏时代,苗民前来归服,象受到治理,都是只改变外表而已,圣人本来也没有办法。若是中等资质的人,并非下愚,本来没有不可改变的;如果也只停留在改变外表,那就是我们的变革方法还没有达到,不是那个人最终不可改变。“出行凶,安居守正则吉”,是说变革之道既已完成,不应当再另有所作为,只有守持正道、安静居处才吉。若再有所作为,只会徒然造成烦扰,这就是王莽所做的事。圣人的变革哪里会这样呢?▯【巽下离上】鼎,大吉而亨通。鼎有耳,这是它的形象;烹煮食物,这是它的用途;安稳厚重,这是它的德性;里面有实物,这是它的容量。人若能像鼎一样,仪表足以作为法则,才干足以任用,德性足以镇定,器量足以包容。凭这些处在崇高的位置,面对下方的百姓,就会有不动而使人敬畏、不说话而使人信服的效果。这样的占断为大吉亨通,难道没有原因吗?初六,鼎足颠倒,适宜倒出坏东西;娶妾而因她生子,没有过错。鼎足颠倒,本来不是好事;但借着倾倒,把其中的坏东西倒出来,就转而成为有利。这就是所谓因失败而取得功效。一个人娶妾,本来不足以称道;但妾生了孩子,也可以因此感到庆幸。这就是所谓因卑贱而达到尊贵。占问者若遇到这种事情,能够依照道理处理,就没有过错。初六在下而向上与九四相应,是鼎足颠倒的象;阴在下而与阳相应,是娶妾并因她生子的象。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仇敌有病,不能接近我,吉。阳刚而内含充实,就是鼎中有实物。阳与阴本来是相互求合的。九二本来与九五相应,又靠近初六。九二既然守持中正而与九五相合,就舍弃初六,把它当作仇敌。“有疾”指初六鼎足颠倒。九二守持中正,不亲近初六;初六也有病,不能跟随九二。这就像君子远离小人,小人也无法亲近君子,这是君子的吉利。九三,鼎耳改变,鼎的运行受阻;雉鸡肉羹不能食用,阴阳将和而降雨,悔恨减少,最终吉。九三以刚正的才干处在巽顺的极点,却与九五不相应,是有君子之德但尚未被任用的人。鼎以九五为耳,而九五与九三不相应,又上下属于不同卦体,所以鼎耳发生变化,不能举起鼎。阳爻虽然可以上进,但前面被九四隔开;九四处于大臣的位置,而它所应的是下方的阴爻,因此不能让志同道合者一同进用,反而阻隔九三前进,这就是行进受阻的原因。“雉膏”是六五文明之德的精华,也就是美好的俸禄。九三还没有得到任用,所以还不能享受俸禄;但九五耳聪目明,九三终究会得到进用,不是九四所能阻隔的。这就像阴阳调和而形成雨,九三的悔恨会减少消失,最终得到吉利。因此像九三这样的人,只应保持不改变、不被阻塞的状态,雉膏的美好终有一天会自然到来,这才是正确的。九四,鼎足折断,倾覆了公家的食物;形体受到污辱,凶。

二、三、四爻皆爲鼎腹,而四居其上,乃鼎之满者。人之受禄多而自满者,如是也。四近于君,乃上公之位也。而恃其小能,专其羙禄,遏絶善类,昵比憸人,则如鼎之折足而覆公之餗矣。餗者,熟食也,鼎之实也。以烹饪言之,其待食者与其烹者,固将俱享其羙也。若覆之,则待食者巳乖其望,而烹之者罪且不免矣。亦安得而食哉?夫大臣之比小人,爲持禄计也。然折足覆餗,则公事旣堕,而已之禄亦丧矣。乡之自满者,孰知其反以自倾乎?其形渥,程子言「覆败而赧汗也」。朱子作「其刲剭」,言当加之以重刑也。其义虽异,而皆可以见其凶矣。六五鼎黄耳金▯利贞五爲鼎耳而文明得中,故谓之黄耳。上九以刚而贯其上,故谓之金▯。人君有天下之大器,而安处于亿兆之上,其耳目聪明而无所壅蔽,举动以法而不至倾欹,则其赏罚彰明,奸邪黜逺,亦犹鼎之耳黄而▯举也。然柔中之君,或贞之不足,则虽聪明而恐失于不断,故又必利于贞也。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自六五而观上九,则曰「金▯」,以其刚也;上九之自观,则曰「玉▯」,以其刚而能温也。夫在人之上,苟非刚而能温,其免于祸乎?上能如是,冝其爲吉利之大也。▯【震下震上】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震者,阳之动,动则有亨之道也。然一阳在下,二隂在上,阳气方动,未免震惧。当震之来,而虩虩以惊恐,则始虽不安,而后乃亨,遂故笑言哑哑也。先震惧,而后笑言,此所谓生于忧患者也。震惊百里,雷声之逺闻也。不丧匕鬯,言当祭之时,方执匕鬯,闻震雷而不失容也。盖人能恐惧则敬矣,敬则诚矣。以是诚敬之心,岂徒笑言之乐而已哉?虽临大事,处大难,如当祭而闻震雷,亦不爲之变,则其于事变之小者,无所屈挠可知也。震之能亨,盖以此欤。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卦唯初、四、二阳,而九四陷于隂中,不能震动,则下卦之阳乃全卦之主也。故其爻辞亦与彖辞同。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自二阳言之,则阳爲善类。自四隂观之,二阳之进,乃刚暴而爲患者也。六二柔顺中正,盖善处患难者,故当震之来而先自危厉焉。前言虩虩者,恐惧在于阳爻也。此言危厉者,当阳刚之来而惧之也。六二知惧如是,则以心亿度之,必丧其所有之货贝,于是跻于九陵以避其患,而敌来勿逐,久则自获矣。亿之训度,如亿则屡中,不亿不信,皆是也。九陵者,互体之艮,有山陵之象,其言九者,如云九臯、九渊,皆重复之意也。七日者,卦位有六,而七则更始,此事久而变通之时也。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三去初稍逺,故虽当震惧之来,而苏苏然缓散,不复深惧矣。如三者,固不如二之迫于强暴,然在震之时,亦当行以避之,乃无眚也。二之跻九陵者,奔窜也。三之行,则从容而去矣。九四震遂泥九四不中正,而互体乃坎陷之地,故阳虽能动,而不免于滞溺也。遂者,成遂而无反之意,当此之时,虽有其德,犹不能以自拯也。况失其刚德,岂能动乎?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以五视四,则四亦爲患者也。然四方自陷于险,往来不安,岂能爲人之害乎?在于五,则迫近强暴,虽不爲患,亦危厉矣。故云「震,往来厉」。其又曰「亿无丧,有事者」,以心度之,虽无所丧,然时当震惊,亦必有事也。言思患而预防之也。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上、去四渐逺,则虽当震惧之来,而索索然不存矣。然以隂居震极,不能无惧,故其视犹矍矍然不安也。其柔弱如是,则岂可有行乎?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言暴横之来不及其身,止及于五,可无咎也。然在人之上,惴惴自保,其邻有难,不能往救,是虽无咎也,而能免于婚媾之言乎?▯【艮下艮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艮之爲卦,二体相背而不相向,如人但见其前而不顾其后,故言“艮其背”也。艮者,止也。人身皆动,而背独不能动,是背亦止也。“艮其背”者,止于所当止而不顾其私也。人之不能止于所止者,唯随身以动而狼顾却虑,其爲见不一,故失其所止也。若能如重艮之背,止不动而各居其所,安有不善乎?“艮其背而不获其身”,言止其所当止,则不见有其身,此止而止也。“行其庭而不见其人”,言虽行有人之地,而亦不见其人,此行而止也。程子所谓“静亦定,动亦定”,此之谓欤?人能养其至静,而理存于心,则事之当止皆有定见,故其止也自不见其身,其行也自不见乎人。其所见者,唯理之当然而巳矣。苟爲不然,而理欲交战于其中,则以已之利害爲利害,以人之是非爲是非。如是者,静亦动矣,而动又安能静乎?

译二、三、四爻都象征鼎腹,九四处在鼎腹的上方,是鼎中装满之象。人接受俸禄很多而自满,也是这样。九四接近君主,是上公的位置;却依仗小才能,专享美好俸禄,阻绝善类,亲近奸邪小人,就像鼎足折断而倾覆公家的食物。“餗”是熟食,也就是鼎中的实物。按烹煮来说,等待食用的人和烹煮的人,本来都将享受其中的美味;若倾覆了,等待食用的人已经违背了愿望,烹煮的人也不能免罪,又哪里还能吃到呢?大臣亲近小人,是为了保住俸禄;但鼎足折断、食物倾覆,公事已经败坏,自己的俸禄也会丧失。从前自满的人,哪里知道反而会因此倾覆自己呢?“其形渥”,程子说是“倾覆失败而羞惭出汗”。朱子作“其刲剭”,说应当加以重刑。两种解释虽然不同,但都足以说明其凶。六五,鼎有黄色的耳和金属的铉,利于守正。六五是鼎耳,又有文明而居中,所以称为“黄耳”。上九以刚健贯穿在鼎耳之上,所以称为“金铉”。君主拥有天下这个大器,安处在亿兆百姓之上,耳目聪明而没有阻塞遮蔽,举动合乎法度而不至倾斜,那么赏罚就会彰明,奸邪就会被斥退远离,也像鼎耳呈黄色而铉能够举鼎一样。然而柔顺居中的君主,有时守正不足;即使聪明,也恐怕失于决断,所以又说利于守正。上九,鼎有玉制的铉,大吉,没有什么不利。从六五看上九,称为“金铉”,是因为它刚健;上九从自身来看,则称为“玉铉”,是因为它刚健而又温润。处在人之上,如果不是刚健而又温和,能免于祸患吗?上九能够这样,当然是大吉大利。▯【震下震上】震,亨通。震雷来临时恐惧不安,后来谈笑自如。雷声震动百里,仍不失落祭祀用的匕和鬯。震是阳气的发动,发动就有亨通的道路。然而一阳在下、二阴在上,阳气刚开始发动,难免令人震惧。震雷来临时,能够恐惧警戒,开始虽然不安,后来就会亨通,于是终于谈笑自如。先震惧而后欢笑,这就是所谓忧患使人成长。震声惊动百里,是说雷声传得很远。“不丧匕鬯”,是说举行祭祀时,正手执匕和鬯,听到震雷却不失去仪态。人能够恐惧,就会恭敬;恭敬,就会真诚。具有这样的诚敬之心,难道只是为了谈笑的快乐吗?即使面对大事、处在大难中,如同祭祀时听到震雷也不因此改变,那么对于较小的事变,也必然知道不会屈服动摇。震之所以能够亨通,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初九,震雷来临时恐惧不安,后来谈笑自如,吉。全卦只有初九、九四、上六三个阳爻,而九四陷在阴爻之中,不能发动,所以初九是下卦阳爻,也是全卦的主爻。因此它的爻辞与彖辞相同。六二,震雷来临,处境危厉;估量将要丧失财贝,于是登上重重山陵避难;不要追逐,七日后会得到。从两个阳爻来说,阳爻是善类;从四个阴爻来看,两个阳爻的前进又像刚暴之物,会造成祸患。六二柔顺、中正,是善于处置患难的,所以震雷来临时先自觉危厉。前面说“虩虩”,是阳爻内心恐惧;这里说“危厉”,是面对阳刚来临而感到畏惧。六二能够这样知道恐惧,就会在心中估量,必定会丧失所有财贝,于是登上九重山陵来躲避祸患;敌人来时不要追赶,时间久了自然会得到。 “亿”解释为估量,如“亿则屡中”“不亿不信”都是这个意思。“九陵”是互体艮卦,有山陵之象;说“九”,如“九臯”“九渊”,都是重叠、深远之意。“七日”是卦位有六,到了七便重新开始,表示事情经过一段时间后到了变通的时候。六三,震雷来临时心神稍稍安定;在震动中行动,没有灾祸。六三距离初九稍远,所以即使震惧来临,也只是心神稍微松缓,不再深深恐惧。像六三这样,固然不像六二那样受到强暴之力的逼迫,但在震动之时也应当行动以躲避它,这样才没有灾祸。六二登上九陵,是奔逃躲藏;六三的行动,则是从容离去。九四,震动陷入泥中。九四不中不正,而互体是坎的陷险之地,所以阳虽能发动,也免不了陷滞沉溺。“遂”有形成、完成而不能返回之意。在这种时候,即使有德,也仍然不能自我拯救,何况又失去刚健之德,哪里还能发动呢?六五,震动来去都很危险;估量虽没有损失,却仍然有事情发生。六五看九四,九四也是造成祸患的因素。但九四正陷在险境中,来去都不安,哪里还能危害别人呢?对六五来说,它逼近强暴之物,即使没有造成祸患,也仍然危险。所以说“震,往来厉”。又说“亿无丧,有事”,是说在心中估量,虽然没有损失,但时值震惊之际,也必定会有事情发生。这是说要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上六,震动时身体发抖,目光惊惶,出行凶。震动没有波及自身,只波及邻近的六五,没有过错;但婚姻关系会有责言。上六距离九四渐渐远了,所以即使震惧来临,也只是微微发抖,并不十分恐惧。然而它以阴柔居震卦极点,不可能没有恐惧,所以目光仍然惊惶不安。它如此柔弱,哪里可以有所行动呢?“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是说暴横之事没有波及自身,只波及六五,所以可以没有过错。但身处人之上,只能惴惴不安地自保;邻近之处有难,却不能前往救援。这样虽然没有过错,又怎能免于婚姻关系中的责言呢?▯【艮下艮上】止住自己的背,不牵动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不注意别人。没有过错。艮卦的两个卦体相背而不相向,就像人只看见前面而不回顾后面,所以说“艮其背”。艮就是止。人的全身都在动,只有背部不能动,所以背也象征止。“艮其背”,就是止在应当止的地方,不顾及私欲。人不能止于所应止之处,只会随着身体活动,反复回顾、忧虑退缩,因此所见不专一,失去了应当止的位置。若能像重艮之背一样,止而不动,各自安居其位,哪里会有不善呢?“艮其背而不获其身”,是说止在应当止的地方,就不再看见自己的身体,这是止而止。“行其庭而不见其人”,是说即使行走在人所处的地方,也不去注意人,这是行而止。程子所谓“静亦定,动亦定”,说的就是这个吧?人能够涵养至静之境,使天理存在心中,那么事情应当止在哪里,都有确定的见解;因此他止时自然不见自己的身体,行动时也自然不看见别人。他所见的,只有天理所应然的一面而已。若不是这样,而是让理与欲在内心交战,就会把自己的利害当作利害,把别人的是非当作是非。这样的人,静时也是动的,动时又怎么能够安静呢?

