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参义十一

周易参义卷九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83–85 段

文言传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防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天之四德,无非善也。而元者,生物之始,则岂非众善之长乎?四德无不嘉美也。而亨者,生物之通,则岂非众美之所防乎?四德无非义也。而利者,生物之遂,则岂非义有自然之利,而极其和者乎?四德无非造化之事也。而贞者,生物之成,又岂非众事之所赖而立者乎?此四者,皆天德之自然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防,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人之仁义礼智,即天之元亨利贞也。夫孰无仁也?而唯君子能以仁为体,而天下之疴痒疾痛,举切于其身。则夫尊爵者,吾有也;生物者,吾心也。而于长人之道,何不足之有?亦孰无礼也?而唯君子能嘉其所防,而严敬以行之,备物以饰之。则夫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之不美,而于礼也,何不合之有?义亦孰无也?而君子则独能利于物,而理财正辞,禁民为非,使夫有生者,无不各止其所,各遂其性,而于义也,何不和之有?知亦孰无也?而君子则独能贞正而坚固,故周乎万物,而旁行不流,则所以成天下之务,如木之干,而枝叶附焉。是其于事也,又何不立之有?此四者,皆人事之当然也。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以君子之至健而行此四徳,则旣全体乎乾道,而又能不息焉。所谓人而天者也。此曰「乾元亨利贞」者,其即君子之元亨利贞欤?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如初九之所云,盖君子之有龙德而潜隐者也。其介如石,不变于世俗;深藏若虚,不成乎名誉。惟不变于世俗,故虽逃遯于世而无闷焉;惟不成乎名誉,故虽众人见非而亦无闷焉。道合于时,而心之所乐,则时行而行,非奔竞也;道与时违,而心懐其忧,则时止而止,非洁身也。其行其止,卷舒有道,确然自树,不可移拔。岂非潜龙之德乎?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九二者,有龙德而正当隐显之中者也。此正中,非以中正之德言者。若以德言之,则自初之潜至五之飞,皆圣人随时而中正者也,岂独九二哉?朱子以正中为不潜未跃之时,其意可见矣。常言亦信,常行亦谨,所谓动容周旋中礼,盛德之至也。旣处无过之地矣,然犹曰「闲邪存其诚」,则无射亦保之意也。圣贤之心,兢兢业业者,盖如此乎?不见有余之在已,故善着于世而不自矜伐。正已而物正,故德之所施者博,而下民无不化。若是者,虽未处君位,而岂非君德乎?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君子之进德修业,即终日干干之工夫也。忠信者,诚之于心,使为善之念无少懈怠,所以进其德也。修辞以立诚者,诚之于言,使言之与行不相背驰,所以居其业也。进德者,进而不己之意;居业者,守而不去之意也。知至至之为进德之事,知终终之为居业之事。盖知至者,见其所当至而至之者,心至于其处,故云可与几。几者,先知其精微之辨也。知终者,见其至之极而终之者,行至于其极,故云可与存义。存义者,凡义理皆存而不失也。君子之干干者如此,则无所处而不善。居于上位,则乐善忘势而不骄;在于下位,则乐天知命而不忧,其无咎宜矣。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九四处不中正,而或跃或处,疑于失其道也。故夫子特明之曰:「其上下无常者,非为邪枉也;进退无恒者,非离羣类也。」盖君子于九三之时,终日干干而进德修业,学已至矣。至于此,则亦欲及时而进为,故无咎也。然其欲进为,亦进退随时,而不必于进也。所谓用舍无与于已,而行藏安于所遇者,其唯九四乎?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本乎天者,如日月星辰,以其行度之同,而亲于上;本乎地者,如虫兽草木,以其形气之同,而亲于下。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译《文言传》。