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参义十

周易参义卷八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77–82 段

系辞下传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八卦旣成,则或横而列,或圆而列,而隂阳之象无不可见矣。因而重之,则三画之上复加三画,而卦各六爻,为六十四矣。然卦之成列者,由太极而两仪,由两仪而四象,由四象而八卦,乃以渐次而成,非圣人因见三才而连画三爻以象之也。因而重之者,由八卦而十六,由十六而三十二,由三十二而六十四,乃以渐次而重,非圣人又连画上三爻以为六十四也。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刚柔相推者,谓刚柔交错而成卦,爻变在其中者,即所谓变化之道也。系辞焉而命之者,谓因其爻之当否而系之辞,以命其吉凶。动在其中者,则专指当占之一爻也。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吉凶悔吝,虽备于辞,亦必因卦爻之动而后见。然卦爻之动静,即人之动静;卦爻之吉凶,即人之吉凶。人之动有当否,而吉凶类应之,如影响之于形声也,可不慎乎?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刚柔者,立本乃不易之体,即所谓阖户辟户也;变通者,趣时乃变易之用,即所谓徃来不穷也。吉凶者贞胜者也天下之理,吉凶二者常迭相胜而不已。故非吉胜凶,则必凶胜吉。盖吉凶生于隂阳,隂阳者常相胜,故吉凶亦常相胜也。人观于此,则处凶者固可以转而为吉,而处吉者亦可不豫防其凶乎?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天运乎上,地处乎下,而未尝变易者,以其常于示人也。日见于昼,月见于夜,而未尝废息者,以其常于临照也。天下之动,纷错万变,而卒于有定者,以其常于一理也。此三句重在天下之动,贞夫一。其言天地日月者,盖引之以明贞一之意也。夫干,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夫干确然而健于上,非有他也,唯示人以易,而物自资始矣。夫坤隤然而顺于下,非有他也,唯示人以简,而物自资生矣。所谓天地之贞观者,盖如此。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之竒偶,所以效乎乾坤也。卦之消息,所以像乎乾坤也。竒效干之易,故凡阳爻有刚决之义焉。偶效坤之简,故凡隂爻有柔顺之义焉。卦之阳长隂消,则所以像干之易也。卦之隂长阳消,则所以像坤之顺也。爻象之竒偶消息,足以尽乾坤之理矣。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爻之竒偶,卦之消息,变动于蓍卦之内,于是爻之当否,卦之小大,可以见矣。爻有当否,卦有小大,而吉凶见于蓍卦之外,则卦之大而爻之当也为吉亨无咎,卦之小而爻不当也为凶咎悔吝,亦无不着矣。爻象旣动,则谓之变也,而人之为功业者,其得失成败之兆,岂不于是而见乎?吉凶旣见,则谓之辞也,而圣人所以教民卜筮者,其谆谆恳恳之情,岂不于是而见乎?爻象动乎内,则象可见也;吉凶见乎外,则占可见也;功业见乎变,则变可知也;圣人之情见乎辞,则辞可知也。所以学易用易者,唯象占辞变而已矣。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夫天地设位,而隂阳五行发育万物。干男坤女,生生不穷。是天地之大德,在于生物而已。然天能生物,而无以治之,则民物不得以遂其生。故必笃生大圣之君,授以至尊之位,使之君临天下而治其争乱。是圣人之大宝,在于尊位而已。然圣人有其位,固所以为民。若以位为乐,而不恤其民,则民心不免于涣散,大位亦无以自保。故圣人之守位者,唯在于得民也。然四海至广,兆民至众。苟衣食之不足,其生之不遂,则亦不能亲戴于君上。故圣人之聚人者,唯在于财也。然财者,人之所同欲。若但能富民,而不能教民,则民唯私利之是徇,不知公义之所在。是虽曰欲利,而不能保其利矣。故理财以防其侵夺,正辞以辨其是非,禁民之非邪,以归于中正。是则所谓义者也。此一节文意,自源而流,其义相须。盖天地不可无圣人,圣人不可无万民,万民不可无财,财不可无义。而圣人者,上承乎天地,下统乎万民,凡造化人事,皆由之而立者也。右第一章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凡丽乎天者,畧见其象而无形可执,故仰则观其象。凡丽乎土者,其形坚实而有法可取,故俯则观其法。观鸟兽之文,如鲤三十六鳞为隂,龙八十一鳞为阳,是也。观地之宜,如山为阳而川为隂,东北为阳而西南为隂,是也。近取诸身,如干首坤腹之类也。逺取诸物,如干马坤牛之类也。通神明之德,如健顺动止之性也。类万物之情,如雷风山泽之象也。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

译《系辞下传》。八卦排列成列,象就包含在其中了。由此再重叠卦画,爻就包含在其中了。八卦既然形成,有的横向排列,有的圆形排列,阴阳的形象就没有不能看见的了。由此再重叠卦画,就是在三画之上再加三画,于是每卦各有六爻,共成为六十四卦。然而卦之所以排列成列,是由太极到两仪、由两仪到四象、由四象到八卦,按渐次形成,并不是圣人因为看见三才,便连续画出三爻来象征它。所谓由此重叠,是由八卦到十六卦、由十六到三十二、由三十二到六十四,按渐次重叠,并不是圣人又连续画出上面的三爻来构成六十四卦。刚柔相互推移,变化就包含在其中了。系上文辞并为它命名,行动就包含在其中了。所谓刚柔相互推移,是说刚柔交错而形成卦;爻的变化包含在其中,就是所谓变化的道理。所谓系上文辞并为它命名,是说根据爻的当与不当系上文辞,以判定它的吉凶。所谓行动包含在其中,则专指占问时所涉及的那一爻。吉、凶、悔、吝,都是由行动产生的。吉、凶、悔、吝,虽然都具备在卦辞爻辞中,也一定要因卦爻发生变化之后才显现。然而卦爻的动静,就是人的动静;卦爻的吉凶,就是人的吉凶。人的行动有当与不当,吉凶就大致随之应验,如同影子随着形体、回声随着声音一样,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刚柔,是确立根本的;变通,是趋合时势的。刚柔,确立根本,是不变的本体,也就是所谓闭合门户、打开门户;变通,趋合时势,是变化的作用,也就是所谓往来不穷。吉凶,是彼此相争而终有一方胜出的。天下的道理,吉、凶二者常常交替相胜而不停息。因此,不是吉胜过凶,就是凶胜过吉。吉凶产生于阴阳,阴阳常常相互胜负,所以吉凶也常常相互胜负。人从这里观察,那么处在凶境中的人固然可以转凶为吉,而处在吉境中的人难道也不可以预先防备凶吗?天地的道理,是永远以常道向人显示;日月的道理,是永远光明;天下万物的运动,是始终归于同一个根本。天在上面运行,地处在下面,却从未改变,是因为它们始终以常道向人显示。太阳白天出现,月亮夜晚出现,从未停止照临,是因为它们始终在照耀。天下的运动纷繁交错、变化万端,最终却有确定的归宿,是因为它始终归于同一个道理。这三句重点在于天下的运动最终归于一,即“贞夫一”。之所以说天地、日月,是借它们来说明守常归一的意义。乾刚健坚定地向人显示了易,坤柔顺下垂地向人显示了简。乾刚健坚定地处在上方,并没有别的,只是向人显示易,所以万物自然凭借它开始。坤柔顺下垂地处在下方,并没有别的,只是向人显示简,所以万物自然凭借它生长。这就是所谓天地始终以常道向人显示,大概就是这样。爻,就是效法这个道理的;象,就是象似这个道理的。爻的奇偶,是用来效法乾坤的;卦的消长,是用来象似乾坤的。奇数效法乾的易,所以凡阳爻都有刚决的意义;偶数效法坤的简,所以凡阴爻都有柔顺的意义。卦中阳气增长、阴气消退,是用来象似乾的易;卦中阴气增长、阳气消退,是用来象似坤的顺。爻象的奇偶、消长,足以穷尽乾坤的道理。爻象在内部发生变化,吉凶在外部显现;功业显现在变化中,圣人的心意显现在文辞中。爻的奇偶、卦的消长,在蓍卦内部发生变化,于是爻的当与不当、卦的大小就可以看见。爻有当与不当,卦有大小,而吉凶显现在蓍卦之外:卦大而爻当,就成为吉祥、亨通、无咎;卦小而爻不当,就成为凶、咎、悔、吝,也无不清楚显现。爻象既然发生变化,就称为变;而人用来建立功业时,其得失成败的征兆,难道不就在这里显现吗?吉凶既然显现,就称为辞;圣人教导百姓进行卜筮时那种反复恳切的心情,难道不就在这里显现吗?