动静皆失,则不能主夫静矣,又安能止其所当止乎?彖辞四句,以其对言之,则有“止而止”,有“行而止”,所谓动静各止其所,而皆主夫静也。以轻重言之,人能止其所当止,则不见有已不见有人,皆其自然矣。故彖传以“艮其背”一句为纲领,而下文三句又对言者,乃其效验也。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时当止而止,可也;时当止而行,不可也。以隂居下,欲行而止,艮其趾之象也。无咎,冝矣。然以其隂柔,故又戒以利永贞。若立心不常,而所守不固,亦安能免于妄动乎?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艮以人身取象,二居下之中,故曰“艮其腓,腓胫也”。胫在足之上,股之下,股动则胫动矣,故二之所随者三也。三爲内艮之主,而过刚不中,有列夤之疾。二虽中正,能止其胫,然以三之有疾,而二不能正之,是不能拯救其所随,此其心之所以不快也。以人臣言之,虽吾之守身者不失乎中正,然立于人之朝,而諌不行,言不听,于其心能无忧乎?如二之不快,非其身之忧也,乃道不行之忧也。然在我旣不失,则其行其止,亦随时而巳。如三者,虽圣人,其若之何哉?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以二体言之,则三爲内卦之背;以全卦言之,则三当上下之际,乃腰胯之象也。三为内艮之主,而过刚失中,比于羣隂,止而不动,如人有腰胯之疾,不能屈伸,故曰「艮其限,列其夤」。限,上下之限也;夤,膂也。列者,伸而不能屈也。疾而如是,则危厉薰塞其中,心虽不言凶咎,而凶咎可知矣。六四艮其身无咎六四,心之位也。其不言心而言身者,何也?盖身者,事之本也;心者,身之主也。心能止其身,而身不能止其心。身者,所以听命于心者也。故心能止其身,则事皆得其止,而心之爲用可见矣。是则言止其心者,又曷若言身之为切乎?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五居上体而中虚,口之象也。故为艮其辅,人之所当谨者,莫大于言行。而言者,行之表,尤所当谨者也。六五以柔居中,能止其辅,则其言之谨可知矣。其曰“言有序”,非全不言也,但谨而不放,时然后言。其不言也,不至于躁妄;其言之也,不至于隐黙。如是则言有序矣,又安有失言之悔乎?上九敦艮吉艮者,震之反。震二阳以内卦之阳爲主,艮二阳以外卦之阳为主。此艮之上九所以吉也。上九者,外卦之背也。人之身,莫敦厚于背,故谓之敦艮。是止其所止而处之敦厚,所谓止于至善者也。盖艮体笃实,在于上者又笃实之至,所以善也。不特重艮为然,凡艮居外卦者八,其上九一爻无不善也。▯【艮下巽上】渐女归吉利贞渐者,以渐而进也。在下者能止,在上者能巽。止则不骤进以逼上,巽则能谦逊以待下。又内止而无争竞之心,外巽而有恭顺之意。此皆以渐进而不遽之义也。天下之事,莫不当以渐而女子之从人则尤贵于有待。非行媒不相知名,非币不交,不亲男,亲迎而后行,三月庙见而后成妇,皆渐之义也。卦以艮之少男下于巽之长女,又六爻自二至五位皆得正,初上虽非正,然阳上隂下,是亦正也。故其占为女归吉,而利于以正。不得其正,虽进以渐,其能吉乎?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鸿之来往有其时,而飞止有其序。故渐之六爻,皆取鸿之象。然鸿宿于水,而食于野,则其进者将以求食也。君子脩其道于家,而以施于国,则其进者亦将以食禄于朝也。初六虽在下,而当渐之时,思以渐进,故如鸿至于水涯。如是者虽小子危之而有言,然时可以进于义,固无咎也。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二以柔顺中正居大臣之位,犹鸿之离水而进,居于磐石;处身既安,而又得食也。然二之得禄而饮食衎衎,岂尸位素餐之人乎?盖其上得正应,而衎衎和乐,固喜于得行其志者,此其所以吉也。《诗》云:「岂弟君子,求福不囘。」其六二之谓乎?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宼。三过刚不中,如鸿之进于陆,而去水益逺,非安身之地也。三、四皆无正应而相比,故三以四为妇而征,则不能复;四以三为夫而孕,则不敢育,以其相合之不正也。其占如是,凶之甚矣。然以御宼,则又利也。二与上不相敌而皆刚,则上乃三之宼矣。三以刚居刚而主于内,故可克也;上以刚居柔而客于外,故不胜也。夫御宼与婚姻之事,吉凶固相反矣。然婚姻者,其合以正,则占虽凶而吉;御宼者,其义不正,则占虽吉而凶。此又学《易》者之所当知也。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四位近于君,乃多惧之地。如鸿之进,而栖于木,非其所安也。然柔而得正,善于自处,又如鸿之栖木,而得平柯焉。保身如是,可无咎矣。九五,鸿渐于陵。妇三歳不孕,终莫之胜。吉。

译动静都失其正,就不能以静为主,又怎么能止在应当止的地方呢?彖辞四句话,从相对而言,有“止而止”,也有“行而止”;所谓动静都止在各自应止的位置上,而都以静为主。从轻重来说,人能够止在应当止的地方,那么不看见自己、不看见别人,都是自然的。所以《彖传》以“艮其背”一句作为纲领,下面三句相对说明,都是它所产生的效果。初六,止住脚趾,没有过错;利于永远守正。时机应当停止时就停止,可以;时机应当停止却行动,不可以。阴柔居下,想行动却被止住,是止住脚趾的象,所以没有过错是应当的。但因为它阴柔,所以又告诫说利于永远守正。若立志不能持久,所守不坚定,又怎么能避免妄动呢?六二,止住小腿,不能救助所跟随的人,心中不快。艮卦取人体为象。六二居下卦中央,所以说“艮其腓”;腓就是小腿。小腿在脚的上面、大腿的下面,大腿一动小腿就跟着动,所以六二所跟随的是九三。九三是内艮的主爻,过于刚硬而不中,像有腰部疾病。六二虽然中正,能够止住自己的小腿,但因为九三有病,六二不能纠正它,所以不能救助所跟随的人,这就是它内心不快的原因。从臣下来说,即使我自身守持中正没有失误,但身处朝廷,进谏不被采纳、言语不被听从,内心能没有忧虑吗?像六二这样不快,并不是忧虑自身,而是忧虑道不能实行。然而只要我自身没有失误,行动或停止,也只是随着时势而已。像九三这样,即使是圣人,又能把它怎么样呢?九三,止住腰部,腰背筋肉像裂开一样,危险严重,忧患熏塞内心。从两个卦体来说,九三是内卦的背;从全卦来说,九三处在上下卦交界,是腰胯的象。九三是内艮的主爻,过于刚硬而失中,又与群阴相近,停止而不能活动,就像人腰胯有病,不能屈伸,所以说“艮其限,列其夤”。“限”是上下交界的腰部;“夤”是脊背筋肉;“列”是伸直而不能弯曲。病到这种程度,危险忧厉就会熏蒸闭塞其中;虽然爻辞没有明说凶咎,凶咎也可以知道了。六四,止住自身,没有过错。六四是心所处的位置。为什么不说止住心,却说止住自身呢?因为身体是事情的根本,心是身体的主宰。心能够止住身体,身体却不能止住心。身体是用来听从心的命令的。所以心若能止住身体,事情就都能得到适当的停止,心的作用也由此可以看见。既然如此,与其说止住心,不如说止住身体更为切近。六五,止住面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六五居上体而中间空虚,有口的象,所以说“艮其辅”。人应当谨慎的事情,没有比言语行为更重要的;言语是行为的外在表现,尤其应当谨慎。六五以柔顺居中,能够止住面颊,就可以知道它说话谨慎。“言有序”不是完全不说话,而是谨慎不放纵,到了适当时候才说。不说时,不至于急躁妄言;说话时,也不至于沉默不言。这样说话就有条理,又怎么会有失言的悔恨呢?上九,敦厚地止守,吉。艮是震的反卦。震以二阳中的内卦阳爻为主,艮以二阳中的外卦阳爻为主。这就是艮的上九所以吉利的原因。上九是外卦的背。人的身体没有比背部更厚实的,所以称为“敦艮”。这是止在应止的位置,并且以敦厚的态度处之,也就是所谓止于至善。艮体本来笃实,居于上位又是笃实到了极点,所以善。不只是重艮如此,凡是艮居外卦的八个卦例,其上九一爻没有不善的。▯【艮下巽上】渐,女子出嫁吉,利于守正。渐,是逐渐前进。在下者能够止,在上者能够谦逊。止,就不会突然前进而逼迫上位者;谦逊,就能谦下有礼地等待下位者。内在安止而没有争竞之心,外在谦逊而有恭顺之意,这些都是逐渐前进而不急促的含义。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应当逐步进行的,女子出嫁尤其贵在有所等待。没有媒人就不能互通姓名,没有财礼就不能交往,不能先亲近男子,要等男方亲迎以后才出行,三个月后到宗庙拜见,然后才正式成为妇人,这些都是渐进的意义。卦象是艮卦少男处在巽卦长女之下,而且六爻从六二到九五各自都得正位;初六、上九虽然不正,但阳在上、阴在下,也算合乎正位。所以占断为女子出嫁吉,并且利于守正。若不得正位,即使逐渐前进,能够吉利吗?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涯;小子认为危险而有所非议,没有过错。鸿雁来往有时,飞行和栖止也有次序,所以渐卦六爻都取鸿雁为象。然而鸿雁栖息在水边、到野外觅食,它的前进是为了求食。君子在家修养自己的道,并把它施行于国家,他的前进也是为了到朝廷领取俸禄。初六虽然处在下位,但正值渐进之时,想逐步前进,所以像鸿雁来到水涯。这样做,即使小子认为危险而有所非议,但时机允许依义而进,本来没有过错。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吉。六二以柔顺中正居于大臣的位置,像鸿雁离开水边前进,栖居在磐石上;自身既然安稳,又得到食物。然而六二得到俸禄、饮食和乐,难道是尸居其位、白吃俸禄的人吗?因为它上面有正应,和乐自得,是为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而高兴,这就是它吉利的原因。《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不走邪路。”说的不就是六二吗?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丈夫出征而不能回来,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盗寇。九三过于刚硬而不中,像鸿雁前进到了陆地,离水越来越远,这不是安身之地。九三、六四都没有正应而彼此相邻,所以九三把六四当作妻子而出征,就不能回来;六四把九三当作丈夫而怀孕,就不敢生育,因为彼此结合不合正道。占断如此,凶得厉害。然而用来抵御盗寇,又是有利的。九二与上九并不相敌,而且都是刚爻,所以对九三来说上九就是盗寇。九三以刚居刚而主宰内卦,所以能够克制它;上九以刚居柔而处于外卦,所以不能取胜。抵御盗寇与婚姻之事,吉凶本来相反。然而婚姻如果结合合乎正道,即使占辞凶也可以转吉;抵御盗寇如果义理不正,即使占辞吉也会转凶。这又是学习《易》的人应当知道的。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也许能找到平直的树枝栖息,没有过错。六四的位置接近君主,是多有忧惧的地方。像鸿雁前进而栖息在树上,树并不是它安稳的处所。然而六四柔顺而得正,善于自处,又像鸿雁栖在树上却找到平直的树枝。能够这样保全自身,就没有过错。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上。妻子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吉。

