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禹贡锥指三

禹贡锥指卷二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4–74 段

因之以置郡。《周礼》所谓河内,不止河内郡地也。今即兼幽、幷言之,亦无不可。必欲书境界,曰‘河内惟冀州’,庶防得之【史记正义》云:“古帝王之都多在河东、河北,故呼河北为河内,河南为河外。又云:‘河从龙门南至华隂,东至衞州,东北入海,曲绕冀州’,故言河内。盖自大河以北,总谓之河内,而非若今之但以懐州为河内也】然经文简奥,可以互见,正不必尔也。舜肇十有二州,以冀州之北广大,分置幷州、幽州【此马融説也,孔传同】至夏而复合于冀,与尧时同。《尔雅》之九州有冀、幽而无幷。郭璞以为殷制,“两河间曰冀州”,注云:“自东河至西河,燕曰幽州”,注云:“自易水至北狄。”盖殷分夏冀州之东北以为幽,而正北幷州之地仍属冀,视虞之冀则大矣。《周礼》东北曰幽州,河内曰冀州,正北曰幷州,与虞制同。贾公彦防云:“周之冀州小于《禹贡》,以其北有幽、幷。然不唯小于《禹贡》,亦小于《尔雅》也。”

译于是设置郡县。《周礼》所说的河内,不仅仅指河内郡的地域。现在即使将幽州、幷州一并提及,也没有不可。如果一定要写明疆界,说“河内属于冀州”,或许能符合实际情况。《史记正义》说:“古代帝王的都城多在河东、河北,所以称河北为河内,河南为河外。又说:‘黄河从龙门向南到华阴,向东到卫州,向东北流入大海,曲折环绕冀州’,因此称为河内。大概黄河以北的地区,总称为河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把怀州称为河内。”然而经文简练深奥,可以通过互相参照来理解,正不必如此繁琐。舜开始划分十二州,因为冀州北部地域广阔,所以分出幷州、幽州。这是马融的说法,孔安国的传注也相同。到了夏代又合并回冀州,与尧时相同。《尔雅》中的九州有冀州、幽州而没有幷州。郭璞认为这是殷代的制度,“两河之间称为冀州”,注释说:“从东河到西河,燕地称为幽州”,注释说:“从易水到北狄。”大概是殷代将夏代冀州的东北部划分为幽州,而正北部的幷州之地仍然属于冀州,比起虞代的冀州就大了。《周礼》中说东北方为幽州,河内为冀州,正北方为幷州,与虞代的制度相同。贾公彦解释说:“周代的冀州比《禹贡》中的小,因为它北部有幽州、幷州。然而不仅比《禹贡》中的小,也比《尔雅》中的小。”

冀州为中土,古轩辕、陶唐、有虞、夏后、殷人所都,及实沈、台骀、孤竹之封皆在焉。春秋时可考者,晋【古实沈之虚,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及周,成王灭之,以封弟叔虞为唐侯,至子变改名曰晋】魏、霍、冀、黎【书西伯戡黎即此,今为黎城县】▯、郇【或作荀】贾、沈、姒、蓐、黄【帝封台骀于汾州,沈、姒、蓐、黄实守其祀】路、赤狄、邶、鄘、衞【始封在朝歌】邢、共、凡、原、雍、邗、虞、檀、温、中山、鼓、肥、鲜虞、蓟、北燕、韩、无终、山戎,凡三十五国。战国时属燕、赵、魏,而秦、卫亦兼得其地。秦并天下,置三十六郡,此为钜鹿、邯郸、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河东、上党、太原、代郡、鴈门、云中、三川【北境是】汉武置十三州,此爲冀州【领郡国九】幽州【领郡国十】幷州【领郡九】后汉、魏、▯并因之【▯冀州领郡国十三,幽州七,幷州六】南北朝土地分裂,増置渐多,不可胜纪。唐承隋制,州即是郡。贞观初,因山川形便,分天下为十道。开元中,又析爲十五道,此为河北道之汲郡【卫州】邺郡【相】广平【洺】钜鹿【邢】信都【冀】赵郡【赵】常山【镇】博陵【定】河间【瀛】文安【莫】饶阳【深】上谷【易】范阳【幽】顺义【顺】归化【分顺州置】归德【燕】嬀川【妫】渔阳【蓟】密云【檀】北平【平】栁城【营】等郡;河东道之河东【蒲州】绛郡【绛】陜郡【陜北境是】平阳【▯】髙平【泽】上党【潞】乐平【仪】阳城【沁】大宁【隰】文城【慈】西河【汾】太原【并】昌化【石】鴈门【代】定襄【忻】安边【蔚】马邑【朔】云中【云】等郡;又都畿之河内郡【懐州】关内道之单于大都防府。按以上《通典》所列,信都当全属兖,邺郡之内黄、尧城、临河、汲郡之黎阳东境当分属兖。以今舆地言之,山西太原、平阳、汾州、潞安、大同五府,泽、辽、沁三州。河南则懐庆、衞辉、彰徳三府【唯卫辉之胙城】【县旧在大河之南,当属兖】直隷则顺天、永平、保定、广平、顺徳五府,及真定、河间二府之西北境【当以汉时漳水故道为界,水西属冀,水东属兖,详见后】大名府濬县之西界【以宿胥故渎为界,西属冀,东属兖】又新置宣化府【旧为万全都司】及故辽东都司之西境【以大辽水为界,西属冀,东属青】其北则逾塞,直抵隂山下,西起东受降城之北,东讫于大辽水,皆古冀州域也。

冀西距河,河自今塞外东受降城南,而东至山西大同府废东胜州界,折而南经平卤衞及太原府之河曲、保徳、兴县、汾州府之临县、永宁、宁乡、石楼、平阳府之永和、大宁、吉州、乡宁、河津、荣河、临▯、蒲州,是为西河,与雍分界。

冀南亦距河,河自蒲州过雷首山,折而东,经芮城、平陛、垣曲及河南懐庆府之济源、孟县、温县、武陟,衞辉府之▯嘉、新乡、汲县,是为河南与豫分界。冀东亦以河与兖分界。自周定王五年河徙之后,禹河故道堙废,而冀兖之界难分。今按汉志,魏郡邺县下云:“故大河在东句北入海。”故大河者,即王横所云禹之行河水,本随西山下东北去者也。河自汲县南东北流,至黎阳县西南出大伾、上阳三山之间【大伾山一名黎阳山,今在濬县东南二里,即贾让所谓东山也。枉人山一名善化山,在县西北二十五里,俗名上阳三山,即贾让所谓西山也】苏代谓之宿胥之口,郦道元谓之宿胥故渎,李垂谓之西河故渎。濬县旧志云:“在县西十里,盖禹迹也【河徙由县东,故称此为西河】自此而北,歴荡隂、安阳、邺县、斥丘【东接内黄、魏县】至列人、斥章之境,左防衡漳,经所谓北过降水也【应劭曰:“斥章县漳水出治北入河。”杜佑曰:“漳水横流至肥郷县界入河,斥章今曲周县地,肥乡汉列人县地,盖漳水由二县境注于河也】河自此东北入海,及定王时南徙,则衡漳东出,循河故道而下,至东光县西与大河合。王莽时河益徙而南,漳水遂専达于海,故斥章以下水经通谓之漳水。东

译冀州位于中原腹地,是古代轩辕、陶唐、有虞、夏后、殷商等朝代建都的地方,以及实沈、台骀、孤竹等诸侯国的封地也都在这里。春秋时期可以考证的,有晋【古代实沈的废墟,唐人在这里沿袭旧制以侍奉夏、商、周,周成王灭掉唐国,将此地封给弟弟叔虞作为唐侯,到他的儿子燮时改名为晋】、魏、霍、冀、黎【《尚书》中“西伯戡黎”指的就是这里,现在是黎城县】、郇【或写作荀】、贾、沈、姒、蓐、黄【黄帝将台骀封在汾州,沈、姒、蓐、黄四族实际负责守护其祭祀】、路、赤狄、邶、鄘、卫【最初封地在朝歌】、邢、共、凡、原、雍、邗、虞、檀、温、中山、鼓、肥、鲜虞、蓟、北燕、韩、无终、山戎,总共三十五个国家。战国时期,这些地区属于燕、赵、魏,而秦、卫也兼得其中部分土地。秦朝统一天下,设置三十六郡,这里属于钜鹿、邯郸、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河东、上党、太原、代郡、雁门、云中、三川【北部边境属于三川郡】。汉武帝设立十三州,这里属于冀州【管辖九个郡国】、幽州【管辖十个郡国】、并州【管辖九个郡】。后汉、魏、〇都沿袭这一制度【〇冀州管辖十三个郡国,幽州七个,并州六个】。南北朝时期土地分裂,增设的州郡逐渐增多,多得无法统计。唐朝继承隋朝制度,州就是郡。贞观初年,根据山川形势的便利,将天下分为十道。开元年间,又析分为十五道,这里属于河北道的汲郡【卫州】、邺郡【相州】、广平【洺州】、钜鹿【邢州】、信都【冀州】、赵郡【赵州】、常山【镇州】、博陵【定州】、河间【瀛州】、文安【莫州】、饶阳【深州】、上谷【易州】、范阳【幽州】、顺义【顺州】、归化【从顺州析置】、归德【燕州】、妫川【妫州】、渔阳【蓟州】、密云【檀州】、北平【平州】、柳城【营州】等郡;河东道的河东【蒲州】、绛郡【绛州】、陕郡【陕州,北部边境属于此】、平阳【〇】、高平【泽州】、上党【潞州】、乐平【仪州】、阳城【沁州】、大宁【隰州】、文城【慈州】、西河【汾州】、太原【并州】、昌化【石州】、雁门【代州】、定襄【忻州】、安边【蔚州】、马邑【朔州】、云中【云州】等郡;还有都畿道的河内郡【怀州】、关内道的单于大都护府。按照以上《通典》所列,信都应当全部属于兖州,邺郡的内黄、尧城、临河,以及汲郡黎阳的东部边境应当分别属于兖州。以今天的地理来说,山西的太原、平阳、汾州、潞安、大同五府,以及泽、辽、沁三州。河南则是怀庆、卫辉、彰德三府【只有卫辉的胙城】【县旧在大河之南,应当属于兖州】。直隶则是顺天、永平、保定、广平、顺德五府,以及真定、河间二府的西北部边境【应当以汉时漳水的故道为界,水西属于冀州,水东属于兖州,详见后文】。大名府浚县的西部边界【以宿胥故渎为界,西属于冀州,东属于兖州】。又新设置的宣化府【旧为万全都司】以及旧辽东都司的西部边境【以大辽水为界,西属于冀州,东属于青州】。其北部则越过边塞,直达阴山脚下,西起东受降城以北,东止于大辽水,都是古代冀州的疆域。

冀州西面以黄河为界,黄河从今塞外东受降城南边开始,向东流到山西大同府废东胜州的边界,折向南经过平卤卫以及太原府的河曲、保德、兴县,汾州府的临县、永宁、宁乡、石楼,平阳府的永和、大宁、吉州、乡宁、河津、荣河、临〇、蒲州,这就是西河,与雍州分界。

冀州南面也以黄河为界,黄河从蒲州流过雷首山,折向东,经过芮城、平陛、垣曲以及河南怀庆府的济源、孟县、温县、武陟,卫辉府的〇嘉、新乡、汲县,这就是河南,与豫州分界。冀州东面也以黄河与兖州分界。自从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之后,大禹治理的黄河故道被淤塞废弃,冀州和兖州的边界难以划分。现在根据《汉书·地理志》,魏郡邺县下记载:“故大河在东,句北入海。”故大河,就是王横所说的禹导河水,原本沿着西山下向东北流去的河道。黄河从汲县向南东北方向流,到黎阳县西南流出大伾、上阳三山之间【大伾山一名黎阳山,现在在浚县东南二里,就是贾让所说的东山。枉人山一名善化山,在县城西北二十五里,俗名上阳三山,就是贾让所说的西山】。苏代称之为宿胥之口,郦道元称之为宿胥故渎,李垂称之为西河故渎。浚县旧志记载:“在县城西十里,大概是大禹治水留下的遗迹【黄河改道从县城东边流过,所以称这里为西河】。”从这里向北,经过荡阴、安阳、邺县、斥丘【东接内黄、魏县】,到列人、斥章的边境,左边防护着横流的漳水,就是《尚书》所说的“北过降水”【应劭说:“斥章县漳水从县治北边流出注入黄河。”杜佑说:“漳水横流到肥乡县界注入黄河,斥章现在是曲周县地,肥乡是汉代列人县地,大概漳水从这两个县的境域注入黄河”】。黄河从此向东北流入大海,等到定王时期黄河向南改道,则横流的漳水向东流出,沿着黄河故道而下,到东光县西与大河汇合。王莽时期黄河进一步向南改道,漳水于是独自直达大海,所以斥章以下的水道,《水经》通称为漳水。东

北歴平恩、曲周、钜鹿、经县、南宫、堂阳、扶栁、信都、昌成、西梁、桃县、鄡县、下博、乐鄊、武强、武隧、武邑、东昌、弓髙、阜成、乐成、建成、成平、浮阳至章武、平舒入海,盖皆禹河之故道也。而説经者皆以王莽河为禹河,谬矣【大河故渎一名北渎,王莽时空俗遂称王莽河】以今舆地言之,濬县【属直▯大名府】汤隂、安阳、临漳【并属河南彰徳府】成安、肥鄊、曲周【并属直▯广平府】平乡、广宗、钜鹿【并属顺徳府】南宫、新河、冀州【并属真定府】束鹿【属保定府】深州。衡水武邑、武强【并属真定府】阜城、献县、交河、沧州、青县、静海、天津【并属河间府】皆禹时冀东濒河之地。中流与兖分界,王制谓之东河。北播为九河,其经流《尔雅》谓之徒骇,又同为逆河,东至碣石入海。后世谓之勃海者也,详见《导河》。

译向北经过平恩、曲周、钜鹿、经县、南宫、堂阳、扶柳、信都、昌成、西梁、桃县、鄡县、下博、乐乡、武强、武隧、武邑、东昌、弓高、阜成、乐成、建成、成平、浮阳,到达章武、平舒后流入大海,这大概都是大禹治理黄河时的故道。而解说经书的人都将王莽时期的黄河当作大禹时的黄河,这是错误的【黄河故道又名北渎,王莽时期世俗便称其为王莽河】。以当今的地理来说,濬县【隶属直隶大名府】、汤阴、安阳、临漳【均隶属河南彰德府】、成安、肥乡、曲周【均隶属直隶广平府】、平乡、广宗、钜鹿【均隶属顺德府】、南宫、新河、冀州【均隶属真定府】、束鹿【隶属保定府】、深州、衡水、武邑、武强【均隶属真定府】、阜城、献县、交河、沧州、青县、静海、天津【均隶属河间府】,这些都是大禹时代冀州东部濒临黄河的地区。黄河主流与兖州分界,《王制》称之为东河。向北分流为九条河道,其中主流《尔雅》称之为徒骇河,后来又合流为逆河,向东到达碣石山后流入大海。后世称之为渤海,详见《导河》篇。

唐冀州治信都县,贝州治清河县。《通典》以冀入古冀域,贝入古兖域。而又据洚水以画界,县在水西者为冀域,县在水东者为兖域。今按《汉志》:故漳河在信都县北,东入海。《禹贡》绛水亦入海,此水自南宫入,经县折而东北,迳信都城东,注于广川之张甲故渎。其后水复行北道,绛渎遂空,因谓之枯洚。盖漳水一时之徙流也【详见导河】杜意谓禹河在此间,故以枯洚为降水,以深州之陆泽当大陆,是为“北过降水至于大陆”云尔。然枯洚实非禹迹,而冀兖之分界以徒骇不以枯洚也。杜承前谬,抑又甚焉。漳水故徒骇也,唐冀、贝所领诸县皆在漳东,安得有古冀地乎?

冀东北与青分界,防于古传记无可考。今按碣石以西之渤海,即禹时逆河也。自天津衞直沽口与兖分界,又北歴宝坻县,东南折而东歴丰润、滦州、乐亭、卢龙、昌黎县、南昌黎、汉累县。碣石在其地,渤海之北岸皆冀域也。自此以东则为大海,东歴抚宁县,东南又东歴山海关,南又东歴辽东、宁逺、广宁等衞,南是为汉辽西郡地。又折而南歴海州衞西南【衞在故辽东都司城南一百二十里】曰梁房口关,大辽水于此入海【关在盖州衞西北九十里,海运舟由此入辽河】水经注》云:大辽水出塞外衞白平山【亦言出▯石山】东南入塞直辽东之望平县,西屈而西南流迳襄平县故城西【襄平汉辽东郡治,眀为辽东都司郭下定辽中卫地】又南迳辽隧县故城西,又南小辽水注之【水出▯菟髙句丽县之辽山】又东南迳房县西,左防白狼水【水出右北平白狼县】又东迳安市县西南入于海【汉志望平县辽水出塞外,南至安市入海,行千二百五十里。明一统志辽河自三万衞西北入塞,南流经铁岭、潘阳都司之西境,广宁之东境,又南至海州卫西南入海】望平、襄平、辽队、房县、安市皆汉辽东郡之属县,而辽水迳其西,是知辽西为冀域,辽东为青域,而碣石以东、梁房以西之海则二州共之矣。

冀之北界亦无可考,约略言之,当得隂山。侯应曰:「北边塞至辽东,外有隂山,东西千余里,是也。」昔战国时,赵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竝隂山下至髙阙为塞【师古曰:髙阙,山名,在朔方之北】而置云中、鴈门、代郡。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师古曰:造阳,地名,在上谷界】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距胡。燕赵所筑长城自云中以迄辽西,延袤可三千里,疑即尧时冀州之北界。但今之长城未必皆古迹,其详不可得闻耳。北之西头,当起东受降城【唐景龙二年张仁愿筑,置振武军。元和志云:在朔州北三百五十里,本汉定襄郡之盛乐县也。武徳四年扵此置云州,麟徳三年置单于大都防府】即舜所分并州之西界。东头当抵医巫闾山,即舜所分幽州之东界。山在故辽东都司广寕衞西五里【衞东去都司城四百二十里】职方氏幽州山镇曰医巫闾是也。明一统志云:「舜分冀州东北为幽州,即今广宁以西之地;分青东北为营州,即今广宁以东之地。」秦以幽州为辽西郡,营州为辽东郡,盖仍燕之旧,以大辽水为限也。

栁城县汉属辽西郡,隋置营州治焉,唐因之。《地理志》营州栁城县,西北接奚,北接契丹。《通典》云:“东至辽河四百八十里,南至海二百六十里,西至北平郡七百里,北至契丹界五十里。”其地逺在今之塞外。永平府旧志云:“栁城在昌黎县西南六十里。”此盖唐永泰元年所置柳城军,非古之栁城。昌黎本金广宁县,大定末更名,亦非古之昌黎也。《水经注》曰:“魏田畴引军出卢龙塞,堑山堙谷五百余里,迳白檀,歴平冈,登白狼,望栁城【见濡水】又曰:“燕慕容皝以栁城之北,龙山之南福地也,使阳裕筑龙城,改栁城为龙城县【见大辽水】此真古之栁城,禹贡冀州东头之北界,当讫于此。今乃谓在昌黎县西南,则冀之东北隅防地七八百里矣,岂不谬哉!

顾氏《日知録》云:古之天子常居冀州,后人因以冀州为中国之▯。《楚辞·九歌》:「览冀州兮有余

译唐代冀州的治所在信都县,贝州的治所在清河县。《通典》将冀州划入古冀州的疆域,将贝州划入古兖州的疆域。并且依据洚水来划定边界,县治在水西边的属于冀州疆域,县治在水东边的属于兖州疆域。现在查考《汉书·地理志》:故漳河在信都县北边,向东流入大海。《禹贡》中的绛水也流入大海,这条水从南宫县进入,流经该县后折向东北,经过信都县城东边,注入广川县的张甲故渎。后来水流又改道向北,绛水故渎于是干涸,因此被称为枯洚。这大概是漳水一时改道所致【详见《导河》篇】。杜预的意思认为禹时的河道在这里,所以把枯洚当作降水,把深州的陆泽当作大陆泽,这就是“北过降水至于大陆”的说法。然而枯洚实际上并非禹时的遗迹,而且冀州与兖州的边界是以徒骇水而非枯洚来划分的。杜预沿袭前人的错误,错得更厉害了。漳水本来就是徒骇水,唐代冀州、贝州所管辖的各郡县都在漳水东边,怎么会有古冀州的土地呢?

冀州东北方与青州的分界线,在古传记中没有可以考据的。现在查考碣石山以西的渤海,就是禹时的逆河。从天津卫直沽口与兖州分界,又向北经过宝坻县,向东南转折向东经过丰润、滦州、乐亭、卢龙、昌黎县、南昌黎、汉累县。碣石山就在那里,渤海的北岸都属于冀州疆域。从这里向东就是大海,向东经过抚宁县,向东南又向东经过山海关,向南又向东经过辽东、宁远、广宁等卫,南边就是汉代辽西郡的地界。又折向南经过海州卫西南【卫在旧辽东都司城南一百二十里】,叫梁房口关,大辽水在这里入海【关在盖州卫西北九十里,海运船只由此进入辽河】。《水经注》说:大辽水发源于塞外的卫白平山【也有说法出自〇石山】,向东南进入塞内,正对着辽东的望平县,向西弯曲后向西南流,经过襄平县故城西边【襄平是汉代辽东郡的治所,明代是辽东都司郭下定辽中卫的地界】,又向南经过辽隧县故城西边,再向南有小辽水注入【水发源于〇菟高句丽县的辽山】,又向东南经过房县西边,左边有白狼水【水发源于右北平郡白狼县】,又向东经过安市县西南流入大海【《汉书·地理志》望平县的辽水发源于塞外,向南到安市入海,流经一千二百五十里。《明一统志》说辽河从三万卫西北进入塞内,向南流经铁岭、潘阳都司的西境,广宁的东境,又向南到海州卫西南入海】。望平、襄平、辽隧、房县、安市都是汉代辽东郡的属县,而辽水经过它们的西边,由此可知辽西属于冀州疆域,辽东属于青州疆域,而碣石以东、梁房以西的海域则是两州共有的。

冀州的北界也没有可以考据的,大致说来,应当到达阴山。侯应说:“北边塞到辽东,外面有阴山,东西长一千多里,这是对的。”从前战国时期,赵国向北攻破林胡、楼烦,修筑长城从代地沿着阴山南下到高阙作为边塞【颜师古说:高阙,山名,在朔方郡北边】,并设置云中、雁门、代郡。燕国也修筑长城从造阳到襄平【颜师古说:造阳,地名,在上谷郡界内】,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用来抵御胡人。燕赵所筑的长城从云中直到辽西,绵延大约三千里,怀疑就是尧时冀州的北界。只是现在的长城未必都是古迹,其详细情况无法得知了。北界的西端,应当起于东受降城【唐景龙二年张仁愿修筑,设置振武军。《元和志》说:在朔州北三百五十里,本是汉代定襄郡的盛乐县。武德四年在这里设置云州,麟德三年设置单于大都督府】,这就是舜所划分的并州的西界。东端应当抵至医巫闾山,这就是舜所划分的幽州的东界。山在旧辽东都司广宁卫西五里【卫东距离都司城四百二十里】,《职方氏》说幽州的山镇叫医巫闾,就是这里。《明一统志》说:“舜将冀州东北部分出为幽州,就是现在广宁以西的地方;将青州东北部分出为营州,就是现在广宁以东的地方。”秦代将幽州设为辽西郡,营州设为辽东郡,大概是沿袭燕国的旧制,以大辽水为界限。

栁城县汉代属于辽西郡,隋代设置营州治所于此,唐代沿袭。《地理志》说营州栁城县,西北接奚族,北接契丹。《通典》说:“东到辽河四百八十里,南到海二百六十里,西到北平郡七百里,北到契丹界五十里。”那个地方远在今天的塞外。永平府旧志说:“栁城在昌黎县西南六十里。”这大概是唐代永泰元年所设置的柳城军,不是古代的栁城。昌黎本是金代的广宁县,大定末年更名,也不是古代的昌黎。《水经注》说:“魏国田畴率领军队出卢龙塞,开山填谷五百多里,经过白檀,历经平冈,登上白狼山,遥望栁城【见濡水篇】。”又说:“燕国慕容皝认为栁城北边、龙山南边是福地,派阳裕修筑龙城,改栁城为龙城县【见大辽水篇】。”这才是真正的古代栁城,禹贡冀州东端的北界,应当到这里为止。现在却说在昌黎县西南,那么冀州东北角的边界就相差七八百里了,难道不荒谬吗!