爻象在内部变化,于是象可以看见;吉凶在外部显现,于是占可以看见;功业显现在变化中,于是变可以知道;圣人的心意显现在文辞中,于是辞可以知道。所以学习《易》、使用《易》,不过是象、占、辞、变而已。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育,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地位。靠什么守住地位?靠仁。靠什么聚集百姓?靠财。治理财富、端正言辞、禁止百姓做不正当的事,这叫作义。天地确立上下的位置,阴阳五行由此发育万物。乾为男,坤为女,生生不息。因此,天地最大的德性,只在于生育万物。然而上天能够生育万物,却没有办法治理它们,那么百姓和万物就不能顺利完成自己的生长。所以一定要厚重地降生伟大的圣明君主,把至尊的地位授予他,使他君临天下,治理争乱。这就是圣人最大的宝物在于尊贵地位。然而圣人拥有这个地位,本来就是为了百姓。如果把地位当作享乐,却不体恤百姓,那么民心难免涣散,大位也无法自行保全。所以圣人守住地位,关键只在于得到百姓拥护。然而四海极其广大,百姓极其众多。如果衣食不足,生命不能顺利发展,他们也就不能亲近、拥戴君主。因此圣人聚集百姓,关键只在于财富。然而财富是人人共同想要的。如果只能使百姓富裕,却不能教导百姓,那么百姓只会追逐私利,不知道公共正义在哪里。这样即使说是想求利益,也不能保住自己的利益。因此要治理财富,防止彼此侵夺;端正言辞,辨别是非;禁止百姓做不正当的事,使他们归于中正。这就是所谓的义。这一节的文意,是从源头逐步流向结果,各层意义彼此依存。天地不能没有圣人,圣人不能没有万民,万民不能没有财富,财富不能没有义。而圣人,上承天地,下统万民,凡是造化和人事,都要通过他才能建立。以上是第一章。古代包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适宜情况;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沟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凡是附着于天的事物,大略只能看见它的象而没有可以执取的形体,所以抬头观察它的象。凡是附着于地的事物,形体坚实而有可以取法的法则,所以低头观察它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例如鲤鱼有三十六片鳞属阴,龙有八十一片鳞属阳,就是这个意思。观察土地的适宜情况,例如山属阳而川属阴,东北属阳而西南属阴,就是这个意思。近处取法于自身,例如乾为首、坤为腹之类。远处取法于万物,例如乾为马、坤为牛之类。沟通神明的德性,例如健、顺、动、止的性质。类比万物的情状,例如雷、风、山、泽的象。编结绳子制成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这大概是取法于离卦。

以离之象言,则两目相承,有似于罔罟;以离之德言,则物相附丽,乃鱼兽之在于罔罟也。然圣人非先见于离,而后制为罔罟也,盖亦见鱼兽之属,思有以取之,故制为罔罟以牢笼之,而偶合离之象,故云「盖取诸离」。「盖」之为言,适然有合之意也。下诸爻放此。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圣人之化天下,非后世所及者,有二焉:曰随时也,曰无为也。自神农以前,王天下者,方忧夫民生之未遂,而所急者食货,所先者用器。其教民之意,虽寓于养民之中,而其为治者,固未大备也。迨神农旣没,而黄帝尧舜氏作,则当世道极盛之时,正生民殷庶之日,于是不得不异于前代矣。盖民之倦于其故,则时当变矣。圣人于是通其变,而使民自不倦,则变通之道,即随时之义也。民之安于其习,则惮于有为矣。圣人于是以神道设教,而使民自宜之,则神化之术,即无为之治也。然徒知变通而不知神化,不能以变通也;徒知神化而不知变通,不能以神化也。《易》之为道,穷则必变,变则必通,通则必久。时当变通焉,则固不可违也。旣变通矣,则自天祐之,乃自然之祐也;吉无不利,乃自然之利也。圣人岂有心于其间哉?黄帝尧舜之时,一丕变之时也。天下之民,乐于其变而囿于其化,方自驩然于泰和之域。圣人之心,又将何为哉?唯垂衣裳于万民之上,以享其无为之效耳。其曰“取诸乾坤”者,以乾坤变化而无为也。卦莫大于乾坤,而德莫大于黄帝尧舜。以黄帝尧舜之治天下,而取诸乾坤,岂非圣人与天地同其大者乎?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逺以利天下。盖取诸涣。九州四海为一之时,所以迁有无而遂民用者,唯舟车之利为大。故致逺以利天下,于涣、随二卦皆言之。服牛乗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盖取诸随。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人之于事,过则有害。唯送死者,人子之至情。虽过厚,不害。所谓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也。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上古鸿荒之世,风气未开,民淳事简,故止以结绳治之。至于后世,则风气开而民事繁矣,故圣人虑之,不得不易之以书契。言之易忘,则书以记之;事之可疑,则契以信之。于是百官以书契而布治,万民以书契而明察。其有合于夬者,岂非以其明决乎?右第二章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如万物之纷纭,万事之变态,皆天下之动也。而卦爻皆有以效之。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吉凶因象、彖、爻而始生,悔吝因象、彖、爻而始着。右第三章阳卦多隂,隂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竒,隂卦耦。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隂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以阳统隂,正也,故为君子之道;以隂统阳,非正也,故为小人之道。阳虽统于隂,然其尊自若也,故曰「二君而一民」。然天下岂有二君一民之理哉?右第四章易》曰:「憧憧徃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夫子因咸九四有憧憧之思,而晓其人曰:「天下之事,何以思虑为哉?所以行者,同于归也,但其涂之殊尔;所以思者,其致一也,但其虑之异尔。」以是言之,人之妄行者,莫若安于坦涂;人之多虑者,莫若委之自然。如是,则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而其从与否则在彼而已,又何以思虑为哉!日徃则月来,月徃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徃则暑来,暑徃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嵗成焉。徃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观之,日月寒暑,日徃则月来,月徃则日来,日月相推,而其明自生。日月非有心于生明也。寒徃则暑来,暑徃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嵗功自成。寒暑非有心于成嵗也。盖其徃者为屈,来者为信,乃徃来之自然也。屈信相感,而其利自生,非有心于利也。而人之感人者,独何思虑之憧憧耶?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