九五尊位,如鸿之进于冈阜,其地益髙矣。然下有正应,而爲三四所隔,当渐之时,三四皆欲渐进以逼于五,是五亦不得自安也。妇三歳不孕,谓正应未合而不能成生育之功也。然五二皆中正,如三四者,岂能胜之乎?其始虽未遂,而终则吉矣。上九,鸿渐于陆【当作逵】其羽可用爲仪,吉。上九,至髙之处,如鸿之飞于云路矣。然其飞也,有先后之序,虽羣而不乱,而其羽毛之鲜,可以爲器物之仪饰。自人言之,则其进于朝也,必髙出乎庸才,而可以师百僚;其超于俗也,必髙尚其心志,而有以励贪懦。是皆贤达之髙致也。夫惟大雅,卓尔不羣,于上九见之。▯【兊下震上】归妹征凶无攸利归妹之占辞如是,则举事皆凶而无利。不独于婚姻爲然也。其所以如是者,以兊之少女而从震之长男,则非其配也。其情以说而动,则不能以贞静自守也。又卦之诸爻,自二至五皆不正。初上虽得正,而隂上阳下,亦非正矣。女子如是,则为不正之女;丈夫如是,则为不良之夫。故占得彖辞者,凶而不利。而六爻之中,则又随其所处,有吉凶之异也。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古者天子诸侯大夫之娶,其嫡必以其侄娣从。则娣者,从嫡以适人,而不能自行者也。初九居下得正,而上无正应,乃女之为娣而贤者,跛能履。言其虽待人然后行,而亦能践履也。如是而行,冝其吉矣。兊为毁折,而初二有跛眇之象。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九二居中,乃女之为正嫡而贤者,而其应六五,隂柔不正,是女贤而配不良也。然妇人之道,以顺爲正,配虽不良,在我其可自失乎?二能尽其贤智以治内事,安于命分,不为邪行,则如眇者之能视,其明虽不逺,而犹不替其操。女而如是,岂非贤德乎?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须女之贱者,六三居下之上,本非贱也。然以不中不正爲说之主,故失行之甚,人莫之取,而反爲娣以从人也。世之躁动失守而自取卑贱者,观此可戒矣。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自内卦观之,则外震,三爻皆男也。以全卦言之,则卦曰归妹,而六爻皆妹之归者矣。四以阳居上体,而无正应,乃贤女而不轻从人者也。其守既不失,虽过时而归,庸何伤乎?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防望,吉。泰之三四变而为归妹。归妹之六五,即泰之六五。故皆以帝乙归妹言之也。帝王之女,为公侯妻,则为小君矣。君之袂,不如娣之袂,是女之尊贵者尚德而不尚饰也。五以柔居尊而得中道,固为有德者。然又言月几望吉者,戒其盈满之失也。夫以尊贵之女下嫁于其臣,苟不深自抑损,则骄贵之心存焉,又安能顺于其夫而礼事其舅姑乎?月之望,则与阳敌矣。而但曰几望,则不至于盈而不敢伉阳也。圣人之戒,深矣。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上与三居相应之地,而非应,故爲约婚而不终者。夫婚姻之礼,成而厚其资送者,女归之盛也。爲酒食以召乡党僚友者,男婚之冝也。今女之承筐是将,而无币帛为之实;士之宴其新婚而刲羊,未见其血焉。是男女之礼皆不备也,交好之不诚也。如是,何所利乎?上六隂而虚筐,无实之象;三兊体而亦虚羊,无血之象。▯【离下震上】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诸卦言亨者,或虽未亨而将有亨之时。丰之言亨者,丰即亨之时矣。盖以明而动,故能丰。夫明则有以察天下之理,动则有以应天下之务,此其盛大而亨通爲何如哉!王假之,勿忧,冝日中。言王者至此盛大之时,不必以过盛为忧也。盖时虽过盛,而处之有道,则盛而不衰,当如日中之时矣。夫盛极而衰,治极而乱,固天道也。然亦必人感之于下,然后天应之于上。有圣贤者,能战兢惕厉,常如蹈春冰、履虎尾,而不敢少懈焉,则无衅孽之萌动,而可以引天休于永久。所谓冝日中者,此道也。然如是者,非盛德之君以明而动,亦孰能之乎?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丰盛之时,而九四以大臣任君事。初与之同德相应,乃在下之贤也,故谓之遇其配主。夫以大臣之贤,而与在下之贤相遇合,将以辅其君而成丰亨之治,非窃权植党以倾其君者故其势虽均敌,而可无咎也。旬谓初与四之势均敌也。往有尚,谓以初之刚正往遇于四,则可嘉尚。盖贤人得位而能汲引善类与之共事,则虽暗主在上,亦可随时而补益。处丰之时,而明动相资,乃义之当然,非躁进者也。如初者有济时之才,而抱济时之志,夫何病焉。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

译九五居尊位,像鸿雁前进到山冈高阜,位置更加高了。但下方有正应,却被九三、六四隔开;在渐进之时,九三、六四都想逐步前进以逼近九五,所以九五也不能安居。“妇三岁不孕”,是说正应尚未结合,不能完成生育之功。然而九五和六二都中正,像九三、六四这样的人哪里能够胜过它们呢?开始虽然没有成功,最终仍然吉利。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陆地【应作逵】;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饰,吉。上九处在最高的位置,就像鸿雁飞在云路之上。然而它飞行时有先后次序,群雁聚集却不混乱;它鲜明的羽毛可以用作器物的仪饰。从人事来说,它进入朝廷,必定远远超过庸常之才,可以成为百官的师表;它超出世俗,必定使自己的心志高尚,能够激励贪婪怯弱的人。这些都是贤达的高尚风范。真正具有大雅之德、卓然不群的人,在上九可以看见。▯【兑下震上】归妹,出行凶,没有什么有利。归妹的占辞既然如此,所办的事情都凶而无利,不只是婚姻如此。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兑的少女跟随震的长男,两者并不相配;她的情感因喜悦而发动,不能以贞静自守。并且本卦各爻从六二到九五都不正;初九、上六虽然得正,但阴在上、阳在下,也不是正位。女子如此,就是不正的女子;男子如此,就是不良的丈夫。所以占得彖辞,凶而不利。但六爻之中,又会因所处位置不同而有吉凶差别。初九,女子作为媵妾出嫁;脚跛却能行走,出行吉。古代天子、诸侯、大夫娶妻,嫡妻一定带着自己的侄女和妹妹作为媵妾随嫁。因此媵妾是跟随嫡妻嫁给别人,不能独自行事的人。初九居下而得正,上面又没有正应,是作为媵妾而贤能的女子;“跛能履”,是说她虽要等待别人然后行动,也能够践履自己的职责。这样出行,当然吉利。兑有毁伤折损之象,初九、九二有脚跛、眼眇的象。九二,眼睛有缺陷却能看见,利于隐居之人的守正。九二居中,是作为正嫡而贤能的女子;它所应的六五阴柔而不正,说明女子贤能而配偶不善。然而妇人的道理以顺从为正,配偶即使不善,自己难道可以失去操守吗?九二能够竭尽贤能智慧来处理内务,安于自己的命分,不做邪恶之事,就像眼睛有缺陷却仍能看见;虽然看得不远,却没有丧失自己的操守。女子能够这样,难道不是贤德吗?六三,女子作为媵妾出嫁,却须等待;最后退回去作为媵妾。“须”是卑贱女子的称呼。六三居下卦之上,本来并不卑贱;但它不中不正,又以喜悦为主,所以失去操守到了极点,没有人愿意娶它,只能退而作为媵妾跟随别人。世上那些急躁妄动、丧失操守而自取卑贱的人,可以从这里得到警戒。九四,女子出嫁错过了期限;迟迟出嫁,是因为自有合适的时机。从内卦来看,外卦是震,三爻都是男子;从全卦来说,卦名叫归妹,六爻也都是女子出嫁的情形。九四以阳居上体,又没有正应,是贤能的女子而不轻易跟随别人。它的操守没有失去,即使超过婚期才出嫁,又有什么妨害呢?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她作为君主的衣袖,不如媵妾的衣袖华美。月亮接近满月,吉。泰卦的六三、六四变化而成为归妹卦,归妹的六五就是泰卦的六五,所以都用“帝乙归妹”来说。帝王的女儿嫁给公侯,便成为小君。君主之女的衣袖不如媵妾的衣袖,说明尊贵的女子崇尚德行而不崇尚装饰。六五以柔居尊而得中道,本来是有德之人。然而又说“月几望,吉”,是告诫不要有盈满的过失。尊贵的女子下嫁给臣下,如果不能深深自我抑制、减损尊贵之气,骄傲自大的心就会存在,又怎么能顺从丈夫、以礼侍奉公婆呢?月亮到了望日,就与太阳相抗;这里只说接近望日,是说不至于盈满,不敢与阳相抗。圣人的告诫深刻啊。上六,女子捧着竹筐,里面没有实物;男子宰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有利。上六与六三处在本应相应的位置,却并不相应,所以是约定婚姻却不能完成。婚姻礼仪中,婚事完成后厚重地准备嫁妆,是女子出嫁的盛礼;准备酒食来召集乡党僚友,是男子娶妻应有的礼节。如今女子捧着筐将要出嫁,却没有币帛放在其中;男子为新婚设宴宰羊,却看不见血。这说明男女双方的礼仪都不完备,彼此交好也不真诚。这样哪里会有利呢?上六为阴而筐空,是筐中无实物的象;六三属兑体而羊也是空的,是羊无血的象。▯【离下震上】丰,亨通;君王亲临,勿忧,宜如日当中。各卦说“亨”,有的虽尚未亨通,却将要迎来亨通之时。《丰》卦说“亨”,是因为丰盛本身就是亨通之时。大概由于内心光明而有所行动,所以能够丰盛。内心光明,就能察知天下的道理;有所行动,就能应对天下的事务。这样盛大而亨通,究竟到了怎样的程度啊!“王假之,勿忧,宜日中”,是说君王处在这样盛大的时候,不必因盛大过度而忧虑。时势虽然盛极,但如果处置得合乎道,那么盛大便不会衰败,应当像太阳正当中天时一样。盛极而衰、治极而乱,本来就是天道。然而也必须先由人在下感应,然后上天才会应验。有圣贤之人,能够战战兢兢、警惕自励,常常如同踏着春天的薄冰、踩着老虎的尾巴一样,不敢稍有懈怠,那么祸患的苗头就不会萌发,也就可以长久地承受上天的福佑。所谓“宜日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但像这样做,如果不是具有盛德的君主,能够以光明之德行动,又有谁能做到呢?初九:遇到与自己相配的君主。即使双方势力相当,也没有灾咎。前往相遇,会得到嘉许。处在丰盛之时,九四以大臣的身份承担君主的事务。初九与九四同德相应,是在下的贤人,所以称为“遇其配主”。大臣既然贤明,又与在下的贤人相遇相合,将要辅佐君主成就丰盛亨通的政治,不是窃取权力、培植党羽以倾覆君主的人,所以即使双方势力相当,也可以没有灾咎。“旬”是说初九与九四的势力相等。“往有尚”,是说初九以刚正之德前往与九四相遇,可以受到嘉许。贤人一旦得位,能够引荐贤善之人同共办事,那么即使君主昏暗,也仍然可以顺应时势而有所补益。处在《丰》卦之时,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本来就是合乎义理的,不是急躁冒进。像初九这样的人,有挽救时局的才能,又抱有挽救时局的志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六二:使遮蔽物更加丰厚,正午时分看见北斗星。前往就会受到疑忌;如果有诚信,使对方受到感发,就吉利。

二与五相应,二至明而五柔暗,不如初之遇四矣。夫斗以昏见者,今日中而见,则障蔽之甚而然也。二于是时,不可以往往,则见疑矣。然既为大臣,岂容不往乎?唯积其诚意以感发其善心,斯可也。二本明者,其达于事理而善说人主,不假言也。若又能感之以至诚,则诚明合一而悟之易矣。果何有不可事之君乎?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三居下之上,而无正应,如四则近于五,二则应于五,皆见用者也。三居其闲,独见疎隔。以五之暗而不能任之,则三虽刚明之极,其如君之不察何?丰其旛斾而昼见小星,则其蔽暗甚矣。有才而不用,如人之折其右肱,虽欲动作,其可乎?然以其刚明而不失正,则其不用者,乃君之暗耳。此其所以无咎也。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四近暗,君故其障蔽之象与二同也。然四既得位,则当以致丰为己任。初阳在下,既与已同德,所当援而进之,故遇其夷主则吉也。初称四为配主,以四在位而尊尚之也。四称初为夷主,以初同德而等夷之也。其皆谓之主者,初主于四以进用,而四主于初以图事,犹所谓谋主也。初非四不能动,四非初无以明,其相资者如此云。六五来章有庆誉吉彖辞言王假之者,明君也。而六五以隂居尊,则暗矣。五虽柔暗,然离体三爻皆为章明之君子。四之近于已者,则固贤臣也。五若能去其蔽塞,明扬众善,则在下之贤可以彚而进矣。夫是之谓来章也。旣来致章明之贤,则能成丰大之治。福庆在于身,而称誉着于下。吉孰大焉。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戸阒其无人,三歳不觌,凶。丰之时,盛大之时也。盛大之极,乃凶祸所由始矣。以隂居上,既逺于明,而动无所之,其过髙而闇塞,反以自祸。如人之丰大其居,而反以自蔽也。如上六者,虽时命之使然,而亦骄盈之所致欤。▯【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旅者,客于外也。凡客于外,皆谓之旅,非止于商旅也。如天子之蒙尘,诸侯之寄寓,大夫之去乱,圣贤之周游,皆是也。客于外而无常处,乃遭时之变而然者,岂爲得志乎?故可以小亨,而不可以大亨。卦之五二皆隂,五附于外而二止于下,此其所以为旅,而其亨之小也。然在旅者,亦必守正则吉。若其不正,虽小亨,亦安能乎?君子在旅之时,而守其正,所谓素患难,行乎患难者也。时之所值者虽变也,而岂以失吾之常哉?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旅而守正,唯君子能之。常人则顚顿而失志,卑诎而诡随,无不至矣。当旅之时,以六居初,柔弱卑下,琐琐无称,是岂徒难免于羁旅乎?其所处之失正,盖又有以自取其灾矣。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二,柔顺中正,乃处旅之至善者也。在旅之时,而即其次舍,怀其资财,得童仆之贞良,则处之安矣。然是三者,皆由已以致之,苟失其道,虽有之亦丧也,可不愼乎?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九三,过刚不中,其占与六二相反,贞厉。言贞固守此危之道也。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四以羁旅而居人位之上,处不当位。九三在下而过刚不中,乃强暴之人,爲四之害者也。三见四之处于其上,必思夺之;而以四之才刚,则有以备之矣。故云“得其资斧”。《汉书》引此句,“资”作“齐”,应劭云:“齐,利也。”读如“齐衰”之“齐”。盖“资”“齐”音同而误也。四虽有其备,然在羁旅而据髙位,遇刚暴,能自安乎?其心不快者,处之不安而惧害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六五,中顺,文明,而以射雉为象。其处旅之时,而有获者欤?射雉而亡其一矢,则所得者大,而所失者小也。处旅有其道,而得失之小,勿以为意,则能有获,而终以誉命矣。誉者,人之称誉;命者,天之休命。言终以誉命者,始虽不幸,而终则吉也。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以九居上,刚而自髙,非处旅之道矣。故如鸟之焚其巢,则失其次舎而不安;先笑后号咷,则亲之者寡而无助;丧牛于容易,则亡其所资而不可行。处旅之凶,无甚于此者。▯【巽下巽上】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巽为亨之小者,以隂为主也。巽、兊二卦皆隂为主,然兊亨而巽小亨者,兊柔在外,用柔也;巽柔在内,性柔也。以人言之内刚外柔,不害为君子;内柔外刚,或难于自立。且重巽之卦,为巽顺之甚,又安能致大亨乎?利有攸往者,以隂从阳也。夫柔顺之人,不能有为,其于功业,必因人而成者也。利见大人者,所从必得其正也。顺从于人而不择所主,则失其可亲而爲诡随矣。卦之二、五皆以刚得中,乃大人之象。初从于二,四从于五,此利见大人也。然其利有攸往、利见大人,亦以遂其小亨而已矣。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