顾炎武《日知录》说:古代的天子常居住在冀州,后人因此把冀州当作中国的中心。《楚辞·九歌》:“览冀州兮有余

」。《淮南子·女娲氏杀黑龙以济冀州」。《路史》云:「中国总谓之冀州」。《谷梁传》曰:「郑,同姓之国也,在乎冀州。」渭按:《九歌》云:「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淮南子》云:「女娲氏杀黑龙以济冀州」,又云:「正中冀州曰中土,则▯中国为冀州。」范▯注《谷梁》云:「郑,姬姓之国,冀州近京师,亲近犹不能服,则疎逺者可知。」杨士勋释曰:「冀州者,天下之中,唐、虞、夏、殷皆都焉,是天子之常居。故后王虽不都冀州,亦得以冀州言之,则号王畿为冀州,义亦微别。」

译《淮南子》记载:“女娲氏杀死黑龙以拯救冀州。”《路史》说:“中国总称为冀州。”《谷梁传》说:“郑国,是同姓的国家,位于冀州。”渭按:《九歌》说:“巡视冀州尚有余力,横跨四海何处是尽头。”《淮南子》说:“女娲氏杀死黑龙以拯救冀州”,又说:“正中央的冀州称为中土,那么中国就是冀州。”范宁注《谷梁传》说:“郑国,是姬姓的国家,冀州靠近京师,亲近的尚且不能使归服,那么疏远的人就可想而知了。”杨士勋解释说:“冀州,是天下的中心,唐、虞、夏、殷都建都于此,是天子的常居之地。所以后来的君王虽然不建都于冀州,也可以用冀州来指代,那么将王畿称为冀州,其义理也略有不同。”

冀、兖共此徒骇八支,皆在兖域,而孔防云冀州之水不经兖州,常深以为疑。及读《河渠书》,禹道河至于大伾,以河行平地,数为败,乃厮二渠以引其河,北载之髙地,过降水至于大陆,忽憬然如梦初觉,知洚水、大陆、九河之区,尧时尚未为河所经也。孔义精絶,苏説更畅。于孔或谓尧时徐、青无河患,青所治者潍、淄及汶,徐所治者淮、沂及泗耳,于河无涉。余按汉武帝时河决▯子,东南注钜野,通于淮、泗,是患及徐也。成帝时河决东郡平原,泛滥入济南千乗,是患又及青也。当二渠未厮之日,河自大伾以下行平地,数为败,安知青、徐之境不若后世之横被其害乎?执经文州界之所无,以讥子瞻所谓「夏虫不可与语氷」者也。

郑樵《六经奥论》曰:「洪范五行之序,一曰水。禹之治水,自冀州始。冀为帝都在北方,属水,故冀在先。冀州之水既治,水生木,木属东方,故次兖,次青,次徐,皆东方也。兖、青、徐之水既治,木生火,火属南方,故次▯次荆,皆南方也。荆、扬之水既治,火生土,土属中史,故次豫。豫居天下之中也。豫州之水既治,土生金,金属西方,故终之以梁、雍焉。」渭按:「禹治水之序,不过先下而后髙更无他义。」夹漈之説,▯隂阳五行家言,以此説经,将流爲纬书之祅妄。然其言近理,足以惑人,故洪景卢亦载之《随笔》。予不可以不辨。

既载壶口,治梁及岐【释文:壶音胡,治如字,岐其宜反】

传曰:壶口在冀州,梁岐在雍州,从东循山治水而西。正义曰:班固作《汉书·地理志》,据前汉郡县言山川所在。志云:壶口在河东北屈县东南,梁山在左冯翊夏阳县西北,岐山在右扶风美阳县西北。然则壶口西至梁山,梁山西至岐山,从东而向西言之也。曽氏旼曰:吕不韦云:龙门未辟,吕梁未凿,河出孟门之上,大溢逆流,无有丘陵髙阜灭之,名曰洪水。大禹疏通,谓之孟门。按《地理志》谓壶口在北屈之东南,而郦道元谓孟门在北屈之西南,则壶口孟门之东山也。龙门在梁山北,则梁山龙门之南山也。以是言之,其先河出孟门之上,横流而出,则知其东之壶口,其南之梁山,其西之岐山,皆垫于水矣。禹于壶口之西辟孟门,而始事于壶口;于梁山之北辟龙门,而终事于梁山;而其余功又及岐山焉。盖壶口、梁、岐一役也,其施功皆同时,不可分言于二州,故并言于冀也。叶氏梦得曰:《诗》言「奕奕梁山,维禹甸之」,则梁之施功为多,而岐则因梁以及之者也。薛氏季宣曰:传称禹凿孟门,儒者多未之信。《夏书》既载壶口,不可诬也。吕氏祖谦曰:壶口、龙门之上,口水之为患,本于龙门狭隘,故禹凿之以行水,此用工之冣大者。渭,按「既」者,已事之辞,「载」事也。郑康成云:「载」之言事,韦昭同。壶口山在今山西平阳府吉州西南七十里,梁山在今陜西西安府同州韩城县西北九十里,岐山在今凤翔府岐山县东北十里。吉州汉北屈,韩城则夏阳,岐山则美阳也。水患莫大于河,孟门、龙门乃河之上下口,山石当路,束流水泄不利,故首辟之。壶口事毕,遂西治梁,盖自龙门治西河南至于华隂,所谓「决川距海」也。治梁之余,因而及岐,盖决渭之下流入于河,兼治梁山之野,使可耕作,所谓「濬畎浍距川」也。

先儒以既载连上冀州读,谓赋功属役载于书籍,经实无此意。且以既载连上读,则壶口二字不成辞。当从苏氏,以既载壶口为句。载本训事,林少颖引《诗》“俶载南▯”为例,谓始有事于壶口。愚按《诗传》“俶”始载事,以为始有事宜也。此但言载,无始义。《尔雅》“哉,始也”,哉与载异。顔师古以载为始,非是。当从郑、韦之训事,如“请事斯语”之事也。

冀三面距河而不言治河,盖河非一处,治非一时,不可浑言,故举山与地以别之。壶口、梁山,《志》龙门西河之治也;岳阳,《志》南河厎柱之治也;覃懐,《志》孟津洛汭之治也;衡漳,《志》东河之治也;大

译冀州和兖州共同拥有徒骇水等八条支流,都在兖州的区域内,而孔安国说冀州的水不流经兖州,我常对此深感疑惑。等到读了《河渠书》,大禹疏导黄河到大伾山,因为黄河在平地上流动,多次决口泛滥,于是分导两条渠道来引导黄河,向北引到高地,经过降水到达大陆泽,忽然醒悟如同梦初醒,知道洚水、大陆泽、九河的区域,在尧的时候还没有被黄河经过。孔安国的解释精妙绝伦,苏轼的说法更加畅达。对于孔安国所说的尧时徐州、青州没有黄河水患,青州治理的是潍水、淄水及汶水,徐州治理的是淮水、沂水及泗水,与黄河无关。我考察汉武帝时黄河在瓠子决口,向东南注入钜野泽,连通淮水、泗水,是水患波及徐州。成帝时黄河在东郡平原决口,泛滥流入济南、千乘,是水患又波及青州。在两条渠道没有分导的时候,黄河自大伾山以下在平地上流动,多次决口泛滥,怎么知道青州、徐州的境域不像后世那样横遭其害呢?拘泥于经文所记载的州界没有黄河,来讥笑苏轼所说的“夏虫不可以语冰”的观点。

郑樵《六经奥论》说:“《洪范》五行的顺序,第一是水。大禹治水,从冀州开始。冀州是帝都所在,在北方,属水,所以冀州排在前面。冀州的水治理好了,水生木,木属东方,所以接着是兖州,接着是青州,接着是徐州,都是东方。兖州、青州、徐州的水治理好了,木生火,火属南方,所以接着是荆州,接着是扬州,都是南方。荆州、扬州的水治理好了,火生土,土属中央,所以接着是豫州。豫州居于天下之中。豫州的水治理好了,土生金,金属西方,所以最后以梁州、雍州结束。”渭按:“大禹治水的顺序,不过是先低后高,再没有别的含义。”夹漈(郑樵)的说法,是阴阳五行家的言论,用这种说法来解说经典,将会流变为纬书的妖妄。然而他的话近于情理,足以迷惑人,所以洪迈也把它载入《容斋随笔》。我不可以不辨明。

已经治理了壶口山,又治理了梁山和岐山【释文:壶音胡,治如字,岐音其宜】

传文说:壶口山在冀州,梁山和岐山在雍州,从东面沿着山治水向西。正义说:班固作《汉书·地理志》,根据前汉的郡县来说明山川所在。志书说:壶口山在河东北屈县东南,梁山在左冯翊夏阳县西北,岐山在右扶风美阳县西北。那么壶口山向西到梁山,梁山向西到岐山,是从东向西说的。曾旼说:吕不韦说:龙门没有开辟,吕梁没有凿通,黄河从孟门山上流出,大水泛滥逆流,没有丘陵高地能淹没它,名叫洪水。大禹疏通,叫做孟门。按照《地理志》说壶口山在北屈的东南,而郦道元说孟门在北屈的西南,那么壶口山和孟门是东面的山。龙门在梁山的北面,那么梁山是龙门南面的山。由此说来,先前黄河从孟门山上流出,横流而出,就知道东面的壶口山,南面的梁山,西面的岐山,都淹没在水中了。大禹在壶口山的西面开辟孟门,开始在壶口山动工;在梁山的北面开辟龙门,最后在梁山完工;而其余的功绩又波及岐山。大概壶口山、梁山、岐山是一次工程,其施工都是同时,不能分说在两个州,所以一并说在冀州。叶梦得说:《诗经》说“奕奕梁山,维禹甸之”,那么梁山的施工最多,而岐山是因为梁山而波及到的。薛季宣说:传文称大禹凿开孟门,儒者大多不相信。《夏书》已经记载了壶口山,不可诬蔑。吕祖谦说:壶口山、龙门之上,水口的祸患,根本在于龙门狭隘,所以大禹凿开它来行水,这是用工最大的地方。渭按:“既”是已经完成的辞,“载”是从事。郑康成说:“载”的意思是从事,韦昭相同。壶口山在今山西平阳府吉州西南七十里,梁山在今陕西西安府同州韩城县西北九十里,岐山在今凤翔府岐山县东北十里。吉州是汉代的北屈,韩城就是夏阳,岐山就是美阳。水患没有比黄河更大的,孟门、龙门是黄河的上下游关口,山石挡路,束缚水流,排泄不利,所以首先开辟。壶口山的事完毕,于是向西治理梁山,大概自龙门治理西面的黄河直到华阴,所谓“决川距海”。治理梁山的余功,因而波及岐山,大概决开渭水的下游流入黄河,兼治梁山的田野,使可以耕作,所谓“濬畎浍距川”。

先前的儒者把“既载”连上冀州读,认为赋役属于记载在书籍中,经文实在没有这个意思。而且把“既载”连上读,那么“壶口”二字不成话。应当跟随苏轼,把“既载壶口”作为一句。载本来训为从事,林少颖引用《诗经》“俶载南亩”为例,说开始在壶口山从事。我按《诗经传》“俶”是开始从事,认为是开始有适宜的事。这里只说载,没有开始的意思。《尔雅》“哉,始也”,哉和载不同。颜师古把载当作开始,不对。应当跟随郑、韦的训从事,如“请事斯语”的事。

冀州三面逼近黄河而不说治理黄河,大概因为黄河不是一处,治理不是一时,不能笼统地说,所以举山和地来区别。壶口山、梁山,《志》是龙门西河的治理;岳阳,《志》是南河砥柱的治理;覃怀,《志》是孟津洛汭的治理;衡漳,《志》是东河的治理;大

陆,《志》徒骇之治;碣石,《志》逆河之治也。虽不言治河,而河已无不治。圣经之书法,其微而彰也如此。

译陆,是《禹贡》中记载的徒骇河的治理;碣石,是《禹贡》中记载的逆河的治理。虽然文中没有直接提及治理黄河,但黄河实际上已经得到了全面的治理。经典著作的笔法,其意蕴微妙而显明,竟然达到了这样的程度。

禹所治者,水也。而或举山以表水,唯壶口、梁山,志西河;雍之三危,志黑水,为决川距河之事。岐、岳及徐之防,羽、梁之岷嶓,蔡、防、雍之荆、岐、终南、惇物、鸟鼠,则皆濬畎浍距川之事。所谓涤源者也。

尸子、吕氏春秋、淮南子皆言龙门未辟,吕梁未凿,河出孟门之上。孟门山在今平阳府大宁县西南八十里,吉州西六十里,壶口之北。黄河中流水经注云:河水南迳北屈县故城西,有孟门山,即龙门之上口也,实为黄河之巨扼。此石经始,禹凿河中潄广,夹岸崇深,倾崖返捍,巨石临危若坠,复▯其中,水流交冲,鼓若山腾,濬波頽叠,迄于下口。元和郡县志云:孟门山在慈州文城县西南三十六里【今吉州西北六十五里有文城废县】俗名石槽,今河中有山凿中如槽,束流悬注七十余尺。渭按:龙门之上口为孟门,在今吉州西,西直陜西延安府之宜川县,其下口即今河津县壶口山尽处,近世亦谓之龙门者也。西与韩城之龙门相对,上口至下口约一百六十余里。孟门有二,一在龙门山北,三子言河出孟门之上者是也;一在太行山东。左传襄二十三年:齐侯伐晋,取朝歌,入孟门,登太行。史记吴起谓魏武侯曰:殷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战国防作右漳滏】吕氏春秋曰:通乎徳之情,则孟门、太行不为险矣。刘孝标广絶交论曰:太行、孟门,岂云崭絶?凡与太行连举者,皆非吉州之孟门也。杜预云:孟门,晋隘道,而不言其防所。司马贞注吴起列传云:刘氏按纣都朝歌,则孟门在其西,今言左则东边别有孟门也。其注齐世家则曰:孟门在朝歌东,盖据起言以立説,今其地实无山以应之。齐师自朝歌而西入,亦不当反在其东。然则孟门者,太行隘道之名,疑即今辉县之白陉也。乐史太平寰宇记云:相州安阳县有鲧隄,禹之父所筑,以捍孟门,今谓三仞城【淮南子曰:夏鲧作三仞之城,诸侯背】【之】盖亦指朝歌西之孟门,但不知从孟门来者为何水,须筑隄以捍之。若谓此孟门即龙门之上口,则筑隄当在太原府濒河之地,安阳距西河。千里山脊,隔断何用?为孟门筑隄。窃疑此隄,为清淇、荡、洹诸水而设。后人误认两孟门为一山,遂附防其説,以为鲧所筑,以捍孟门耳。

汉贾让奏云:“昔大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之,故凿龙门,辟伊阙,析厎柱,破碣石,堕【火规反】断天地之性。”林少颖曰:“凿者宜就狭处凿而广之,未必如贾让所谓堕断天地之性。”渭:“按性犹生也,谓非人功所造,对上文城郭、田庐、冡墓而言。山陵当水路则堕之,亦非谓本不通水者也。生而狭者,人功凿之使广,即是堕断天地之性。让言未为过也。”

三子所称吕梁山,即《禹贡》之梁山也。《春秋·成公五年》梁山崩,《公羊》曰:「梁山,河上山谷,梁曰壅遏河三日不流。」《水经》河水南出龙门口,注云:「昔大禹导河积石,疏决梁山,谓斯处也,即经所谓龙门矣。」《魏土地记》曰:「梁山北有龙门山,大禹所凿,通孟津河口,广八十步,岩际镌迹,遗功尚存。」河水又南迳梁山原,东山在夏阳县,西临于河。上渭,按梁山之崩,能壅河,则俯瞰河流可知,信为禹凿之余。三子所称吕梁,即此山之别名矣。郦道元以为在离石县界,其言曰:「善无水西流,歴吕梁之山,而为吕梁洪,巨石崇竦,壁立千寻,河流▯荡,震天动地。昔吕梁未辟,河出孟门之上,盖大禹所辟,以通河也。」司马彪曰:「吕梁在离石县西。」今于县西歴山寻河竝无遏岨,至是乃为巨崄,即古吕梁矣。在离石北以东可二百余里【按《元和志》:唐初分离县地,置孟门县,寻废,后复置定胡县,东至石州九十五里,黄河去县】【西二百歩,孟门闗在县西一百歩,盖误据司马彪以此地为孟门,遂置县及闗。道元本言离石东北有吕梁,未】【尝谓离石之西有孟门也】阎百诗为之辩曰:「道元言吕梁之水▯与龙门无异,而以为在离石,离石眀之石州改名永宁州者,必求其地以实之。

译大禹治理的,是水。但有时举出山来作为水的标志,只有壶口、梁山,是记载西河的;雍州的三危,是记载黑水的,这些都是关于疏通河道以抵御河水泛滥的事情。岐山、岳山以及徐州的防山,羽山的岷山、嶓冢山,蔡州、防州、雍州的荆山、岐山、终南山、惇物山、鸟鼠山,则都是关于疏通田间沟渠以汇入河流的事情。这就是所谓的“涤源”。

《尸子》、《吕氏春秋》、《淮南子》都说龙门没有开辟,吕梁没有开凿,黄河水从孟门山之上流出。孟门山在今平阳府大宁县西南八十里,吉州西六十里,壶口的北面。《黄河中流水经注》说:黄河水向南流经北屈县故城西,有孟门山,就是龙门的上口,确实是黄河的巨大险阻。这块石头开始,大禹开凿河中冲刷拓宽,两岸高深,悬崖倾侧回护,巨石临危仿佛要坠落,又环绕其中,水流交汇冲击,激荡如山腾跃,深波颓叠,直到下口。《元和郡县志》说:孟门山在慈州文城县西南三十六里【今吉州西北六十五里有文城废县】,俗名石槽,现在河中有山凿开如槽,束住水流悬注七十多尺。渭按:龙门的上口为孟门,在今吉州西,正对陕西延安府的宜川县,其下口即今河津县壶口山的尽头,近世也称之为龙门。西边与韩城的龙门相对,上口到下口大约一百六十多里。孟门有两个,一个在龙门山北,三位先生所说黄河从孟门之上流出的是这个;一个在太行山东。《左传》襄公二十三年:齐侯讨伐晋国,夺取朝歌,进入孟门,登上太行。《史记》吴起对魏武侯说:殷纣王的国家,左边是孟门,右边是太行【《战国策》作右边是漳水、滏水】。《吕氏春秋》说:通达德行的真情,那么孟门、太行就不算是险阻了。刘孝标《广绝交论》说:太行、孟门,难道称得上险峻吗?凡是与太行并列提到的,都不是吉州的孟门。杜预说:孟门,是晋国的险要通道,但没有说明它的具体位置。司马贞注《吴起列传》说:刘氏按纣王都城在朝歌,那么孟门在其西,现在说左边则东边另有孟门。他注《齐世家》则说:孟门在朝歌东,大概是依据吴起的话来立论,现在那里实际上没有山与之对应。齐军从朝歌向西进入,也不应当反而在其东。那么孟门,是太行险道的名字,怀疑就是今辉县的白陉。乐史《太平寰宇记》说:相州安阳县有鲧堤,是大禹的父亲所筑,用来抵御孟门,现在称为三仞城【《淮南子》说:夏鲧建造三仞高的城墙,诸侯背离他】,大概也是指朝歌西边的孟门,但不知道从孟门来的水是什么水,需要筑堤来抵御。如果说这个孟门就是龙门的上口,那么筑堤应当在太原府濒河的地方,安阳距离西河千里,山脊隔断,何用为孟门筑堤?我怀疑这个堤,是为清淇、荡、洹等水而设。后人误认两个孟门为一座山,于是附会其说,认为是鲧所筑,用来抵御孟门罢了。

汉代贾让上奏说:“从前大禹治水,山陵挡路的就摧毁它,所以开凿龙门,开辟伊阙,劈开底柱,打破碣石,堕断天地的本性。”林少颖说:“凿应当在狭窄处凿而拓宽,未必像贾让所说的堕断天地的本性。”渭:“按‘性’犹‘生’,指不是人工所造,相对于上文城郭、田庐、坟墓而言。山陵挡水路就摧毁它,也不是说本来不通水。天生狭窄的,人工开凿使之宽广,就是堕断天地的本性。贾让的话并没有过错。”

三位先生所称的吕梁山,就是《禹贡》中的梁山。《春秋·成公五年》梁山崩塌,《公羊传》说:“梁山,是黄河上的山谷,梁山崩塌堵塞黄河三天不流。”《水经》说黄河水向南流出龙门口,注说:“从前大禹疏导黄河积石,疏通决开梁山,说的就是这里,也就是经文所说的龙门。”《魏土地记》说:“梁山北有龙门山,是大禹所凿,通向孟津河口,宽八十步,岩石间刻有痕迹,遗留的功绩尚存。”黄河水又向南流经梁山原,东山在夏阳县,西面临河。上渭,按梁山崩塌,能堵塞黄河,那么俯瞰河流可知,相信是大禹开凿的遗迹。三位先生所称的吕梁,就是这座山的别名。郦道元认为在离石县界,他说:“善于无水西流,经过吕梁山,成为吕梁洪,巨石高耸,壁立千寻,河流激荡,震天动地。从前吕梁没有开辟,黄河从孟门之上流出,大概是大禹开辟,以通黄河。”司马彪说:“吕梁在离石县西。”现在在离石县西历山寻找河流并没有险阻,到这里才成为巨大的险阻,就是古吕梁了。在离石北以东大约二百多里【按《元和志》:唐初分离县地,设置孟门县,不久废除,后来复置定胡县,东至石州九十五里,黄河距离县西二百步,孟门关在县西一百步,大概是误据司马彪以此地为孟门,于是设置县及关。道元本来说离石东北有吕梁,未曾说离石西有孟门】。阎百诗为他辩解说:“道元说吕梁的水势与龙门无异,而认为在离石,离石即石州改名永宁州者,必求其地以实之。”

永宁州东北则今静乐县、岢岚州之地,西去黄河约二百里,无所谓河流也。土人欲当以河曲县西南二十五里天桥峡,亦有禹凿之迹,天将隂雨▯浪如雷防相似矣,而无所谓千仞巨石。又南去离石四百余里,皆与郦注不合,当阙疑。」百诗言甚覈。今大同府平卤衞西亦有吕梁山,近志以郦氏所言者当之,则更在河曲之北,去离石愈逺矣。总由不知吕梁即龙门之南山,而移其名于它处耳。且使吕梁果在离石县北,则西南距孟门六七百里,未凿不足为其害。三子先言龙门,次言吕梁,其为夏阳之梁山无疑也。列子又有吕梁为孔子所观者。郦道元谓在吕县泗水之上。今徐州东南五十里吕梁山是也。其下即古泗水。金元以后为黄河所夺,而泗殚为河。禹河未尝经此。傅同叔以此为禹凿之吕梁,谬极矣。王应麟《困学纪闻》曰:「治梁及岐,若从古注,则雍州山距冀州甚逺,壶口、太原不相涉。晁以道用水经注以为吕梁狐岐,读此始知蔡传説宗晁氏。其言曰:『梁岐皆冀州山,梁山吕梁山也在今石州离石县东北。』《尔雅》云:『梁山晋望,即冀州吕梁也。』又《春秋》梁山崩,左氏、谷梁皆以为晋山,则亦▯吕梁矣。岐山在今汾州介休县狐岐之山,胜水所出,东北流注于汾。二山河水所经,治之所以开河道也。先儒以为雍州梁岐者非是渭。按蔡氏所▯吕梁在今永宁州东北,本名▯脊山【一作谷积山,在州东北百里,与太原府交城县接界,俗称为吕梁山】去河一百五十余里。狐岐在今孝义县西,一名薛颉山【与介休县接界】去河三百三十余里。安得谓河水所经而治之以开河道乎?且使二山果为此经之岐梁,则当在太原役中,不得与壶口连举矣。晁説大谬。《尔雅》曰:「梁山晋望」,正谓夏阳之梁山。夏阳故少梁泰地也。《左传》文十年,晋人伐秦,取少梁,梁山由是入晋。成五年,梁山崩,晋侯所以问伯宗而行降服彻乐之礼。下逮战国,少梁犹属魏。故梁山虽在雍域,而实为晋望。蔡氏以为在冀州,即离石之吕梁,何其考之不详邪?