译从离卦的象来说,两只眼睛相承接,很像网罟;从离卦的德来说,万物彼此附着,正像鱼兽被网罟所捕。可是圣人并不是先看到离卦,之后才制作网罟;大概也是看到鱼兽之类,思考如何捕取它们,于是制作网罟来牢笼它们,恰好与离卦的象相合,所以说“取法于离”。“盖”这个字,表示恰好相合的意思。下面各爻都依此类推。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制成耜,弯曲木头制成耒,把耒耨耕作的便利教给天下人,这大概是取法于益卦。正午设市,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彼此交易后离开,各自得到所需,这大概是取法于噬嗑卦。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通达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以神妙的方式化导百姓,使百姓安于这种变化。《易》说,事物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因此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是取法于乾坤二卦。圣人教化天下,有两点是后世不能达到的:一是顺应时势,二是无为而治。神农以前,统治天下的人,正忧虑百姓生活尚未满足,最急切的是食物和财货,最先要办的是制作器用。他们教导百姓的心意,虽包含在养育百姓之中,但治理天下的措施本来还没有完全具备。等到神农去世,黄帝、尧、舜氏兴起,正值世道极盛、百姓繁庶之时,于是不得不不同于前代。百姓厌倦旧有状态时,时势就到了必须变化的时候。圣人于是通达这种变化,使百姓自然不再厌倦,这种变通之道就是顺应时势的意义。百姓安于旧习时,就害怕有所作为。圣人于是以神妙之道设立教化,使百姓自然安适,这种神化之术就是无为之治。然而只知道变通而不知道神化,就不能真正实行变通;只知道神化而不知道变通,也不能真正实行神化。《易》的道理是:事物穷尽就必然变化,变化就必然通达,通达就必然长久。时势到了应当变通的时候,本来就不能违背。既然已经变通,就得到上天的保佑,这是自然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这是自然的利益。圣人在其中难道存有什么主观意图吗?黄帝、尧、舜的时代,是一次大的变革时期。天下百姓乐于这种变化,又安处于这种教化之中,正自然地欢欣于太平和谐的境界。圣人的心还要做什么呢?只是把衣裳垂示在万民之上,享受无为而治的效果罢了。说“取法于乾坤”,是因为乾坤变化而无为。卦没有比乾坤更大的,德也没有比黄帝、尧、舜更大的。以黄帝、尧、舜治理天下,却取法于乾坤,难道不是说圣人和天地具有同样的广大吗?剖空木头制成船,削尖木头制成桨;船和桨的便利,可以渡过交通不通之处,到达远方,使天下得到便利。这大概是取法于涣卦。九州四海统一的时候,用来转运有无、满足百姓使用需要的,只有船和车的便利最为重要。所以说到达远方、使天下得到便利,在涣卦和随卦中都提到。驾驭牛、乘骑马,牵引重物、到达远方,使天下得到便利,大概是取法于随卦。设置重重门户并敲击梆子,以防备暴徒来犯,大概是取法于豫卦。截断木头制成杵,挖地制成臼,臼杵的便利,使万民得到济助,大概是取法于小过卦。弯木制成弓,削木制成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服天下,大概是取法于睽卦。上古的人住在洞穴、居处于野外,后世圣人改用宫室,建造上栋下宇来抵御风雨,大概是取法于大壮卦。古代安葬死者,厚厚地用柴薪包裹,把尸体葬在野外,不筑坟、不植树,丧期也没有固定数目;后世圣人改用棺椁,大概是取法于大过卦。人处理事情,过度就会有害;只有送葬死者,是人子最深的感情。即使办得过于厚重,也没有害处。这就是所谓君子不因天下的财用而薄待自己的亲人。上古用结绳来治理天下,后世圣人改用书契。百官借此得到治理,万民借此得到明察。这大概是取法于夬卦。上古鸿荒时代,风气尚未开化,百姓淳朴,事务简单,所以只用结绳来治理。到了后世,风气开化而民间事务繁多,所以圣人考虑到这一点,不得不改用书契。言语容易遗忘,就用文字记录;事情有疑问,就用契券作为凭信。于是百官凭书契发布政令、治理事务,万民凭书契明辨察知。它与夬卦相合,难道不是因为夬有明断之义吗?以上是第二章。所以,《易》就是象;所谓象,就是模拟事物。彖,是卦所具备的材料;爻,就是用来效法天下运动变化的。例如万物纷纭、万事变化,都是天下的运动变化,而卦爻都能加以效法表现。所以吉凶由此产生,悔恨和羞吝也由此显著。吉凶因象、彖、爻而开始产生,悔吝也因象、彖、爻而开始显著。以上是第三章。阳卦中阴爻多,阴卦中阳爻多。为什么呢?阳卦的画数为奇,阴卦的画数为偶。它们的德行怎样呢?阳卦是一君二民,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二君一民,是小人之道。用阳来统摄阴,是正道,所以是君子之道;用阴来统摄阳,不合正道,所以是小人之道。阳虽然被阴所统摄,但它的尊贵仍然如故,所以说“二君而一民”。然而天下哪里有二君一民的道理呢?以上是第四章。《易》说:“心思纷乱地往来,朋友顺从你的思虑。”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呢?天下最终归宿相同,只是道路不同;最终达到的目标相同,只是思虑有百般差异。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呢?” 孔子因咸卦九四有心思纷乱之意,于是开导那个人说:“天下的事情,何必用思虑来处理呢?一切行动的归宿相同,只是道路不同罢了;一切思考所要达到的目标相同,只是思虑各不相同罢了。”这样说来,轻率妄行的人,不如安于平坦的道路;思虑过多的人,不如把一切交给自然。这样就会胸襟开阔而大公无私,事物来到时顺势应对,而对方是否顺从在对方罢了,又何必思虑呢?太阳西去,月亮东来;月亮西去,太阳东来,日月相互推移,光明由此产生。寒气过去,暑气到来;暑气过去,寒气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由此形成。过去的是屈,来的就是信;屈伸相互感应,利益由此产生。观察这些现象,太阳和月亮、寒气和暑气,太阳过去月亮就来,月亮过去太阳就来,日月相互推移,光明自然产生。日月并没有存心要产生光明。寒气过去暑气就来,暑气过去寒气就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的功效自然形成。寒暑并没有存心要成就一年。过去的是屈,来到的是信,这是往来的自然规律。屈伸相互感应,利益自然产生,并不是有意追求利益。然而人和人相互感应,为什么偏偏要心思纷乱地思虑呢?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实现实际功用;发挥实际功用、安顿自身,是为了崇尚德性。

观之于物,尺蠖之屈,不终于屈,盖将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藏其身,亦有时而出也。岂唯物哉?人之于学也,亦然。故精研其义,而极其深,至于入神而不可测,此屈之至也。然以出而致用,则其利用安身者,莫非精义入神为之本,而其屈者有信焉。利其施用而得其宜,无适不安,而顺其理,此信之至也。然又入而崇德,则其精义入神者,又因利用安身为之助,而其信者有屈焉。内之所存,有以发于外;外之所行,有以资于内。其交相养而互相发,亦岂非自然之机乎?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人之精义利用,特下学之功耳。然上达之天理,非离于下学之人事也。学者但当用力于精义利用,而勉勉循循以至于欲罢而不能,则无所容力,忽不自知,游于圣人之天矣。故曰:“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也。”未之或知者,不容于有思,不容于有为,虽已亦莫知其所以,是亦徃而屈之意也。至于真积力久,而德盛仁熟,则神为不测,而吾之心有以潜通焉;化为难知,而吾之心有以黙契焉。故曰:“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德之盛而通神化,犹诚无不明,修已以敬,而聪明睿知出,皆自然致之者,是亦来而信之意也。然下学之至自然上达,则非有二致也。其神化者,亦岂出于精义利用之外哉?其始有待于思为,则曰精义利用;其终无待于思为,则曰穷神知化。盖所造有浅深,而理则无精粗也。此章因言憧憧徃来,而泛论其理,终乃归之于学,以至于天德之自然,盖以见感应之无私者,必如是而后能之也。其防深哉!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旣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邪?」