“元”是众善的首长;“亨”是美善的会聚;“利”是义理的和谐;“贞”是成事的根干。天的四种德性没有不是善的。元是万物生成的开始,难道不是众善的首长吗?四德没有不是美好的。亨是万物生成的通达,难道不是众美会聚的地方吗?四德没有不是合乎义的。利是万物生长完成,难道不是义中自然具有的利益,并且把和谐发挥到极致吗?四德没有不是造化之事的。贞是万物生成而完成,难道不是一切事情赖以成立的根本吗?这四者都是天德的自然表现。君子以仁德为本体,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使美善会聚,足以合乎礼;使万物各得其利,足以调和义理;守持正固,足以成就事情。人的仁义礼智,就是天的元亨利贞。谁没有仁呢?但只有君子能够以仁为本体,把天下人的饥寒疾苦都看作切身之痛。这样,尊贵的爵位仿佛就是我的,养育万物的心仿佛就是我的;在使人成为长者的道理上,还有什么不足呢?谁没有礼呢?但只有君子能够赞美礼所会聚的美善,以严肃恭敬的态度实行它,以完备的礼物来文饰它。这样,三百条礼仪、三千种威仪,没有一样不美;对于礼,还有什么不相合的呢?谁没有义呢?但君子独能使万物得利,治理财物,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为非作歹,使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各自安止于自己的位置,各自实现自己的本性;对于义,还有什么不和谐的呢?谁没有智呢?但君子独能守正而坚定,因此周遍万物而广泛施行却不流于偏失;这就像树的根干,枝叶都依附在上面,用来成就天下的事务。对于事情,又有什么不能成立的呢?这四者都是人事的当然之理。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性,所以说“乾元亨利贞”。凭借君子至刚至健的品德来实行这四种德性,既完整体现了乾道,又能够不息地运行。这就是所谓人成为天的境界。这里说的“乾元亨利贞”,难道不就是君子的元亨利贞吗?初九说:“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具有龙德而隐居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不追求成就名声;退隐于世而不苦闷,不被人承认也不苦闷。内心乐于实行的,就实行;内心忧虑的,就避开;坚定得不可拔动,这就是潜龙。” 正如初九所说,这是有龙德而潜藏隐居的君子。他像石头一样耿介,不因世俗而改变;深藏不露,仿佛空虚,不追求成就名誉。正因为不改变于世俗,所以即使逃避世间也不苦闷;正因为不追求名誉,所以即使众人认为他不对,也不苦闷。道合于时,内心所乐的,就顺时而行动,并不是奔走争逐;道与时相违,内心有所忧虑的,就顺时而停止,并不是故意洁身自守。他行动或停止、收敛或舒展,都合乎道理,坚定地自立,不能被迁移拔除。这难道不是潜龙的德性吗?九二说:“龙出现在田野上,利于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具有龙德而处在正中位置的人。平常的言语也诚信,平常的行为也谨慎;防止邪恶而保存自己的诚心;使世道趋于善却不自我夸耀;德性广大,能够感化众人。《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子的德性。” 九二是有龙德、处在隐与显之间的人。这里所说的“正中”,不是从中正的德性来说的。若从德性来说,从初九的潜藏到九五的飞腾,都是圣人随时而处中守正,难道只有九二如此吗?朱子把“正中”解释为尚未潜藏、也尚未腾跃的时候,其意思是可以看出的。平常说话也诚信,平常行动也谨慎,这就是举止周旋都合乎礼,是盛德的极致。既然处在没有过失的地位,却还说“防止邪恶而保存诚心”,就是永不厌弃而始终保全它的意思。圣贤的内心战战兢兢、勤勉不懈,大概就是这样吧?不把自身看作有余,所以善行显著于世却不自我夸耀。先端正自己,万物也就端正,因此德性的施行广大,下面的百姓没有不受感化的。这样的人,虽然还没有处于君位,难道不就是具有君德吗?九三说:“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然像面临危险那样警惕,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忠诚信实是用来增进德性的;修饰言辞、建立诚信是用来守成事业的。知道应达到的目标并努力达到它,就可以与事物的微妙相通;知道最终的目标并努力完成它,就可以保存义理。”所以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愁。