译永宁州东北方向,就是现在的静乐县、岢岚州一带,向西距离黄河大约二百里,那里并没有所谓的河流。当地的人想要把河曲县西南二十五里的天桥峡当作(禹凿之地),那里也有大禹开凿的痕迹,天将阴雨时,浪声如雷,情形相似,但并没有所谓千仞高的巨石。又向南距离离石四百多里,这些都与郦道元的注释不符,应当存疑。百诗的话非常严谨。现在大同府平卤卫西边也有吕梁山,近代的方志把郦氏所说的(吕梁)当作这里,那就更在河曲的北面了,距离离石更加遥远了。这都是因为不知道吕梁就是龙门南面的山,而把它的名字移到了其他地方罢了。况且如果吕梁果真在离石县北面,那么向西南距离孟门有六七百里,即使没有开凿,也不足以造成危害。《尚书》三篇先说龙门,次说吕梁,这无疑是夏阳的梁山。《列子》中又有吕梁被孔子观看的故事。郦道元说它在吕县泗水之上。现在徐州东南五十里的吕梁山就是它。山下就是古泗水。金元以后被黄河夺道,泗水枯竭成为黄河。大禹治理的黄河曾经不经过这里。傅同叔把这当作大禹开凿的吕梁,错误极了。王应麟《困学纪闻》说:“治理梁山和岐山,如果依据古注,那么雍州的山距离冀州非常遥远,壶口、太原互不相关。晁以道依据《水经注》认为吕梁、狐岐就是梁、岐,读到这里才知道蔡传的说法宗奉晁氏。他的话说:‘梁、岐都是冀州的山,梁山就是吕梁山,在今石州离石县东北。’《尔雅》说:‘梁山是晋国的望山,就是冀州的吕梁。’又《春秋》记载梁山崩塌,左氏、谷梁都认为是晋国的山,那么也就是吕梁了。岐山在今汾州介休县的狐岐山,胜水发源于此,向东北流注入汾水。这两座山是河水经过的地方,治理它们是为了开通河道。先儒认为雍州的梁、岐,这是不对的。’按蔡氏所说的吕梁在今永宁州东北,本名脊山【一作谷积山,在州东北百里,与太原府交城县接界,俗称为吕梁山】,距离黄河一百五十多里。狐岐在今孝义县西,一名薛颉山【与介休县接界】,距离黄河三百三十多里。怎么能说河水经过而治理它来开通河道呢?况且如果这两座山果真是河水经过的岐、梁,那么应当在太原的役事之中,不能与壶口连举了。晁氏的说法大错特错。《尔雅》说:‘梁山是晋国的望山’,正是指夏阳的梁山。夏阳是古少梁、泰地的地方。《左传》文公十年,晋国人攻打秦国,夺取少梁,梁山从此归属晋国。成公五年,梁山崩塌,晋侯因此询问伯宗而实行降服、撤去音乐的礼仪。下至战国,少梁还属于魏国。所以梁山虽然在雍州的疆域,但实际上是晋国的望山。蔡氏认为在冀州,即离石的吕梁,为什么考察得不详细呢?”

或问尸子之言可信乎?曰:可信。《汉·艺文志》:《尸子》二十篇,名佼。晋人,秦相商君师之。鞅死,佼逃入蜀。《春秋谷梁传》两引《尸子》语。《后汉书·宦者传》注曰:「《尸子》晋人,作书二十篇,其一篇言九州险阻、水泉所起,盖即龙门、吕梁之説所自出也。」《尸子》晋人,必亲见禹凿之迹,故以为言。吕不韦相秦,采入其书。《淮南子》亦载之。此或古书成语,非佼所造也。朱子《语录》云:「龙门至今横石断流水,自上而下,其▯极可畏。向未经凿治时,龙门正道不甚泄,故一▯西滚入关陜,一▯东滚往河东,为患冣甚。」此言深得《尸子》之意。蔡氏亲承师説,宜尊所闻而集传。既从曽氏引吕不韦语,又从晁氏谓吕梁在离石,自相矛盾。眀洪武中,刘三吾等奉敕撰《书传防通》,亦仍谬而莫之正,何其懵与!

朱子语録云:「今人説禹治水始于壶口凿龙门,某未敢深信。方河水汹涌,其▯迅激,纵使凿就龙门,而下流水未分杀,必且溃决四出。盖禹先决九川之水,使各通于海;又濬畎浍之水,使各通于川。只是先从低防下手。故尝谓禹治水当始于碣石九河。」此必朱子未定之论,而傅同叔宗之。乂据孟子「禹疏九河,瀹济漯」二语,以为禹之治水实自兖始。但就冀一州而言,则龙门为咽吭之害,故首及之。凡为此论者,总由不察洪水之状如何,而壶口梁山所以必当先治之故耳。尧曰:「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懐山襄陵,浩浩滔天。」孟子曰:「当尧之时,水逆行,汜滥于中国,蛇龙居之,民无所定,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书》曰:「洚水警余【此亦是尧语,古文《大禹谟》作舜语】洚水者,洪水也。此水廹近都邑,尧亲见其状,故口能言之,而心实惧之。正尸子所谓「河出孟门之上,大溢逆流」。朱子所谓「一派滚入闗陜,一派滚往河东」者,非泛言九州之水灾也。盖凡水逆流皆谓之洪水,而龙门吕梁之河为害尤甚。禹受命治水,无急于此者。此而能治,则无水之不可治;此而不能治,则帝都将有其鱼之患,而又何暇救天下之昏垫哉?无论冀为帝都,在所当先,即非帝都,而滔天之▯若此,亦安得▯冀而事兖也?眀嘉靖中,马眀衡撰《尚书疑义》,其论《禹贡》一条云:「朱子谓《禹贡》记治水始于壶口龙门,不敢深信,盖谓当自下流始。自下流则当自碣石九河始。此意固是。余窃以为自下流始者,此治水之大▯。然上流有壅遏之甚者,则亦必先达之,此治水之权宜也。况冀州帝都所在,吕梁河之所急,安得不先治之?」凡后世观古人之事,只当见其大纲,至于因时从宜,则去古益逺,不可执一论也。斯言深得经意,故备録于此。

宋儒以雍山不当入冀,故梁、岐有异论。曾彦和云:「壶口、梁、岐一役也,不可分言于二州,故并言于冀。」疑者可涣然释矣。愚尝谓《禹贡》书法亦有变例,非故为变也,事有所不同,则例因之以变耳。于冀得五焉:凡山皆系本州,而雍之岐、梁独书于冀,一也;凡治水皆系土田之上,而恒、衞既从,大陆既作,独书于田赋之下,二也。其三则孔传所云:「不説境界,先赋后田,不言贡篚」,皆殊于余州者是已。学者不知变例,则胶柱而鼓瑟,锲舟以求劒,乌可与言《禹贡》哉!

冀州有三壶口,一在吉州西南,禹贡之壶口也;一为汾隂县西南之平山平水所出,亦名壶口山,又名姑射山。郦道元谬以为尚书之壶口;一在长治县东南,《左传》哀四年,齐国夏伐晋,取壶口。杜注:“潞县东有壶口关。”潞县即今潞城县,关以山为名。此二山皆非禹贡之壶口也【近志洪洞县西南亦有壶口山,一名蜀山,而传记无之,此土俗所称】【故不数】雍州有二梁山,一在韩城县西北,《诗》所云“奕奕梁山”者,禹贡之梁山也;一在干州西北,西南接岐山县界,即《孟子》所云“太王居邠,逾梁山”者,非禹贡之梁山也【元和志误以此山为治梁之梁】

壶口山,汉志在北屈县东南。括地志云在

译有人问尸子的话可信吗?回答说:可信。《汉书·艺文志》记载:《尸子》二十篇,作者名佼,是晋国人,秦相商鞅曾以他为师。商鞅死后,佼逃入蜀地。《春秋谷梁传》两次引用了《尸子》的话。《后汉书·宦者传》注说:“《尸子》是晋国人,著书二十篇,其中一篇论述九州的险阻、水泉的源头,大概是龙门、吕梁之说的来源。”尸子是晋国人,必定亲眼见过大禹开凿的痕迹,所以如此说。吕不韦任秦相时,将这些内容采入他的书中。《淮南子》也记载了这些。这或许是古书中的成语,并非佼所独创。朱熹《语录》说:“龙门至今横石阻断流水,从上往下,其势极其可畏。以前未经开凿治理时,龙门正道不能顺畅泄水,所以一股向西滚入关陕,一股向东滚往河东,为患最甚。”这话深得《尸子》的意旨。蔡氏亲自承袭师说,应当尊重所听到的并编入传注。既然采纳曾氏引用吕不韦的话,又采纳晁氏说吕梁在离石的观点,这就自相矛盾了。明朝洪武年间,刘三吾等人奉敕撰写《书传会通》,也沿袭谬误而未能纠正,何其糊涂啊!

朱熹《语录》说:“现在的人说大禹治水始于壶口开凿龙门,我不敢深信。当时河水汹涌,其势迅疾激荡,纵使开凿好了龙门,如果下游的水流没有分流减弱,必定会溃决四出。大概大禹先决通九川之水,使它们各自通向大海;又疏通沟渠之水,使它们各自通向河流。只是先从低处下手。所以我曾说大禹治水应当始于碣石九河。”这必定是朱熹未定的言论,而傅同叔却宗奉它。又根据孟子“禹疏九河,瀹济漯”两句话,认为大禹治水实际上是从兖州开始的。但如果只就冀州而言,那么龙门是咽喉要害之害,所以首先提及它。凡是持这种论点的人,总归是因为不考察洪水的状况如何,以及壶口、梁山为什么必须首先治理的缘故罢了。尧说:“浩浩洪水正割裂大地,荡荡大水包围山陵,浩浩荡荡漫过天际。”孟子说:“在尧的时候,水逆行,泛滥于中原,蛇龙栖息其中,百姓无处安身,低处的人筑巢而居,高处的人挖穴而住。”《尚书》说:“洚水警示我【这也是尧的话,古文《大禹谟》中作舜的话】洚水就是洪水。这水逼近都邑,尧亲眼见过它的状况,所以口能说出,而心中实在恐惧。这正是尸子所说的‘河出孟门之上,大溢逆流’。朱熹所说的‘一股滚入关陕,一股滚往河东’,并非泛泛而言九州的水灾。大概凡是水逆流都称为洪水,而龙门、吕梁的河水为害尤其严重。大禹受命治水,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这里如果能治理,就没有什么水不能治理;这里如果不能治理,那么帝都就会有变成鱼鳖之地的祸患,又哪有空去拯救天下陷入困境的百姓呢?无论冀州是帝都,应当优先治理,即使不是帝都,而滔天的水势如此,又怎能先治理冀州而再去治理兖州呢?明朝嘉靖年间,马明衡撰写《尚书疑义》,其中论述《禹贡》的一条说:“朱熹说《禹贡》记载治水始于壶口龙门,不敢深信,大概是说应当从下游开始。从下游开始则应当从碣石九河开始。这个意思固然正确。我私下认为从下游开始,这是治水的大原则。然而如果上游有严重壅塞的地方,那么也必定要先疏通它,这是治水的权宜之计。况且冀州是帝都所在,吕梁河水势急迫,怎么能不先治理它呢?”凡是后世观察古人的事迹,只应当看到其大纲,至于因时制宜,那么离古代越远,就越不能固执一端来论说。这话深得经书意旨,所以全部记录在这里。

宋代儒者认为雍州的梁山不应当归入冀州,所以对梁、岐有异说。曾彦和说:“壶口、梁、岐是一次工程,不能分说在两个州,所以都记载在冀州。”可疑之处可以涣然冰释了。我曾经说《禹贡》的笔法也有变例,并非故意改变,事情有所不同,那么体例就随之改变罢了。在冀州得到五点:凡是山都归属本州,而雍州的岐山、梁山却单独记载在冀州,这是一;凡是治水都记载在土田之上,而恒山、卫水既已疏通,大陆泽既已治理,却单独记载在田赋之下,这是二。第三则是孔传所说的:“不说明境界,先说赋税后说田土,不提及贡品”,这些都不同于其他州。学者不知道变例,就会胶柱鼓瑟、刻舟求剑,怎么能和他们谈论《禹贡》呢!

冀州有三个壶口,一个在吉州西南,是《禹贡》中的壶口;一个是汾阴县西南平山平水的源头,也叫壶口山,又名姑射山。郦道元错误地认为这是《尚书》中的壶口;一个在长治县东南,《左传》哀公四年,齐国夏伐晋,夺取壶口。杜预注:“潞县东有壶口关。”潞县即今潞城县,关以山命名。这两座山都不是《禹贡》中的壶口【近志记载洪洞县西南也有壶口山,一名蜀山,但传记中没有记载,这是当地俗称为之】【所以不计数】。雍州有两座梁山,一座在韩城县西北,《诗经》所说“奕奕梁山”的,是《禹贡》中的梁山;一座在干州西北,西南接岐山县界,即《孟子》所说“太王居邠,逾梁山”的,不是《禹贡》中的梁山【《元和志》错误地以这座山为治理梁山的梁】。

壶口山,《汉书·地理志》记载在北屈县东南。《括地志》说在

吉昌县西南五十里。吉昌,今吉州也。后魏延兴四年,于此置定阳郡及县。元和志云:北屈故县在定阳郡北二十里,正今州直北之地。山当在其西南,汉志云东南,误也。梁山,汉志在夏阳县西北,而诸志所言皆不同。盖是山绵亘百里,自今郃阳县西北抵韩城县西北之麻线岭,皆梁山也。然向南则益西而去,河愈逺。唯韩城西北之山,首枕西河,北连龙门,当以是为禹凿之迹耳。

译吉昌县西南五十里。吉昌,就是今天的吉州。后魏延兴四年,在这里设置定阳郡及县。《元和志》说:北屈故县在定阳郡以北二十里,正是今天州城正北的地方。梁山应当在其西南,而《汉书·地理志》说在东南,这是错误的。梁山,《汉书·地理志》记载在夏阳县西北,而各种志书所说的都不相同。大概是因为这座山绵延百里,从今天的郃阳县西北延伸到韩城县西北的麻线岭,都是梁山。然而向南则更加向西延伸,离黄河越来越远。只有韩城西北的山,山首枕着西河,北面连接龙门,应当认为这里是禹凿开山石的遗迹。

治梁,所以终壶口之事,除河患也。其遂及岐者,何?盖吕梁既凿,则河由地中行,而西河左右无洪水之患矣。然地上之积潦未经疏▯,不可以耕作,故幷治之。禹曰:「濬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梁岐之间,其第一功也。」然太原、岳阳、宻迩帝都,禹不急治,而顾先此者,何?盖治梁已毕,若身遽渡河而东,则东方之事正多,不能速还治雍,当在数年之后。而梁岐之间,其于帝都事▯,当日必有甚切而不容缓者,故治梁之余,乗便施功,及岐而止。数千载以下,神禹之经营,犹髣髴见之也。

诗》大雅「奕奕梁山,维禹甸之」,传曰:「甸,治也。」禹治梁山,除水灾。笺曰:「梁山之野,尧时俱遭洪水,禹甸之者,决除其灾,使成平田,定贡赋于天子。」渭,按此言正可以▯眀治梁及岐之故。盖洪水方割,自孟门大溢而西入鄜延之境。朱子语録云:「长安山生过鄜延,然长安却低,鄜延是山尾却髙,则梁岐之间卑于鄜延可知。」水入鄜延,必由此汜滥而南注于渭▯。若建瓴,平田皆为巨浸。及洪水既除之后,梁山之野始可以甸治。故禹先决渭之下流以入河,而寻濬畎浍之水以入渭,使向之巨浸复为平田,则耕作兴而赋贡之法有所施矣。禹所以独致力于此者,盖渭南廹近南山,岐西渐偪▯陇地,皆髙卬,洪水所不及,其受患者唯是鄜延之南,渭水之北,梁西岐东数百里之地。朱子所云「一派西滚入关陜者」耳。吕梁既凿,▯此其曷先邪?

洪水初平,艰食未奏,冀田仅第五等。而梁岐之间,去帝都最近,田既膏腴,转输又便,故禹汲汲于此地。昔秦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盖由渭泝河,由河入汾,绛与平阳均此一路。禹甸梁山之野,通渭水之漕,其为帝都艰食计也,切矣。及岐而止者,盖岐西地髙卬,洪水不为灾,而东方事急,亦无暇西略故也。

或问:“治梁及岐,果为岐东渭北之地?则泾属渭汭,漆沮既从,荆岐既旅,雍州又歴歴言之,不亦赘乎?”曰:“梁岐之间,略为疏濬,其功未毕,故必待泾、漆、沮皆治,而后旅荆岐以吿平,此最后治雍之事,非冀州经始之事也,又何赘焉!”

既修太原至于岳阳【释文:岳,又作岳】

传曰:「髙平曰太原,今以为郡名。」岳太岳在太原西南,山南曰阳。正义曰:「太原,原之大者。汉书以为郡名,即晋阳县是也。」释地云:「广平曰原,髙平曰陆。」孔以太原地髙,故言髙平也。下文导山云:「壶口、雷首至于太岳。」知此岳即太岳也。地理志:「河东彘县有霍太山。」周礼职方氏:「冀州其山镇曰霍山,即此太岳是也。」曽氏曰:「太原,汾水之所出;岳阳,汾水之所经。既修太原至于岳阳,道汾水故也。」叶氏曰:「传言禹能修鲧之功,则鲧功不皆废也。盖有因而修之者焉。鲧惟知治太原而不知道壶口以及岐梁,此功所以不成。故禹必先事壶口、梁岐,而后修鲧之旧迹,自太原以至岳阳也。」朱氏鹤龄曰:「今河北多有鲧隄,太原、岳阳,帝都所在,鲧必极意崇防。禹因其旧而修之,成先绩也。然不以此为始事者,盖必河道通而汾水之来始有可受。禹急于河之大,鲧急于汾之小,此成功所以殊耳。」渭按:晋阳今太原县,属山西太原府;彘县今霍州,属平阳府。太岳在州东三十里,详见导山。岳阳,凡太岳山南皆是其地,当直抵南河。贾让言:「禹析底柱,则南河亦施功之处。」知必在治岳阳时矣。曰「至于」者,所以聮络其两头,见中间相去之逺也。

髙平曰原,广平曰陆。释地正相反,传改言髙平为是,然不当连太字。疏云:太原,原之大者,则太字别是一义,斯为无病矣。鲧徒事太原,而不知凿龙门,所以无功。然壶口、梁山之役,非神禹何从措手?鲧即欲为禹所为,亦终不能耳。

水经注》汾水出太原汾阳县北管涔山【山海经曰:管涔之山,汾水出焉,西流注于河。十三州志曰:出武州之燕京山,亦管涔之异名也。按今静乐县在太原西北二百

译治理梁山,是为了完成壶口疏导黄河的工程,消除黄河水患。为什么工程会延伸到岐山呢?大概是因为吕梁山被凿通后,黄河便在地下河道中流淌,西河两岸不再有洪水的威胁。然而,地面积聚的雨水尚未疏通,无法进行耕作,所以一并加以治理。大禹说:“疏通田间小沟直到大河,连同后稷播种庄稼,解决梁山与岐山之间百姓的粮食困难,这是第一项功绩。”那么,太原、岳阳靠近帝都,大禹不急于治理,反而先治理这里,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治理梁山完毕后,如果立即渡河向东,那么东方的事务繁多,无法迅速返回治理雍州,那要等到几年之后。而梁山与岐山之间,对于帝都的事务,当时一定有非常迫切、不容延缓的情况,所以在治理梁山的余暇,顺势施工,直到岐山才停止。几千年以后,大禹的经营谋划,仍然依稀可见。

《诗经·大雅》说:“巍峨的梁山,是大禹治理的。”传文说:“甸,就是治理。”大禹治理梁山,消除水灾。笺文说:“梁山的原野,在尧帝时都遭受洪水,大禹治理它,决除灾害,使其成为平坦的田地,确定向天子缴纳的贡赋。”渭按:这话正好可以说明治理梁山并延伸到岐山的原因。大概洪水刚刚泛滥,从孟门山大量溢出向西流入鄜州、延州境内。朱熹《语录》说:“长安山延伸到鄜州、延州,但长安地势低,鄜州、延州是山尾却高,那么梁山与岐山之间低于鄜州、延州就可以知道了。”水流入鄜州、延州,必定由此泛滥并向南注入渭水。如同从高处倾倒,平坦的田地都成了巨大的积水。等到洪水消除之后,梁山的原野才开始可以治理。所以大禹先疏通渭水的下游使其流入黄河,接着疏通田间沟渠的水使其流入渭水,使以前的巨大积水重新变为平坦的田地,那么耕作兴起,赋税贡纳的制度就有了施行的基础。大禹之所以独自致力于此,大概是因为渭南逼近南山,岐山以西逐渐接近陇地,都是高地,洪水波及不到,受灾的只有鄜州、延州以南,渭水以北,梁山以西、岐山以东数百里的地方。这就是朱熹所说的“一股向西流入关中的”水流。吕梁山既已凿通,这为什么优先治理呢?

洪水刚刚平定,粮食困难尚未解决,冀州的田地仅列为第五等。而梁山与岐山之间,距离帝都最近,田地既肥沃,转运又方便,所以大禹急切地治理这里。从前秦国向晋国输送粮食,从雍地到绛地,接连命令称为“泛舟之役”,大概是由渭水逆流而上进入黄河,由黄河进入汾水,绛地与平阳都走这条路。大禹治理梁山的原野,开通渭水的漕运,这是为帝都的粮食困难着想,非常迫切。直到岐山才停止,大概是因为岐山以西地势高,洪水不构成灾害,而东方事务紧急,也没有空闲向西扩展的缘故。

有人问:“治理梁山和岐山,果真是为了岐山以东、渭水以北的地方吗?那么泾水属于渭水北岸,漆水、沮水都已顺流,荆山、岐山都已治理,雍州又一一列举,不也多余吗?”回答说:“梁山与岐山之间,大致进行了疏通,工程尚未完成,所以必须等待泾水、漆水、沮水都治理好,然后治理荆山、岐山以宣告平定,这是最后治理雍州的事情,不是冀州开始治理的事情,又有什么多余呢!”