石不可移,而必欲移之,则力困矣。蒺藜不可据,而必欲据之,则身伤矣。然如是者,皆其自取也。欲免于凶,亦反其所为而已矣。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有其器而无其时,则其藏为虚藏;有其时而无其器,则其动为轻动。旣有其器,又有其时,斯足以尽器之用矣。此其所以动无窒碍,而所向有功欤?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可以小善无益而不为乎?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可以小恶无伤而不去乎?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常自恐其危者,乃所以安其位也;常自恐其亡者,乃所以保其存也;常自恐其乱者,乃所以有其治也。孟子所谓「生于忧患者」,盖如此。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防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防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豫之九二言「介于石,不终日」,盖谓守之坚而去之决也。而夫子深以知几賛美之。盖君子者,固贵于节操,而尤贵于知几也。夫知几者,能审善恶之未形,其神明之至乎?以交际言之,常人之交于上者,易失之謟也,而君子则审之于防,故虽恭巽而不至于謟焉。常人之交于下者,易失之慢也,而君子则审之于防,故虽和易而不至于渎焉。若是者,岂非知几乎?夫几者,欲形未形之间,乃动之防也。吉与凶之先见者也。君子之知几,岂唯交际乎?其于去就之际,尤贵于见几,故能去之决而不俟终日也。《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亦由其安而能虑,故其去之决而正且吉也。夫其节介如石者,安静之至也。其审度去就,又何待于终日乎?盖虽事之未形,而断然可识矣。君子者,旣知其防,又知其彰;旣知其柔,又知其刚。是于天下之事,无一之不明也。此其所以卓然自立,而为万夫之望与?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有不善,未尝不知,其知过之明也;知之,未尝复行,其改过之速也。

译从万物来看,尺蠖的弯曲不会永远停留在弯曲状态,大概是要借此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隐藏自身,但也有时会出来。难道只有万物如此吗?人在学习上也是这样。所以精研义理而达到深奥境界,甚至进入神妙而不可测,这是屈曲达到极点。然而一旦出而施行、实现功用,能够利用事物、安顿自身,无不是以精研义理、达到神妙为根本,于是屈曲之中包含了伸展。使施用有利并合乎适宜,无论处于何处都安定,且顺应事理,这是伸展达到极点。然而再由外在实践回到内在以崇尚德性,精研义理、达到神妙又因实际功用和安顿自身而得到助益,于是伸展之中又包含了屈曲。内在所存的,可以在外在发显;外在所实行的,可以资助内在。二者相互滋养、彼此发明,难道不也是自然的机理吗?超过这个境界以后,便不是谁能够预先知道的了。穷尽神妙、知晓变化,是德性盛大的表现。人的精研义理和发挥功用,只是下学阶段的功夫罢了。然而向上通达天理,并不是脱离下学的人事。学习的人只应在精研义理、发挥功用上下功夫,勤勉循序以至于想停止却不能停止;这样就没有可以再用力的地方,忽然间自己也不知道,已经遨游于圣人的天理境界。所以说:“超过这个境界以后,便不是谁能够预先知道的了。”所谓“不是谁能够预先知道”,是说其中不容有意念、不容有作为,即使已经达到,也不知道是怎样达到的,这也是往而屈的意思。等到真正积累功力日久,德性盛大、仁德成熟,神妙达到不可测知,而我的心能够潜通其中;变化达到难以知晓,而我的心能够默默契合。所以说:“穷尽神妙、知晓变化,是德性盛大的表现。”德性盛大而能通达神化,犹如真诚而无所不明;修养自身而保持敬慎,于是聪明睿智自然产生,这都是自然达到的,也是来而信的意思。然而下学达到极致而自然上达,并不是两条道路。所谓神化,难道不在精研义理、发挥功用之外吗?开始时有赖于思考和作为,叫作精研义理、发挥功用;最终不再有赖于思考和作为,叫作穷尽神妙、知晓变化。大概所达到的境界有浅有深,但道理本身并没有精粗之别。本章因谈到心思纷乱的往来,广泛讨论其中的道理,最后归结到学习,达到天德的自然状态,是要说明感应没有私心,必定要如此才能做到。其中的防范意义多么深远啊!《易》说:“困在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孔子说:“困在本不该困的地方,名声一定受辱;倚靠在本不该倚靠的地方,身体一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了,妻子哪里还见得到呢?” 石头不能移动,却一定要移动它,就会因力量不够而困顿;蒺藜不能倚靠,却一定要倚靠它,身体就会受伤。像这样,都是自己招来的。想要免除凶险,也不过是改正自己原来的行为罢了。《易》说:“公在高大的城墙上射隼,射中它,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具,射隼的是人。君子把器具藏在身上,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没有阻碍,所以出动就能有所收获。”这句话说的是具备器具后等待时机而行动。有器具而没有时机,收藏器具就是徒然收藏;有时机而没有器具,行动就是轻率行动。既有器具,又有时机,这才足以充分发挥器具的作用。这就是行动没有阻碍、所到之处能够成功的原因吗?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不畏惧不义;不见到利益就不肯勉励自己,没有威势就不接受惩罚。受到小的惩罚而得到大的警诫,这是小人的福分。”《易》说:“脚戴刑具,伤灭脚趾,没有灾祸。”说的就是这个。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也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认为小善没有益处,所以不去做;认为小恶没有伤害,所以不肯除去。因此恶行积累到不能掩盖,罪过大到不能解除。《易》说:“肩上戴着刑具,伤灭耳朵,凶。”你若只要德行,不认为小善无关紧要,天下各国就都会庆贺。难道可以认为小善无益而不去做吗?你若没有德行,不认为大恶无关紧要,宗族就会覆亡。难道可以认为小恶无伤而不去除吗?” 孔子说:“处于危险,是因为能安定自己的位置;将要灭亡,是因为能守住自己的存在;将要混乱,是因为能保持已有的治理。”所以君子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存在时不忘记灭亡,治理时不忘记混乱,因此自身得以安定,国家也可以保全。《易》说:“将要灭亡了吧,将要灭亡了吧,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常常自己警惧危险,正是安定自身位置的原因;常常自己警惧灭亡,正是保全现存的原因;常常自己警惧混乱,正是保持治理的原因。孟子所说“生于忧患”,大概就是这样。孔子说:“德性浅薄而地位尊贵,见识短小而谋划宏大,力量微小而承担重大责任,很少有不遭祸患的。”《易》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用的食物,鼎身污浊,凶。”说的就是不能胜任所承担的责任。孔子说:“知道事物将要发生的微兆,真是神妙啊!君子同上位者交往不谄媚,同下位者交往不轻慢,这就是知道微兆吧?微兆,是事物开始发动时,在吉祥尚未显现之前就能看见的征兆。君子看见微兆就行动,不等待一整天。《易》说:‘坚守如石,不到一天,守正而吉。’既然坚定如石,哪里还要等一整天?事情已经明显可以判断了。君子知道隐微,也知道显著;知道柔顺,也知道刚强,是众人所仰望的人。” 豫卦九二说“坚守如石,不到一天”,大概是说守持坚定而离去果断。孔子又以知晓微兆来深深赞美它。君子固然贵在有节操,但更贵在能够知道微兆。所谓知道微兆,是能够审察善恶尚未显形的状态,这不是神明达到极点吗?从交际来说,常人同上位者交往,容易失于谄媚;君子却在事情尚未显形时就加以审察,所以虽然恭敬谦逊,却不至于谄媚。常人同下位者交往,容易失于轻慢;君子却在事情尚未显形时就加以审察,所以虽然平和随易,却不至于轻慢。像这样,难道不是知道微兆吗?微兆,是将要显形而尚未显形之间,是事物发动的前兆,也是吉凶最先显现的地方。君子知道微兆,难道只表现在交际上吗?在进退取舍之际,尤其贵在见到微兆,所以能够果断离去而不等待一整天。《易》说:“坚守如石,不到一天,守正而吉。”也是因为能够在安定时考虑,所以离去果断而且正当吉祥。他的节操坚定如石,是安静坚定的极致;他审察进退取舍,又何必等待一整天呢?事情虽然尚未显形,却已经可以断然识别。君子既知道隐微,也知道显著;既知道柔顺,也知道刚强。因此,对于天下的事情,没有一件不能明察。这就是他卓然自立、成为众人所仰望的原因吗?孔子说:“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圣人了吧?有不善之处,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之后,从来没有再去做。”《易》说:“离复归来并不远,没有大的悔恨,大吉。” 有不善之处从来没有不知道,说明他明察自己的过错;知道过错后从来没有再犯,说明他改过迅速。