因此勤勉不懈,顺应时势而保持警惕,即使处境危险也没有灾咎。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就是整天勤勉不懈的功夫。忠信,是内心真诚,使行善的念头丝毫不懈怠,用来增进自己的德性。修饰言辞以建立诚信,是使言语和行为不相违背,用来守住自己的事业。增进德性,是不断前进而不停止的意思;守成事业,是守持而不离开的意思。知道所应达到的目标并达到它,是增进德性的事情;知道最终目标并完成它,是守成事业的事情。所谓知道目标,是看见自己应当达到的地方而努力达到它,内心达到那个境界,所以说可以与“几”相通。“几”是预先知道事物精微的分别。所谓知道终点,是看见所要达到的极致并完成它,行动达到那个极致,所以说可以保存义理。保存义理,就是各种义理都保存而不丧失。君子勤勉不懈如此,所以无论处在什么位置都不会不善。处在上位,就以乐于行善而忘却权势为乐,不骄傲;处在下位,就乐天知命而不忧愁,他没有灾咎是理所当然的。九四说:“或跃入深渊,没有灾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升下降没有固定,不是行邪道;前进后退没有常规,不是脱离群体。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是想及时有所作为,所以没有灾咎。” 九四处在不中不正的位置,有时跃起,有时停留,似乎可能失去自己的道。因此孔子特意说明说:“它上升下降没有固定,并不是邪曲;它前进后退没有常规,并不是离开同类。”君子在九三的时候,整天勤勉不懈,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学习已经达到一定程度。到了九四,也想及时进取而有所作为,所以没有灾咎。但他想要有所作为,也只是随时进退,并不一定非要前进。所谓任用或舍弃都不由自己,行动或退藏都安于所遇到的处境,大概只有九四是这样吧?九五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样的声音相互应和,同样的气息相互求合;水流向湿处,火趋向干燥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他。”根本属于天的亲近上方,根本属于地的亲近下方,所以各自跟随同类。根本属于天的,如日月星辰,因为运行度数相同,所以亲近上方;根本属于地的,如虫兽草木,因为形体和气性相同,所以亲近下方。上九说:“亢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实际位置,处在高位却没有百姓,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因此一行动就会有悔。”

五居尊位,而上复处其上,故虽贵而无位,虽髙而无民。当之者如天子父、天子师,皆是也。以此爻言之,则九五得天位,行天道,乃天下所利见。而上九在其外,众不归之,故在下之贤人虽多,而无有为之辅者。其如末世之君,当天命已去之时乎?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干干,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干干,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此二节皆申明六爻之义,犹《象传》也。乾元者始而亨者也此申明元亨之义,见元之与亨,非为二道。旣有其始,则必至于亨,乃理势之自然,而有不容于己者矣。利贞者性情也此明利贞之义。四德无非性情也。然始而亨之时,乃造化之性情;至于利贞之时,则一物各具一性情矣。观万物之性情,不观之于诚之通,而观之于诚之复。以其收敛归藏,而有以见生生之实也。复见天地之心,于其动而见利贞者,万物之性情;于其静而见非知道者,孰能识之?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干知大始,而万物资焉,是以美利利天下也。然利在于物,物自以为利耳。天何言哉?其不言所利,而万物无不利,此其利之所以大也。庄周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信矣哉!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圣人赞干之大,不一而足也。其曰:“大哉乾元”,以其为天地之大始也;又曰:“不言所利,大矣哉”,以其有生物之大功也。此又曰:“大哉干乎”,盖又以其为天之全德也。