已经修治太原直到岳阳【释文:岳,又作岳】

传文说:“高而平坦的地方叫原,现在作为郡名。”岳,太岳在太原西南,山的南面叫阳。正义说:“太原,是原中最大的。《汉书》作为郡名,就是晋阳县。”《释地》说:“广阔平坦的地方叫原,高而平坦的地方叫陆。”孔颖达认为太原地势高,所以说高平。下文导山说:“壶口、雷首直到太岳。”知道这里的岳就是太岳。《地理志》:“河东彘县有霍太山。”《周礼·职方氏》:“冀州的山镇叫霍山,就是这个太岳。”曾氏说:“太原,是汾水的发源地;岳阳,是汾水流经的地方。已经修治太原直到岳阳,是因为汾水的缘故。”叶氏说:“传文说大禹能修治鲧的功绩,那么鲧的功绩并非全部废弃。大概有因袭而修治的。鲧只知道治理太原而不知道疏导壶口以及岐山、梁山,所以功绩不能完成。所以大禹必须先治理壶口、梁岐,然后修治鲧的旧迹,从太原到岳阳。”朱氏鹤龄说:“现在河北多有鲧堤,太原、岳阳,是帝都所在,鲧必定极力加强堤防。大禹因袭旧迹而修治,完成先前的功绩。但不以此作为开始,大概是因为河道通畅而汾水来的水才有地方容纳。大禹急于治理大河,鲧急于治理小汾,所以成功不同。”渭按:晋阳即今太原县,属山西太原府;彘县即今霍州,属平阳府。太岳在州东三十里,详见导山。岳阳,凡是太岳山南都是其地,应当直抵南河。贾让说:“大禹劈开底柱,那么南河也是施工的地方。”知道必定在治理岳阳时了。说“至于”,是用来连接两头,显示中间相距遥远。

高而平坦的地方叫原,广阔平坦的地方叫陆。《释地》正好相反,传文改说高平是对的,但不应当连用“太”字。疏文说:太原,是原中最大的,那么“太”字另有含义,这就没有弊病了。鲧只治理太原,而不知道凿开龙门,所以没有功绩。然而壶口、梁山的工程,不是神禹谁能着手?鲧即使想做大禹做的事,也终究不能。

《水经注》汾水发源于太原汾阳县北管涔山【《山海经》说:管涔山,汾水发源于此,向西流入黄河。《十三州志》说:发源于武州的燕京山,也是管涔的异名。按现在静乐县在太原西北二百

二十里,本汉汾阳县地,地理志汾阳北山,汾水所出,西南至汾隂入河,过郡二行千三百四十里。管涔山一名燕京山,淮南子汾出燕京是也。隋志静乐县有管涔山,元和志云在县北一百三十里】南流与东西温谿合【水出右近谿】又南迳汾阳县故城东【汉立屯农积粟在斯,谓之羊肠仓,山有羊肠坂在晋阳西北,石磴萦委若羊肠焉。按汾阳故城在今阳曲县西北,元和志羊肠山在交城县东南五十二里】又南与酸水合【水西出少阳之山东南注于汾】又南出山东南流,洛隂水注之【水出新兴郡西南流迳阳曲城北,又西注于汾】又南迳阳曲城西【元和志阳曲故城在太原县东北四十五里】又东南迳晋阳县东,晋水从县东南流注之【太原郡治晋阳城,尚书所谓既修太原者也。大而髙平者谓之太原,晋水出晋阳县西瓮山,山海经曰:县瓮之山,晋水出焉,今在县之西南。昔智伯遏晋水以灌晋阳,其川上源后人踵其遗迹,蓄以为沼。沼西有唐叔虞祠,晋水又东过其县南,分为二派,北渎即智氏故渠,乘髙东北注入晋阳城,以周园漑,东南出城注于汾水也。其南凟于石塘之下伏流迳旧谿,东南出迳晋阳城南,又东南入于汾。汉志龙山在晋阳县西北,晋水所出,东入汾。元和志悬瓮山一名龙山,在晋阳县西南十里,晋水初泉出处砌石为塘,自塘东分为三派,其北一▯为智伯渠,东北流入州城中,出城入汾水。其沃▯东流迳晋泽南,又东入汾。此即郦元所言分为二▯者也。其南▯隋开皇四年开,东南流入汾水。汾水北自阳曲县界流入,经县东。二里】又南迳梗阳县故城东【晋阳县南六十里榆次界有梗阳城元和志云在清源县南一百二十步】又南洞涡水从东来注之【洞涡水出沾县北山西流过榆次县南又西至晋阳县南西入于汾出晋水下口者也】又南迳大陵县东【汾水于县左迤为邬泽广雅曰水自汾出为汾陂陂南接邬地理志曰九泽在北幷州薮也吕氏春秋谓之大陆又名沤洟之泽俗谓之邬城按周礼并州泽薮曰昭余祁即班固所谓九泽也今名邬城泊元和志云在介休县东北二十六里大陵故城在文水县北十三里】又南迳平陶县东文水从西来注之【水出大陵县西山文谷东到其县屈南到平陶县东北东入于汾元和志文水县本汉大陵县地汾水经县东十五里文水在县西汉平陶县城在县西南二十五里后魏改为平遥】又南与石桐水合【即绵水也出介休县之绵山】又西南迳介休县故城西又南迳冠雀津【在介休县西南俗谓之雀鼠谷元和志雀鼠谷在介休县西十二里汾水在县北十二里灵石县本介休地汾河在县北十步深一丈阔三丈】又南入河东界迳永安县西【故彘城也周厉王流于彘即此汉顺帝改曰永安】又东与彘水合【水出东北太岳山禹贡所谓岳阳也即霍太山矣今在赵城县东北四十五里】又南迳霍城东【故霍国唐霍邑县今为霍州元和志霍山在霍邑县东五十里元地理志霍州有霍山为中镇】又南霍水入焉【水出霍太山西南迳赵城南又西注于汾】又南迳▯县西【应劭曰故▯侯国今洪洞县东南有▯县故城周语史伯曰西有霍▯是也】又南迳髙梁故城西【故高梁之墟也泰穆公纳公子重耳于晋害懐公于此】又南迳白马城西【今平阳郡治】又南迳平阳县故城东【城在今临汾县西南汾水之西】又南与平水合【水出平阳西壶口山,东迳狐谷亭北,春秋时狄侵晋取狐厨者也】又南迳襄陵县故城西【晋大夫郤犨之邑也,城在今县东南,汾水在县东一里】又南迳临汾县东【天井水出东陉山,西迳尧城南,又西南入汾】又屈从县南,西流迳绛县故城北【晋新田,汉置绛县,其故城在今曲沃县南】又西迳虒祁宫北【宫地背汾面浍,西则两川之交防也,今绛州南有虒祁宫】又西迳魏正平郡南【今绛州木,汉临汾县,后魏改曰正平,并置郡】又西迳王桥,浍水入焉【水出绛县束浍山,西过其县南,又西南过虒祁宫南,又西至王桥,注于汾水】又西与古水合【水出临汾县故城西,西南入汾】又西南迳长修县故城南【有修水出县南,西南流入汾】又西迳清原城北

译二十里,本是汉代汾阳县的地界。《地理志》记载汾阳北山,是汾水的发源地,向西南流至汾阴注入黄河,流经两个郡,行程一千三百四十里。管涔山又名燕京山,《淮南子》说汾水发源于燕京山,说的就是这里。《隋书·地理志》记载静乐县有管涔山,《元和郡县志》说该山在县城北一百三十里。汾水向南流,与东西温溪汇合(温溪水发源于右边的近溪)。又向南流经汾阳县故城东(汉代在此屯田积粮,称为羊肠仓,山上有羊肠坂,位于晋阳西北,石阶蜿蜒曲折如同羊肠。按:汾阳故城在今阳曲县西北,《元和郡县志》记载羊肠山在交城县东南五十二里)。又向南与酸水汇合(酸水从西边的少阳山流出,向东南注入汾水)。又向南流出山区,向东南流,洛阴水注入其中(洛阴水发源于新兴郡,向南流经阳曲城北,又向西注入汾水)。又向南流经阳曲城西(《元和郡县志》记载阳曲故城在太原县东北四十五里)。又向东南流经晋阳县东,晋水从县城东南流来注入汾水(太原郡治所在晋阳城,就是《尚书》所说的“既修太原”的地方。大而高平的地方称为太原,晋水发源于晋阳县西的瓮山,《山海经》说:“县瓮之山,晋水发源于此”,现在位于县城西南。从前智伯拦截晋水来灌晋阳城,那河流的上游,后人沿袭他的遗迹,蓄水形成沼泽。沼泽西边有唐叔虞祠,晋水又向东流过县城南,分为两股,北股就是智氏旧渠,凭借高地向东北注入晋阳城,用来环绕灌溉,从东南出城注入汾水。南股在石塘下潜流经过旧溪,向东南流出经过晋阳城南,又向东南流入汾水。《汉书·地理志》记载龙山在晋阳县西北,是晋水的发源地,向东流入汾水。《元和郡县志》记载悬瓮山又名龙山,在晋阳县西南十里,晋水初泉出处砌石为塘,从塘东分为三股,北一股为智伯渠,向东北流入州城中,出城后流入汾水。中一股向东流经晋泽南,又向东流入汾水。这就是郦道元所说的分为两股的情况。南一股是隋开皇四年开凿的,向东南流入汾水。汾水从北边阳曲县界流入,经过县城东。二里)。又向南流经梗阳县故城东(晋阳县南六十里榆次境内有梗阳城,《元和郡县志》说在清源县南一百二十步)。又向南,洞涡水从东边来注入汾水(洞涡水发源于沾县北山,向西流过榆次县南,又向西到晋阳县南,向西流入汾水,出自晋水下口)。又向南流经大陵县东(汾水在县城左侧蜿蜒形成邬泽,《广雅》说水从汾水流出称为汾陂,陂南连接邬,《地理志》说九泽在北方并州的沼泽,《吕氏春秋》称之为大陆,又名沤洟之泽,俗称邬城。按:《周礼》记载并州的沼泽叫昭余祁,就是班固所说的九泽,现在名叫邬城泊,《元和郡县志》说在介休县东北二十六里,大陵故城在文水县北十三里)。又向南流经平陶县东,文水从西边来注入汾水(文水发源于大陵县西山的文谷,向东到达该县,弯曲向南到平陶县东北,向东流入汾水。《元和郡县志》记载文水县本是汉代大陵县地,汾水经过县城东十五里,文水在县城西,汉代平陶县城在县城西南二十五里,后魏改为平遥)。又向南与石桐水汇合(即绵水,发源于介休县的绵山)。又向西南流经介休县故城西,又向南流经冠雀津(在介休县西南,俗称雀鼠谷,《元和郡县志》记载雀鼠谷在介休县西十二里,汾水在县城北十二里,灵石县本是介休地,汾河在县城北十步,深一丈,宽三丈)。又向南进入河东界,流经永安县西(即故彘城,周厉王流放到彘,就是这里,汉顺帝改名为永安)。又向东与彘水汇合(彘水发源于东北的太岳山,就是《禹贡》所说的岳阳,即霍太山,现在在赵城县东北四十五里)。又向南流经霍城东(即故霍国,唐代霍邑县,现在为霍州,《元和郡县志》记载霍山在霍邑县东五十里,《元地理志》记载霍州有霍山为中镇)。又向南,霍水注入其中(霍水发源于霍太山,向西南流经赵城南,又向西注入汾水)。又向南流经〇县西(应劭说:故〇侯国,现在洪洞县东南有〇县故城,《国语》史伯说:西边有霍〇,说的就是这里)。又向南流经高梁故城西(即高梁的废墟,秦穆公接纳公子重耳到晋国,在此杀害怀公)。又向南流经白马城西(即今平阳郡治所)。又向南流经平阳县故城东(城在今临汾县西南,汾水之西)。又向南与平水汇合(平水发源于平阳西的壶口山,向东流经狐谷亭北,春秋时狄人侵犯晋国,夺取狐厨,就是这里)。又向南流经襄陵县故城西(晋国大夫郤犨的封邑,城在今县东南,汾水在县城东一里)。又向南流经临汾县东(天井水发源于东陉山,向西流经尧城南,又向西南流入汾水)。又弯曲从县城南流过,向西流经绛县故城北(晋国新田,汉代设置绛县,其故城在今曲沃县南)。又向西流经虒祁宫北(宫殿地势背靠汾水,面向浍水,西边是两条河流的交汇处,现在绛州南有虒祁宫)。又向西流经魏正平郡南(即今绛州,汉代临汾县,后魏改名为正平,并设置郡)。又向西流经王桥,浍水注入其中(浍水发源于绛县束浍山,向西经过县城南,又向西南经过虒祁宫南,又向西到王桥,注入汾水)。又向西与古水汇合(古水发源于临汾县故城西,向西南流入汾水)。又向西南流经长修县故城南(有修水发源于县城南,向西南流入汾水)。又向西流经清原城北

【晋侯搜清原,作三军处】又迳冀亭南【昔臼季使过冀野,见却缺耨,即此处,杜预曰:平阳皮氏县东北有冀亭】又西与华水合【水出北山华谷,晋卿士蒍食采华阳,今蒲坂北亭也,其水西南注于汾】又迳稷山北【山下有稷亭,春秋宣公十五年,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狄土,是也】又西迳邓丘北【故汉氏之方泽】又西迳耿乡城北【故殷都也,帝祖乙自相徙此,为河所毁,故书序曰:祖乙圯于耿】又西迳皮氏县南【汉河东太守番系穿渠引汾水以溉皮氏县,故渠尚存,按今河津县西二里有皮氏故城】又西至汾隂县北,西注于河【水南有长阜,背汾带河,长四五里,广二里,髙十丈,汾水歴其隂西入河,汉书谓之汾隂脽,应劭曰:脽丘▯也,按汉书武帝元鼎四年立后土祠于汾隂脽上,脽音谁,今荣河县北有汾隂故城,唐改汾隂曰寳鼎,元和志汾水在寳鼎县北二十五里,旧经后土祠下西注于河。眀隆庆四年东徙,由河津县葫芦滩南入河】以今舆地言之,静乐、阳曲、太原、清源、交城、文水、祁县【并属山西太原府】平遥、汾阳、介休、孝义【竝属汾州府】灵石、汾西、霍州、赵城、洪洞、临汾、襄陵、太平、绛州、曲沃、稷山、河津、荣河【并属平阳府】诸州县界中,皆汾水之所经也。《周礼》冀州浸曰汾。《诗》魏风曰:「彼汾沮洳。」宰孔言晋有汾河、涑浍以为渊。韩献子言新田有汾浍以流其恶。此四水者,晋之望也。涑水合洮水,互受通称,故亦名洮【水经注》:涑水出河东开喜县东山黍葭谷,至周阳与洮水合。水东出清野,山西流合涑水。又西迳董泽陂,又西迳桐鄊城北,又西南迳左邑县故城南,故曲沃也。又西迳王官城北,又西南迳安邑县西,禹都也。又西迳猗氏县故城北,又西迳郇城,郇瑕氏之墟也。又西南迳解县故城南,又西南迳瑕城,又西南迳张阳城东,又西南属于陂。陂分为二,城南面两陂左右泽渚,东陂世谓之晋兴泽,西陂即张泽也。西北去蒲坂十五里】左传》子产曰:「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防师。生允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太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然则汾洮之待治,自古有然。朱长孺云:「智伯谓汾水可浸平阳。宋取北汉,亦壅汾水灌太原。」是汾水为河东害甚大,禹治之自不容缓,岂独以帝都所在哉?渭按:川宜宣,泽宜障,此一定之理。鲧欲继台骀之业,而以治泽者,治川以害人者,救人能无败乎?

译晋侯在清原检阅军队,设立三军驻扎。又经过冀亭南面【从前臼季出使经过冀野,看见却缺在田间除草,就是这个地方,杜预说:平阳皮氏县东北有冀亭】又向西与华水汇合【华水发源于北山华谷,晋国卿士蒍的采邑在华阳,即现在的蒲坂北亭,这条水向西南注入汾水】又经过稷山北面【山下有稷亭,春秋宣公十五年,晋侯在稷地整顿军队,以掠夺狄人的土地,就是这里】又向西经过邓丘北面【这是汉代方泽的旧址】又向西经过耿乡城北面【这是殷朝的都城,帝祖乙从相迁都到这里,后来被河水毁坏,所以《尚书序》说:祖乙在耿地遭遇水灾】又向西经过皮氏县南面【汉代河东太守番系开凿渠道引汾水灌溉皮氏县,旧渠尚存,查考如今河津县西二里有皮氏故城】又向西到达汾阴县北面,向西注入黄河【水南面有长阜,背靠汾水,面临黄河,长四五里,宽二里,高十丈,汾水流经它的北面西流入河,《汉书》称之为汾阴脽,应劭说:脽是丘〇。查考《汉书》记载,武帝元鼎四年在汾阴脽上建立后土祠,脽音谁,如今荣河县北有汾阴故城,唐代将汾阴改名为宝鼎,《元和志》记载汾水在宝鼎县北二十五里,旧经记载后土祠下汾水向西注入黄河。明代隆庆四年黄河向东迁移,汾水由河津县葫芦滩南面注入黄河】以当今地理来说,静乐、阳曲、太原、清源、交城、文水、祁县【都隶属于山西太原府】平遥、汾阳、介休、孝义【都隶属于汾州府】灵石、汾西、霍州、赵城、洪洞、临汾、襄陵、太平、绛州、曲沃、稷山、河津、荣河【都隶属于平阳府】等州县的境内,都是汾水流经的地方。《周礼》记载冀州的浸水叫汾。《诗经·魏风》说:“那汾水边的湿地。”宰孔说晋国有汾河、涑水、浍水作为深潭。韩献子说新田有汾水、浍水来排泄污秽。这四条水,是晋国的名川。涑水与洮水汇合,互相通用名称,所以也叫洮【《水经注》:涑水发源于河东开喜县东山的黍葭谷,到周阳与洮水汇合。洮水向东流出清野,向西流与涑水汇合。又向西经过董泽陂,又向西经过桐乡城北面,又向西南经过左邑县故城南面,这是原来的曲沃。又向西经过王官城北面,又向西南经过安邑县西面,这是大禹的都城。又向西经过猗氏县故城北面,又向西经过郇城,这是郇瑕氏的废墟。又向西南经过解县故城南面,又向西南经过瑕城,又向西南经过张阳城东面,又向西南汇入陂泽。陂泽分为二,城南面两陂左右是沼泽,东陂世人称为晋兴泽,西陂就是张泽。西北距离蒲坂十五里】《左传》子产说:“从前金天氏有个后代叫昧,担任〇防师。生了允格、台骀。台骀能继承父业,宣导汾水、洮水,堵塞大泽,使太原得以安居。天帝因此嘉奖他,封他在汾川。”那么汾水、洮水需要治理,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朱长孺说:“智伯认为汾水可以淹没平阳。宋朝攻取北汉,也堵塞汾水灌淹太原。”可见汾水对河东的危害很大,大禹治理它自然不容迟缓,难道仅仅是因为那里是帝都所在吗?渭按:河流适宜宣导,沼泽适宜堵塞,这是一定的道理。鲧想继承台骀的事业,却用治理沼泽的方法来治理河流,用伤害人的方法来救人,能不失败吗?

太原在平阳东北。《左传》台骀能业其官,以处太原”,即经所谓太原矣。亦谓之大卤。《春秋》昭公元年:“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卤。”三传皆作太原。《谷梁》云:“中国曰太原,夷狄曰大卤。”又谓之大夏。《左传》:“迁实沈于大夏。”《史记》:“禹凿龙门,通大夏。”齐桓公西伐大夏,是也。又谓之夏虚。《左传》:“命唐叔以唐诰,而封于夏虚。”是也。又谓之晋阳。《春秋》定公十三年:“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是也。盖皆太原之异名。周时廹近戎狄,故祝佗言:“成王封唐叔于夏虚疆。”以戎索,籍谈言:“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景王言:“唐叔受分噐,以处参虚匡有戎狄。”杜预曰:“太原近戎而寒,不与中国同其地。”盖华戎错居,故《谷梁》有“夷狄曰大卤”之説。

诗》小雅「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周语》「宣王既丧南国之师,乃料民于太原」,《后汉书·西羌传》「穆王西征犬戎,获其五王,遂迁戎于太原」,又云「夷王命虢公率六师伐太原之戎,至于俞泉,▯马千匹」,又云「宣王二十七年遣兵伐太原戎,不克【本《竹书记年】诸所称太原,或以为即《禹贡》之太原。《日知録》曰:「薄伐玁狁至于太原,毛、郑皆不详其地,其以为今太原阳曲县者,始于朱子【吕氏《读诗记》、严氏《诗缉》并云】而愚未敢信也。古之言太原者多矣,若此诗则必先求泾阳所在,而后太原可得而眀也。《汉书·地理志》「安定郡有泾阳县,幵头山在西,《禹贡》泾水所出」,《后汉书·灵帝纪》「段颎破先零羌于泾阳」,注:「泾阳属安定郡,在原州。」《郡县志》「原州平凉县,本汉泾阳县地,今县西四十里泾阳故城是也。」然则太原当即今之平凉,而后魏立为原州,亦是取古太原之名尔。计周人之御玁狁,必在泾原之间,若晋阳之太原在大河之东,距周京千五百里,岂有防从西来兵乃东出者乎?故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而《国语》「宣王料民于太原」,亦以其地近边,而为御戎之备,必不料之于晋国也。若《书·禹贡》「既修太原,至于岳阳」,《春秋》「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太原」,及子产对叔向「宣汾洮,障大泽,以防太原」,则是今之晋阳,而岂可以晋之太原为周之太原乎【司马相如《上林赋》「布濩润泽,延蔓太原」;阮籍《东平赋》「长风振厉,萧条太原」;「髙平曰原」,盖古人之通称也】渭按:汉安定郡治髙平县,后废,元魏改置曰平髙唐为原州治。广徳元年没吐蕃,节度使马璘表置行原州于灵台县之百里城,贞元十九年徙治平凉县,西去故州一百六十里,故州即元开城县,今固原州也【废县在州西南四十里】小尔雅》云:「髙平谓之太原」,则太原当在州界,非平凉县。县乃古泾阳,在固原之东,玁狁侵。及泾阳而薄代之,以至于太原。盖自平凉逐之,出塞至固原而止,不穷追也。

  岳阳就附近山南者言之则为今岳阳赵城二县【岳阳汉陭氏县赵城汉彘县地并属河东郡霍山在岳阳县西北赵城县东北】蔡氏主岳阳一县固非然经之所▯亦不止此二县▯雄冀州牧箴曰岳阳是都则尧都平阳亦岳阳也且如华山之阳附近者为商州而山南之地非商州所可尽衡山之阳附近者为衡阳县而荆之南界非此县所可尽至若岷山之阳更不知其所届安得専▯灌县为岷阳哉夫岳阳亦犹是也直抵南河又何疑焉【阎百诗曰后至于太岳専▯山言此至于岳阳阳字所包者广盖既修太原二句直举一千余里用功而言也】

或问:“下文云‘至于衡漳’,‘衡漳’者水也,岳阳果包有南河,曷不云‘至于南河’乎?”曰:“自华隂而厎柱,而孟津,而洛汭,而大伾,皆南河也。言南河则混而无别,侵及覃懐矣。然则《书》‘至于底柱’,不亦可乎?”曰:“厎柱者,河中之山也。言‘岳阳’则‘底柱’之功见,言‘底柱’则‘太岳’之功不见,故不言‘底柱’而言‘岳阳’也。”