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天地之化,醇气化也;男女之化,生形化也。然絪緼构精,皆气之始也;化醇化生,皆形之始也。言男女构精者,损之为卦:艮三索而得男,乾道之所成也;兑三索而得女,坤道之所成也。凡物两相与,则专一;三则杂矣。三而损一为两,一而得友,亦为两。必如此,然后能致一也。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右第五章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干,阳物也;坤,隂物也。隂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易》之为书,所以该天地之道者也。然其该之也,亦阳竒、隂偶,变化不穷而已。故曰:“乾坤,易之门。”言干阳、坤隂二者对立,而易之变化由是以出也。然隂阳者,以静为体,以动为用。观乎其静,则干阳、坤隂各为一物,而变化未见,是乃分隂分阳,两仪立焉,不易之易也。观乎其动,则二物交错相得有合,而卦爻刚柔之体于是可见,是乃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变易之道也。《易》之刚柔交错,则造化备矣。故隂阳之象,如雷、风、山、泽之类,皆形而下者也,天地之事也,而易则有以体之焉。隂阳之性,如健、顺、动、止之类,皆形而上者也,神明之德也,而易则有以通之焉。此一节以“乾坤,易之门”一句为之纲领,而自干阳、坤隂至刚柔有体,则见其体分而用合;天地之撰、神明之德,则见其象着而理防,皆以卦画言之也。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以卦爻之辞观之,其称事物之名,虽纷然杂出,然未尝有越于理者。盖卦爻之交错,即隂阳之变化,而万物万事,无不出于隂阳者,故圣人之系辞,亦摹拟其变化之自然尔,而又何有差缪乎?然稽考其事类,则亦已详矣。当上古之时,民淳事简,圣人岂如是之谆谆哉?《易》之费辞如是,是亦衰世之意尔。盖文王之演《易》,世道益以降矣。以大圣之德,而遭羑里之难,其经常事变亦多矣,则其辞之费也,岂非着其忧患之意,以教后世邪?吁!圣人之虑深矣。夫《易》彰徃而察来,而防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易》之为书也,彰其旣徃,而于造化之大无不该;察其未来,而于吉凶之几无所昧。于事物之显者,则防其辞,使人究乎理;于义理之幽者,则阐其意,使人验于事。且其开而散之,则名之必当,贵贱尊卑有不得而紊;物之必辨,大小精粗莫不有其类。明正其言,则是非得失未尝有隐;断决其辞,则吉凶悔吝无不明着。以是观之,《易》之广大悉备者,岂非圣人之精蕴皆见于此乎?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防逺,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凡《易》所言事物之名,固多防小,然莫非取法于隂阳。是其称名虽小,而取类则大也。所言性命之防,固若髙逺,然莫不粲然而有章。是其防虽逺,而其辞则文也。言之委曲详尽,疑于附防矣,然其委曲者未尝不中于理焉。事之杂然肆陈,疑于浅陋矣,然其杂陈者未尝无隠防之意焉。葢《易》之为辞也,因人心之疑贰而决之,以济斯民之行事,而明失得之报应尔。岂托之空言而无益于实用者邪?右第六章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易》始作于伏羲之世,犹上古也。及其大兴于文王之世,则为中古矣。然文王以处忧患而作《易》,故其辞亦多教人处忧患之事也。言此以起下文九卦之意。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上文旣言文王为忧患而作易矣,于是厯陈九卦以言反身修德之意。盖处忧患者,莫先于自修也。人之践履,皆由于礼,则身处于实地,故履者德之基也。人能谦退以下于人,则可以常执守,故谦者德之柄也。能自反于善而不至昏迷,则进修有渐,故复者德之本也。能立心有常而不迁于欲,则所守益坚,故恒者德之固也。能每事抑损,则惩忿窒欲而不辱其身,故损者德之修也。能务于日益,则迁善改过而内美充实,故益者德之裕也。能处困而亨,则身之善否有以自验,故困者德之辨也。能如井之不动而用周于人,则应变不穷,故井者德之地也。能巽顺于义理而心与事相入,则有以处断,故巽者德之制也。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

译天地之气交融,万物化育而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易》说:“三个人同行,就减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得到他的朋友。”说的是归于专一。天地的化育,是醇厚之气的化育;男女的化育,是形体生成的化育。然而絪緼、构精,都是气的开始;化醇、化生,都是形体的开始。说男女交合精气,是因为损卦:艮三次求取而得到男,是乾道所成;兑三次求取而得到女,是坤道所成。凡两物相互配合,就能专一;三物就会混杂。三减去一成为二,一得到朋友也成为二,必须这样以后才能归于专一。孔子说:“君子先安定自身然后行动,先使心意平和然后说话,先确定交往关系然后有所求取。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自己。自身危险时就行动,百姓不会支持;心怀恐惧时就说话,百姓不会回应;没有交往基础就有所求,百姓不会支持。没有人支持他,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易》说:“没有人增益他,有人来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 以上是第五章。孔子说:“乾、坤,大概是《易》的门户吧?乾是阳类的事物,坤是阴类的事物。阴阳合其德性,刚柔形成各自的形体。用来体现天地的创造,用来沟通神明的德性。” 《易》这部书,用来包罗天地之道。然而它所包罗的,也不过是阳为奇、阴为偶,变化无穷罢了。所以说:“乾坤是《易》的门户。”意思是乾为阳、坤为阴,二者相对而立,《易》的变化由此产生。阴阳以静为体,以动为用。观察它们的静态,乾阳、坤阴各自成为一种事物,变化尚未显现,这是阴阳分立、两仪建立,是不变之中的变化。观察它们的动态,二物交错而彼此结合,卦爻刚柔的形体由此显现,这是或动或静、互相以对方为根本的变易之道。《易》中刚柔交错,造化就完备了。所以阴阳的象,如雷、风、山、泽之类,都是形而下的,是天地的事物,而《易》能够体现它们。阴阳的性质,如健、顺、动、止之类,都是形而上的,是神明的德性,而《易》能够沟通它们。这一节以“乾坤,易之门”一句为纲领;从乾为阳、坤为阴到刚柔有体,说明阴阳的体分别而作用相合;说到天地的创造、神明的德性,则说明卦象显著而义理隐微,都是从卦画来说的。《易》所称述的名称虽然纷杂,却不超越义理;考察它所取法的事类,难道是衰世的意味吗?从卦爻辞来看,它所称述的事物名称虽然纷纷杂出,却从没有超越义理。