译六二与六五相应,六二极为光明,而六五柔弱昏暗,不像初九遇到九四那样。北斗星通常在昏暗时才能看见,如今正午却看见它,是因为遮蔽极其严重。六二在这种时候,如果不前往,就会被怀疑。然而既然身为大臣,难道能不前往吗?只有积累自己的诚意,以此感发君主的善心,才可以。六二本来就是光明之人,通达事理、善于劝说君主,不需要借助言辞。如果又能以至诚去感动君主,那么诚与明合而为一,君主就容易觉悟了。这样还有什么君主是不能侍奉的吗?九三:使遮蔽物更加丰厚,正午时分看见小星。折断了自己的右臂,没有灾咎。九三居于下卦的上位,却没有正应。九四接近六五,六二又与六五相应,二者都是得到任用的人;九三处在中间,唯独受到疏远隔绝。六五昏暗而不能任用九三,那么九三即使刚健明察到了极点,又能把君主不明察怎么样呢?旗帜遮蔽得极其厚重,以至于白天还能看见小星,说明昏暗遮蔽得非常严重。有才能却得不到任用,就像人的右臂被折断一样,虽然想行动,难道还能行动吗?然而九三凭借刚健明察而不失正道,所以它得不到任用只是君主昏暗造成的,这就是它没有灾咎的原因。九四:使遮蔽物更加丰厚,正午时分看见北斗星。遇到与自己平等的君主,吉利。九四接近昏暗的君主,所以它的遮蔽之象与六二相同。但九四既然已经得位,就应当把致成丰盛作为自己的责任。初九这个阳爻在下方,既然与自己同德,就应当援引它,使它得到进用,所以说“遇其夷主”便吉利。初九称九四为“配主”,是因为九四在位而受到尊崇。九四称初九为“夷主”,是因为初九与自己同德而把它视为平等之人。二者都称对方为“主”,是因为初九以九四为主而求得进用,九四以初九为主而谋划事务,犹如所谓的谋主。初九没有九四就不能有所行动,九四没有初九就无法获得光明,二者相互资助就是这样。六五:招来光明之士,有福庆和声誉,吉利。彖辞说“王假之”,指的是光明的君主。但六五以阴爻居于尊位,就显得昏暗。六五虽然柔弱昏暗,但离体的三个爻都是光明显著的君子。九四接近自己,本来就是贤能的大臣。六五如果能够除去自己的闭塞,彰明并推举众多善人,那么在下的贤人就可以成群进用。这就叫“来章”。既然招来并任用了光明的贤人,就能成就丰盛宏大的政治;福庆归于自身,称誉显著于天下,哪里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利呢?上六:房屋建得很大,反而遮蔽了自己的家;从门缝窥视,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三年都见不到人,凶。丰盛之时,是盛大之时。盛大到了极点,正是凶祸开始产生的地方。上六以阴爻居于上位,既远离光明,又无所行动,过于高亢而闭塞昏暗,反而给自己招来祸患。就像有人把居处建得很大,却反过来使自己受到遮蔽。像上六这样,虽然也许是时势和命运使然,但难道不也是骄傲自满造成的吗?【艮下离上】旅:小有亨通;旅途中守正则吉。“旅”是客居在外。凡是客居在外,都称为旅,并不只是商旅。比如天子蒙受尘难,诸侯寄居他处,大夫离开乱世,圣贤周游四方,都属于旅。客居在外而没有固定居所,是遭逢时势变化才这样,难道是得志的表现吗?所以只能小有亨通,不能大为亨通。卦中的六五和六二都是阴爻,六五附着于外,六二止居于下,这就是它们成为旅卦、而其亨通有限的原因。然而处在旅途中的人,也必须守正才会吉利。如果不正,即使有小的亨通,又怎么能够长久呢?君子处在旅途之时仍然守正,就是所谓平日处在患难中,到了患难时也能依道而行。虽然所遭遇的时势发生了变化,难道能因此丧失自己的常道吗?初六:旅途中琐碎卑下,这正是自己招来灾祸。在旅途中还能守正,只有君子能够做到。普通人则会困顿失志,卑微屈服、随波诡随,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处在旅卦之时,六二以阴爻居初位,柔弱卑下,琐碎而没有可称道之处,难道只是难以免除羁旅之苦吗?它所处的位置失于正道,大概又是自己招来了灾祸。六二:旅途中到达住所,怀带自己的资财,得到忠贞良善的童仆。六二柔顺、中正,是处在旅途中的最佳状态。在旅途中能够到达住所,怀带自己的资财,又得到忠贞善良的童仆,那么处境就安定了。然而这三件事都要靠自己来取得;如果失去正确的处置之道,即使拥有它们,也会丧失,难道能不谨慎吗?九三:旅途中住所被焚毁,丧失了忠贞的童仆,守正也有危险。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它的占断与六二相反,所以说“贞厉”,是说固守这种状态,便是坚持危险之道。九四:旅途中居于住所,得到自己的资斧,但我的心并不舒畅。九四因羁旅而居在人位之上,所处并不当位。九三在下而过于刚强、不得中,是会给九四造成危害的强暴之人。九三看见九四处在自己上面,一定会想要夺取它;而凭九四的才干和刚强,也能够有所防备。所以说“得其资斧”。《汉书》引用此句时,“资”写作“齐”,应劭说:“齐,就是锋利。”读音如“齐衰”的“齐”。大概是“资”“齐”同音而造成的错误。九四虽然有所防备,但身在羁旅之中而占据高位,又遇到刚强暴戾之人,能够安然自处吗?它心中不快,是因为处境不安并且害怕受到伤害。六五:射野鸡,丢失了一支箭;最终得到声誉和天命。六五居中而柔顺,具有文明之德,所以用射野鸡作象。它处在旅卦之时,难道是有所收获的吗?射野鸡时丢失了一支箭,说明所得很大,而所失很小。处在旅途中有正确的处置之道,对于小的得失不要放在心上,就能够有所收获,最终得到声誉和天命。“誉”是人们的称誉;“命”是上天的福命。说最终得到声誉和天命,是说开始虽然不幸,最终却会吉利。上九:鸟巢被焚毁,旅人先是欢笑,后来号哭。在交换之处丧失了牛,凶。上九以阳爻居于上位,刚强而自高自大,这不是处旅之道。所以像鸟巢被焚毁一样,失去住所而不得安宁;先欢笑后号哭,是因为亲近它的人少而没有援助;在容易之处丧失牛,是失去自己的资财而不能前行。处在旅途中的凶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巽下巽上】巽:小有亨通;有所前往有利;适宜见大人。巽卦是亨通较小的卦,因为以阴为主。巽、兑两卦都以阴为主,但兑卦亨通而巽卦只是小亨,是因为兑卦的柔在外,是运用柔;巽卦的柔在内,是本性柔弱。以人的情形来说,内刚外柔,不妨碍成为君子;内柔外刚,有时就难以自立。况且重巽之卦,是柔顺到了极点,又怎么能获得大亨通呢?“利有攸往”,是因为阴顺从阳。柔顺的人不能独立有所作为,在功业方面必定要凭借他人才能成就。“利见大人”,是说所要顺从的人必须合乎正道。顺从他人而不选择所奉之主,就会失去值得亲近的人,变成诡诈随从。卦中的六二和九五都以刚爻得中,是大人的象。初六顺从六二,六四顺从九五,这就是“利见大人”。然而所谓“利有攸往、利见大人”,也只是为了实现小有亨通而已。初六:进退不定,适宜像武人那样守正。

初六,以柔居刚,质柔而用刚也。用刚则欲进,质柔则易退,进退不果,安能立乎?然以义言之,则巽顺之人,必济之以刚,然后能有为,故利于如武人之贞,所以勉其断也。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巽为木,而隂在下,为足牀之象也。礼,尊者当坐于牀,而卑者坐立拜跪皆在于牀下。二以刚居中,不爲卑矣。乃巽顺之甚,而在于牀下,诚足羞也。然人之交际,宁巽毋傲,宁卑毋亢。况如祭祀之交神者,其心愈下,则其诚愈至,又岂不足以获福乎?用史巫纷若而吉无咎,此竭诚以获福者,非谄渎鬼神之比也。九三频巽吝以九居三,本不能巽者,而勉强以为之,则非出于诚心矣。故频巽而频失其所以吝,乃频失之吝,非巽之吝也。六四悔亡田获三品巽而取象于田狩未详其义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五刚健中正,而处巽之时,巽顺之过,则威断不足,而失其刚健矣。此其所以有悔也。然能守以贞固,则吉而悔亡,于事无不利矣。盖巽顺者,果断之反也。故勇猛刚强者,戒于大暴;温良谦巽者,戒于无断。今五既巽顺,而又能贞固,则刚柔不偏,而君德全矣。以如是之德,将何事之不可爲哉?无初有终者,言始虽未善,而其后可以善也。巽主命令,五居尊位,乃命令之所从出也。庚者,事之变更也。凡事之变更,必审之于始,而虑其所终。先庚三日,于未更之前,而审其始也;后庚三日,于既更之后,而虑其终也。巽之义,为入人于事,能熟思。如是则入于理者深,而见于行者决。巽之道,然后为尽矣。不然,优游牵制,其多思者,乃所以为累也。曷足贵乎?上九巽在牀下丧其资斧贞凶二巽在牀下而吉者,以其巽之得中也。上巽在牀下而凶者,以其巽之失中也。九本刚而有断者,以其处于柔而巽之极,故失其果断而谓之丧其资斧焉。夫在下而卑巽无断,则虽不足以立事,而犹可以免害也。若居上而如是,则自丧其权,无以驭下,将如神龙之失水而居陆,几何而不为蝼蚁之所制哉!丧斧之凶,为戒深矣。▯【兊下兊上】兊亨利贞兊有亨之道,然必利于贞。不贞则不能亨,或身虽亨而道则屈也。大抵三女之卦,圣人多戒之以贞,故于离曰「利亨贞」,巽曰「利贞」,兊曰「亨利贞」。三男之卦则不言贞矣,震曰「亨」,坎曰「心亨」,艮曰「艮其背而己盖贞者,在于隂柔则多不足,在于阳刚则其固有也。初九和兊吉和者,无乖戾之意。以和为说者,正也。以佞媚为说,则非正矣。九二孚兊吉悔亡二阳刚中,实有其孚诚者也。然当说之时,与六三比近,为三所说,故不免于有悔。二若能絶去三之私比,而与九五以同德相说,则其说以孚诚,可以获吉,而其悔亡矣。六三来兊凶隂必说于阳者也。三为说之主,不中不正而来说于阳,此小人之说君子也。所说如是,则小人固凶矣;而君子受其说者,亦岂免乎?九四商兊未宁介疾有喜四上则说于五,下则说于三。从五则与之同德,其说为正;与三则比于隂柔,其说为邪。四以刚而居柔,刚则欲往从于五,柔则不能舎乎三。是商度所说而未定也。然以义言之,则去私比而顺中正,乃致亨之道也。故四能守其节介而疾恶柔邪,则有喜矣。如大臣之絶私党而忠其君,学者之逺损友而亲仁贤,皆为可喜也。九五孚于剥有厉五阳刚中正而有其孚诚,其信于在下之三阳,固为君臣相说之正也。然与上六切近,五若信之,则隂能剥阳,其害大矣。故戒其信于隂之剥,则有危厉也。九五非信于隂者,然以其位近,故不可以不设戒耳。上六引兊上六,近于九五,虽欲说之,而九五刚中,不受其说,则与六三同类,自相牵引,以为说而已。不言凶咎者,以上有明君,下有贤臣,二隂相说,不能害阳也。凡隂之言凶者,皆戒其害于阳也。若不能害阳,则虽凶不言,以其不足言也。《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其意如此。▯【坎下巽上】涣亨王假有庙利渉大川利贞涣之爲义,散也。然有散必有合,散所当散,而合所冝合,乃亨之道也。王假有庙,言王者至于立宗庙,有取于涣也。宗庙之立,必合人心之散,而致其诚敬,合祖考精神之散,而致其降格。是祭祀者,所以合其散也。利渉大川,取木在水上之象。以人言之,则其时可以有为,而其才足以有济也。夫天下祸难之合,则必收人心之散,以散其难之合。而天下之势既散,必合之,然后可以治。君子之有为于时,固尽乎合散之道也。然处涣之时,尽涣之道,必利于正。不以其正,虽欲拯涣,其将能乎?初六用拯马壮吉初六,隂柔,本非拯涣之才也。然拯涣于始,而能顺从乎九二,则动必有成。如人之行而得壮马,冝其吉也。九二涣奔其机悔亡