复斋集义》曰:「他所举山川,皆先地后绩者,观成功而言

译太原位于平阳的东北方。《左传》记载台骀能够胜任其官职,从而治理太原,这就是经典中所说的太原。太原也被称为大卤。《春秋》昭公元年记载:“晋国荀吴率领军队在大卤击败狄人。”《左传》《公羊传》《谷梁传》都将其写作太原。《谷梁传》说:“中原地区称为太原,夷狄地区称为大卤。”太原又被称为大夏。《左传》记载:“将实沈迁徙到大夏。”《史记》记载:“大禹开凿龙门,疏通大夏。”齐桓公向西征伐大夏,说的就是这里。太原又被称为夏虚。《左传》记载:“周王用唐诰命令唐叔,将他封在夏虚。”说的就是这里。太原又被称为晋阳。《春秋》定公十三年记载:“晋国赵鞅进入晋阳发动叛乱。”说的就是这里。这些大概都是太原的不同名称。周朝时太原靠近戎狄,所以祝佗说:“成王将唐叔封在夏虚的边境。”用戎狄的法规来治理,籍谈说:“晋国地处深山,与戎狄为邻。”景王说:“唐叔接受分封的礼器,居住在参虚之地,周围有戎狄。”杜预说:“太原靠近戎狄且寒冷,不与中原地区同属一地。”大概是因为华夏与戎狄交错居住,所以《谷梁传》有“夷狄地区称为大卤”的说法。

《诗经·小雅》中“征伐玁狁,到达太原”,《国语·周语》中“宣王失去南国之师后,在太原清点人口”,《后汉书·西羌传》中“穆王向西征伐犬戎,俘获其五位首领,于是将戎人迁徙到太原”,又说“夷王命令虢公率领六军征伐太原的戎人,到达俞泉,缴获马匹千匹”,又说“宣王二十七年派兵征伐太原戎人,未能攻克【本于《竹书纪年》】”。上述所提到的太原,有人认为就是《禹贡》中的太原。《日知录》说:“‘征伐玁狁,到达太原’,毛亨、郑玄都没有详细考证其地点,认为就是今天太原阳曲县的,始于朱熹【吕祖谦《读诗记》、严粲《诗缉》也都这样说】,但我对此不敢轻信。古代称为太原的地方很多,至于这首诗,必须先考证泾阳在哪里,然后太原的位置才能明确。《汉书·地理志》记载‘安定郡有泾阳县,幵头山在西部,是《禹贡》中泾水的发源地’,《后汉书·灵帝纪》记载‘段颎在泾阳击败先零羌’,注释说:‘泾阳属于安定郡,在原州。’《郡县志》记载‘原州平凉县,本是汉代泾阳县的辖地,现在县城西四十里的泾阳故城就是那里。’那么太原应当就是今天的平凉,后来北魏设立原州,也是取自古太原的名称。计算周人抵御玁狁,一定是在泾原之间,如果晋阳的太原在黄河以东,距离周京一千五百里,哪有防备从西边来的敌人却向东出击的道理呢?所以说‘天子命令我,在朔方筑城’。而《国语》中‘宣王在太原清点人口’,也是因为那里靠近边境,作为抵御戎狄的准备,一定不会在晋国境内进行。至于《尚书·禹贡》中‘整治太原,到达岳阳’,《春秋》中‘晋国荀吴率领军队在太原击败狄人’,以及子产对叔向说‘疏导汾水、洮水,堵塞大泽,以防御太原’,这些才是今天的晋阳,怎么能把晋国的太原当作周朝的太原呢【司马相如《上林赋》‘布濩润泽,延蔓太原’;阮籍《东平赋》‘长风振厉,萧条太原’;‘高平之地称为原’,大概是古人的通称】。

渭按:汉代安定郡治所在高平县,后来废除,北魏改置为平高唐,作为原州治所。广德元年沦陷于吐蕃,节度使马璘上表在灵台县百里城设置行原州,贞元十九年迁治所到平凉县,距离旧州一百六十里,旧州即元开城县,也就是今天的固原州【废县在州西南四十里】。《小尔雅》说:“高平之地称为太原”,那么太原应当在州界范围内,而不是平凉县。平凉县是古代的泾阳,在固原的东边,玁狁侵犯泾阳并逼近它,一直到达太原。大概是从平凉追击他们,出塞到达固原就停止了,没有穷追不舍。

岳阳,如果就靠近山南的地方来说,就是今天的岳阳、赵城两县【岳阳是汉代陭氏县,赵城是汉代彘县,都隶属于河东郡。霍山在岳阳县西北、赵城县东北】。蔡氏主张岳阳只是一县,这固然不对,经典中所指的也不止这两县。《雄冀州牧箴》说“岳阳是都城”,那么尧都平阳也是岳阳。况且像华山之阳附近的是商州,但山南之地并非商州所能涵盖;衡山之阳附近的是衡阳县,但荆州的南界并非此县所能涵盖;至于岷山之阳,更不知道其边界在哪里,怎么能专门把灌县当作岷阳呢?岳阳也是如此,一直延伸到南河又有什么可疑的呢【阎百诗说:后面说到‘到达太岳’,专门就山而言,这里说到‘到达岳阳’,‘阳’字所包容的范围很广,大概‘整治太原’这两句是直接举出一千多里用功的范围而言的】。

有人问:“下文说‘到达衡漳’,‘衡漳’是水名,岳阳如果确实包含南河,为什么不直接说‘到达南河’呢?”回答说:“从华阴到底柱,到孟津,到洛汭,到大伾,都是南河。说南河则混杂而没有区别,甚至侵及覃怀了。那么《尚书》说‘到达底柱’,不也可以吗?”回答说:“底柱是河中的山。说‘岳阳’则‘底柱’的功绩显现,说‘底柱’则‘太岳’的功绩不显现,所以不说‘底柱’而说‘岳阳’。”

《复斋集义》说:“其他所列举的山川,都是先说地点后说功绩的,这是观察成功而言。”

也。壶口、梁岐、太原,皆先绩后地者,本用功之始而言也。」邵氏《简端録》曰:「载治及修,至于皆言施功也。诸州言施功,例诸此厎绩;至于皆言成功也。诸州言成功,例诸此。」渭按:篇末云「吿厥成功」,则九州所叙,似皆以成功言之。诸水土之功率,系山川地名之下,而此「载治修」独系其上,故以为施功之辞。然皆冠之以「既」,则亦是成功矣。惟豫州「导菏泽,被孟猪」,实施功之辞,立文偶尔异同,不可强生义例。

译也。壶口、梁岐、太原,都是先讲功绩后讲地名的情况,这是从开始用功的角度来说的。”邵氏《简端録》说:“‘载治’和‘修’,都是讲施功。各州讲施功,都以此处的‘绩’为例;‘至于’都是讲成功。各州讲成功,都以此处为例。”渭按:篇末说“吿厥成功”,那么九州所叙述的,似乎都是以成功来说的。各水土的功绩,都系于山川地名之下,而此处“载治修”唯独系于其上,所以认为是施功的言辞。然而都冠以“既”字,那么也是成功了。只有豫州“导菏泽,被孟猪”,是施功的言辞,行文偶有异同,不可强行生发义例。

覃懐厎绩至于衡漳【释文:覃,徒南反;厎,之履反;衡,如字;漳,音章。渭按:汉书作章】传曰:覃懐,近河地名。漳水横流入河,从覃懐致功至横漳。正义曰:地理志,河内郡有懐县,在河之北。盖覃懐二字共为一地,故云近河地名。衡即古横字,漳水横流入河,故云横漳。漳在懐北五百余里。地理志:清漳水出上党沾县,浊津水出长子县,东至邺县入清漳。曾氏曰:覃懐平地也,当在孟津之东,太行之西。懐襄之时,平地致功为难,故曰底绩。河自大伾折而北流,漳水东流注之,地形南北为从,东西为横。河北流而漳东流,则河从而漳横矣。夏氏僎曰:冀州三面距河,河为大患,故禹所治自壶口至衡漳,皆所以治河之害与夫别流之入于河也。金氏履祥曰:太行为河北脊,脊上诸州并山险,唯太行之南懐州濒河之地平夷广衍,田皆腴美,俗称小江南,即古覃懐也。渭按:懐县故城在今河南懐庆府武陟县西。衡漳一名降水,其入河在今直▯广平府肥鄊、曲周二县界。经所谓「北过降水」者也,详见导河覃懐底绩,则孟津、洛汭之河治矣。至于衡漳,则自大伾引河北载之髙地,与降水防衡漳治,而中间大小诸水亦无不治矣。禹治冀至此,太原、衡漳之南,南河之北,西河之东,东河之西,水土悉平,可以则壤而成赋矣。

河内西阻王屋诸山,其北又有太行蔽之,与河东隔絶。孟门之洪水及太原、岳阳而止,不能东溢为灾,故其役可以差缓。

水经注浊漳水出上党长子县西发鸠山【汉志云出鹿谷山,淮南子云出发苞山,后魏志云出廉山,盖皆发鸠之异名也】东过其县南【今山西潞安府长子县西有长子故城】又东迳屯留县南,屈迳其城,东绛水注之【屯留本春秋晋纯留邑,汉置屯留县,其故城在今县东南十三里,屯读曰纯】又东迳壶关县北【今长治县东北有壶闗故城】又东北迳潞县北【阚骃曰:有潞水为冀州浸,即漳水也,故世人亦谓浊漳为潞水,今潞城县西有潞县故城】又东迳武安县南【今彰徳府武安县西南有武安故城】清漳水自涉县东南来注之,谓之交漳口【清漳水出上党沾县西北少山大黾谷,今涉县西北有涉县故城】又东出山,迳邺县西,又东迳三户津【孟康日:三戸津在邺西四十里,今临漳县西有邺县故城是也】又东迳武城南【司马彪曰:邺县有武城】又东迳梁期城南【地理风俗记曰:邺北五十里有梁期城,故县也】又东迳平阳城北【司马彪曰:邺有平阳城】又东迳斥丘县北,即裴县南【今成安县西有斥丘故城,春秋晋干侯邑,裴音非,应劭曰:列人县西南六十里有即裴城,故县也】又东北迳列人县故城南【城在今肥鄊县北】又东迳肥鄊县故城北【城在今县西二十二里】又东北迳斥漳县南【今曲周县东有斥漳故城】尚书》所谓覃懐底绩至于衡漳者也。渭按汉志,邺县东有故大河,北入海,又广平斥漳县注,应劭曰:漳水出治北入河,通典云:衡漳入河在肥鄊县界,盖河由邺东而北,漳从邺北横流至肥鄊斥漳二县界入河,故郦氏以为《禹贡》之衡漳也。以今舆地言之,浊漳水出山西长子县发鸠山【县在潞安府西少南五十里】东流经长治县西,又东北经屯留、潞城、襄垣、黎城。平顺又东经河南林县至涉县,东南清漳水注之。清漳出山西乐平县沾岭【县在太原府平定州东南五十里,县西南有沾县故城】南流经和顺、辽州、黎城,又东经河南林县至涉县,与浊漳合流。东经安阳【彰徳府治】临漳【在府东北八十里】又东北经直▯成安县【在广平府西南六十里】入肥鄊、曲周二县界【肥鄊在府东南四十里,曲周在府东北四十里】禹贡之漳降,尽于此矣。水经注所叙,自平恩以下曰漳、曰绛,皆后起之名,非禹贡之漳降也。蔡传按桑钦云,二漳异源,而下流相合同归于海。唐人亦言漳水能独达于海,请以为渎而不云入河者,盖禹导河自降水,大陆至碣石,东北入河。周定王五年,河徙砱砾,则渐迁而东。汉初漳犹入河,其后河徙日东,而取漳水

译覃怀地区治理成功,直到横漳。《传》说:覃怀,是靠近黄河的地名。漳水横着流入黄河,从覃怀治理水患直到横漳。《正义》说:《地理志》记载,河内郡有怀县,在黄河以北。大概覃怀二字合为一个地名,所以说靠近黄河的地名。衡就是古时的横字,漳水横着流入黄河,所以说横漳。漳水在怀县以北五百多里。《地理志》记载:清漳水发源于上党郡沾县,浊漳水发源于长子县,向东流到邺县注入清漳水。曾氏说:覃怀是平地,应当在孟津以东,太行山以西。怀王、襄王时期,在平地上治理水患很难,所以说“底绩”(治理成功)。黄河自大伾山折向北流,漳水向东流注入黄河,地形南北为纵向,东西为横向。黄河向北流而漳水向东流,那么黄河是纵向而漳水是横向。夏氏僎说:冀州三面被黄河环绕,黄河是大患,所以大禹治理的从壶口到横漳,都是为了治理黄河的灾害以及那些分流注入黄河的水系。金氏履祥说:太行山是黄河以北的脊梁,脊梁上的各州都依山险,只有太行山以南怀州靠近黄河的地方平坦广阔,田地都肥沃美丽,俗称小江南,就是古代的覃怀。渭按:怀县故城在今河南怀庆府武陟县西。衡漳又名降水,它流入黄河在今直隶广平府肥乡、曲周二县交界。这就是《尚书》所说的“北过降水”,详见《导河》篇。覃怀治理成功,那么孟津、洛汭的黄河就治理好了。直到横漳,那么自大伾山引导黄河向北流到高地,与降水交汇,横漳就治理好了,而中间大小各条河流也没有不治理好的。大禹治理冀州到这里,太原、横漳以南,南河以北,西河以东,东河以西,水土都平定了,可以依据土地状况制定赋税了。

河内西部被王屋等山阻挡,其北部又有太行山遮蔽,与河东隔绝。孟门的洪水以及太原、岳阳的洪水到此为止,不能向东溢出造成灾害,所以那里的工程可以稍缓。

《水经注》记载浊漳水发源于上党郡长子县西的发鸠山【《汉书·地理志》说发源于鹿谷山,《淮南子》说发源于发苞山,后魏《地形志》说发源于廉山,大概都是发鸠山的异名】向东经过该县南【今山西潞安府长子县西有长子故城】又向东经过屯留县南,弯曲经过该县城,东绛水注入它【屯留本是春秋时期晋国的纯留邑,汉代设置屯留县,其故城在今县东南十三里,屯读作纯】又向东经过壶关县北【今长治县东北有壶关故城】又向东北经过潞县北【阚骃说:有潞水作为冀州的浸水,就是漳水,所以世人也称浊漳为潞水,今潞城县西有潞县故城】又向东经过武安县南【今彰德府武安县西南有武安故城】清漳水从涉县东南流来注入它,叫做交漳口【清漳水发源于上党郡沾县西北少山大黾谷,今涉县西北有涉县故城】又向东流出山,经过邺县西,又向东经过三户津【孟康说:三户津在邺西四十里,今临漳县西有邺县故城就是这里】又向东经过武城南【司马彪说:邺县有武城】又向东经过梁期城南【《地理风俗记》说:邺北五十里有梁期城,是旧县治】又向东经过平阳城北【司马彪说:邺有平阳城】又向东经过斥丘县北,就是即裴县南【今成安县西有斥丘故城,春秋时期晋国的干侯邑,裴音非,应劭说:列人县西南六十里有即裴城,是旧县治】又向东北经过列人县故城南【城在今肥乡县北】又向东经过肥乡县故城北【城在今县西二十二里】又向东北经过斥漳县南【今曲周县东有斥漳故城】这就是《尚书》所说的覃怀治理成功直到横漳。渭按:《汉书·地理志》,邺县东有故大河,向北流入海,又广平郡斥漳县注,应劭说:漳水发源于治北流入黄河,《通典》说:衡漳流入黄河在肥乡县界,大概黄河从邺东向北流,漳水从邺北横流到肥乡、斥漳二县界流入黄河,所以郦道元认为这是《禹贡》的横漳。以现在的地理来说,浊漳水发源于山西长子县发鸠山【县在潞安府西偏南五十里】向东流经长治县西,又向东北经过屯留、潞城、襄垣、黎城、平顺又向东经过河南林县到涉县,东南清漳水注入它。清漳水发源于山西乐平县沾岭【县在太原府平定州东南五十里,县西南有沾县故城】向南流经和顺、辽州、黎城,又向东经过河南林县到涉县,与浊漳水合流。向东经过安阳【彰德府治所】临漳【在府东北八十里】又向东北经过直隶成安县【在广平府西南六十里】流入肥乡、曲周二县界【肥乡在府东南四十里,曲周在府东北四十里】《禹贡》的漳降,到此为止了。《水经注》所叙述的,自平恩以下叫漳、叫绛,都是后起的名字,不是《禹贡》的漳降。蔡传按桑钦说,两条漳水源头不同,而下流相合共同归于海。唐人也说漳水能独自直达大海,请求把它作为独流入海的河流而不说它流入黄河,大概大禹疏导黄河从降水、大陆到碣石,向东北流入黄河。周定王五年,黄河迁徙到砱砾,就逐渐向东迁移。汉初漳水还流入黄河,后来黄河向东迁移,而取用漳水

益逺。至钦时,河自大伾以下已非故道,而漳自入海矣。故钦与唐人所言者如此【説本夏氏】渭按水经或以爲汉桑钦作,钦成帝时人。河自大伾以下非故道,即自周定王五年始,岂待汉成帝时哉?且阜城以下之漳水,钦时犹为大河之经流,漳未尝自入海也。河徙砱砾,乃无稽之妄谈,辨见导河歴代徙流下。

译距离更加遥远。到了桑钦的时代,黄河自大伾山以下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河道,而漳水已经独自入海了。所以桑钦和唐代人所说的情况就是这样【此说本于夏氏】。渭按:《水经》有人认为由汉代的桑钦所作,桑钦是汉成帝时期的人。黄河自大伾山以下不再是原来的河道,这从周定王五年就已经开始了,难道要等到汉成帝时期吗?况且阜城以下的漳水,在桑钦时代还是黄河的主流,漳水并没有独自入海。说黄河迁徙时卷走砂石砾石,是没有根据的妄谈,辨析见《导河历代徙流下》。

衡漳者,河北之利害也。昔战国时,魏西门豹、史起先后为邺令,皆引漳水溉田以冨河内,舄卤化为稻梁。后汉元初二年,复修故渠以溉田。建安中,曹公平邺,又堨漳水廻流东注,▯天井堰里中作十二墱,墱相去三百步,令互相灌注,一源分为十二流,皆悬水门。水所溉之防,名曰晏泽陂。故左思《魏都赋》云:“墱流十二,同源异口也。”东魏天平中,决漳水为万金渠,亦曰天平渠【在安阳之西北,临漳之西南】唐咸亨三年,又引为金鳯、菊花诸渠,以溉邺南。至徳后遂废。宋天圣四年,王防上言:“今相、魏、磁、洺之田,并【傍去声】漳水者,斥卤不可耕,请募民复十二渠。”渠复则水分无奔决之患,可以冨数郡之民。诏河北漕司规度,而议者谓漳水岸髙难开导,浑浊不可溉田。防又奏:“渠田起于战国前,载但言灌溉之饶,不言疏导之法。唯相州图经载天井堰,魏武所作,分十二墱,相距三百步,互相灌注。”可见疏导之法,必就髙阜凿岸为渠,截流为堰,然后行水数里,方至平田。凡渠开二十四丈,则作堰之功可损其半。日役万人,五十日而罢。若采坏山之石【坏山即大伾,在濬县】取磻阳之木【磻阳在林县】给利成之鐡【相州有利成鐡冶】用郑白渠之法,扼中流以作堰,下流大渠分置斗门,余水东入于御河。或水盛溢,则下流闭渠以防奔注,复三百年之废迹,溉数万顷之良田。虽劳不可已也。议卒不行。后防为河北转运使,导相、衞邢、赵、天平、晏陂诸渠,溉田至数万顷。由是观之,漳水之为利也大矣。然冬官不修沟逆,地阞水属【音注】不理孙【音逊】则亦有害。曹操、慕容垂、郭子仪之攻邺,皆引漳水以灌其城。此虽出于人为,亦以水▯乗髙而下,能沉平地故也。眀正徳十五年,漳自安阳决而南,又东入衞袤百余里,广四十里,土田悉成污莱。其为害不亦大乎?禹治河之余,汜滥虽除,而田间积潦不可不疏泄。况漳南河北五百里间,有沇水【出河东垣县,王屋山东南流至河内温县入河】沁水【出上党湼县,谒戾山南流至河内武徳县入河】清水【出河内修武县里山东流至朝歌县合淇水】淇水【出河内隆虑县沮洳山东流合清水至魏郡内黄县为白沟,亦曰清河】荡水【出河内荡隂县,西荡音汤】洹水【出上党长子县洹山,洹音桓,荡洹二水皆东流至内黄县入白沟】诸川左右翼带,禹时并注于河。亦犹河汾之间,包有涑浍等水,无论大小,皆当尽力,此濬畎浍距川之事,所谓涤源者也。朱子言禹治水从低防下手,使先凿龙门而下流水未分,杀必且溃决四出,故以为自九河碣石始。愚谓懐襄之世,河从大伾以东早已溃决四出,太史公云“行平地数为败”,是也。不待凿龙门而始然,且龙门未凿,水由地上汜滥而南,亦终入于河。河中之水不加少,龙门既凿,水由地中行复其故道,亦只是此水。河中之水不加多,凿与不凿其利害皆在冀于兖青徐无损益也。唯是覃懐底绩之后,引河北载之髙地,河东河内大小诸水悉归于东,河崩腾北注,向之青徐分受其患者,至此兖独当之,势甚危急【此时兖受患独深,故赋法与他州异,至十有三载而后同】而恒衞大陆亦弥漫难治,非先疏九河不可,故经书二役于田赋之下,以见其从。其作在九河既道之后,不与覃懐之役相连,此化工之笔,非史臣所能与也。

厥土惟白壤【释文:壤,若丈反】

传曰:「无块曰壤,水去土复其性。色白而壤,正义曰:此土色白而壤,雍州色黄而壤,豫州直言壤,不言其色。盖州内之土不纯一色,故不得言色也。」曽氏曰:「冀州之土,岂皆白壤?云然者,土防之法,从其多者论也。」夏氏曰:「《周官》大司徒辨十有二壤之物,而知其种,以教稼穑树艺,以土均之法,辨五物九等,制天下之地征。则夫教民树艺,与因地制贡,固不可不先于辨土也。辨土之宜有二:白黑之类,辨其色也;壤坟之类,辨其性也。盖草人粪种之法,骍刚用牛,赤缇用羊,坟壤用麋,渴泽