卦爻的交错就是阴阳的变化,而万物万事无不出于阴阳,所以圣人系辞,也只是摹拟这种自然变化罢了,怎么会有差错呢?然而考察它所涉及的事类,也已经十分详尽了。上古时期,百姓淳朴、事务简单,圣人哪里会这样反复叮咛呢?《易》的辞语如此繁多,也含有衰世的意味。大概文王演绎《易》时,世道已经日益衰落;以大圣人的德性,却遭受羑里之难,所经历的常事和变故很多,所以辞语繁多,难道不是为了显明忧患之意、教导后世吗?唉,圣人的思虑真是深远啊。《易》彰明过去,察知未来,使隐微显露,使事理得到阐明并各当其名,辨别万物,端正言辞,断定辞义,这样就完备了。《易》这部书,彰明已经发生的事情,对于天地造化的广大无不包罗;察知未来,对于吉凶的微兆没有不明白的。对于显明的事物,就防范其辞意,使人探究其中的道理;对于幽深的义理,就阐发其意义,使人用事实加以验证。并且它把事理展开、分散说明,所以名称必定恰当,贵贱尊卑不能混乱;事物必定有所区别,大小精粗都各有类别。把言辞说明端正,是非得失从不隐藏;把辞义断定清楚,吉凶悔吝无不显明。由此看来,《易》广大而完备,难道不是圣人的精深蕴藏都在这里显现了吗?它所称的名称虽小,所取的类别却大;它所防范的道理虽远,辞语却有文理;言语曲折而合乎中道,所陈述的事情铺陈而含有深意;借助人心的疑惑来帮助百姓行动,以说明失得所受的报应。凡是《易》所说的事物名称,固然多从细小处说起,但无不取法于阴阳。因此名称虽小,所取的类别却广大。它所说性命的道理,固然似乎高远,却无不灿然有条理。因此道理虽远,辞语却有文理。言语委婉曲折、详尽周密,似乎流于琐碎,但其委曲从没有不合乎义理的;事情纷杂铺陈,似乎浅陋,但其中从没有不含有深微意义的。大概《易》的辞语,是针对人心的疑惑不定来加以决断,以帮助百姓处理事务,说明失得的报应罢了。难道只是寄托在空话中,对实际运用没有益处吗?以上是第六章。《易》的兴盛,大概在中古时期吧?创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吧?《易》最初创作于伏羲时代,还是上古;等到在文王时代大为兴盛,就属于中古了。然而文王身处忧患而创作《易》,所以其中的辞语也多是教人处置忧患之事。这是用来引出下文九卦的意思。所以,履是德性的基础;谦是德性的把柄;复是德性的根本;恒是德性的坚固;损是德性的修养;益是德性的充裕;困是辨别德性的处境;井是德性的根地;巽是德性的制宜。上文已经说文王因忧患而作《易》,于是逐一陈述九卦,说明反省自身、修养德性的意义。处在忧患之中,没有什么比自我修养更优先。人的行为践履都依据礼,就能使自身立于坚实的基础,所以履是德性的基础。人能够谦退而处于他人之下,就可以长久执守,所以谦是德性的把柄。能够反省自身而归于善,不至于昏昧迷失,进德修业就会逐步前进,所以复是德性的根本。能够立心有常,不被欲望迁移,所守就会更加坚固,所以恒是德性的坚固。每件事都能够抑制减损,就能惩治愤怒、堵塞欲望而不使自身受辱,所以损是德性的修养。能够致力于每日增益,就能迁善改过,使内在的美德充实,所以益是德性的充裕。能够处在困境中而通达,就能由自身检验善恶,所以困是辨别德性的处境。能够像井一样不动而普遍供人使用,就能应对变化而不穷尽,所以井是德性的根地。能够顺从义理,使内心与事理相合,就能够处理裁断,所以巽是德性的制宜。履和顺而达到极致,谦退尊贵而光明,复虽细小却能与万物分别,恒处于纷杂之中却不厌倦,损开始艰难而后来容易,益不断增长充裕而不靠人为安排,困虽穷困而能通达,井安居其所却能施及万物,巽称量事物而隐微不露。

和者疑于苟且,而履之和则无非天理之极至;自尊者多取辱,而谦之尊则自然而光荣;防小者无分辨,而复之小则自异于羣隂杂处者,多令人厌,而恒之处杂则久愈敬而不厌;艰难者多不遂意,而损之难则先难而后易;欲其充长者多强有作为,而益之长裕则自然而无施设;穷者多窒塞,而困之穷则其道自亨通;居其所者仅自守,而井之居其所则有以及于物;称物而平施者多暴露,而巽之称物则潜隐而不露。此如书之九德,皆无其弊而有其效者也。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逺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尊卑有序,则上下和。故履以和行,礼自卑而尊人,故谦以制礼。有不善,未尝不知,故复以自知。终始惟一,则日新,故恒以一德。人道恶盈而好谦,故损以逺害。百姓足而君足,故益以兴利。不怨天,不尤人,故困以寡怨。安而后能虑,故井以辨义。礼无不顺,故巽以行权。此章三陈九卦:第一节言九卦之义,第二节言九卦之效,第三节言九卦之用也。右第七章易》之为书也,不可逺;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易》之所该者,皆造化之大,人事之要,故不可逺也。然其道也屡迁,故竒偶之画变动不居,而常周流于六虚之位。或上或下,本无常处。一刚一柔,交相变易。以爻义观之,有当位而吉者,亦有当位而凶者;有有应而吉者,亦有有应而凶者。是岂可以为常典乎?亦唯其变之所适而已矣。自变动以下,皆言屡迁之意。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以二体言之,则或出居于外,或入居于内。虽出入无常,而亦有其节度矣。然义当居内,则在外为失位;义当居外,则在内为失位。是又可以不知惧乎?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易》之为道,又明于人之忧患,与其所以致忧患之故。故使人观之,虽无师保之严,而常若父母临之于上。是虽欲不戒惧,安得而不戒惧哉!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旣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其始率循其辞而揆度其道,则吉以吉告,凶以凶告,固有典常矣。然苟非其人,则吉亦凶;是其人,则凶亦吉。易之为道,岂虚行乎?故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也。」右第八章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易》之为书,原其初爻之始,要其上爻之终,自始至终,六爻皆具,然后成一卦之体质也。然六爻之中,刚柔间杂,未尝有定,何哉?亦随其时与物而已矣。时,谓六位之时;物,谓隂阳二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初为本,则其质未明而难知;上为末,则其质已着而易知。故初则费于拟度,而卒则但成其终而已。若夫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初则过卑,上则过髙,而二五乃君臣之位,三四又为下之上,上之下,故刚柔相杂以具其德,而辨其是非者,必待中四爻而后备也。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居可知,犹言断然可知也。知者观其彖辞,则思己过半矣。而又要其存亡吉凶于六爻,则岂有不可知者乎?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逺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二与五相应,四位近于五,皆大臣而位相逺,故为同功而异位也。然虽同为大臣,而所处之善,则四不如二。盖二应于五,则为五所信;四逼于五,则为五所疑。此所以二多誉而四多惧也。夫二与四皆柔位也,柔之为道,本不利于逺。而二之多誉无咎者,以其用之柔而得中也。然此亦大槩言之尔,若考之诸卦,则二亦有凶,四亦有吉,不可执一也。下言三五者,亦然。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五为一卦之主,而三亦居下卦之上,故为同功而异位。然五君位而三臣位,故三则多凶,五则多功也。五虽多功,然以柔处之,则不胜其任,而或危殆。唯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则可以胜其隂邪之害尔。右第九章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以三画言之,则三才已具,而隂阳未分,乃太极函三而为一也。以六画言之,则三才已分,而隂阳各具,乃三才各一太极也。上传所谓六爻之动,三极之道,即兼三才而两之者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