然前以元亨利贞为天德,则其流行之始终可见也;此以刚健中正为天德,则其全体之本然可见也。干之大者,以其刚健中正而已。是故,发育无间者,其刚也;运行不息者,其健也;行之无过不及者,其中也;立之无所偏倚者,其正也。观此四者,干之徳亦备矣。然使其杂焉而未精,犹不足以见其大也。故必纯而不杂于隂柔,粹而不杂于邪恶,然后见刚健中正之至极而纯粹也。又以精言之,则精也者,又纯粹之至极也。天德之大,岂不于是而见之乎?六爻发挥旁通情也干德之大,唯易能该之。故六爻之发挥,干德者,有以曲尽其情也。时乗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易,于天道备矣。而圣人体天道以治天下,非取诸易乎?故干之六龙者,潜、见、飞、跃,各以其时,而圣人之进退亦必随时而不过。是圣人之出,乃乗此六龙以当天之运也。然不曰当天,而曰御天,以见其进退迟速之在我耳。夫天之生物也,云行雨施,而万物遂其性。圣人之平天下,则覆帱以至仁,霑濡以大利,亦无一民之失所焉。圣人之功用,岂异于天乎?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为行之行,去声】君子以成德为行,所谓行者,在身之行也。日可见之行,则谓行其道以成其事业也。君子之德旣成,则其行本于德,如形之有影,如木之有枝,自有不容于掩矣。然其道可以行,而其时未得以行,故未免随时而潜也。潜之为言,身则隐处而未见,道则欲行而未成,是以其占谓之勿用。言君子于是时,未可以有为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前于九三言学,而此于九二言之者,以见干之六爻皆圣人,非有浅深之异。其称君子而言学者,圣人之心未尝自圣,而亦未尝不学也。学以聚之,理之防也;问以辩之,理之通也。此二句皆致知之事。寛以居之,德之▯也;仁以行之,德之毅也。此二句皆力行之事。致知而防通,力行而▯毅,大人之学备矣。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此二节言重刚者重干也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天地日月、四时鬼神,皆形气也。而其为德、为明、为序、为吉凶,则所谓道也。大人之与合者,亦合其道耳。旣与造化之道合,则凡所举动,或先于天而天不能违,以吾之心即天之心也;或后于天而奉天时,以天之心即吾之心也。先天而天弗违者,如礼虽先王未之有,而可以义起之类,盖天所未为而人为之,苟其当然,即天之所欲为也。后天而奉天时者,如天叙有典、天秩有礼之类,盖天理之自然,而人必奉行之,固不敢有违于天也。大人与天为一,而天自不违矣。彼人与鬼神,乌能违之哉?

译九五处在尊位,上九又处在九五之上,所以虽尊贵却没有实际位置,虽高居其上却没有百姓。像天子的父亲、天子的老师,都属于这种情况。从这一爻来说,九五得到天位,实行天道,是天下人都愿意见到的;而上九处在九五之外,众人不归附他,所以即使下位有很多贤人,也没有人来辅佐他。这不就像末世的君主,在天命已经离去的时候吗?潜龙勿用,是因为处在下位;见龙在田,是时机暂时安置在那里;整天勤勉不懈,是在实行事情;或跃在渊,是在自我试验;飞龙在天,是在上位治理;亢龙有悔,是走到穷极而产生的灾祸。乾元用九,是天下得到治理。潜龙勿用,是阳气潜藏;见龙在田,是天下显现文明;整天勤勉不懈,是与时势一同运行;或跃在渊,是乾道于是发生变革;飞龙在天,是于是处在天德的位置;亢龙有悔,是与时势一同达到极限;乾元用九,是于是显现天的法则。这两节都是进一步说明六爻的意义,就像《象传》一样。乾元,是开始而通达。这是进一步说明元亨的意义,表明元与亨并不是两条不同的道。既然有了开始,就必然达到通达,这是道理和形势的自然结果,不是自己能够阻止的。利贞,是事物的性情。这是说明利贞的意义。四德无非都是性情。不过,在开始而通达的时候,是造化总体的性情;到了利贞的时候,每一物各自具备一份性情。观察万物的性情,不是在诚意通达的时候观察,而是在诚意收复的时候观察。因为万物收敛归藏,才能看见生生不息的真实情状。复卦所显示的是天地的心;在万物发动时可以看到利贞,就是万物的性情;在万物静止时所显现的不是道,谁能够认识它呢?乾道知晓伟大的开始,能够用美善的利益使天下受益,却不说出自己使什么受益,真是伟大啊!乾道知晓伟大的开始,万物都依靠它,因此用美善的利益使天下受益。但利在万物自身,万物只把它看作自己的利益罢了。天又说了什么呢?它不说自己使什么受益,却使万物没有不受益的;这就是它的利益之所以广大。庄周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确实如此啊!