译衡漳河,是河北地区的利害关键。从前战国时期,魏国的西门豹、史起先后担任邺县县令,都引漳水灌溉农田,使河内地区变得富裕,盐碱地变成了种植稻麦的良田。东汉元初二年,又修复旧渠来灌溉农田。建安年间,曹操平定邺城,又筑坝拦截漳水,使其回流向东注入,〇在天井堰里修建了十二道堤堰,堤堰之间相距三百步,让水流互相灌注,一个水源分为十二条支流,都设有悬水门。水流灌溉的堤防,名叫晏泽陂。所以左思在《魏都赋》中说:“堤堰分流十二条,同出一源却有不同的出口。”东魏天平年间,决开漳水开凿万金渠,也叫天平渠【在安阳的西北,临漳的西南】。唐咸亨三年,又引水开凿金凤、菊花等渠,用来灌溉邺城以南的地区。至德年以后就废弃了。宋天圣四年,王防上书说:“如今相、魏、磁、洺等地的农田,凡是靠近漳水的,都是盐碱地无法耕种,请求招募百姓恢复十二渠。”渠道恢复后,水流分散就没有泛滥决堤的祸患,可以使几个郡的百姓富裕。朝廷下诏让河北漕运司规划测量,但议论的人说漳水河岸太高难以开导,水浑浊不能灌溉农田。王防又上奏说:“渠田起源于战国以前,记载只说灌溉的丰饶,不说疏导的方法。只有相州图经记载天井堰,是魏武帝所建,分为十二道堤堰,相距三百步,互相灌注。”可见疏导的方法,必定是顺着高地凿开河岸修渠,截断水流修筑堤堰,然后让水流行几里,才到达平坦的田地。凡是渠道宽二十四丈,那么修筑堤堰的功夫可以减少一半。每天役使万人,五十天就可以完工。如果采用坏山的石头【坏山就是大伾山,在濬县】,取磻阳的木材【磻阳在林县】,供给利成的铁【相州有利成铁冶】,采用郑白渠的方法,扼守中流修筑堤堰,下游大渠分设斗门,多余的水向东流入御河。如果水势盛大溢出,就关闭下游渠道以防奔涌注入,恢复废弃三百年的遗迹,灌溉数万顷良田。虽然劳苦也不能停止。议论最终没有实行。后来王防担任河北转运使,疏导相、卫、邢、赵、天平、晏陂等渠,灌溉农田多达数万顷。由此看来,漳水带来的利益很大啊。然而冬官不修沟渠堤防,地下的水脉【音注】不治理孙【音逊】,那么也有害处。曹操、慕容垂、郭子仪攻打邺城,都引漳水来淹没他们的城池。这虽然是人为的,也是因为水〇顺着高地流下,能淹没平地的缘故。明正德十五年,漳水从安阳决口向南,又向东流入卫地,绵延百余里,宽四十里,土地全都变成了沼泽荒地。它造成的危害不也很大吗?大禹治理黄河之后,泛滥虽然消除,但田间积存的雨水不可不疏泄。何况漳水以南、黄河以北五百里之间,有沇水【发源于河东垣县,王屋山东南流至河内温县入黄河】、沁水【发源于上党涅县,谒戾山南流至河内武德县入黄河】、清水【发源于河内修武县里山,东流至朝歌县与淇水汇合】、淇水【发源于河内隆虑县沮洳山,东流与清水汇合,至魏郡内黄县成为白沟,也叫清河】、荡水【发源于河内荡阴县,西荡音汤】、洹水【发源于上党长子县洹山,洹音桓,荡、洹二水都东流至内黄县入白沟】等河流左右环绕,大禹时都注入黄河。也像黄河与汾河之间,包含涑水、浍水等河流,无论大小,都应当尽力治理,这是疏通田间小沟到较大河流的事情,所谓涤除源头。朱熹说大禹治水从低处下手,如果先凿龙门,而下游的水还没有分流,水势猛烈必定会溃决四处流散,所以认为从九河碣石开始。我认为怀襄时代,黄河从大伾以东早已溃决四处流散,太史公说“在平地上多次失败”,就是这样。不等到凿龙门才这样,而且龙门未凿时,水在地面泛滥向南,最终也流入黄河。黄河中的水没有减少,龙门凿通后,水在地中流动恢复故道,也只是这些水。黄河中的水没有增多,凿与不凿其利害都在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没有损益。只是在覃怀完成功绩之后,引导河北承载的高地,河东、河内大小河流都归于东方,黄河奔腾向北注入,向来青州、徐州分担灾患的,至此只有兖州独自承担,形势非常危急【此时兖州受灾最深,所以赋税制度与其他州不同,直到第十三年才相同】,而恒水、卫水、大陆泽也弥漫难以治理,不先疏通九河不行,所以经书在田赋之下记载这两项工程,以显示其从属。其工程在九河已经疏通之后,不与覃怀的工程相连,这是化工的笔法,不是史臣所能比拟的。

那里的土壤是白色的壤土【释文:壤,音若丈反】

传曰:“没有土块叫壤,水退去后土壤恢复其本性。颜色白且为壤,正义曰:这土壤颜色白且为壤,雍州颜色黄且为壤,豫州只说壤,不说颜色。大概州内的土壤不是单一颜色,所以不能说颜色。”曾氏说:“冀州的土壤,难道都是白壤?这样说,是因为土壤分类的方法,以多数为准。”夏氏说:“《周官》大司徒辨别十二种土壤的物产,知道其种类,用来教导耕种种植,用土均的方法,辨别五物九等,制定天下的地租。那么教导百姓种植,与因地制宜制定贡赋,固然不能不先于辨别土壤。辨别土壤的适宜有两种:白黑之类,辨别其颜色;壤坟之类,辨别其性质。大概草人施肥播种的方法,红硬土用牛粪,赤缇土用羊粪,坟壤土用麋鹿粪,渴泽

用鹿。粪治田畴,各因色性而知其所当用。禹之辨土,所以必致意于此也。」东阳陈氏大猷曰:「白言色,壤言质。水患退而后土性复,色质辨始可兴地利,定赋法也。」渭按:夏氏引「渴泽用鹿」,不如引「埴垆用豕」于经为切。

译使用鹿粪来治理田地,要根据土壤的颜色和性质,知道应当如何使用。大禹辨别土壤,之所以一定要在此处用心,就是这个原因。」东阳陈氏大猷说:「白说的是颜色,壤说的是质地。水患消退之后,土壤的本性才得以恢复,辨别颜色与质地,然后才能兴办地利,确定赋税制度。」渭按:夏氏引用「渴泽用鹿」,不如引用「埴垆用豕」更切合经文原意。

疏云:郑注《周礼》十有二壤,曰:“壤亦土也,变文耳。”以万物自生焉,则言土;以人所耕而树艺焉,则言壤。壤,和缓之貌。按此经上文言十有二土,即分野十二邦,上繁十二次,保章氏所谓以星土辨九州之地者,故云“壤亦土也,变文耳”。然则九州之土,皆可谓之壤与?冀、豫、雍之壤,对坟、埴、涂、泥、垆、黎而言者,有别。唯咸则三壤,乃通九州言之,“壤亦土也”,与十有二壤正同也。

説文》:壤,软土也。《释文》:马融云,壤,天性和美也。刘熙《释名》:壤,瀼也,肥濡意也。顔师古注《汉志》曰:柔土曰壤,皆与传意合。若郑所云和缓则由人功所致,凡土皆然,非州别之质性,疏不当取以为义

周礼·草人》职曰:「凡粪种,骍刚用牛,赤缇用羊,坟壤用麋,渴泽用鹿,咸泻用貆【呼丸反】勃壤用狐,埴垆用豕,彊防用蕡【疆其两反,防呼覧反】轻爂用犬【爂呼照反,又妇尧反】注云:「凡所以粪种者,谓煮取汁也。赤缇,縓色也。渴泽,故水防也。泻,卤也。貆,貒也。勃壤,粉觧也【解,胡买反,下同】埴垆,黏疏者;彊防,彊坚者;轻爂,轻脆者。」郑司农云:「坟壤,多蚠鼠也。」▯谓:「坟壤,润解疏。云《禹贡》白壤之属九等,与此骍刚之属九等不同者,以《禹贡》是九州大判,各为一等;此九等无妨一州并有其类,故不同也。」渭按:「草人所言,色质略具。张华《博物志》云:『五土所宜,黄白宜种禾,黑坟宜种黍,苍赤宜菽芋』,则但言其色,而质不详。《职方氏》云:『▯荆宜稻,豫并宜五种【黍稷菽麦稻】青宜稻麦,兖宜四种【黍稷稻麦】雍冀宜黍稷,幽宜三种【黍稷稻】则但言九州之所宜,而色质皆不着。总不如《草人》之备,而《草人》又不如《禹贡》之精详也。」

厥赋惟上上错【释文:错,仓各反】

传曰:赋谓土地所生以供天子。上上第一,错杂杂出第二之赋。又曰:此州先赋后田,殊于余州;不言贡篚,亦差于余州。正义曰:往者洪水为灾,民皆垫溺,九州赋税葢亦不行。水灾既除,土复本性,以作贡赋之差,故云赋谓土地所生以供天子也。因九州差为九等,上上是第一,上上之下即次上中,故云杂出第二之赋。孟子称税什一为正,轻之于尧舜为大貊小貊,重之于尧舜为大桀小桀。则此时亦什一税,俱什一而得为九等差者,人功有强弱,收获有多少。此州以上上为正,而杂为次等,言出上上时多而上中时少也。多者为正,少者为杂,故云第一。此州言上上错者少,在正下,故先言上上而后言错。豫州言错上中者少,在正上,故先言错而后言上中。▯州云下上上错,不言错下上者,以本设九等,分三品为之中上下上本是异品,故变文言下上上错也。梁州云下中三错者,梁州之赋凡有三等,其出下中时多,故以下中为正,上有下上,下有下下三等杂出,故言三错。足眀杂有下上下下可知也。九等所较无多,诸州相准为等级耳,此计大率所得,非上科定也。然一升一降不可常同。冀州自出第二,与豫州同时,则无第一之赋;豫州与冀州第一同时,则无第二之赋,或容如此,事不可恒也。林氏曰:九州之赋计其嵗入之总数而多寡相较,有此九等。冀最多故为上上,兖最少故为下下,余州率皆如此,非取民之时有九等之轻重也。又曰:冀州之赋独先于田者,盖王畿千里之地,天子所自治,幷与园防漆林之类而征之,如周官载师之所任,非尽出于田也。故以赋属于厥土之下,而余州皆田之赋也,故先田后赋,所以异于畿内也。

龙子曰:「贡者,校数嵗之中以为常。乐嵗,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为虐,则寡取之;凶年,粪其田而不足,则必取盈焉。此贡之所以为不善也。」愚谓贡异于助,唯无公田耳。其取民之制,虽云于一夫受田五十畆之中,税其五畆之所牧,然亦每嵗各视其丰凶以为所入之多寡,与助法无异。非上之人科定此五畆者出谷若干斗斛以为常也。借令乐嵗不多取,凶年必

译疏文说:郑玄在《周礼》中注解说有十二种土壤,他说:“壤也是土,只是变换了用词罢了。”因为万物自然生长于其中,所以称为土;因为人们耕种并种植作物于其中,所以称为壤。壤,是松软和缓的样子。查考这段经文上文提到十二种土,即对应分野的十二邦国,上方对应十二星次,这是保章氏所说的通过星象与土地来辨别九州地域的方法,所以说“壤也是土,只是变换了用词罢了”。那么九州的土,都可以称为壤吗?冀州、豫州、雍州的壤,是相对于坟、埴、涂、泥、垆、黎而言的,是有区别的。只有咸州的三种壤,是通指九州而言的,“壤也是土”,与十二种壤的说法完全相同。

《说文解字》说:壤,是松软的土。《经典释文》说:马融说,壤,是天性柔和美好的意思。刘熙《释名》说:壤,就是瀼,有肥沃湿润的意思。颜师古注《汉书·地理志》说:柔嫩的土叫壤,这些都与传文的意旨相合。如果像郑玄所说和缓是由于人力耕作所致,那么所有的土都是如此,并非各州特有的质性,疏文不应当采纳这种解释。

《周礼·草人》的职掌说:“凡是施肥播种,骍刚土用牛粪,赤缇土用羊粪,坟壤土用麋鹿粪,渴泽土用鹿粪,咸泻土用貆(呼丸反)粪,勃壤土用狐粪,埴垆土用猪粪,彊防土用蕡(疆其两反,防呼覧反)粪,轻爂土用犬粪(爂呼照反,又妇尧反)。”注解说:“凡是用来施肥播种的,是指煮取汁液。赤缇,是染红的颜色。渴泽,是干涸的沼泽。泻,是盐碱地。貆,是猪獾。勃壤,是粉状易碎的土(解,胡买反,下同)。埴垆,是黏土与疏松土的混合;彊防,是坚硬板结的土;轻爂,是轻浮松脆的土。”郑司农说:“坟壤,是多蚠鼠的地方。”〇说:“坟壤,是湿润疏松的土。说《禹贡》中的白壤等九类,与此处的骍刚等九类不同,是因为《禹贡》是对九州的大致划分,各自分为一等;而此处的九类不妨碍一个州内包含多种类别,所以不同。”渭按:“《草人》所说的,颜色和质地大致具备。张华《博物志》说:‘五种土壤所适宜的作物,黄白土适宜种禾,黑坟土适宜种黍,苍赤土适宜种豆芋’,这只是说了颜色,而质地不详。《职方氏》说:‘〇荆州适宜种稻,豫州、并州适宜种五种作物(黍稷菽麦稻),青州适宜种稻麦,兖州适宜种四种作物(黍稷稻麦),雍州、冀州适宜种黍稷,幽州适宜种三种作物(黍稷稻)’,这只是说了九州所适宜的作物,而颜色和质地都没有注明。总不如《草人》完备,而《草人》又不如《禹贡》精详。”

其赋税属于上上等且夹杂【释文:错,仓各反】

传文说:赋是指土地所出产的物资用来供给天子。上上是第一等,错杂意味着夹杂着第二等的赋税。又说:这个州先说赋税后说田地,与其他州不同;不说贡篚,也与其他州有差别。正义说:过去洪水为灾,百姓都陷入溺亡,九州的赋税大概也无法征收。水灾消除后,土地恢复本性,以此制定贡赋的等级,所以说赋是指土地所出产的物资用来供给天子。因为九州分为九等,上上是第一等,上上之下就是次一等的上中,所以说夹杂着第二等的赋税。孟子称十分之一的税率为正税,比尧舜时期轻的是大貊小貊,比尧舜时期重的是大桀小桀。那么此时也是十分之一的税率,都是十分之一却能分为九等差别的原因,是因为人力有强弱,收获有多有少。这个州以上上为正等,而夹杂着次等,意思是出产上上等的时候多,出产上中等的时候少。多的作为正等,少的作为杂等,所以说第一。这个州说上上错,是因为杂等少,在正等之下,所以先说上上而后说错。豫州说错上中,是因为杂等少,在正等之上,所以先说错而后说上中。〇州说下上上错,不说错下上,是因为原本设立九等,分为三品,中、上、下、上本是不同的品级,所以变换文字说下上上错。梁州说下中三错,是因为梁州的赋税共有三等,其出产下中等的时候多,所以下中为正等,上面有下上,下面有下下,三等杂出,所以说三错。足以明白杂等中有下上、下下是可以推知的。九等之间的差别不大,各州相互参照来确定等级罢了,这是计算大致的所得,并非严格规定。然而升降变化不能总是相同。冀州自出第二等,与豫州同时,就没有第一等的赋税;豫州与冀州第一等同时,就没有第二等的赋税,或许会这样,事情不能恒常不变。林氏说:九州的赋税计算其每年的总收入而比较多少,有此九等。冀州最多所以上上,兖州最少所以下下,其余各州大致如此,并非向百姓征收时有九等轻重的区别。又说:冀州的赋税独自在田地之前,大概是因为王畿千里之地,是天子直接治理的,连同园囿、防区、漆林之类一起征收,如《周官》载师所负责的,并非全部出自田地。所以将赋税列在厥土之下,而其余各州都是田地的赋税,所以先说田地后说赋税,这就是与王畿内部不同的原因。

龙子说:“贡,是核算几年的平均值作为常额。丰年,粮食多得狼藉,多取也不为虐,就少取;凶年,粪田还不够,却一定要取足定额。这就是贡法不好的原因。”我认为贡与助的区别,只是没有公田罢了。其取民的办法,虽然说是从一夫受田五十亩之中,税取五亩的产出,但也是每年根据丰歉来决定收入的多少,与助法没有区别。并不是上级规定这五亩必须出若干斗斛的谷物作为常额。假使丰年不多取,凶年必

取盈,赋何以有上下错乎?然则龙子之言非与?曰:「龙子盖有为言之也。」夏元肃曰:「战国诸侯重敛掊克,立定法以取民,不能因丰防而损益,且托贡法以文过,故孟子有激而云。其所谓不善者,特救战国之失耳。禹法实不然也。」柯山此解甚妙。盖自鲁宣公税畆以后,诸侯废公田而行贡法,取民数倍于古。乐嵗犹可勉供,凶年则不胜其诛求之苦,而皆借口于夏后氏以文其贪暴。龙子所以痛心疾首而为是言。孟子方劝滕君行助以革当时之弊,意在伸助,不得不抑贡,故举龙子之言以相形,而未暇深求其义理。其实龙子所谓「莫不善者」,乃战国诸侯之贡法,非夏后氏之贡法也。▯问:「禹之取民,果如助法,因丰凶以为多寡,则九州之赋何以有定等?」曰:「此有其説也。消息盈虚,天行自然之理。州境广大,一嵗之中,丰凶并见,荒于东则稔于西,赢于髙则诎于下,彼此乗除,相去不逺。故分而言之,则民之所供于上者参差不齐,此国不同于彼国,此鄊不同于彼鄊;合而计之,则上之所得扵民者自有定数。此州常多扵彼州,彼州常少于此州,虽或有升降之时,而要以多者为正,少者为杂,此其所以有定等也。苟曰五畆之税嵗有常科,不问其丰凶,则真有如孟子所云「凶年必取盈,使民称贷而益之」者矣。曾谓尧舜在上,大禹成赋,而有如是之敝法乎哉!」

译如果征收赋税定要取足定额,那么赋税的等级为何会有高低交错的情况呢?既然如此,那么龙子的言论难道不对吗?回答说:“龙子大概是有感而发才这样说的。”夏元肃说:“战国时期的诸侯加重赋税、苛刻聚敛,设立固定的法令来向百姓索取,不能根据年成的丰歉来增减赋税,并且借托夏代的贡法来掩饰自己的过错,所以孟子愤激而言。孟子所说的‘不善’,只是用来补救战国时期的弊端罢了。大禹的赋税制度实际上并非如此。”柯山先生的这个解释非常精妙。大概自从鲁宣公实行按亩征税以后,诸侯废除了公田制而实行贡法,向百姓索取的赋税比古代多出数倍。在丰收之年百姓尚且勉强能够供给,在灾荒之年则无法忍受苛求的痛苦,而诸侯们都借口遵循夏后氏的制度来掩饰自己的贪婪暴虐。龙子之所以痛心疾首而发出这样的言论,正是出于此因。孟子当时正劝谏滕君实行助法以革除当时的弊端,意在推崇助法,不得不贬抑贡法,所以举出龙子的言论作为对比,而没有闲暇去深入探究其中的义理。其实龙子所说的“没有不坏的”,指的是战国诸侯的贡法,而不是夏后氏的贡法。〇问:“大禹向百姓征收赋税,如果真的像助法那样,根据年成的丰歉来决定征收的多寡,那么九州的赋税为何会有固定的等级呢?”回答说:“这有其道理。事物的消长盈虚,是天道运行的自然规律。一州的疆域广大,一年之中,丰收与灾荒同时出现,东方歉收则西方丰收,高地有余则低地不足,彼此相互抵消,相差并不远。所以分开来说,百姓供给给国家的赋税参差不齐,这个国家不同于那个国家,这个乡不同于那个乡;但合起来计算,国家从百姓那里得到的赋税自有固定的数额。这个州常常多于那个州,那个州常常少于这个州,虽然有时会有升降变化,但总体上以多者为正数,少者为杂数,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固定等级的原因。如果说五亩土地的赋税每年都有固定的额度,不问年成的丰歉,那么真的就像孟子所说‘灾荒之年必定取足定额,致使百姓借贷来增加赋税’那样了。难道能说尧舜在上位,大禹制定赋税,却会有如此弊端的法令吗!”

错等之义,二孔阙如。林氏主丰凶立説,蔡传以为丰凶则九州皆然,何独于冀、梁、豫、▯言之?盖地力有上下,年分不同,如《周官》田一易再易之类,故赋之等第亦有上下年分。然地力上下、年分亦非独四州为然也。傅氏云:“错之为言,非杂也,差也。九州之赋,州内可均齐者,则无差等之例;如其不可均齐,则大槩防何,而或升或降,亦任土随宜可也。”若此,则取民之时有轻重,而九等非计嵗入之总数矣。以理揆之,林説近是,然其言曰:“水旱必有所蠲,以利民,故其所入之总数自有増损。”夫谓损由于蠲可也,而増岂加赋所致乎?且禹之立法,丰凶元与民共之,未尝有待于蠲也。错等或有或无,诚不可晓。窃谓《禹贡》所言,唯据各州定赋之后、锡圭吿成之前十余年间嵗入之常数,而第为九等;又据四州十余年间丰凶増损不齐之数,而名之曰“错”。有则书,无则阙,非以是为将来之定式,而余州永无杂出之赋也。不然,天道有盈亏,地力有遗尽,人功有勤惰,语其极致,则错而上下相去有不止于一等者,禹安能以目前之所验,而悬定数十百年之升降哉?诸家所説,皆未允当。愚推测至此,自谓千虑之一得云。

疏云:冀出第二时,无第一;豫出第一时,无第二。是二州不相易等也。或言如此,则九等有阙,奈何?曰:就冀、豫观之,谓二州互易其等,亦可通知。不然者,以雍、▯、兖騐之也。使雍与▯相易,则雍当书下错;梁与▯、兖相易,则扬当书三错,兖当书上错矣。而经文无之,故知二州不相易等也。然二州同年杂出,而互易其等,亦理之所有。孔预知之,故曰:或容如此,事不可恒。大抵错等之赋,随时升降,即令余州备言,亦不足以穷其变。此四错者,犹之发凡起例,仿是以类推,则无不可见耳。

刘原父説此经云:「圣人预为推移通变之权,而通行于万世,于是举其▯重之尤者四州,而为错法焉。」朱子亦云:「嵗有丰凶,不能皆如其常,故有错法以通之。」愚谓错等之赋,不期然而然,禹未尝预立为此法。凡言错法者,非是。若夫推移通变之权,则五畆之税,视丰凶以为多寡,嵗嵗如此,不独在错等之年也。

禹贡之所谓赋,郑注、孔疏皆主谷税,而军赋不与焉。苏氏始云赋田所出粟米、兵车之类,而蔡传取之。盖以周时军旅之征,亦谓之赋。《周礼·大司马》注曰:“赋,给军用者也。”《小司徒》注曰:“赋,谓出车徒给繇役也。”《论语》“千乗之国,可使治其赋”,孔安国注云:“兵赋也。”《左传》曰:“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又曰:“悉索敝赋。”又曰:“韩赋七邑。”又曰:“鲁赋八百乗。”“邾赋六百乗。”又曰:“鄫无赋于司马。”其所谓赋,皆军赋也。故蔡以苏説为长,而其实不然。按周以前无谓兵为赋者,《左传》云:“少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此即《司马法》一成之赋也【诗正义》云:“成方十里,容有五百人,其出兵夫则众不尽行,故一车士卒唯七十五人。少康尽举大众,故与出赋异也】而称众不称赋,则唐虞更可知矣。王耕野云:“九州田赋止是米谷,非必兵车。”此言得之。然苏説亦非独创,仍出于郑。郑注《诗·韩奕》云:“禹甸之者,决除其灾,使成平田,定贡赋于天子。”与《禹贡》注所言治田出谷者合。及注《信南山》则又曰:“禹治而丘甸之,六十四井为甸,甸方八里,居一成之中,成方十里,出兵车一乗以为赋法。”夫禹甸之义一也,何以梁山为治田,而南山为兵赋?是郑自言之而自破之也。纷纷诸説,又何怪焉?观甸服之赋,惟纳总铚秸粟米,则经文自有眀征,不烦后人之聚讼矣。郑以周之丘乗释禹甸,犹以汉之口钱当九赋,并非经▯,不可援以入《禹贡》也。

冀州天子所自治,无贡名。其土之所生而供于上者,亦谓之赋。故赋特系于土之下田之上。林氏况之以载师,园防漆林之征,亦但仿像其事,不可一一求合。新安陈氏云:埸圃所征,载师掌之

译关于“错等”的含义,孔安国和孔颖达都未能阐明。林氏主张以丰年与荒年来立论,蔡传则认为如果是因为丰歉,那么九州都应当如此,为何唯独在冀、梁、豫、雍四州提及呢?大概是因为土地肥力有高低,年份有丰歉不同,就像《周礼》中提到的“一易”、“再易”田地那样,所以赋税的等级也有高低和年份的区别。然而,土地肥力的高低和年份的丰歉,并非只有这四州如此。傅氏说:“‘错’字的意思,不是杂乱,而是差别。九州的赋税,州内能够均齐的,就没有差别等级的例子;如果无法均齐,那么大致如何,或者升高或者降低,也是根据土地情况因地制宜罢了。”如果这样理解,那么征收赋税的时候有轻重之分,而九等赋税就不是计算岁入的总数了。从情理上推断,林氏的说法比较接近正确,然而他说:“遇到水旱灾害必定有所减免,以利于百姓,所以其岁入的总数自然会有增减。”说减少是由于减免是可以的,但增加难道是加征赋税造成的吗?况且大禹制定的法规,丰年与荒年原本就与百姓共同承担,从未有过等待减免的情况。“错等”的存在与否,确实让人难以理解。我私下认为,《禹贡》所说的,只是依据各州确定赋税之后、献圭报告完成之前的十余年间岁入的常数,而划分为九等;又依据四州十余年间因丰歉导致增减不齐的数额,而称之为“错”。有的就记载,没有的就空缺,并不是把它作为将来的固定格式,从而其他各州永远没有杂出之赋。如果不这样理解,那么天道有盈亏,地力有耗尽,人力有勤惰,说到极致,那么错等上下相差的就不止一个等级了,大禹怎么能根据眼前的验证,而预先确定数十百年的升降呢?各家的说法,都不恰当。我推测到这里,自认为这是千虑中的一得。