译和顺容易被误认为苟且,但履的和顺无不是天理的极致;自尊往往招致羞辱,但谦的尊贵是自然而来的光荣;细小容易无所分别,但复的细小能使自身不同于群阴杂处;纷杂的事物多使人厌倦,但恒处于纷杂之中却越久越令人敬重而不厌;艰难之事多不能遂意,但损的艰难是先难而后易;想要充实增长的人多半强行作为,但益的增长充裕自然而然,不靠人为安排;穷困多半闭塞不通,但困的穷困却能使道路自然通达;安居其所只能自守,但井安居其所却能施及万物;称量事物而平均施与多半显露张扬,但巽称量事物却潜藏不露。这就像书中所说的九种德性,都没有相应的弊端而具有相应的功效。用履来使行为和顺,用谦来制定礼,用复来认识自己,用恒来专一德性,用损来远离祸害,用益来兴起利益,用困来减少怨尤,用井来辨别义理,用巽来实行权变。尊卑有序,上下就和谐,所以用履来使行为和顺。礼使自己谦卑而尊重他人,所以用谦来制定礼。有不善之处从来没有不知道,所以用复来认识自己。始终专一,就能日日更新,所以用恒来专一德性。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退,所以用损来远离祸害。百姓富足而君主也富足,所以用益来兴起利益。不怨天,不责怪人,所以用困来减少怨尤。先安定,然后能够思虑,所以用井来辨别义理。礼没有不顺遂的地方,所以用巽来实行权变。本章三次陈述九卦:第一节说九卦的意义,第二节说九卦的功效,第三节说九卦的作用。以上是第七章。《易》这部书不可离弃;它的道理不断迁移。变化运动而不固定,周遍流转于六个虚位,上下没有常处,刚柔相互变易。不能把它作为固定的典要,只能随着变化所适应的方向而行。《易》所包罗的,都是天地造化的大道和人事的重要原则,所以不可离弃。然而它的道理屡屡迁移,奇偶之画变化运动而不固定,常常周流于六个虚位。有时在上,有时在下,本来没有固定的位置;一刚一柔,彼此交互变易。从爻义来看,有当位而吉的,也有当位而凶的;有相应而吉的,也有相应而凶的。这哪里可以作为固定的常典呢?也只能随着变化所适应的情况而已。从“变化运动”以下,都是在说明屡屡迁移的意义。它的出入以一定尺度区别内外,使人知道戒惧。从上下二体来说,有的出而居于外,有的入而居于内。虽然出入没有固定位置,却也有一定的节度。然而义理应当居内时,居外就是失位;义理应当居外时,居内就是失位。这样又怎么能不知道戒惧呢?又明察忧患以及导致忧患的原因,使人即使没有师长和保傅,也像父母在上面临视一样。《易》的道理,又能明察人的忧患以及导致忧患的原因。所以它使人观看卦爻时,虽没有师长保傅的威严,却常常像父母在上面临视自己。这样即使想不戒惧,又怎么能够不戒惧呢?开始时,循着它的辞语来揣度它的方向;既然有一定的常法,如果不是相应的人,道就不会徒然运行。起初循着辞语来揣度道理,吉就以吉告知,凶就以凶告知,本来有一定的常法。然而如果不是相应的人,即使吉也会成为凶;若是相应的人,即使凶也会成为吉。《易》的道理难道会虚浮地运行吗?所以说:“神妙而明白地运用它,关键在于相应的人。” 以上是第八章。《易》这部书,推究开始而归结终点,以此形成卦的本质;六爻彼此杂处,只随着时位和阴阳之物而定。《易》这部书,推究初爻的开始,归结上爻的终点,从开始到终点,六爻全部具备,然后形成一卦的本质。然而六爻之中,刚柔交错,并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为什么呢?也只是随着时位和事物而已。时,指六爻各位所处的时;物,指阴阳两类事物。初爻难以知道,上爻容易知道,因为初爻是本、上爻是末。初爻的辞语只是模拟,最终形成上爻的结局。初爻是根本,卦的本质尚未显明,所以难知;上爻是末端,卦的本质已经显著,所以易知。因此初爻需要费力揣度,最终只须看它所形成的结局。至于杂合阴阳之物、陈述各爻德性、辨别是非,就不是中间的爻所不能完备的了。初爻位置过低,上爻位置过高;二、五是君臣之位,三、四又分别是下卦之上、上卦之下,所以必须使刚柔交错来具备各种德性,辨别是非也必须等到中间四爻才完备。唉!只要把存亡吉凶归纳起来,便可以断然知道了。明智的人观察彖辞,思虑就已经完成大半了。“居可知”,就是说可以断然知道。明智的人观察彖辞,思虑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再从六爻归纳存亡吉凶,难道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吗?二爻和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的善处不同。二爻多有赞誉,四爻多有恐惧,因为四爻接近五爻。柔顺之道不利于处在远位,关键在于无咎,它的作用是柔而得中。二爻与五爻相应,四爻的位置接近五爻,二者都是大臣而与君位有远近之别,所以说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虽然同为大臣,但所处的善处四爻不如二爻。大概二爻与五爻相应,因而受到五爻信任;四爻逼近五爻,因而受到五爻猜疑。这就是二爻多有赞誉而四爻多有恐惧的原因。二爻和四爻都是阴柔之位,柔顺之道本来不利于处在远位;而二爻多有赞誉、能够无咎,是因为它以柔处中。然而这也只是大概而言;考察各卦,二爻也有凶,四爻也有吉,不可拘泥于一端。下文说三爻、五爻,也是如此。三爻和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三爻多凶,五爻多功,这是贵贱的等级差别。柔弱就危险,刚强就能胜任吗?五爻是一卦之主,三爻也处在下卦的上位,所以说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然而五爻是君位,三爻是臣位,所以三爻多凶,五爻多功。五爻虽然多有功绩,但如果以柔弱居之,就不能胜任其职责,可能陷入危险;只有以阳刚中正之德居于尊位,才可以胜过阴邪的危害。以上是第九章。《易》这部书广大而完备。它包含天道、人道、地道。兼备三才而各自分为阴阳,所以有六爻;六爻并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从三画来说,三才已经具备,但阴阳尚未分开,这是太极包含三才而合为一体。从六画来说,三才已经分开,阴阳各自具备,这是三才各有一个太极。《系辞上传》所说六爻的运动、三极的道理,就是兼备三才而各自分为阴阳。道有变化运动,所以称为爻;爻有等级差别,所以称为物;各种物相互杂处,所以称为文;文有当有不当,所以吉凶由此产生。

易》之为道,变动不居,故谓之爻。爻也者,效天下之动也。爻或刚或柔,其小大有等差,故谓之物。物者,隂阳二物也。隂阳二物相间杂而成章,故谓之文。文者,隂丽于阳,其美外见者也。以阳居阳,以隂居隂,则为文之当;以隂居阳,以阳居隂,则为文之不当。当与不当,又岂非吉凶之所由生乎?右第十章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文王演《易》于羑里,乃危惧之时也。故其辞亦危惧焉。《易》之为道,者人能危惧,则使之安平;若其慢易,则使之倾覆。然非《易》使之也,天实使之也。《易》之道即天之道,故天所祸福者,即《易》所祸福也。且其道甚广大,天下百物,莫不该备,盖无非以象与事示夫人也。人之学《易》者,能自知戒惧而慎始慎终焉,则要之可以无咎矣。《易》之为道,盖如此乎?右第十一章夫干,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健顺者,乾坤之德也。易简者,乾坤之行也。知险阻者,乾坤之处变也。干唯其健也,故其德行恒以易。然其在于平时,则易尔。若遇险之时,则又能艰难慎重,而不陷于险,此其行之所以不穷,而为健之至也。坤惟其顺也,故其德行恒以简。然其平时则简尔。若遇阻之时,则又能详审拟度,而不触于阻,此其行之所以不窒,而为顺之至也。盖知险者,自髙临下而见险之在下;知阻者,自下趋上而见阻之在上。能如是,则可以免乎忧患矣。能説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説诸心,研诸虑者,体易也。定吉凶,成亹亹者,用易也。能説诸心,则凡易之象辞,天下之事变,皆有以黙契而怡然理顺矣。能研诸虑,则象之变,辞之占,与凡事物之应接,莫不有以研其几防而审其当否矣。此岂非体易于心乎?旣説诸心,则义理素明,故遇事而筮,则吉凶以定,而无所疑于心矣。旣研诸虑,则几防必察,故旣筮而决,则行之亹亹而无所怠于事矣。