译初六以阴爻居刚位,本质柔弱而行动上刚强。行动刚强就想前进,本质柔弱又容易后退,进退不能果断,怎么能够立身呢?但从义理上说,柔顺的人必须以刚强辅助自己,然后才能有所作为,所以适宜像武人守正一样,以此勉励它要果断。九二:柔顺得如同在床下,使用史官和巫祝,纷纷而来,吉利,没有灾咎。巽为木,而阴爻在下,有床脚的象。按照礼制,尊贵的人应当坐在床上,卑下的人坐、站、拜、跪都在床下。九二以刚爻居中,本来并不卑下,却柔顺到了极点而处在床下,确实是可羞的。然而人与人交往,宁可谦逊也不要傲慢,宁可卑下也不要高亢。何况祭祀是与神明交接,内心越谦下,诚意就越深,难道不足以获得福佑吗?使用史官、巫祝纷纷前来而得到吉利、没有灾咎,是竭尽诚意以求福,并不是谄媚亵渎鬼神。九三:屡屡柔顺,羞吝。九三以阳爻居三位,本来不是能够柔顺的人,却勉强这样做,因此不是出于真诚之心。所以反复柔顺,又反复失去其本意,所说的羞吝,是反复失误造成的羞吝,并不是柔顺本身的羞吝。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巽卦取象于田猎,但其中的意义还不详细清楚。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什么不利。开始虽不好,最终会有好的结果;在庚日以前三天审慎,在庚日以后三天审慎,吉利。九五刚健、中正,但处在巽卦之时,柔顺过度,就会威严和决断不足,从而失去自己的刚健,这就是它会有悔恨的原因。然而如果能够以坚守正道自持,就会吉利,悔恨消失,做事没有什么不利。大体说来,柔顺与果断相反,所以勇猛刚强的人要戒备过于暴烈,温和善良谦逊柔顺的人要戒备缺乏决断。如今九五既然柔顺,又能够守正坚定,就不会偏于刚或柔,君主之德也就完整了。凭借这样的德行,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呢?“无初有终”,是说开始虽然不够好,后来却可以变好。巽卦主掌命令,九五居尊位,是命令发出的地方。“庚”是事情的变更。凡是变更事情,都必须在开始时审慎,又考虑最终的结果。“先庚三日”,是在变更之前审察事情的开端;“后庚三日”,是在变更之后考虑事情的终结。巽的道理,是使人深入事务而能够熟思。这样做,进入事理就深,落实到行动也决断。巽道才能算是完备。否则优柔游移、受到牵制,想得多反而成为拖累,又有什么值得贵重的呢?上九:柔顺得如同在床下,丧失了自己的资斧;守正则凶。九二柔顺而处在床下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的柔顺得到了中道。上九柔顺而处在床下之所以凶,是因为它的柔顺失去了中道。九本来是刚强而有决断的,因为处在柔位,又处于巽顺的极点,所以失去了果断,这就叫“丧其资斧”。人在下位而卑下柔顺、缺乏决断,虽然不足以成就事业,却还可以避免祸害。如果居于上位仍然这样,就会自己丧失权力,无法驾驭下属,将如神龙失去水而居于陆地,怎么能不受蝼蚁控制呢?“丧斧”之凶,警戒的意味很深。【兑下兑上】兑:亨通,守正有利。兑卦有亨通的道理,但必须有利于守正。不守正就不能亨通,或者自身虽然亨通,道义却受到了屈抑。大体说来,三女卦,圣人多以守正告诫它们,所以离卦说“利贞”,巽卦说“利贞”,兑卦说“亨,利贞”。三男卦则不说守正,震卦说“亨”,坎卦说“心亨”,艮卦说“艮其背而已”。因为守正对于阴柔来说往往不足,对于阳刚来说则是本来就具有的。初九:和悦相处,吉利。“和”是没有乖戾之意。以和悦使人为悦,是正道;以谄媚取悦他人,就不是正道。九二:以诚信使人喜悦,吉利,悔恨消失。九二阳刚而得中,确实具有诚信。然而处在喜悦之时,又与六三相近,受到六三的取悦,所以难免有悔。九二如果能够断绝与六三的私下亲近,而与九五以同德相互喜悦,那么它的喜悦出于诚信,就能获得吉利,悔恨也会消失。六三:前来取悦,凶。阴爻必然向阳爻取悦。六三是取悦的主导者,既不得中又不正,却前来向阳爻取悦,这是小人取悦君子。这样取悦,小人固然凶险;而君子接受这种取悦,难道也能免于祸害吗?九四:斟酌取悦之道而未能安定;隔绝并疾恶邪柔之人,便有喜庆。九四向上取悦九五,向下取悦六三。顺从九五,就与它同德,所取悦的是正道;与六三相处,就接近阴柔,所取悦的是邪道。九四以刚爻居柔位,刚的一面想前往顺从九五,柔的一面又不能舍弃六三,所以是在斟酌应当取悦谁而未能决定。然而从义理上说,应当舍弃私下亲近,顺从中正,这才是达到亨通的道路。因此九四如果能守住自己的节操,疾恶阴柔邪曲之人,就会有喜庆。比如大臣断绝私党而忠于君主,学者远离损友而亲近仁人贤者,都值得喜悦。九五:以诚信对待剥落之阴,有危险。九五阳刚、中正而有诚信,对在下的三个阳爻诚信相待,本来是君臣相互喜悦的正道。然而它与上六十分接近,九五如果信任上六,阴就会剥蚀阳,危害很大。所以告诫说,若信任阴爻的剥蚀之力,就会有危险。九五并不是信任阴爻的人,只是由于它所处的位置接近阴爻,所以不能不预先加以警戒。上六:牵引着彼此取悦。上六接近九五,虽然想取悦九五,但九五刚健而得中,不接受它的取悦,于是便与六三同类,彼此牵引,只能互相取悦罢了。这里不说凶或灾咎,是因为上有明君,下有贤臣,两个阴爻彼此取悦,不能伤害阳爻。凡是阴爻被说成凶险,都是在告诫它会伤害阳爻;如果不能伤害阳爻,那么即使凶险也不说,因为它不值得一提。《易》是替君子谋划的,不是替小人谋划的,用意就在这里。【坎下巽上】涣:亨通。君王来到宗庙,有利于渡过大河,守正有利。“涣”的意义是离散。但有离散就必然有聚合,应当离散的离散,应当聚合的聚合,这才是亨通之道。“王假有庙”,是说君王来到建立宗庙之处,其中有取于涣散之义。建立宗庙,必须聚合离散的人心,使人产生诚敬;又聚合祖先和考妣散离的精神,使其降临。祭祀就是用来聚合离散之物的。“利涉大川”,取木在水上的象。就人的方面说,是时势允许有所作为,而才能足以成就事业。天下的祸患聚合起来,就必须收拢离散的人心,以此化解聚合的祸难;天下的形势既然离散,也必须重新聚合,然后才可以治理。君子应时有所作为,本来就是充分运用聚散之道。然而处在涣散之时,要尽到涣散之道,必须有利于守正。不依靠正道,即使想拯救涣散,难道能够做到吗?初六:借助强壮的马来拯救涣散,吉利。初六阴柔,本来不是拯救涣散的才具。然而在涣散刚开始时进行拯救,又能够顺从九二,那么行动一定会有成效。就像人出行而得到一匹强壮的马,理应吉利。九二:在涣散之时奔向几案,悔恨消失。

涣散之时,必置身于安地,然后有以济天下之涣。九以阳刚之才,由四而居二,处得其中,足以有为,冝其心之汲汲,不容于缓也。故言涣奔其机,机二也。初隂在下爲足,而二横于其上,乃机之象也。悔亡者,以阳居隂,故有悔,然得其中则悔亡矣。六三涣其躬无悔三与上应,而上不当位;九五当位,而与三非应。则三乃不当济,涣之任者也。三既无责任,而自处不中正,能无悔乎?若能涣去其身之恶,则虽不任事,亦可以无悔矣。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苏明允曰:「涣之六四曰:『涣其羣,元吉。』夫羣者,圣人之所欲涣以混一天下者也。盖六四能涣小人之私羣,成天下之公道,此所以元吉也。」是言也,朱子深取之。盖六四近君之臣,当济涣之任。天下之涣也,常由人心之畔上,而各缔其私交,然后王命壅而下权张。六四当涣之时,而下无应与,是能散其私党,而专以事上者,故元吉也。夫私党既散,则公道行矣。故其散而复聚者,势合于一,如丘陵之髙,所谓散其小羣以成大羣也。若是者,岂常人思虑之所能及哉?或曰:「以六居四,非阳刚之才也,而何能若是?」曰:「大臣之善,是不一槩。以九居二为刚中之臣,固多善矣。以九居四则势淩于君,故多以上陵爲戒也。如六四者,承九五之君,乃柔顺之臣也。臣之柔顺,不专其权,而唯杜絶私邪以布公道,其爲善亦大矣。」尹吉甫之称仲山甫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岂非涣六四之心乎?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人君当涣之时,所冝散者,莫大于号令与居积也。能散其号令,则万姓因王言之大,而知王心之一矣。能散其居积,则财散于上,而民聚于下矣。天下之大势,其有不合于一乎?九五巽体,号令之象也。阳爻中实,居积之象也。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逖当作惕】上九居涣之极,乃出涣之时也。故涣其血伤,则血伤可以去;涣其忧惕,则忧惕可以出。坎为血,卦为加忧,而上九与六三应,故有血惕之象。涣其血惕者,言当离去隂险,而不冝复入也。▯【兊下坎上】节亨苦节不可贞凡节皆有亨之道也。节者,节人欲以存天理也。如节财用,节事为,节言语,节饮食,皆是矣。节而当理,则可以亨。节之不当,斯为咎矣。节之当者,中正也。过于中正者,苦节也。贞常也。苦节而以爲常,虽欲亨,亦安得而亨乎?初九不出戸庭无咎节之外卦为坎,乃险难之在前也。初九阳刚得正,去险尚逺,而能不出戸庭,时止则止,此节之当者也。无咎之道也。九二不出门庭凶九二,大臣之位也。其与九五,虽非正应,然五阳所当以同德往助其出险,乃人臣之节也。今二以初之在下,不出戸庭,亦且效之,是知节而不知通矣。当蹇蹇之地,而髙不仕之心,能无凶乎?二本刚中,而其失至此,当是位而得是占者,亦盍自省矣。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六三不中不正,当节之时而不知止,说以犯险,自取灾危,故为不节之嗟,而无所归咎也。六四安节亨安者,和顺而无所勉之意。四以隂居隂,为得其位,又顺承九五,为得其所,从故处之安裕而自然有节也。节而能安,其亨冝矣。九五甘节吉往有尚五阳刚中正,固能节者,况在险中,则深自修省,其节必当,故谓之甘节。甘者,苦之反也。节之如是,则动必有功,可嘉尚矣。甘节即所谓当位以节也,往有尚,即所谓中正以通也。尽节之道,其唯九五乎?上六苦节贞凶悔亡上居节极,又为险极,故其节之过而至于苦。所谓苦者,爲人之所难爲,不度时势而过乎中正者也。贞固守此以爲常行,能无凶乎?然以义言之,则节之过者终贤于不及,故亦可以亡其悔也。▯【兊下巽上】中孚豚鱼吉利渉大川利贞卦之为中孚者,以全体言之,则中虚;二体言之,则中实。中虚者,以无欲而信;中实者,以实理而信。又下说以应上,则心诚爱其君;上巽以顺下,则心诚爱其民。皆孚信之意也。豚鱼者,中二隂之象。豚躁,鱼冥,皆无知之物,至难感者也。人之孚信能感于豚鱼,则天地之大,人心之微,果何幽之不通,而何逺之不达乎?利渉大川者,木在泽上,则乗木之象也。外实内虚,则舟虚之象也。以卦爻观之,二五皆阳刚得中,以同德相信。君臣如此,唯无往则已,往则无不济矣。然所以为信者,必利于正。苟爲不正,则尾生、白公亦谓之信也,而可以感物乎?可以有爲乎?信而能正,则事皆天理,所谓诚者,天之道也。非圣人,其孰能与于此?初九虞吉有他不燕