孔颖达疏说:冀州出第二等赋税,没有第一等;豫州出第一等赋税,没有第二等。这是说这两个州不互相交换等级。有人问:如果这样,那么九等赋税就有空缺,怎么办?回答说:从冀、豫两州来看,说这两个州互相交换等级,也可以通晓。如果不是这样,用雍、梁、兖三州来验证也可以。假如雍州与梁州互相交换,那么雍州应当记载为下错;梁州与雍、兖互相交换,那么扬州应当记载为三错,兖州应当记载为上错了。但经文中没有这些记载,所以知道这两个州不互相交换等级。然而这两个州同年杂出赋税,而互相交换等级,也是情理之中。孔颖达预先知道这一点,所以说:或许容许这样,事情不能恒常不变。大体上,错等之赋,随时升降,即使让其他各州都详细记载,也不足以穷尽其中的变化。这四个错等,就像是发凡起例,仿照这个例子类推,那么没有不可见的。

刘敞解释这段经文说:“圣人预先制定推移通变的权宜之法,而通行于万世,于是举出其中特别突出的四个州,而制定错法等法。”朱熹也说:“年份有丰歉,不能都符合常规,所以有错法等法来通达变通。”我认为错等之赋,是不期然而然的,大禹未曾预先制定这种法规。凡是说错法等法的,都不对。至于推移通变的权宜之法,那么五亩田的税收,视丰歉决定多少,年年如此,不仅仅在错等之年如此。

《禹贡》所说的赋,郑玄注、孔颖达疏都主张是谷物税,而不包括军赋。苏氏开始说赋是田地所出的粟米、兵车之类,而蔡传采纳了他的说法。大概是因为周代军队的征发,也称之为赋。《周礼·大司马》注说:“赋,供给军用。”《小司徒》注说:“赋,指出车徒供给徭役。”《论语》“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孔安国注说:“兵赋。”《左传》说:“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又说:“悉索敝赋。”又说:“韩赋七邑。”又说:“鲁赋八百乘。”“邾赋六百乘。”又说:“鄫无赋于司马。”它们所说的赋,都是军赋。所以蔡氏认为苏氏的说法更优,但其实不然。考察周代以前没有把兵称为赋的,《左传》说:“少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这就是《司马法》中一成的赋【《诗正义》说:“成方十里,容纳五百人,其出兵夫则大众不全行,所以一车士卒只有七十五人。少康尽举大众,所以与出赋不同】而称众不称赋,那么唐虞时代更可以知道了。王耕野说:“九州田赋只是米谷,不一定是兵车。”这话是对的。然而苏氏的说法也不是独创,仍然出自郑玄。郑玄注《诗·韩奕》说:“禹甸之者,决除其灾,使成平田,定贡赋于天子。”与《禹贡》注中所说的治理田地出产谷物相合。等到注《信南山》时又说:“禹治而丘甸之,六十四井为甸,甸方八里,居一成之中,成方十里,出兵车一乘以为赋法。”禹甸的意义是一样的,为什么梁山是治理田地,而南山是兵赋?这是郑玄自己说了又自己推翻了自己。纷纷诸说,又有什么奇怪呢?看甸服的赋,只缴纳总、铚、秸、粟米,那么经文自有明证,不必让后人聚讼了。郑玄用周代的丘乘解释禹甸,就像用汉代的口钱当作九赋,并非经文原意,不可援引进入《禹贡》。

冀州是天子亲自治理的地方,没有贡品的名称。其土地所生长而供给给上面的,也称为赋。所以赋特别系于土之下田之上。林氏拿载师来类比,园圃漆林的征敛,也只是模仿其事,不能一一求合。新安陈氏说:场圃所征的,由载师掌管。

;材木蒲苇等,林衡泽虞掌之;金锡禽鱼丱人牧人罟人掌之,他以类推,则其法又加宻矣。尧舜之世,恐未必然。孟子言王政之善,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又云:市防而不征,法而不防。又云:数罟不入洿池,斧斤以时入山林。盖山泽之利,但为之厉禁,使民不妄取而已,未尝有所征也。晏子吿景公曰: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此言齐之征敛无度也。曽谓洪水初平,艰食方奏,正孟子所谓王道之始,而取民纤悉不遗,有如陈氏之所言邪?然则冀之土赋,其谓之何?曰:准以八州之贡物,则冀赋可知也。吕伯恭云:八州之贡,皆衣服器用之物,所谓惟正之供。冀之土赋,亦当如是。盖惟吉凶礼乐之事用之,必不可阙者,则视其所有而量取之初,非借以为冨国之资也。此不特与叔世无艺之征相去悬絶,即《周官》九职之地贡,亦有不可同年而语者矣。

译木材、蒲苇等物,由林衡、泽虞掌管;金锡、禽鱼,由丱人、牧人、罟人掌管,其他情况以此类推,那么其制度就更为严密了。尧舜的时代,恐怕未必如此。孟子谈到王政的好处,说关市只稽查而不征税,沼泽中的桥梁不设禁令。又说:市场只设防而不征税,有法度而不设防。又说:细密的渔网不进入池塘,斧头按时进入山林。大概对于山泽的利益,只是设立禁令,使百姓不随意取用罢了,未曾有所征收。晏子告诉齐景公说:山林的树木,由衡鹿掌管;沼泽的萑蒲,由舟鲛掌管;草泽的薪柴,由虞候掌管;海中的盐蜃,由祈望掌管。这是说齐国的征收没有节制。难道说洪水刚刚平息,粮食艰难才刚出现,正是孟子所说的王道开端,却对百姓细微之处都不放过,像陈氏所说的那样吗?那么冀州的土赋,该怎么说呢?回答说:参照其他八州的贡物,冀州的赋税就可以知道了。吕伯恭说:八州的贡品,都是衣服器具之类的物品,也就是所谓的正当供给。冀州的土赋,也应当如此。大概只有吉凶礼乐之事所必需的、不可缺少的,才根据其所拥有的来适量征收,起初并不是借以作为富国的资本。这不仅与后世无度的征收相差甚远,即使是《周官》中九职的地贡,也有不可相提并论之处了。

疏云:赋以收获为差,田以肥瘠为等。若田在赋上,则赋宜从田,田美则赋重,无以见人功修否。故令赋先于田,以见赋由人功。此州既见此理,余州从而可知,皆令赋在田下,欲见赋从田出也。渭按:孔説非是,欲见人功之修否,不在田赋先后之间,经殊不为此。盖余州先田后赋,正例也。此州兼有土赋,故特变例,书之以见赋不皆出于田耳。林説确不可防。

厥田惟中中【释文中竹仲反,又如字】

传曰:田之髙下肥瘠,九州之中为第五。正义曰:郑▯云田着髙下之等者,当为水害备也。则郑谓地形髙下为九等也。王肃云:言其土地各有肥瘠。则肃谓定肥瘠以为九等也。如郑之义,髙处地瘠,出物既少,不得为上。如肃之义,肥防地下水害所伤,不得为上。故孔云髙下肥瘠共相参对以为九等。上言厥土,此言厥田,田土异者,郑▯云地当隂阳之中,能吐生万物者曰土,据人功作力竞得而田之,则谓之田,田土异名义当然也。又曰:郑▯云此州入谷不贡,下五百里甸服,传云为天子服治田,是田入谷故不献贡篚,差异于余州也。林氏曰:冀独不言贡篚者,冀天子畿内之地,无所事于贡篚也。夏氏曰:田之髙下既分九等,则赋亦当称是。今乃有异同者,盖地有广狭,民有多少,则其赋税之总数自有不同,不可以田之髙下准之。况洪水初平,荡析离居者犹未复业,必有偏聚之防,故地力有辟不辟,人功有修不修,是以赋之所入与田之等级如此辽絶也。吴氏澄曰:田赋之等不同何也?赋之九等以各州嵗入总数较其多寡而为髙下也。数之冣多者为上上。田之九等以各州土地所宜较其肥瘠而为髙下也。地之最肥者为上上。刘敞七经小传曰:九州之境有大小之不齐,其定田也,以田之美恶为等,州虽小而田美则居上,州虽大而田恶则居下,不复问其大小也。其定赋也,以赋之多寡为差,州大者其赋多,州小者其赋少,不尽系其美恶也。渭按:冀大赋第一,兖小赋第九,与刘説合。然雍梁大于豫,豫赋第二而雍乃第六,梁乃第八。青徐小于▯,▯赋第七而青乃第四,徐乃第五。是赋之多寡不尽由于地之大小,故必兼人功言之,而后其义始备。

田赋之等,非九州攸同,无从相校,而第其髙下。然亦唯据吿成时言之,其吿成以后,岂竟无迁改?孔疏于雍州説九等云:「治水之后,即为此差,在后随人少多,必得更立其等。」此非永定也。斯言实获我心。正者犹难永定,则杂出之等愈可知矣。

周王畿千里之内亦有贡。一是九职所税,太府谓之万民之贡。其目则具于闾师:农贡九谷,圃贡草木,工贡器物,商贡货贿,牧贡鸟兽,嫔贡布帛,衡虞各贡其物,是也。一是采地所入。《左传》昭十三年,子产曰:“卑而贡重者,甸服也。”注云:“谓天子畿内供职贡者。”盖畿内有三等采地,公卿大夫及王子弟各以其所食之余输之于王,名曰贡。此周制也。《禹贡》则不然,采地在侯服,而甸服无之。千里之内皆天子之所自治,民以其土之所生上供天子,亦谓之赋。而九职所税以人不以土,尧时未有,故冀无贡也。疏云:“甸服止方千里,冀之北土境界甚遥,逺都之国必有贡篚。”此言良是。然禹治冀州之水及太原、恒山而止,太原、恒山以北未暇施功,冀之北土尚无定赋,安得有贡篚?惟是衡漳、恒衞、大陆之区,当为侯服时已就疆理,不知何以无贡?岂以帝都距西河裁三百余里,而絶长补短以充千里之数?故东方此等肥饶之地皆入甸服,虽有所供于上而不名为贡,与义实难晓,姑识此以待来哲。

恒衞既从,大陆既作【释文:从,才容反】

传曰:二水已治,从其故道,大陆之地已可耕作。正义曰:《地理志》云:恒水出常山,上曲阳县,东入滱水;衞水出常山灵夀县,东入滹沱。大陆在钜陆县北。《释地》十薮云:晋有大陆。孙炎等皆云:今钜鹿县广河泽也。广平曰陆泽,虽卑下,防带广平之地,故统名焉。曽氏曰:恒衞二水在帝都之北,而且逺,大陆地最

译疏文说:赋税以收获的多寡来划分等级,田地以肥沃贫瘠来评定等次。如果田地的等级排在赋税之前,那么赋税就应当顺从田地的等级,田地肥沃则赋税沉重,这样就无法看出人们是否努力耕作。所以让赋税排在田地之前,以表明赋税是由人的努力所决定的。冀州既然体现了这个道理,其他州也就可想而知,都让赋税排在田地之后,是想表明赋税是从田地中产生的。韦昭按:孔颖达的说法不对,想要看出人们是否努力耕作,并不在于田地和赋税排列的先后之间,经文根本不是为此而设的。大概其他州先说田地后说赋税,正是常例。冀州兼有土地和赋税,所以特别变通常例,记载下来是为了表明赋税并非全都出自田地。林氏的说法确切,不可辩驳。

冀州的田地等级为中等中的中等【《释文》说:“中”音竹仲反,又读如本字】

传文说:田地的高低肥瘠,在九州中排第五等。正义说:郑玄说田地标明高低等次,应当是为了防备水害。那么郑玄认为地形的高低分为九等。王肃说:是说土地各有肥沃和贫瘠。那么王肃认为确定肥瘠来分为九等。按照郑玄的意思,高处土地贫瘠,出产既少,不能列为上等。按照王肃的意思,肥沃的地方容易受到地下水的侵害,不能列为上等。所以孔颖达说高低和肥瘠互相参照来分为九等。上文说“厥土”,这里说“厥田”,田和土不同的原因,郑玄说:处于阴阳之中的大地,能孕育万物,称为土;依据人的劳力去开垦耕种,就称为田,田和土名称不同,道理本来如此。又说:郑玄说冀州只纳谷物不献贡品,下五百里甸服,传文说为天子治理田地,因为是田地纳谷所以不献贡篚,与其他州不同。林氏说:冀州独独不说贡篚,是因为冀州是天子宫畿内的土地,不需要贡篚。夏氏说:田地的高低既已分为九等,那么赋税也应当与此相称。现在之所以有差异,大概是因为土地有广阔狭小之分,人口有多有少,那么赋税的总数自然不同,不能用田地的高低来衡量。况且洪水刚平定,流离失所的人还没有恢复生计,必定有聚集偏颇的情况,所以土地有开垦与未开垦之分,人力有努力与不努力之别,因此赋税的收入与田地的等级如此悬殊。吴澄说:田地和赋税的等级不同为什么呢?赋税的九等是根据各州每年的总收入比较多少来划分高低的。收入最多的是上上等。田地的九等是根据各州土地适宜程度比较肥瘠来划分高低的。土地最肥沃的是上上等。刘敞《七经小传》说:九州的疆域有大小不整齐的情况,确定田地等级时,以田地的好坏为等次,州虽然小但田地好就居上等,州虽然大但田地差就居下等,不再问其大小。确定赋税时,以赋税的多寡为差别,州大的赋税多,州小的赋税少,不完全取决于好坏。韦昭按:冀州大,赋税第一;兖州小,赋税第九,与刘敞的说法相合。然而雍州、梁州大于豫州,豫州赋税第二而雍州是第六,梁州是第八。青州、徐州小于幽州,幽州赋税第七而青州是第四,徐州是第五。可见赋税的多寡不完全由于土地的大小,所以必须兼及人力来说,然后其义理才完备。

田赋的等级,九州并不相同,无法相互比较,从而评定高低。但也只是根据告成时的情况来说,告成以后,难道就没有变迁更改?孔颖达疏在雍州解释九等时说:“治水之后,就定为这个差别,后来随着人口多少,必定要重新确立等级。”这不是永远固定的。这话实在符合我的心意。纯正的等级尚且难以永远固定,那么杂出的等级就更可想而知了。

周王畿千里之内也有贡赋。一是九职所征收的税,太府称之为万民的贡赋。其项目详载于闾师:农夫贡九谷,园圃贡草木,工匠贡器物,商人贡货物,牧人贡鸟兽,嫔妇贡布帛,衡虞各自贡其物,就是这些。二是采地所获得的收入。《左传》昭公十三年,子产说:“地位低而贡赋重的,是甸服。”注说:“指天子宫畿内供职贡的人。”大概畿内有三种采地,公卿大夫及王子弟各自把所食俸禄的剩余输送给周王,名叫贡。这是周代的制度。《禹贡》则不然,采地在侯服,而甸服没有。千里之内都是天子直接治理的地方,百姓把土地所出产的东西上供天子,也称为赋。而九职所征的税是按人而不是按土地,尧时还没有,所以冀州没有贡赋。疏文说:“甸服只方圆千里,冀州北土境界很远,远离都城的国家必定有贡篚。”这话确实是对的。然而大禹治理冀州的水患只到太原、恒山为止,太原、恒山以北还没来得及施功,冀州北土还没有固定的赋税,怎么会有贡篚?只有衡漳、恒卫、大陆这一区域,应当在侯服时就已经划定疆界,不知为什么没有贡赋?难道因为帝都距离西河仅仅三百多里,而截长补短来凑足千里的数目?所以东方这类肥沃富饶的土地都纳入甸服,虽然有所供给上级却不称为贡,这与义理实在难以理解,暂且记下以待后来的贤者。

恒水、卫水已经顺从,大陆已经耕作【《释文》说:“从”,音才容反】

传文说:两条水已经治理,顺从了它们的故道,大陆的土地已经可以耕作。正义说:《地理志》说:恒水发源于常山,上曲阳县,向东流入滱水;卫水发源于常山灵寿县,向东流入滹沱河。大陆在钜陆县北。《释地》十薮说:晋国有大陆。孙炎等都说:就是现在钜鹿县的广河泽。广平叫陆泽,虽然低下,但环绕着广平的土地,所以统称。曾氏说:恒水、卫水两条水在帝都的北面,而且很远,大陆地最

卑,而河所经,故其成功在田赋之后。林氏曰:恒衞大陆成功在田赋既定之后,故不与覃懐、衡漳文势相属。黄氏度曰:河未入海,则恒衞合而为弥漫之势,大陆沦焉。自河北流不壅,恒衞皆顺从,大陆于是可耕作矣。东阳陈氏曰:谓大陆为地者,盖以陆名地也;谓大陆为泽者,盖大陆之防有泽,而因地以名泽也。今经言「大陆既作」,则是其地已可耕作,而泽则非可以言「作」矣,故孔説为当。渭按:上曲阳今为曲阳县,属直隷真定府之定州,其故城在县西;灵夀县今属真定府,其故城在县西北。恒即滱水,衞即滹沱也,古今异名耳。据黄氏説,此二役当在「兖九河既导」之后,故不与覃懐、衡漳文势相属也。

译地势低洼,而河流所经,所以它的成功在田赋之后。林氏说:恒水、衞水、大陆的成功在田赋既定之后,所以不与覃怀、衡漳的文势相连接。黄氏度说:黄河未入海,那么恒水、衞水合而为弥漫之势,大陆沉沦其中。自从黄河向北流而不堵塞,恒水、衞水都顺从,大陆于是可以耕作了。东阳陈氏说:说大陆是地的,大概是以“陆”命名地;说大陆是泽的,大概大陆的堤防有泽,而因地来命名泽。如今经文说“大陆既作”,那么是此地已可耕作,而泽则不可以说“作”了,所以孔安国的说法为恰当。渭按:上曲阳今为曲阳县,属直隶真定府的定州,其故城在县西;灵寿县今属真定府,其故城在县西北。恒即滱水,衞即滹沱水,只是古今名称不同罢了。根据黄氏的说法,这两项工程应当在“兖州九河既导”之后,所以不与覃怀、衡漳的文势相连接。

或问恒、卫、滱、滹沱,汉志明列爲四水,子谓恒即滱卫即滹沱,亦有所据乎?曰:有之。《水经注》云:滱水东过上曲阳县北,恒水从西来注之,自下滱水兼纳恒川之通称,即《禹贡》所谓「恒卫既从」也。此非恒即滱之明证耶?《水经》无滹沱之目,见浊漳、易滱巨马诸篇中,仅一二语,故卫水无考。然郦注凡二水合流,言「自下互受通称者」不可枚举,则滹沱受衞之后,亦得通称衞水,可知也【薛士龙云:恒水东流合滱水,至瀛州髙阳县入易水;卫水东北合滹沱河,过信安军入易水。则宋人已知恒、▯卫滹沱为一水矣,惜蔡传▯其言而不察耳。】易】【水卫水源短,▯滹沱源长,当从小水防大水之例,谓▯滹沱入易非也】不然,恒水出曲阳县西北,至县东北入滱衞水出灵夀县东北,至县东南入滹沱。其所歴不过数十里之地【曲阳东西相距六十里,灵夀东西相距四十里】曽谓是寻常之谿涧,而勤大禹之荒度乎哉?虽至愚者,亦知其无是理矣。《周礼·职方氏》幷州山镇曰「恒」,其川「虖池、呕夷【释文:虖唤胡反,池徒多反,呕乌侯反,一音驱】呕夷即后世所谓滱水也【应劭曰:滱音彄;顔师古曰:滱音防,又音苦侯反】山海经》曰:「髙是之山,滱水出焉,东流注于河。」《汉志》代郡灵丘县下云:「滱河东至文安入大河【文安属勃海郡,《寰宇记》云:文安故城在今县东北三十里】过郡五行九百四十里幷州川【周礼》注云:呕夷即祁夷,出平舒。按《汉志》代郡平舒县有祁夷水,北至桑干入治,治即湿水,亦名桑干河。《汉桑干县》故城在今山西大同府蔚州西北,平舒则州属广灵县也,县南有壶流河,即古祁夷水,源出县西,东北流至蔚州入桑干河,不经曲阳县界,郑説非是】礼记》:「晋人将有事于河,必先有事于恶池。」注云:「恶当为虖,字误也。」《山海经》曰:「泰戏之山,滹沱之水出焉。战国《防》苏秦説燕曰:「南有嘑沱、易水。」汉志代郡卤城县下云:「虖池河东至参合入嘑沱。」别并州川,从河东至文安入海,过郡六,行千三百七十里【参合当作参户,盖传写者因郡有参合而误。参合在汉雁门郡平城县东,今大同府阳和衞北。卤城与参合大山隔絶,虖沱不得至其地。今河间府青县南有参户故城,应劭云:平舒县西南五十里有参户亭,故县也。《水经注》漳水自成平县南,又东北左防虖沱别河故渎,又东北合清河,又东北迳章武故城西,枝渎出为濊水,又东北迳参户亭,分为二渎,一水迳参户亭北,又东北迳平舒县注虖沱。盖即汉志所谓「东至参户入虖沱」别,从河东至文安入海者也】此即《禹贡》之恒衞也。然禹主名山川,曲阳以下之滱本名恒,灵夀以下之滹沱本名衞。其出髙是泰戏者,则恒衞之别源也。自周以虖池、呕夷为幷州之川,其名著而恒衞之名遂隠。于是冀州二大川,以恒阳溪、雷沟河数十里之原委当之。蔡氏因目恒衞为小水,而经义防不可通矣。

水经注》滱水出代郡灵丘县西北髙氏山,即沤夷之水也【山上有石铭题言冀州北界,故世谓之石铭陉也。元和志:蔚州灵丘县,沤夷水一名滱水,出县西北髙是山。今按浑源州在山西大同府东南一百二十里,本汉緐畤崞二县属雁门郡。州志云:州南七里有翠屏山,髙千余丈,周十里,滱水出其东,盖即髙是之别名,东南接灵丘界者也】东南流合温泉水【水出西北暄谷,温热若汤,能愈百疾】又东迳灵丘县故城南,入峡谓之隘门【髙峯隠天,深溪埒谷,其故城在今浑源州西南一百三十里,西北去大同府二百七十里】又东迳广昌县南【县今属大同府之蔚州,飞狐口在县北二十里,紫荆关在县东北一百里】又东迳倒马关【闗山险隘,寔为深峭,势均诗人髙冈之病,故关受其名焉。今在广昌县南,唐县西北,亦名常山关】又东南迳中山上曲阳县北,恒水从西来注之【自下滱水兼纳恒川之通称,即《禹贡》所谓恒衞既从也。按曲阳隋为恒阳县,地理志云有恒阳溪,