此又岂非用易以处事乎?按朱子以説诸心属干,以研诸虑属坤,盖承上文之意,然疑皆断简,未必相属也。是故,变化云为,吉凶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易》《书》之中,如隂阳之变化,人事之云为,无不悉备。而吉凶之事,自有祥兆。祥如《春秋传》是何祥也?之祥,言其先兆也。但言吉事而不言凶,姑举其一而因可见尔。然唯《易》于变化云为,理无不具。故人事之象之者,知其已有之实事。唯《易》于吉事、凶事皆有祥兆,故人之占而值之者,知其未然之休咎。盖上二句以《易》《书》言,下二句以人之学《易》者言也。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天设位于上,地设位于下。虽其变化未尝不行,而参赞以成其功能者,又必待于圣人也。圣人之成能,其大者无如作《易》之功也。然圣人岂恃其一已之私智哉?其有所为,则谋之臣民,谋之卜筮。虽百姓之愚,亦可以与其功能矣。与能之与成能,虽大小不同,然皆为有补于造化,而所以致是者,亦莫非圣人之功也。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八卦以象告,谓卦爻之象示人以意也。爻彖以情言,谓卦爻之辞各究其理也。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谓卦爻之变明着其占也。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爱恶相攻,吉凶生;逺近相取,悔吝生。即吉凶以情迁也,情伪相感,利害生。即变动以利言也。凡易之情,隂阳之爻,近而相恶,则大而致凶害,小而取悔吝矣。将叛者,其辞慙;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此为掌卜筮者言之也。盖于筮之时,而审察其问者之言辞,则不待蓍策,而先知其邪正矣。若其人之不正,则岂唯蓍策有所不告乎?吾之掌筮者,虽不为之筮可也。《系辞下篇》自十一章以下,文意多不属,疑其为圣人之遗言,而简编断絶,乃传《易》者掇拾以附于后,非一时成章之言也。右第十二章

周易参义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参义卷九元 梁寅 撰

译《易》的道理变化运动而不固定,所以称为爻。爻,就是效法天下的运动变化。爻有刚有柔,大小有等级差别,所以称为物。物,就是阴阳两类事物。阴阳两物交错杂处而形成文理,所以称为文。文,是阴附丽于阳,阴阳之美在外显现。以阳居阳位、以阴居阴位,就是文理得当;以阴居阳位、以阳居阴位,就是文理不当。当与不当,难道不是吉凶产生的原因吗?以上是第十章。《易》的兴盛,大概正在殷的末世、周的盛德时期吧?大概正当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吧?所以它的辞语常常使人警惧。使警惧的人平安,使轻慢的人倾覆。它的道理极其广大,天下万物没有不包括在内。始终保持戒惧,根本就可以无咎。这就是《易》的道理。文王在羑里演绎《易》,正是处在忧患恐惧之时,所以《易》的辞语也多有忧患恐惧之意。《易》的道理,能使人自知警惧,就使他平安;如果轻慢,就使他倾覆。然而不是《易》使他如此,而是上天实在使他如此。《易》的道理就是天的道理,所以天所降的祸福,也就是《易》所显示的祸福。并且它的道理极其广大,天下万物无不包括其中,大概都是用象和事来告示人。学习《易》的人,能够自己知道戒惧,慎始慎终,归根到底就可以无咎。《易》的道理大概就是这样吧?以上是第十一章。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它的德行恒常平易,因此能够知晓险难。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它的德行恒常简约,因此能够知晓阻碍。健、顺,是乾坤的德性;易、简,是乾坤的行为;知晓险阻,是乾坤处置变化的方式。乾正因为刚健,所以德行恒常平易;然而处在平常时期,只是平易罢了,若遇到险难之时,又能艰难慎重而不陷入险境,这正是它的行为不会穷尽、刚健达到极致的原因。坤正因为柔顺,所以德行恒常简约;然而处在平常时期,只是简约罢了,若遇到阻碍之时,又能详细审察、反复揣度而不触犯阻碍,这正是它的行为不会闭塞、柔顺达到极致的原因。所谓知险,是从高处俯临低处而看见险难在下;所谓知阻,是从低处趋向高处而看见阻碍在上。能够如此,就可以免除忧患。能够使道理悦入人心,能够研求诸事的思虑,能够决定天下的吉凶,能够成就天下勤勉不倦的事业。使道理悦入人心、研求诸事思虑,是体会《易》;决定吉凶、成就勤勉事业,是运用《易》。能够使道理悦入人心,那么《易》的卦象、卦辞以及天下事物的变化,都能默默契合,心中欣悦而事理顺畅。能够研求各种思虑,那么卦象的变化、辞语的占断,以及与各种事物的应接,都能研究其微兆,审察其是否恰当。这难道不是在心中体会《易》吗?既然道理悦入人心,义理本来就明白,所以遇到事情而占筮,吉凶便能确定,心中没有疑惑。既然研求各种思虑,微兆必定能够察知,所以占筮决定之后,行动就能勤勉不倦,对事情没有懈怠。这又难道不是运用《易》来处理事务吗?按朱子说法,把“悦诸心”归于乾,把“研诸虑”归于坤,大概是承接上文的意思;但也可能都是断简,未必彼此相连。所以,变化、行动和言语,其中吉凶自有征兆;观察象可以知道已有的事物,进行占筮可以知道未来。《易》《书》之中,阴阳的变化、人事的言语行动,无不完备;而吉凶之事,自有征兆。“祥”就像《春秋传》中所说“这是什么祥兆”的祥,指事先出现的征兆。这里只说吉事而不说凶事,暂且举出一端,因而可以类推。只是《易》对于变化、言语、行动,其中的道理无不具备。所以人事取法于《易》的象,就能知道已经发生的实际事情。《易》对于吉事、凶事都有征兆,所以人占筮遇到这些征兆,就能知道尚未发生的祸福。上面两句是从《易》《书》来说,下面两句是从学习《易》的人来说。天地设置了上下的位置,圣人完成了天地的功能;人谋、鬼谋,百姓都能参与其中而有所作为。天在上面安排了位置,地在下面安排了位置。虽然天地的变化没有一刻不在运行,但要通过参与辅助来成就天地的功用,又必定要依靠圣人。圣人成就功业,其中最大的莫过于创作《易》的功劳。然而,圣人难道是凭借自己个人的私智行事吗?凡是有所作为,他就同臣民商议,也同卜筮商议。即使是愚昧的百姓,也可以参与并共同成就天地的功用。参与并发挥才能与成就功用相比,虽然大小有所不同,但都对造化有所补益;而能够达到这一点,也无不归功于圣人。八卦用卦象来告知,爻辞和彖辞用事理来说明。刚柔错杂地处在各爻之中,吉凶就可以看出来了。所谓“八卦以象告”,是说卦爻的象用来向人显示其中的意义;所谓“爻彖以情言”,是说卦爻的辞分别推究其中的道理;所谓“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是说卦爻的变化明确显示了占断。变化运行,是从利害上来说的;吉凶,则随着事物的情状而变化。因此,爱与憎相互攻伐,就产生吉凶;远与近相互取用,就产生悔吝;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就产生利害。凡是《易》的情理,关系接近却不能相合,就会凶;或者彼此伤害,便会既有悔又有吝。爱与憎相互攻伐,吉凶就产生;远与近相互取用,悔吝就产生。这就是“吉凶以情迁”。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利害就产生。这就是“变动以利言”。凡是《易》的情理,阴阳之爻彼此接近却互相厌恶,大则招致凶害,小则招来悔吝。将要背叛的人,说话带着惭愧;内心疑惑的人,说话枝蔓不明。吉善之人的言辞少,急躁之人的言辞多。诬陷善人的人,说话游移不定;失去操守的人,说话屈曲不直。这段话是对掌管卜筮的人说的。因为在占筮时,审察求问者的言辞,就不必等到蓍策显示,便可以先知道他的邪正了。假如这个人本身不正,那么岂只是蓍策有所不告知吗?我们这些掌筮的人,即使不替他占筮也是可以的。《系辞下篇》从第十一章以下,文意多有不相连属之处,怀疑是圣人遗留下来的话,由于简册编次断绝,后来传《易》的人才搜集起来附在后面,并不是同一时期连贯写成的篇章。以上是第十二章。《周易参义》卷八。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参义》卷九。元代梁寅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