伟大啊,乾!它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圣人赞美乾的伟大,不止一处。他说“伟大啊乾元”,是因为乾是天地的伟大开端;又说“不言所利,大矣哉”,是因为乾有生养万物的伟大功劳。这里又说“伟大啊乾”,大概是因为乾具备天的完整德性。前面以元亨利贞为天德,可以看见天德流行的始终;这里以刚健中正为天德,可以看见天德完整本然的状态。乾之所以伟大,只在于刚健中正。因此,生发养育没有间断,是刚;运行不息,是健;施行没有过分或不足,是中;树立自身而无所偏倚,是正。观察这四点,乾的德性也就完备了。然而如果其中夹杂不纯,还不足以显现它的伟大。所以必须纯正而不夹杂阴柔,精粹而不夹杂邪恶,然后才能显现刚健中正达到极致且纯粹的状态。再用“精”来说,精又是纯粹的极致。天德的伟大,难道不是由此显现出来的吗?六爻发挥开来,从各方面通达乾的情理。乾德的伟大,只有《易》能够全面包摄。因此六爻的发挥,能够把乾德的情状曲折详尽地表现出来。顺应时势驾驭六条龙来统御天道。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天下太平。《易》对于天道已经完备了。圣人体现天道来治理天下,难道不是取法于《易》吗?所以乾的六龙,潜、见、飞、跃,各有各的时机;圣人的进退也一定随时而行,不过分失当。这就是圣人出而行事时,乘着这六龙来顺应天的运行。但这里不说“当天”,而说“御天”,是为了显示进退迟速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天生养万物,云运行、雨施布,使万物各自实现其本性。圣人使天下太平,则以至仁覆盖保护,以大利滋润施惠,也没有一个百姓失去安所。圣人的功用,难道与天不同吗?君子把德性成就之后的状态作为行动,所谓行动,是日常可以看见的行动。“潜”的意思,是隐居而尚未显现,虽然行动却尚未成就,所以君子不能有所施用。【“为行”的“行”读去声】君子以成就的德性作为行动,所谓行动,是自身的行为;日常可以看见的行动,是说实行自己的道来成就事业。君子的德性既已成就,他的行为便以德性为根本,就像形体必有影子、树木必有枝条,自然不能掩盖。然而他的道虽可以实行,时机却还没有到,所以不得不随时潜藏。“潜”是说,人在身体上隐居而尚未显现,道在心中想要实行却尚未成就,因此占辞说“勿用”。意思是君子在这个时候还不可以有所作为。君子通过学习来积累,通过询问来辨析,通过宽厚来安居,通过仁德来实行。《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子的德性。前面在九三说学习,这里在九二又说,是为了表明乾的六爻都是圣人,并没有浅深的差别。称作君子而说到学习,是因为圣人的内心从未自以为已经成为圣人,也从未不学习。通过学习来积累,是使道理会聚;通过询问来辨析,是使道理通达。这两句都是求知的事情。通过宽厚来安居,是使德性弘大;通过仁德来实行,是使德性坚毅。这两句都是努力实践的事情。求知而使道理会聚通达,实践而使德性弘大坚毅,大人的学问就完备了。九三,重叠的刚爻而不居中,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位,所以整天勤勉不懈,顺应时势而警惕,即使危险也没有灾咎。九四,重叠的刚爻而不居中,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位,中间也不在人位,所以说“或”。所谓“或”,就是疑惑,因此没有灾咎。这两节所说的“重刚”,就是重叠乾卦。所谓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光明,与四时合其秩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在天之前行动,天也不违背他;在天之后行动,便奉行天时。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天地、日月、四时、鬼神,都是有形有气的事物;它们所表现的德、明、序、吉凶,就是所谓的道。大人所合的,也是与它们的道相合。既然与造化之道相合,那么一切举动,有时先于天而天不能违背他,因为自己的心就是天的心;有时后于天而奉行天时,因为天的心就是自己的心。先于天而天不违背他,就像礼虽然前代圣王还没有制定,也可以依据义理创立;这是天尚未施行而人先施行,但只要合乎当然,就是天所要施行的。后于天而奉行天时,就像天有次序而设立典章、天有等级而制定礼制;这是天理的自然表现,人必须奉行,当然不敢违背天。大人与天合为一体,天自然不会违背他。那人和鬼神又怎么能够违背他呢?