译涣散之时,必须把自己置于安全之地,然后才有办法挽救天下的涣散。九二以阳刚之才,由九四而居于二位,处在中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它的心情应当十分急切,不能容许迟缓。因此说“涣奔其机”,“机”指九二。初六阴爻在下,像脚;九二横在它的上面,正是几案的象。所谓悔恨消失,是因为以阳爻居阴位本来有悔,但得到中位后悔恨便消失了。六三:涣散自身的私欲,没有悔恨。六三与上九相应,但上九不当位;九五当位,却与六三没有正应。因此六三是不应当承担拯济涣散责任的人。六三既然没有责任,却又处在不中不正的位置,怎么能没有悔恨呢?如果能够涣散、除去自身的邪恶,那么即使不承担事务,也可以没有悔恨。六四:涣散自己的私党,大吉。涣散之后重新聚集如丘陵,不是平常人的思虑所能达到的。苏明允说:“《涣》卦六四说:‘涣其群,元吉。’所谓群,是圣人想要涣散它以使天下混同统一的东西。六四能够涣散小人的私党,成就天下的公道,这就是大吉的原因。”这番话,朱子非常赞同。大概六四是接近君主的大臣,应当承担拯救涣散的责任。天下的涣散,常常由人心背离君主、各自结交私党而造成;这样王命就会受到阻塞,而臣下的权力便会膨胀。六四处在涣散之时,下面又没有相应的私交,能够涣散自己的私党,一心只侍奉君主,所以大吉。私党既然涣散,公道就能施行。因此,涣散后重新聚集,其形势会合于一体,如同丘陵高起,这就是所谓涣散小群体以成就大群体。像这样,难道是普通人的思虑所能达到的吗?有人说:“六四以阴爻居四位,并不是阳刚的才具,怎么能够这样呢?”回答说:“大臣的善,不可一概而论。以阳爻居二位,是刚健得中的大臣,本来多有善处;以阳爻居四位,则势力凌驾于君主之上,所以多以犯上为戒。像六四这样,承奉九五之君,是柔顺的大臣。大臣的柔顺,不专擅权力,只是杜绝私邪、推行公道,这样的善处也很大。” 尹吉甫称赞仲山甫说:“早晚都不懈怠,用来侍奉一个君主。”这难道不是涣卦六四的心意吗?九五:涣散如汗水般发出的重大号令;涣散君王的积蓄,没有灾咎。君主处在涣散之时,最应当涣散的,没有比号令和积蓄更重要的了。能够广布自己的号令,万民就会因君王号令的广大而知道君王之心是一致的;能够散发自己的积蓄,财物就会从上面散到民间,民众也会在下方聚集。天下的大势,难道还有不能合于一体的吗?九五属于巽体,是号令的象;阳爻中实,是积蓄的象。上九:涣散自己的血伤,离去并远出,没有灾咎。上九处在涣散的极点,正是走出涣散之时。所以血伤能够涣散而除去,忧惧警惕也能够涣散而脱离。坎为血,涣卦有增加忧患之象;上九又与六三相应,所以有血伤和忧惕的象。所谓“涣其血惕”,是说应当离开阴险之地,不适宜再回到那里。【兑下坎上】节:亨通。苦于节制,则不可固守。凡是节制都有通达的道理。节制,就是节制人的欲望,以保存天理。比如节制财用、节制行事、节制言语、节制饮食,都是如此。节制得合乎道理,就可以亨通;节制得不恰当,就会成为灾咎。恰当的节制,就是中正。超过中正的节制,就是苦节。“贞”是长久不变。把苦节当作常道,即使想要亨通,又怎么能够亨通呢?初九:不走出庭院,没有灾咎。节卦的外卦为坎,是险难正在前面。初九阳刚而得正,距离险难还远,却能够不走出庭院,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这是恰当的节制,也是没有灾咎的道路。九二:不走出门庭,凶。九二是大臣的位置。它与九五虽然不是正应,但九五同为阳爻,九二本来应当以同德前往帮助九五,使君主走出险境,这才是人臣的节操。如今九二因为初九在下而不走出庭院,也跟着效法它,这是只知道节制而不知道变通。处在艰难困苦之地,却抱着高傲的不肯出仕之心,能没有凶险吗?九二本来刚健而得中,失误竟到了这种程度;占得此爻而处在这个位置的人,也应当自我反省了。六三:不知节制,就会叹息;没有灾咎。六三不得中也不正,处在应当节制的时候却不知道停止,以喜悦之心冒犯险难,自己招来灾祸危险,所以只能为不节制而叹息,却没有什么可归咎于别人的。六四:安然节制,亨通。“安”是和顺而不需要勉强的意思。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得到了自己的位置,又顺承九五,处在合适的地方,所以处置安裕而自然能够节制。节制而能安然,理应亨通。九五:甘美的节制,吉利;前往会得到嘉许。九五阳刚、中正,本来就是能够节制的人,何况处在险难之中,更会深入自我修养省察,它的节制必定恰当,所以称为“甘节”。“甘”与“苦”相反。节制能够达到这种程度,行动必然有功,可以受到嘉许。“甘节”就是所谓当位而节制;“往有尚”就是所谓以中正而通达。尽到节制之道的,大概只有九五吧?上六:苦于节制;固守此道则凶,但悔恨消失。上六处在节制的极点,又处在险难的极点,所以节制过度而达到苦节。所谓苦节,是做常人难以做到的事,不估量时势而超过中正。若长久固守这种状态,把它作为常行之道,能不凶吗?然而从义理上说,节制过度终究比完全不节制贤明,所以也可以使悔恨消失。【兑下巽上】中孚:豚鱼也能感通,吉利;有利于渡过大河,守正有利。卦名为“中孚”,从全卦整体来说,中间是虚的;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中间是实的。中间虚,是因为没有欲望而产生诚信;中间实,是因为依据真实的道理而产生诚信。下卦兑以喜悦回应上卦,上卦巽以顺从对待下卦,这都是内心真诚地爱护君主、真诚地爱护百姓的意思,也都是诚信的含义。“豚鱼”是中间两个阴爻的象。豚性躁动,鱼昏暗,都是没有知觉、最难以感化的东西。人的诚信如果连豚鱼都能感动,那么天地这样广大、人心这样幽微,还有什么幽深之处不能沟通、什么遥远之处不能到达呢?“利涉大川”,是因为木在泽上,有乘木的象;外实内虚,有船中空的象。从卦爻来看,九二和九五都阳刚得中,以同德相互信任。君臣能够这样,除非不去行动;一旦行动,就没有不能成功渡过的事情。然而成为诚信的前提,必须有利于守正。如果不正,那么尾生、白公也可以被称为守信之人,这样的诚信能够感动物类、能够有所作为吗?诚信而又能守正,那么所做之事都合乎天理,这就是所谓“诚是天之道”。若不是圣人,谁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初九:审慎地相信,吉利;另有其他意图,就不得安宁。

初九与六四爲应,四近于君而柔顺不盈,乃可信者也。爲初者当虞度其可信而信之,则吉矣。若舎其正应,又有他志,则为失其所从,而不得安矣。盖六四柔爻,则疑于非贤;而初九阳刚,或难于自屈。故勉之以从四则吉,而戒其他从则凶也。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物之相爱者,无如母子之同心;而人之所慕者,无如王爵之可贵。中孚之二以实感乎五,而五亦以实应乎二。其至诚之感通爲何如哉?然天下之理,有感然后有应。故以二为鹤,而以五爲子;以感之者二也。二能感之,而不能必其应;五能应之,而所应复为感。夫好爵者,二岂有求于五哉?盖积诚以感君,则在于二;而隆爵以待贤,是在于五。五之应二者,亦以诚而已矣。而好爵者,特诚意之发见也,非恃此以致贤者也。二以诚感,而五以诚应,则其君臣之合,盖有非常情之所及者矣。卦爻中虚,无所间隔,诚之相通,尤可见也。六三得敌或鼔或罢或泣或歌信由中出者也。三与上应,皆过中失正,则非以诚相与矣。故不言孚,而谓之得敌。或鼔或罢,动止无常也。或泣或歌,哀乐无常也。如是者,虽不言凶,而凶可知矣。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五中孚之主,能有孚以接下;四柔顺之臣,能谦抑以事上。是亦以诚而相比者也。月几望者,言不至于盈满也;马匹亡者,言不结强援以陵上也。夫大臣位近于君,宠禄过盛,苟盈满而不戒,必至于倾覆;结党以固位,必至于上陵。六四以柔居柔,又在巽体,是巽顺之至也。故其事君也,深自贬损,如月之几望,不盈满而亢阳,又能絶去初阳之应,如亡其马匹焉。盖马者,人恃之以行,若自亡其马,则不复前进矣。四能如是,冝为君之所信矣。又何咎乎?九五有孚挛如无咎五以孚诚得下之心,如拘挛之固而不可解,此孚之至也。彖辞所言者,九五尽之矣。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上九处中孚之极,是以信而有声闻者也。然君子贞而不谅,道苟合于中正,虽不期于信,而未尝不信也。若过中失正,而拘拘焉固守其小信,则信非其信矣。如上九之不中正,而以有信闻,其有信之名,而无信之实者乎?「鸡曰翰音」,巽之象也。上为天位之上,是鸡之音登闻于天也。鸡不能飞,而音闻于天,声闻之过情,亦甚矣。贞固守此,安得而不凶乎?▯【艮下震上】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冝上,冝下,大吉。卦四隂二阳,隂多于阳,小者过也。又二阳虽少而在内,四隂虽多而在外,则隂过于阳者,乃小过而非大过也。此二者皆小过之义也。隂虽过阳,然阳在于内,隂皆顺之,故可以亨。然以隂过阳,必利于正,不正则不能亨也。隂之正者,以顺为正也。二五皆隂,故但可小事;三四皆不中正,故不可大事。大事者,非阳刚得位则不能也。卦有飞鸟之象,故言飞鸟遗之音。二阳内实,鸟之身也;四隂外虚,鸟之翼也。鸟遗之音者,鸟飞太速,音尚在而身已去也。鸟飞而冝下,言髙翔而去速则凶,下集而知止则吉。盖以隂过于阳,非大有爲之时也。初六飞鸟以凶初六,隂柔在下,而上应九四,不量其力,以小而图大,不知其止,欲上而不下,其凶冝矣。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四五皆上体,而四阳为祖,五隂为妣。五尊位为君,四近君为臣。二与五相应者,然当过之时,而过四之阳遇五之隂,则是过祖而遇妣,非隂顺于阳之道矣。若反而与四相遇,则不及五之君而遇于四之臣,是隂顺于阳,乃其正道。此其所以无咎也。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小过之时,阳爲隂所过,而九三以阳刚不中,下防二隂,而不使之过,则必为二隂所戕矣。弗过者,阻隂之过也;防之者,欲防闲乎隂也。隂多于阳,必过阳矣。阳欲防之,虽中正,有不免于害,而况于过刚不中乎?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九四以阳居隂,不极其刚,又逺于下之二隂,而不爲所害,故无咎。二阳相比,而四为重刚,则下之二隂不能过之矣,故又云弗过。然下之二隂虽不能过阳,而上之二隂乃复相遇,故又云遇之。往厉必戒者,四臣位而九阳刚,五君位而六隂柔,以阳刚之臣而逼柔弱之君,往则危矣,故必当戒也。勿用永贞,言当用柔顺之道,不可长守其刚贞也。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六五,虽在尊位,而当隂过之时,上而不下,故不能下从二阳,相与成事。如云之已密,而其势上进。隂虽先倡,而阳不肯和,是隂阳之不和也。亦安能成雨乎?在穴者,隂物也。六五既不顺二阳,则其进也,唯与上六相比耳。两隂相比,虽欲有为,岂能大乎?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

译初九与六四相应,六四接近君主而柔顺不自满,是值得信任的人。初九应当审察、估量六四是否可信,然后信任它,这样便吉利。如果舍弃正应而另有其他意图,就会失去应当顺从的对象,不能得到安宁。大概六四是阴爻,容易被怀疑为不是贤者;初九是阳刚之爻,或许又难以使自己屈从。所以爻辞勉励初九顺从六四便吉利,同时告诫它不要另有所从,否则就会凶险。九二:鹤在树荫中鸣叫,它的幼鹤应声和鸣。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用。万物相互亲爱,没有比母子同心更深的;人所仰慕的,也没有比王爵的尊贵更高的。中孚卦的九二以真实诚信感动九五,九五也以真实诚信回应九二,这种至诚的感通是多么深啊!然而天下的道理,是先有感动然后才有回应。所以把九二比作鹤,把九五比作幼鹤;发出感动的是九二。九二能够感动九五,却不能强求九五回应;九五能够回应九二,而它的回应又反过来成为一种感动。所谓“美好的爵位”,难道是九二向九五有所求吗?积累诚意以感动君主,在九二;以尊贵爵位等待贤者,在九五。九五回应九二,也只是出于诚信而已。“美好的爵位”只是诚意的显现,并不是依靠爵位来招致贤者。九二以诚意感动九五,九五以诚意回应九二,这样的君臣结合,确实超出了寻常情理所能达到的程度。卦爻中间虚空,没有隔阂,诚意相通尤其明显。六三:遇到敌对者,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诚信是从内心发出的。六三与上九相应,但都超过中道、失去正道,所以不是以诚意相交。因此不说“有孚”,而说“得敌”。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是行动和停止没有常态;有时哭泣,有时歌唱,是悲哀和喜乐没有常态。像这样,虽然不明说凶险,凶险也可以知道了。六四:月亮接近满月,马匹脱离,没有灾咎。九五是中孚卦的主爻,能够以诚信接纳下位者;六四是柔顺的大臣,能够谦抑自己来侍奉君主。这也是以诚信相互亲近。所谓“月几望”,是说还没有达到盈满;所谓“马匹亡”,是说不结交强大的援助者来欺凌君主。大臣的位置接近君主,宠爱和俸禄如果过于盛大,假如盈满而不加戒备,必然走向倾覆;结党来巩固地位,必然走向欺凌君主。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又处在巽体,是柔顺到了极点。所以它侍奉君主时,深深地贬抑自己,如月亮接近满月却不盈满、不与太阳抗衡;又能断绝与初九阳爻的相应,如同丧失自己的马匹。马是人依靠它来行走的,如果自己丧失了马,就不再前进。六四能够这样,理应得到君主的信任,又有什么灾咎呢?九五:以诚信牢固地联系下位者,没有灾咎。九五凭借诚信得到下位者的心,牢固得如同被拘挛一般不可解脱,这是诚信达到了极点。彖辞所说的道理,九五完全体现出来了。上九:鸡的鸣声传到天上;固守此道则凶。上九处在中孚的极点,因此是凭借诚信而拥有声名的人。然而君子守正而不拘守小信;如果道理合乎中正,即使不刻意追求守信,也从未不守信。如果超过中道、失去正道,却拘拘然固守小小的信用,那么这种信就不是真正的信了。像上九这样不得中也不正,却以有信著称,难道只是有守信的名声而没有守信的实质吗?“鸡曰翰音”,是巽的象。上九在天位之上,就像鸡的声音传到天上。鸡不能飞,而声音却传到了天上,这是声名超过实际,实在太过分了。若固守这种状态,怎么能不凶呢?【艮下震上】小过:亨通,守正有利。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向下,大吉。此卦有四个阴爻、两个阳爻,阴多于阳,所以称为“小过”。又因为两个阳爻虽少却在内,四个阴爻虽多却在外,是阴超过阳,属于小过而不是大过。这两点都是小过的意义。阴虽然超过阳,但阳在内部,阴爻都顺从阳爻,所以可以亨通。然而既然阴超过阳,就必须有利于守正;不正就不能亨通。阴爻的正道,就是以顺从为正。六二和六五都是阴爻,所以只能做小事;九三和九四都不得中也不正,所以不能做大事。大事必须有阳刚而得位的人才能完成。卦有飞鸟的象,所以说“飞鸟遗之音”。两个阳爻在内部充实,是鸟的身体;四个阴爻在外部虚张,是鸟的翅膀。所谓飞鸟留下声音,是说鸟飞得太快,声音还留在那里,而身体已经飞走了。鸟飞翔而应当向下,是说飞得过高、飞得过快便凶,向下停集、懂得停止便吉。大概因为阴超过阳,这不是大有作为的时机。初六:飞鸟向上飞,凶。初六阴柔而居下,却向上与九四相应,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以小而图大,不知道停止,想向上而不肯向下,凶险是理所当然的。六二:越过祖父,遇到祖母;没有赶上君主,却遇到臣子,没有灾咎。九四和六五都属于上体,九四为阳爻,是祖父;六五为阴爻,是祖母。六五处尊位,是君主;九四接近君主,是臣子。六二与六五相应,但处在小过之时,如果越过九四这个阳爻而遇到六五这个阴爻,就是越过祖父而遇到祖母,不是阴顺从阳的正道。如果转而与九四相遇,就是没有赶上六五这个君主,却遇到九四这个臣子,这是阴顺从阳,才是它的正道。这就是它没有灾咎的原因。九三:不可超过,应该防备;若有人跟随,或许会伤害它,凶。在小过之时,阳爻被阴爻超过。九三以阳刚而不得中,在下方防备两个阴爻,不让它们越过自己,那么一定会被两个阴爻伤害。“弗过”是阻止阴爻越过;“防之”是想防范、限制阴爻。阴多于阳,必然会超过阳。阳想要防住阴,即使处于中正位置,也未必能免于伤害,更何况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呢?九四:没有灾咎,不可超过,能够相遇;前往有危险,必须戒慎,不可妄用,长久守正。九四以阳爻居阴位,不把刚强发挥到极点,又远离下方的两个阴爻,没有受到它们伤害,所以没有灾咎。两个阳爻相近,九四又是重刚,下方的两个阴爻不能超过它,所以又说“弗过”。然而下方的两个阴爻虽然不能超过阳爻,上方的两个阴爻却又彼此相遇,所以又说“遇之”。“往厉,必戒”,是因为九四处于臣位而为阳刚,六五处于君位而为阴柔;阳刚的大臣逼近柔弱的君主,前往就有危险,所以必须戒慎。“勿用永贞”,是说应当采用柔顺之道,不可长久固守刚强之正。六五:密云不下雨,从我的西郊而来;公爵用弋射取下那在穴中的东西。六五虽然处在尊位,却处于阴超过阳的时势中,只向上而不向下,因此不能下顺两个阳爻,与它们共同成就事业。就像云已经浓密,却仍然继续向上。阴爻虽然先发出倡导,阳爻却不肯响应,这是阴阳不和,又怎么能形成雨呢?穴中之物属于阴类。六五既然不顺从两个阳爻,它的进取只能与上六相近。两个阴爻相近,即使想有所作为,难道能成就大事吗?上六:不能相遇,却已经超过;飞鸟离去,凶,这叫作灾眚。

隂过之时,而居于上,则其进太锐,故不遇于阳,而已过之,如飞鸟之速,而离去之逺,岂非凶乎?言凶而又曰灾眚者,所以见凶祸之甚,皆其自取也。▯【离下坎上】旣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亨小当作小亨】卦之爲旣济者,火在于下而能炎上,水在于上而能润下,是水火相交而各得其用也。又卦凡三隂三阳,各居其位而相应,是六爻之位各得其正也。此二者皆既济之义。其为小亨者,既济之时,亨之大者已过矣,而小事尚可以亨也。利贞者,卦之刚柔皆得其正,而占者亦必利于得正也。初吉终乱者,离为内卦而柔丽乎中,爲文明之时,是初吉也。坎为外卦而阳之道穷,为险难之际,是终乱也。旣济之时,与泰、丰二卦相类,皆盛极而将衰之时也。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坎爲轮,在离体之前。坎爲水,离与之相近。初以阳刚在下,上应六四,而见险能止。如人之欲行,乃倒曳其轮而不进;狐之欲济,见濡其尾而即止。其谨戒如是,可无咎矣。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二,柔顺之臣也。故以妇言之,夫以文明中正之德,上顺阳刚中正之君,冝可以有为者。然既济之时,五之志得意满,不复下求贤才以尽其用,故二之不行,如妇人欲出而丧其车之茀,则无以障蔽而不可行矣。然隂性柔顺,若枉道以狥于上,则非也。唯守其中正而不爲随逐,则时久而变道自行矣。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离爲甲胄,爲戈兵,而以九居三,又过于刚者,故爲髙宗伐鬼方之象。鬼方,逺国也。既济之时,中国安泰,则人君之所事者,唯在于治四塞,通异域而已。昔商髙宗之中兴,亦既济之时,意其尝伐鬼方之国,故爻以爲言也。三年克之,言久而力惫也。小人勿用,言不可以小人用事也。人君恃其强盛,而勤于逺略,非义举矣。而又劳民之久,委任小人,岂不甚矣乎?为是事而得是占,亦可以戒矣。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繻当作濡】四坎体故取漏舟之象。夫既济之时,治安之久,苟怠而不戒,则罅漏必生。四以柔居柔,故能终日戒惧而豫备不虞。如坐漏舟之中,而能用弊败之衣以塞其罅漏。如四者,又安有覆溺之患哉?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时之既济,所当戒者,盈满也。故杀牛盛祭也,而反不蒙福,以时之旣过而满招损也。禴祭薄物也,而乃实受其福,以时之方来而谦受益也。自人言之,东邻杀牛,其妹邦之商纣乎?西邻禴祭,其岐丰之文王乎?纣当时之既济,虽使其谦损如文王,犹惧其福之或艾也,而况有贯盈之罪哉!《酒诰》曰:「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杀牛之不如禴祀。」岂非以其德馨之不足乎?上六濡其首厉旣济之极,以隂居上,在于险体,而溺于淫乐,如狐之渉,而濡其首,安得而不危乎?▯【坎下离上】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卦之为未济者,以水火不相交,而六爻皆失正也。然虽未济,而有亨之道,惟遇其时而得其人,则可以亨矣。卦之六五,有柔中之德,而下应九二,爲刚中之才。上以文明而知人,下以出险为已任,则其未济者,安有不济哉?小狐汔济者,勇于济也。狐之老者,多疑而善听,则不轻渉以陷于险。若小狐之勇于济者,不度其时,不量其才,故至于濡尾,而无所利矣。以人言之,则必有老成之德,然后可以济天下之难。若少年不经事者,则昧于时势,进锐退速,其身且不保矣,而何以济天下乎?初六濡其尾吝彖辞言小狐汔济者,初六是也。濡尾之吝,其能免乎?九二曳其轮贞吉九二,应文明之君,当济险之任,而能安重审愼,不轻犯险。如人之欲行,而倒曳其轮,必需时而后进,则得其正而吉矣。盖未济者,时未可以济也。九二以刚居柔,易以知险,乃识时之俊杰,此其所以终吉也。彼小狐之濡尾者,岂知此邪?六三未济征凶利渉大川以隂柔而不中正,当未济之时,有征行之志,乃凶道也。但渉川出险,以免其身之难,则为利耳。此爻之占,盖可以免难,而不可以有为也。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未济九四,即既济九三之反,故皆以鬼方言之。然既济九三之伐,乃既济之时,其兵贪兵也,故三年则惫,而又有用小人之戒。未济九四之伐,乃未济之时,其兵义兵也,故三年则有赏,而其事得贞则为吉。盖其得失旣殊,而吉凶亦异矣。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五当未济之时,而有险在下,不可不愼也。故戒之以贞,则吉而无悔。然为文明之主,故有君子之光,而其中德之盛可知也。德既光矣,则又必有孚,然后可以济。若无其孚诚,则在下之贤臣不免于解体矣,又安能济乎?六能有其光,而又有其孚,其自明而诚之谓欤?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

译在阴超过阳的时候居于上位,进取就过于锐利,所以不能与阳爻相遇,反而已经超过了它,就像飞鸟飞得太快而远远离去,难道不是凶吗?说“凶”之后又说“灾眚”,是为了显示凶祸非常严重,而且都是自己招来的。【离下坎上】既济:亨通,小有利于守正;开始吉利,最终混乱。此卦称为“既济”,是因为火在下而能向上燃烧,水在上而能向下滋润,水火相互交接,各自发挥作用;又因为全卦三个阴爻、三个阳爻各自居于相应的位置,六爻的位置都得到其正。这两点都是既济的意义。之所以说“小亨”,是因为处在既济之时,大的亨通已经过去,小事还可以亨通。“利贞”,是因为卦中的刚柔都各得其正,占问者也必须有利于守正。“初吉终乱”,是因为离为内卦,柔爻附丽于中,属于文明之时,所以开始吉利;坎为外卦,阳道穷尽,属于险难之际,所以最终混乱。既济之时,与泰、丰二卦相类似,都是盛大到了极点而将要衰败的时节。初九:拖住车轮,沾湿了狐狸尾巴,没有灾祸。坎象征车轮,位于离卦卦体之前;坎象征水,离与坎相近。初九以阳刚之爻居下,与六四相应,却能见到危险便停止行动。就像人想要前进,却反过来拖住车轮而不前进;又像狐狸想渡水,见尾巴沾湿便立即停止。能够如此谨慎戒惧,就可以没有灾祸了。六二:妇人丧失了车上的蔽饰,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六二是柔顺的大臣,所以用妇人来比喻。六五具有文明、中正的德行,又能向上顺从阳刚中正的君主,本来应当可以有所作为。然而处在既济之时,六五志得意满,不再向下求取贤才,使他们充分发挥作用。因此六二不能行动,就像妇人想要出行,却丧失了车上的蔽饰,没有东西遮蔽,因而无法出行一样。但阴的本性是柔顺的,如果六二违背正道去迎合六五,那就是不对的。只有守持中正而不随意追逐,时间久了,形势改变,正道自然会通行。九三:高宗讨伐鬼方,经过三年才攻克它;不可任用小人。离象征甲胄和兵器,九又居于三,阳刚过盛,所以形成高宗讨伐鬼方的象。鬼方是遥远的国家。处在既济之时,中原安定,君主所应做的,只是在治理四方边塞、沟通异域而已。过去商代高宗中兴之时,也正处在类似既济的时代,推想他曾经讨伐鬼方,所以爻辞以此为言。“三年克之”,说的是战争延续很久而军力疲惫。“小人勿用”,说的是不可以让小人主持政事。君主凭借国家强盛而勤于经营远方,这并不是合乎义理的举动;又长期劳苦百姓,委任小人,岂不是更加严重吗?占得此爻而要办理这样的事情,也可以从中得到警戒。六四:衣服沾湿,并且有破旧的衣絮;整日戒惧不懈。【“繻”应作“濡”。】六四属于坎卦卦体,所以取漏船的象。处在既济之时,安定已久,如果稍有懈怠而不戒备,漏洞必然产生。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因此能够整天戒惧,并预先防备意外。它如同坐在漏船中,能够用破旧的衣服堵塞船的缝隙。像六四这样,又怎么会有船翻人溺的忧患呢?九五:“东邻杀牛举行盛大的祭祀,不如西邻举行薄祭,反而实在地承受了福祉。” 处在既济之时,应当戒备的是盈满。因此,杀牛是隆重的祭祀,却反而得不到福祉,因为时势已经过盛,盈满会招致损失;禴祭是祭品简薄的祭祀,却实实在在地得到福祉,因为时势正在到来,谦逊能够获得益处。从人的方面说,东邻杀牛,难道是指商纣所在的妹邦吗?西邻举行禴祭,难道是指岐、丰的周文王吗?商纣处在既济之时,即使像文王那样谦退自损,尚且担心他的福祉或许会消失,更何况他还有罪恶贯盈的过失呢!《酒诰》说:“到了殷国灭亡,没有什么祸患不是因为德行不馨香、祭祀不能上达天听;杀牛也不如禴祭。”这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德行不够馨香吗?上六:沾湿了头部,有危险。既济发展到了极点,上六以阴爻居于上位,又处在坎险之体,沉溺于过度享乐,就像狐狸渡水,连头都沾湿了,怎么能不危险呢?(坎在下,离在上。) 未济,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水时,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可以获利的。此卦之所以称为未济,是因为水火不能相互交合,而且六爻都失其正位。然而虽然尚未完成济事,却有可以亨通的道理;只要遇到合适的时机并得到合适的人,就可以亨通。卦中的六五具有柔顺居中的德行,向下与九二相应;九二则具有阳刚居中的才能。上面以文明而知人,下面以脱离险境为自己的责任,那么未完成的事情怎么会不能完成呢?“小狐汔济”,说的是小狐狸勇于渡水。老狐狸多疑而且善于听察,所以不会轻易渡水而陷入危险;像小狐狸这样勇于渡水,却不估量时机,也不衡量自己的才能,所以终于沾湿了尾巴,什么利益也没有。用人的道理来说,必须具备老成的德行,然后才可以解决天下的困难。像年轻而缺乏阅历的人,就会不明白时势,进取过于急锐,退却又过于迅速,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又怎么能够解决天下的困难呢?初六:沾湿了尾巴,有遗憾。彖辞所说的“小狐汔济”,指的就是初六。沾湿尾巴的遗憾,难道能够避免吗?九二:拖住车轮,守正则吉。九二应和具有文明德行的君主,承担渡过险难的责任,却能够安稳持重、反复审慎,不轻易冒险。就像人想要前行,却反过来拖住车轮,必须等待时机然后再前进,这样便得其正而吉祥。因为未济,就是时机尚未成熟,尚不能完成济事。九二以阳刚居阴位,容易体察危险,是能够识别时势的俊杰;这就是它最终获得吉祥的原因。那只沾湿尾巴的小狐狸,哪里懂得这个道理呢?六三:未济时出征则凶;有利于渡过大川。以阴柔之爻居不中不正之位,处在未济之时,却有出征行动的意图,这是凶险之道。不过,渡过河流、脱离险境以免除自身的困难,则是有利的。此爻的占断,大概只能用来免除灾难,不能用来有所作为。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震动起来,用来讨伐鬼方,经过三年,得到大国的赏赐。未济的九四,正是既济九三的反面,所以都以鬼方为言。不过,既济九三的讨伐发生在既济之时,那是贪求功利的战争,所以三年之后军力疲惫,并且还有不可任用小人的警戒。未济九四的讨伐发生在未济之时,那是合乎义理的战争,所以经过三年便得到赏赐,而且事情守正便可获得吉祥。它们的得失既然不同,吉凶也就不同了。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这是君子的光辉,有诚信,吉祥。六五处在未济之时,下面又有险难存在,不可不谨慎。因此告诫它要守正,便能吉祥而没有悔恨。它又是文明之主,所以具有君子的光辉,由此可以知道其中德行的盛大。德行既然光辉,又必须具有诚信,然后才能完成济事。如果没有诚信,下面的贤臣就不免离心离德,又怎么能够完成济事呢?六五既能有光辉,又能有诚信,这大概就是说自身光明而且诚实吧?上九:有诚信地饮酒,没有灾祸;沾湿了头部,所信守的事情就失去了正当性。