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干诸爻皆圣人也,而上九独非圣人乎?盖善处而不至于悔,则圣人也;若终亢而致穷,则下愚而已。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坤之体虽柔,而动则刚;体虽至静,而用则有方。刚,谓应干不违,干行而坤亦行,未尝有息也。方,谓生物有常,如飞、潜、动、植之各以其类也。后得主而有常【主下脱利字】居后有得,而所主者利,此坤之常道也。含万物而化光即含▯光大品物咸亨之意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氷至。」盖言顺也。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坤之直者,以其正之主乎内也。坤之方者,以其义之形于外也。君子体坤之道,于是主敬以直乎内,守义以方其外。直者,直上直下之意,言无一毫之私曲也。方者,截然方整之意,言事之一定而不易也。敬义二者并立不废,则体用相涵,表里交正,其德盛大而不孤矣。若有敬而无义,则无以揆其外,而敬或非其敬;有义而无敬,则无以主乎内,而义或非其义。皆所谓孤也。敬义立而德不孤,则尽坤之道,不待学习而自无不利。其所行者,将沛然其莫之遏矣,而焉有疑乎?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隂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

周易参义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参义卷十元 梁寅 撰

译“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却,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取得而不知道丧失。难道这就是圣人吗?能够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难道只有圣人吗?乾卦各爻所说的都是圣人,上九难道独独不是圣人吗?善于处置自己而不至于产生悔,就是圣人;如果最终亢极而导致穷困,那就只是下等的愚人罢了。坤极其柔顺,但发动时刚强;极其静止,但德性有方。坤的本体虽然柔顺,但发动时却刚强;本体虽然极其静止,作用却有一定的方则。所谓刚,是说它响应乾而不违背,乾运行,坤也运行,从未停息。所谓方,是说它生养万物有常规,如飞行、潜藏、活动、植物都各自按照自己的类别。处于后面反而有所得,以利为主而有常道。【“主”字下脱“利”字】处在后面却有所获得,而所主导的是利益,这是坤的常道。包含万物,使变化广大光明。就是“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的意思。坤道大概就是顺从吧,承受天道而按时运行。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灾殃。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它发生的原因由来已久,是逐渐形成的,只是没有及早辨别清楚。《易》说:“践踏薄霜,坚厚的冰就要到来。”说的就是顺势渐进的道理。直,是说正;方,是说义。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敬与义确立,德性就不会孤立。“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就是说他的行为不必疑虑。坤的“直”,是因为正主宰于内;坤的“方”,是因为义表现于外。君子体察坤道,于是以主敬使内心正直,以守义使外在方正。“直”是直上直下的意思,说的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曲;“方”是截然方整的意思,说的是事情有一定的准则而不可改变。敬与义同时确立而不废弃,体与用相互涵养,表里相互端正,德性就盛大而不孤立。如果只有敬而没有义,就无法裁度外在行为,而所谓敬或许并不是真正的敬;如果只有义而没有敬,就无法主宰内心,而所谓义或许并不是真正的义。这些都叫作孤。敬义确立而德性不孤,就尽得坤道,不必经过学习也自然没有不利。其所行将会充沛而无人能够阻挡,又哪里会有疑虑呢?阴虽然有美德,也要把它含藏起来,以便顺从而办理君王的事务,不敢自居其功。这里说的是地道,也是妻道、臣道。地道不自成其功,却代替君王完成终局。天地发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易》说:“扎紧囊口,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说的是谨慎。君子内含黄中的德性,通达事理,端正地位而守持本体;美德蕴藏于内,流畅于四肢,显发在事业上,这是美的极致。阴气与阳气相疑而必然交战,因为它似乎要使阳气不存在,所以称作龙;但它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称作血。所谓玄黄,是天地混杂的颜色:天色玄黑,地色黄。《周易参义》卷九。钦定《四库全书》。《周易参义》卷十。元代梁寅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