上九以无位之爻,当未济之时,唯信于自乐可也。若信于有为,不可也。故有孚于饮酒,则为乐天知命而可以无咎。若如狐之汔济而濡其首,则其自信者失其当然矣。盖济天下者,必刚中之才而爲君所任,然后可济也。若上九者,体刚用柔,不在其位,而欲轻身以犯难于出处之道,岂爲得乎?周易参义卷二<经部,易类,周易参义>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参义卷三元 梁寅 撰

彖上传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干之彖辞曰:「元亨利贞」,言占者当得大通而利于正耳。而夫子之▯,乃析「元亨利贞」为天之四徳,又别一义也。干者,天之道也,故专以天道明之。「大哉乾元」者,首赞美乾元之大也。其曰「始物」者,以乾元对坤元而言之,所谓干主始物者是也。其曰「统天」者,以乾元对亨、利、贞而言之,所谓元为四徳之首,而贯乎其始终者是也。乾元之所以大,以其能始物,而又能统天尔。大抵易之论造化者,或以二气言,或以一气言。以二气言之,则干阳之动为万物之父,坤隂之静为万物之母,故以干为始物也。以一气言之,则四时之循环实一元之无间,而阳之大也,得以兼乎隂之小,故又以干为统天也。然二气之分,亦一气之有动静耳,非判然而为二也。程子曰:「四徳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元之始物」,犹偏言之仁也;「元之统天」,犹专言之仁也。此一节释干之元也。云行雨施品物流形云行雨施,犹所谓神气风霆也。品物流形,犹所谓庶物露生也。方其气之运也,腾而为云,散而为雨,有以见流行之妙。及其形之成也,飞潜动植,林林职职,有以见赋予之均。于是之时,岂非造化亨嘉之防欤?此一节释《干》之亨也。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之终始,即所谓统天者也。而大明之者,圣人明之也。圣人之于乾道,于何而明之邪?曰:以易而明之也。自作易言之,则观诸天道以画六爻;自用易言之,则观之六爻而见天道。故圣人大明天道之终始者,以卦之六位各以时成也。六位时成者,以六位之成因天之时也。初九与九二之半,即元也;九二之半与九三,即亨也;九四与九五之半,即利也;九五之半与上九,即贞也。圣人明乎此,而其心与天合矣。故能乘此六阳以行天道焉。龙者,阳之象;而天者,其理也。圣人之合天,亦合其理而已。故观潜见飞跃之象,而得隠显进退之宜,则动不违天,而天在于我,是以人而当天也。其取象于龙,则其随时而不测者,固可以见,而又言时乘以御天焉。是尤有以见其进退迟速之在我也。圣人之体干者,葢如此。此一节释圣人之元亨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变化者,隂变为阳,阳化为隂也。而此曰“乾道变化”,则二气之分,实一气之运,而阳得以兼隂,于是见矣。物所受为性,天所赋为命。性之与命,固有分矣。然孔子之本意,则但以性命为一,而自物之所受言之也。“保合大和”,言物之保合其生理也。朱子以为冲和之气者,以其理与气合也。乃“利贞”言保合其性,乃为“利贞”也。若不能保合,则非“利贞”矣。此一节释“干之利贞”也。首出庶物万国咸寜圣人之治天下,体干之道也。故彖传既言乾道,而又归之于圣人,首出庶物者,兼位与徳言之也。盖有圣人之位,则必有圣人之徳,其位与徳皆超然于亿兆之上,则万国之咸寜,有不期而自然者矣。此一节释圣人之利贞也。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元之所以为至者,以其能生物而顺以承天也。至之为义,不若大之义矣。盖大者,尊之之辞;至者,亲之之辞。所谓尊天而亲地也。干资始,坤资生者,干主始物而坤作成之也。干统天,坤承天者,阳得其全而隂得其半也。此一节言坤之元也。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坤厚载物,则资生之功见矣。徳合无疆,则承天之道尽矣。然其厚而能载者,即其合天之徳也。含▯者,坤徳之本体;光大者,坤徳之发见;品物咸亨者,坤徳之效騐。此一节,释坤之亨也。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坤本顺也,而亦未尝不健。以牝马为地类,见其本顺也。牝马而行地无疆,见其虽顺而能健也。若然,则柔顺而利贞者,固坤之徳也。而岂非君子之所行乎?其曰贞者,即刚健之意也。此一节释坤之利贞也。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隂先于阳,则迷而失道;处阳之后,则顺而得常。以见隂必从阳而顺,承天施也。西南得朋,乃与类行;后顺而得常也。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先迷则失道也。东北虽丧朋,然反之西南,则终有庆。干主其始,而坤主其成,是终有庆也。安贞之吉应地无疆隂之性常躁,其所以躁者,以其欲先动而不能也。若能从阳以动,而安其柔顺之贞,乃吉之道也。人能如是,可以应坤之无疆矣。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卦之所以为屯,以震之刚柔始交,而坎之难生也。始交,谓一索而得男也;难生,谓一阳陷于二隂也。刚柔始交而即遇难生,乃万物受隂阳之气,当发生之初,而郁结于下,未能通畅,此所以为屯也。动乎险中大亨贞

译上九是没有职位的爻,处在未济之时,只要把诚信用于自我享乐就可以了;若把诚信用于强行有所作为,就不可以。因此,有诚信地饮酒,就是乐天知命,可以没有灾祸。若像狐狸将要渡水而沾湿头部那样,那么它自以为是的信念就失去了应有的正当性。因为要济助天下,必须有阳刚居中的才能,并且得到君主任用,然后才可以完成济事。像上九这样,体为刚而用为柔,又不在其位,却想轻率地投身险难,违背出处进退之道,难道能算做对吗?《周易参义》卷二 〈经部,易类,周易参义〉 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参义》卷三 元代 梁寅 撰写 《彖传》上篇 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产生,于是统摄整个天道。乾卦的彖辞说:“元亨利贞”,意思是占问者应当得到大通,并且有利于守正。但孔子的《传》却把“元亨利贞”分析为天的四种德性,这是另外一种解释。乾是天的道,所以专门从天道来阐明它。“大哉乾元”,是开头赞美乾元的伟大。说“始物”,是把乾元与坤元相对而言,也就是所谓乾主宰万物开始产生。说“统天”,是把乾元与亨、利、贞相对而言,也就是所谓元是四德之首,贯穿于四德的始终。乾元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能够使万物开始产生,又能够统摄天道。总的来说,《易》论述造化,有时从阴阳二气说,有时从一气说。从二气来说,乾阳的发动是万物之父,坤阴的静止是万物之母,所以说乾使万物开始产生。从一气来说,四时循环实际上是一元之气连续不断的运行;阳气的广大能够兼摄阴气的微小,所以又说乾统摄天道。不过,阴阳二气的分别,也只是同一气有动有静罢了,并不是截然分成两个东西。程子说:“四德中的元,就像五常中的仁。分别说时,仁只是其中一件;专门说仁时,则包括其余四者。” “元使万物开始产生”,如同分别说仁;“元统摄天道”,如同专门说仁。这一节解释乾卦的“元”。云气流行,雨水降落,万物各自显现形态。“云行雨施”,类似于所说的神气、风、雷。“品物流形”,类似于所说的万物纷纷显露而生长。气运行时,升腾成为云,散布成为雨,从中可以看见流行变化的精妙;等到形体形成,飞翔的、潜藏的、活动的、植物,各种各样、繁盛众多,从中可以看见上天赋予万物是均等的。在这种时候,难道不是造化亨通美善的会合吗?这一节解释乾卦的“亨”。大大明察乾道的终始,六个位次依时形成;依时驾驭六条龙来统御天道。乾道的终始,就是所谓“统天”。而把它大大阐明的,是圣人。圣人怎样阐明乾道呢?答案是:通过《易》来阐明。就创作《易》而言,是观察天道而画出六爻;就运用《易》而言,是观察六爻而看见天道。所以圣人大大明察天道的终始,是因为卦的六个位次各自依时形成。六位依时形成,是说六位的形成取决于上天的时序。初九和九二的一半,是元;九二的另一半和九三,是亨;九四和九五的一半,是利;九五的另一半和上九,是贞。圣人明白这些道理,心就与天相合了,所以能够乘驾这六个阳爻来运行天道。龙,是阳的象征;天,则是天道的理。圣人与天相合,也只是与天之理相合而已。因此,观察潜藏、显现、飞行、跃动的象,就能得到隐显进退的适宜尺度;行动不违背天道,天道便存在于自身之中,于是以人的身份承担天道。取龙作为象征,是因为龙随时变化而不可预测,这一点固然可以看出;又说“依时驾驭六龙以御天”,尤其可以看出进退、迟速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圣人体现乾道,大概就是这样。这一节解释圣人的“元亨”。乾道发生变化,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保持并合成太和之气,于是就是利贞。“变化”,是阴变成阳、阳化成阴。而这里说“乾道变化”,就说明阴阳二气的分别,实际上是同一气的运行,阳因而能够兼摄阴,这一点由此可以看出。万物所承受的叫作性,上天所赋予的叫作命。性与命本来有分别,但孔子的本意只是把性命看作一体,从万物所承受的方面来说。“保合太和”,是说万物保持并合成自身的生理。朱子认为这是冲和之气,因为它是理与气相合。所谓“利贞”,就是说能够保持并合成自己的性,才是利贞;如果不能保持并合成它,就不是利贞。这一节解释乾卦的“利贞”。圣人出于万物之上,天下万国都安宁。圣人治理天下,是体察并实行乾道。因此《彖传》既讲乾道,又把它归结到圣人身上。“出于万物之上”兼指地位和德行而言。大概有圣人的地位,就必然有圣人的德行;地位和德行都超然处于亿兆百姓之上,万国安宁就会不待期望而自然实现。这一节解释圣人的“利贞”。至高啊,坤元!万物凭借它获得生长,于是顺从并承接天道。坤元之所以至高,是因为它能够使万物生长,并且顺从天道、承接天道。“至”的意义不如“大”的意义尊崇。“大”是尊敬的说法,“至”是亲近的说法,也就是所谓尊天而亲地。乾使万物获得开始,坤使万物获得生长,是因为乾主宰万物的开始,而坤使其完成。乾统摄天道,坤承接天道,是因为阳得到完整之体,而阴得到其中一半。这一节讲坤卦的“元”。坤地厚重而承载万物,德行与无边无际的天道相合;含藏宏大,光明显著,万物都得到亨通。坤地厚重而能承载万物,于是可以看见它使万物获得生长的功效;德行与无边无际相合,于是完全体现了承接天道的原则。它厚重而能承载万物,正是因为它具有与天相合的德行。“含弘”是坤德的本体,“光大”是坤德的显现,“万物都得到亨通”是坤德的效验。这一节解释坤卦的“亨”。母马属于地类,在大地上行走没有边际;柔顺而利于守正,是君子所应奉行的。坤的根本性质是柔顺,但也未尝没有刚健的一面。用母马比作地类,是为了显示它本来柔顺;母马在大地上行走没有边际,是为了显示它虽然柔顺,却也能够刚健。既然如此,柔顺而利于守正,本来就是坤的德行,难道不也是君子所应奉行的吗?这里说“贞”,就是刚健的意思。这一节解释坤卦的“利贞”。先行动就会迷失而失去正道,后行动并顺从就能得到常道。向西南可以得到同类,于是与同类同行;向东北会丧失同类,但最终会有福庆。阴在阳之前,就会迷失而失去正道;处在阳之后,就会顺从而得到常道。这说明阴必须跟随阳,顺从并承接天的施行。向西南得到同类,就是后发而顺从、得到常道;向东北丧失同类,是因为先行而迷失正道。向东北虽然丧失同类,但回到西南,最终仍会有福庆。乾主宰开始,坤主宰完成,所以最终会有福庆。安守正道而获得吉祥,就能与大地的无边无际相应。阴的本性常常躁动,它之所以躁动,是因为想要先行动却不能这样做。如果能够跟随阳而行动,安守柔顺守正的本性,就是吉祥之道。人能够这样做,就可以与坤的无边无际相应。屯,是刚柔开始交合而困难随之产生。此卦之所以称为屯,是因为震卦中刚柔开始交合,而坎卦中困难产生。“始交”,指震一索而得男;“难生”,指一阳陷入二阴之中。刚柔刚开始交合就遇到困难,正像万物承受阴阳之气,在开始发生时郁结于下,尚不能通畅,这就是称为屯的原因。在险难之中行动,能够大为亨通而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