译有人问:“恒水、卫水、滱水、滹沱水,《汉书·地理志》明确列为四条河流,您说恒水就是滱水,卫水就是滹沱水,有什么依据吗?”回答说:“有的。《水经注》说:滱水向东流经上曲阳县北,恒水从西边流来注入滱水,从此以下,滱水兼纳恒水的通称,这就是《禹贡》所说的‘恒卫既从’。这难道不是恒水就是滱水的明显证据吗?《水经》中没有滹沱水的条目,在浊漳、易滱、巨马等篇章中,只有一两句提及,所以卫水没有考证。然而郦道元注中,凡是两条河流合流,说‘从此以下互相接受通称’的例子举不胜举,那么滹沱水接受卫水之后,也可以通称为卫水,这是可以推知的。【薛士龙说:恒水向东流与滱水汇合,到瀛州高阳县流入易水;卫水向东北与滹沱河汇合,经过信安军流入易水。那么宋人已经知道恒、卫、滹沱是一条水了,可惜蔡传没有考察他的话。】易水卫水源短,滹沱水源长,应当遵循小水汇入大水的惯例,说滹沱流入易水是不对的。】不然的话,恒水发源于曲阳县西北,到县东北流入滱水;卫水发源于灵寿县东北,到县东南流入滹沱水。它们流经的地方不过几十里【曲阳东西相距六十里,灵寿东西相距四十里】,难道说这是寻常的溪涧,而让大禹辛勤地测量吗?即使最愚蠢的人,也知道没有这种道理。《周礼·职方氏》并州的山镇叫‘恒’,它的河流是‘虖池、呕夷’【《释文》:虖读作胡,池读作徒多,呕读作乌侯,另一音读作驱】。呕夷就是后世所说的滱水【应劭说:滱音同彄;颜师古说:滱音同防,又音同苦侯】。《山海经》说:‘高是山,滱水发源于此,向东流注入黄河。’《汉书·地理志》代郡灵丘县下说:‘滱河东流到文安注入黄河【文安属于勃海郡,《寰宇记》说:文安故城在今县东北三十里】,经过五个郡,行程九百四十里,是并州的河流【《周礼》注说:呕夷就是祁夷,发源于平舒。按《汉书·地理志》代郡平舒县有祁夷水,北流到桑干注入治水,治水就是湿水,也叫桑干河。《汉书》桑干县故城在今山西大同府蔚州西北,平舒则是蔚州属下的广灵县,县南有壶流河,就是古祁夷水,发源于县西,向东北流到蔚州注入桑干河,不经过曲阳县界,郑玄的说法不对】。《礼记》说:‘晋人将要祭祀黄河,必须先祭祀恶池。’注说:‘恶应当是虖,是字写错了。’《山海经》说:‘泰戏山,滹沱水发源于此。’战国时苏秦游说燕国说:‘南面有嘑沱、易水。’《汉书·地理志》代郡卤城县下说:‘虖池河东流到参合注入嘑沱。’这是并州的另一条河流,从河东流到文安入海,经过六个郡,行程一千三百七十里【参合应当是参户,大概是传抄者因为郡中有参合而弄错了。参合在汉雁门郡平城县东,今大同府阳和卫北。卤城与参合被大山隔绝,虖沱水不能到达那里。今河间府青县南有参户故城,应劭说:平舒县西南五十里有参户亭,是故县。《水经注》说漳水从成平县南流过,又向东北左边沿着虖沱别河故道,又向东北与清河汇合,又向东北经过章武故城西,支渠流出成为濊水,又向东北经过参户亭,分为两条水道,一条水经过参户亭北,又向东北经过平舒县注入虖沱水。大概就是《汉书·地理志》所说的‘东流到参户注入虖沱’的别河,从河东流到文安入海的】。这就是《禹贡》中的恒水和卫水。然而大禹命名山川,曲阳以下的滱水本名叫恒,灵寿以下的滹沱水本名叫卫。它们发源于高是山和泰戏山的,则是恒水和卫水的别源。自从周代以虖池、呕夷作为并州的河流,它们的名称显赫而恒、卫的名称就隐没了。于是冀州的两条大河,竟然用恒阳溪、雷沟河几十里的源流来对应。蔡氏因此把恒、卫看作小水,而经义就无法通晓了。《水经注》说滱水发源于代郡灵丘县西北的高氏山,就是沤夷水【山上有石刻题字说冀州北界,所以世人称之为石铭陉。《元和志》:蔚州灵丘县,沤夷水一名滱水,发源于县西北的高是山。今按浑源州在山西大同府东南一百二十里,本是汉繁畤、崞二县,属雁门郡。州志说:州南七里有翠屏山,高千余丈,周长十里,滱水发源于其东,大概就是高是山的别名,东南接灵丘边界】。向东南流与温泉水汇合【水发源于西北的暄谷,温热如汤,能治愈百病】。又向东流经灵丘县故城南,进入峡谷叫做隘门【高峰隐天,深溪如谷,其故城在今浑源州西南一百三十里,西北距大同府二百七十里】。又向东流经广昌县南【县今属大同府蔚州,飞狐口在县北二十里,紫荆关在县东北一百里】。又向东流经倒马关【关山险隘,确实深峭,气势如同诗人所说的高冈之病,所以关以它命名。今在广昌县南,唐县西北,也叫常山关】。又向东南流经中山上曲阳县北,恒水从西边流来注入滱水【从此以下滱水兼纳恒水的通称,就是《禹贡》所说的恒卫既从。按曲阳隋代叫恒阳县,《地理志》说有恒阳溪,】

即恒水源也。元和志:恒山在恒山县北一百四十里,曲阳县志:滱水在县东北】又东迳中人亭南【左传》昭公十二年,晋苟吴率师侵鲜虞,及中人大获而归者也。亭在今唐县界】又东迳乐羊城北【史记》称魏文侯使乐羊灭中山,盖其故城中山所造也】又东迳唐县故城【南北二城俱在滱水之阳,故曰滱水迳其东元和志:滱水一名唐河,西去唐县一百五十步】又东迳安喜县南【中山记》曰:县在唐水之西。元和志云:滱水在安喜县北八里,盖其城南徙也。安喜今定州】又东迳安国县北【汉安国县,隋改曰义丰,今为祁州】又东北迳解渎亭北【汉顺帝阳嘉元年,封河间孝王子淑于解渎亭为侯国,孙宏即灵帝也】又东北迳蠡吾县故城南【城在今博野县西南】又东迳博野县故城南【城在今蠡县界】又东北迳侯世县故城南【城在蠡县东北】又东北迳陵阳亭东,又北左防博水【水出望郡县东南流迳其县故城南,又东南潜入地下,又东南于渎重源涌发,东南至阳城县散爲泽渚,世谓之阳城泽,其水又伏流循渎,届清梁亭西北重源又发,东迳广望县故城北,又东北左则濡水注之,春秋昭公七年,齐与燕防于濡上,杜预曰:濡水出髙阳县东北至河间鄫县入易水,是濡水与虖池滱易互举通称矣,按汉志中山望都下云,博水东至髙阳入河,髙阳属涿郡,盖博既合濡入滱,则东至文安入大河也】又东北迳依城北,世谓之依城河【依城即古葛城,郡国志曰:髙阳有葛城,燕以与赵者也,今安州北有依城河】又东北迳阿陵县故城东【寰宇记:阿陵故城在莫州任丘县东丑二十里,滱水枮渎在县西一里】又东北至长城注于易水【长城在今文安县界,易水有北易、中易、南易,此中易受北易而合流者,易水注云:易水于容城县东南合滱水,故桑钦日:易水出北新城西北东入滱,自下滱易互受通称矣,寰宇记:南易水自容城县南流入瀛州髙阳县界与滱水合,南易一名雹水】以今舆地言之,浑源、灵丘、广昌【并属山西大同府】曲阳【属直隷真定府】唐县、定州、庆都、祁州、博野、蠡县、髙阳、安州、新安【并属保定府】任丘【属河间府】文安【属顺天府】诸州县界中,皆古滱水所行也,宋初犹未改,自咸平中何承矩兴塘泺以限契丹戎马之足,于是始引水归北,而文安之渎遂空,其后滱水仍自蠡县改流经肃宁、河间、雄县、任丘以至文安而不复北行,眀时则又自雄县改流入霸州、保定界为玉带河,不复入文安矣,此恒水下流变徙之大。畧也。晁以道云:「今之恒水西南流,至行唐县东,流入于滋水【元和志:滋水在行唐县南二十六里】又东南流入于衡水【元和志:长芦水即衡漳故渎,在衡水县南】然则恒水之源所谓恒阳溪者,亦改流南向,合于漳水,而曲阳以下渎同,而源则非矣。

译这就是恒水的源头。《元和志》记载:恒山位于恒山县以北一百四十里;《曲阳县志》记载:滱水在曲阳县东北。滱水又向东流经中人亭的南面。《左传》昭公十二年记载,晋国荀吴率领军队侵犯鲜虞,到达中人亭大获全胜后返回,中人亭就在今天的唐县境内。滱水又向东流经乐羊城的北面。《史记》记载魏文侯派遣乐羊灭掉中山国,这大概是中山国建造的旧城。滱水又向东流经唐县故城。南北两座城都位于滱水的北岸,所以说滱水从它们的东面流过。《元和志》记载:滱水又名唐河,距离唐县西面一百五十步。滱水又向东流经安喜县的南面。《中山记》说:安喜县位于唐水的西面。《元和志》说:滱水在安喜县北面八里,大概是县城向南迁移了。安喜县就是今天的定州。滱水又向东流经安国县的北面。汉代的安国县,隋朝改名为义丰县,今天称为祁州。滱水又向东北流经解渎亭的北面。汉顺帝阳嘉元年,封河间孝王的儿子刘淑为解渎亭侯国,他的孙子刘宏就是汉灵帝。滱水又向东北流经蠡吾县故城的南面。故城在今天博野县的西南。滱水又向东流经博野县故城的南面。故城在今天蠡县的境内。滱水又向东北流经侯世县故城的南面。故城在蠡县的东北。滱水又向东北流经陵阳亭的东面,又向北,左边有博水汇入。博水发源于望都县,向东南流经该县故城的南面,又向东南潜入地下,再向东南在渎口重新涌出水源,向东南流到阳城县分散成为沼泽,世人称之为阳城泽。这水又伏流沿着渎道,到达清梁亭西北再次涌出水源,向东流经广望县故城的北面,又向东北,左边有濡水汇入。《春秋》昭公七年,齐国与燕国在濡水边防守。杜预说:濡水发源于高阳县东北,流到河间郡鄫县注入易水。这样看来,濡水与虖池、滱水、易水是互相列举通称的。查考《汉书·地理志》中山郡望都县下记载:博水向东到高阳县注入黄河。高阳县属于涿郡,大概是博水既然与濡水汇合后流入滱水,那么向东流到文安县就注入黄河了。滱水又向东北流经依城的北面,世人称之为依城河。依城就是古代的葛城,《郡国志》说:高阳有葛城,是燕国割让给赵国的。今天安州北面有依城河。滱水又向东北流经阿陵县故城的东面。《寰宇记》记载:阿陵故城在莫州任丘县东面二十里,滱水的干涸河道在县城西面一里。滱水又向东北流到长城注入易水。长城在今天文安县境内。易水有北易、中易、南易,这里是中易水接受北易水而合流的地方。《易水注》说:易水在容城县东南与滱水汇合,所以桑钦说:易水发源于北新城西北,向东流入滱水,从此以后滱水和易水互相接受通称了。《寰宇记》记载:南易水从容城县南面流入瀛州高阳县境内与滱水汇合,南易水又名雹水。以今天的地理来说,浑源、灵丘、广昌(都属于山西大同府),曲阳(属于直隶真定府),唐县、定州、庆都、祁州、博野、蠡县、高阳、安州、新安(都属于保定府),任丘(属于河间府),文安(属于顺天府)等州县的境内,都是古代滱水流经的地方。宋朝初年还没有改变,自从咸平年间何承矩兴修塘泊以限制契丹骑兵的行动,于是开始引水向北流,文安的河道于是干涸。后来滱水仍然从蠡县改道流经肃宁、河间、雄县、任丘直到文安,不再向北流。明朝时又从雄县改道流入霸州、保定境内成为玉带河,不再流入文安了。这是恒水下流变迁的大致情况。晁以道说:“现在的恒水向西南流,到行唐县东面,流入滋水(《元和志》记载:滋水在行唐县南面二十六里)。又向东南流入衡水(《元和志》记载:长芦水即衡漳故道,在衡水县南面)。那么恒水的源头所谓恒阳溪,也改道向南流,与漳水汇合,而曲阳以下的河道相同,但源头就不是了。”

滹沱,大川也。水经当自为一篇。顷阅《寰宇记》,镇州真定县蒲泽下引《水经注》云:「滹沱河水东迳常山城北,又东南为蒲泽。济水有梁焉,俗谓之蒲泽口。」又滋水下引《水经》云:「滋水又东至新市县入滹沱河。」又深州饶阳县枯白马渠下引《水经》云:「滹沱河又东有白马渠出焉。」又瀛州河间县大浦淀下引《水经注》云:「大浦下导陂沟竞奔咸注滹沱,是故人因决入之,防谓之百道口。」此四条检今本无之,则似《水经》元有滹沱水篇,宋初尚存,而其后散逸,滹沱原委不可得详,惜哉【欧阳▯补正《水经》序引《崇文总目》云:「郦注四十卷,亡其五,盖泾、洛、滹沱等篇皆在此五巻之中。今本仍为四十卷,则后人析之以充其数耳】汉志》:代郡之卤城,常山郡之蒲吾、灵夀、南行唐、新市,信都国之信都,河间国之弓髙、乐城,勃海郡之成平、东光、参户、东平舒、文安,皆有滹沱河。弓髙、乐成、参户又有滹沱别水,而发源经过之地未悉。今据《元和志》所载,以补水经之阙。滹沱水出代州繁畤县泰戏山【一名武夫山,在县东南五十里。繁畤本汉葰人县,属雁门郡,汉末荒废,晋改置繁畤县,周省,隋复置。葰音璅。滹沱一名派水,许氏《説文》:「派水出葰人县戍夫山。」郭景纯以为卤城县武夫山,括地志以为孤阜山,《寰宇记》以为平山,盖皆泰戏之别名也】西南流迳唐林县东【县东北至代州一百十里,本汉广武县,隋为五台、崞二县地,今州西有广武废县,盖即唐林县界也】又西南迳崞县东【县东北至代州五十里,水去县二百步】又西南迳秀容县东【县为忻州治,水去县三十二里】东转迳定襄县北【县西至忻州四十五里,今治即阳曲故城,水去县五里】又东迳五台县西南【县西北至代州一百二十里,水去县三十五里】又东迳盂县北【县西南至太原府二百二十里,水西自五台县界流入,南去县百里】又东南迳灵夀县西南,衞水注之【县东至恒州五十里,水去县二十里,县志云衞水在县东十里,俗名雷沟,河源出县东北十四里良同村,南流至县东南合滹沱河】又东南迳真定县北【县为恒州治,水去县一里】又东南迳九门县西【县西至恒州三十里,水去县四十九里,今藁城县西北二十五里有九门城】又东南迳藁城县东【县西北至州五十八里,水去县二十九里】又东迳鼓城县北【县西至恒州九十五里,水去县十三里,寰宇记云隋开皇六年分藳城地置昔阳县,十八年改日鼓城】又东迳深泽县南【县西北至定州九十里,水去县二十五里,即氷合渡,光武防,俗谓之危渡口】又东迳无极县北【县北至定州八十里,水去县三十里】又东北迳鹿城县西北【县东至深州二十五里,水去县四十二里,与博野县分水,寰宇记滹沱河在博野县东南三十五里】又东迳安平县南【县东南至深州五十三里,水去县二十三里,派水今名礓河,西自定州义丰县界流入】又东北迳饶阳县北【县西至深川三十里,水去县四十五里,县治晋鲁口城也,公孙渊叛司马宣王征之,凿滹沱入派水以运粮,因筑此城,盖滹沱有鲁沱之名,因▯鲁口,后魏道武皇始三年车驾幸鲁口,即此地也】自此以下当入瀛莫二州境,而元和志亦阙,按寰宇记,瀛州河间县西二十里,髙阳县东北十四里,莫州鄚县南二里,霸州大城县北一百三十里,文安县西北三十里,皆有滹沱水,此即汉志所云从河东至文安入海者,以今舆地言之,繁畤,代州崞县,忻州定襄,五台,盂县【并属山西太原府】灵夀,真定,藁城,深泽,无极【并属直隷真定府】束鹿,博野【并属保定府】安平,饶阳【并属真定府】髙阳【属保定府】任丘【属河间府】大城文安【并属顺天府】诸州县界中,皆古滹沱水之所行也。宋初犹未改,自塘泺既兴,引水归北,而文安之渎堙废,遂以乐成【今献县】之滹沱别水为滹沱之正流,而故道不可复问。眀天唘后,渐徙而南,至本朝顺治二年,自束鹿南决入冀州,与漳水浑涛,

译滹沱河是一条大河,《水经》中应当单独列为一篇。近来查阅《寰宇记》,在镇州真定县蒲泽条目下引用《水经注》说:“滹沱河水向东流经常山城北,又向东南形成蒲泽。济水上有桥梁,俗称为蒲泽口。”又在滋水条目下引用《水经》说:“滋水又向东流到新市县注入滹沱河。”又在深州饶阳县枯白马渠条目下引用《水经》说:“滹沱河又向东有白马渠流出。”又在瀛州河间县大浦淀条目下引用《水经注》说:“大浦下游引导陂沟竞相奔流,都注入滹沱河,因此人们开决口引入,堤防称为百道口。”这四条记载检查现在的版本都没有,那么似乎《水经》原本有滹沱水篇,宋朝初年尚存,后来散失,滹沱河的源头和流经情况无法详细知晓,可惜啊【欧阳〇补正《水经》序引《崇文总目》说:“郦道元注四十卷,亡失其五卷,大概泾、洛、滹沱等篇都在这五卷之中。现在版本仍然是四十卷,那是后人拆分其他内容来凑足卷数罢了】《汉书·地理志》记载:代郡的卤城,常山郡的蒲吾、灵夀、南行唐、新市,信都国的信都,河间国的弓髙、乐城,勃海郡的成平、东光、参户、东平舒、文安,都有滹沱河。弓髙、乐成、参户又有滹沱别水,但发源地和流经的地方没有详尽记载。现在根据《元和志》所载,来补充《水经》的缺漏。滹沱水发源于代州繁畤县泰戏山【一名武夫山,在县东南五十里。繁畤本是汉代的葰人县,属雁门郡,汉末荒废,晋代改置繁畤县,周代撤销,隋代又设置。葰音璅。滹沱一名派水,许慎《说文》:“派水出葰人县戍夫山。”郭璞认为是卤城县武夫山,《括地志》认为是孤阜山,《寰宇记》认为是平山,大概都是泰戏山的别名】向西南流经过唐林县东【县东北到代州一百十里,本是汉代广武县,隋代为五台、崞二县地,现在州西有广武废县,大概就是唐林县界】又向西南流经过崞县东【县东北到代州五十里,水离县二百步】又向西南流经过秀容县东【县是忻州治所,水离县三十二里】向东转流经过定襄县北【县西到忻州四十五里,现在治所即阳曲故城,水离县五里】又向东流经过五台县西南【县西北到代州一百二十里,水离县三十五里】又向东流经过盂县北【县西南到太原府二百二十里,水从西面五台县界流入,南离县百里】又向东南流经过灵夀县西南,衞水注入【县东到恒州五十里,水离县二十里,县志说衞水在县东十里,俗名雷沟,河源出县东北十四里良同村,南流到县东南汇入滹沱河】又向东南流经过真定县北【县是恒州治所,水离县一里】又向东南流经过九门县西【县西到恒州三十里,水离县四十九里,现在藁城县西北二十五里有九门城】又向东南流经过藁城县东【县西北到州五十八里,水离县二十九里】又向东流经过鼓城县北【县西到恒州九十五里,水离县十三里,《寰宇记》说隋开皇六年分藳城地置昔阳县,十八年改名为鼓城】又向东流经过深泽县南【县西北到定州九十里,水离县二十五里,即氷合渡,光武防御,俗称为危渡口】又向东流经过无极县北【县北到定州八十里,水离县三十里】又向东北流经过鹿城县西北【县东到深州二十五里,水离县四十二里,与博野县分水,《寰宇记》滹沱河在博野县东南三十五里】又向东流经过安平县南【县东南到深州五十三里,水离县二十三里,派水今名礓河,西从定州义丰县界流入】又向东北流经过饶阳县北【县西到深川三十里,水离县四十五里,县治是晋鲁口城,公孙渊叛乱司马宣王征讨他,开凿滹沱河入派水以运输粮食,因此修筑此城,大概滹沱有鲁沱之名,因此〇鲁口,后魏道武皇始三年车驾幸临鲁口,就是此地】从此以下应当进入瀛、莫二州境内,而《元和志》也缺载,查考《寰宇记》,瀛州河间县西二十里,髙阳县东北十四里,莫州鄚县南二里,霸州大城县北一百三十里,文安县西北三十里,都有滹沱水,这就是《汉书·地理志》所说从河东到文安入海的地方,以现在地理来说,繁畤,代州崞县,忻州定襄,五台,盂县【都属山西太原府】灵夀,真定,藁城,深泽,无极【都属直隷真定府】束鹿,博野【都属保定府】安平,饶阳【都属真定府】髙阳【属保定府】任丘【属河间府】大城文安【都属顺天府】诸州县界中,都是古滹沱水流经的地方。宋朝初年还未改变,自从塘泺兴起,引水归北,而文安的河道堙塞废弃,于是以乐成【今献县】的滹沱别水作为滹沱的正流,而故道不可再问。明天唘后,逐渐南移,到本朝顺治二年,从束鹿南决口流入冀州,与漳水浑涛,

而安平饶阳之地不复有滹沱矣。滹沱在河北羣川中,溢决尤甚,未有数年不变者,而从冀州合扵漳水,亦犹黄河之与淮合,均为古今水道之极变也。

译而安平、饶阳一带不再有滹沱河了。滹沱河在河北众河流中,泛滥决堤尤其严重,没有几年不发生变化的,它从冀州汇入漳水,也就像黄河与淮河汇合一样,都是古今水道的极大变迁。

东汉以后,浮阳【今沧州】参户【今青县】东平舒【今大城】章武【今静海天津】泉州【今寳坻】诸县界中,漳清合流之渎,即古徒骇河。西汉时大河犹行之者也。故汉志云:滱水东至文安入大河,滹沱东至参户合滹沱,别从河东至文安入海。是恒衞皆于文安入河也【今文安县在霸州南少东六十里】据水经注:易水迳容城县南,又东合滱水,自下互受通称。又东至文安县与滹沱合,又东至泉州县南东入于海。此即合漳御由潮河至独流口入海之道也【御河即清河,潮河即界河】自塘泺兴,而文安、大城诸水多入白河【即潞河】其行潮河者唯漳御耳。古时滱易、滹沱混而为一,自文安防大河入海。西汉时犹然而,程泰之谓滹易中髙不与河通,何邪?惟二水皆入河,故禹必先道九河,而后治恒卫,从河以入海。不然,海口壅塞,虽欲治二水不可得也。冀州有三大陆,一在钜鹿郡北,班固繋诸禹贡,又名钜鹿泽。吕氏春秋云:赵有钜鹿,又名广河泽。尔雅晋有大陆,孙炎云:今钜鹿县广河泽是也。此真禹贡之大陆也【详见下文】一在河内修武县【古▯邑,秦置修武县,其故城在今获嘉县西北】左传定公元年:魏献子田于大陆,还卒于▯。杜预云:大陆疑即吴泽陂近▯是也。一在太原邬县【今为介休县地】班固云:九泽在县北,是为昭余祁,并州薮。郦道元云:吕氏春秋谓之大陆是也。斯二者皆非禹贡之大陆也。今按吕览九薮,既云晋之大陆,又云赵之钜鹿,如谓大陆即钜鹿,则一泽不应两见。故道元以邬泽当之。盖晋为唐叔始封大陆,宜在其境内,而钜鹿当战国时实爲赵地,故分爲二泽也。要之,广平曰陆,是处有之,其大者则谓之大陆。犹之髙平曰原,亦是处有之,其大者则谓之太原耳。然晋之大陆在汉大陵县界,陆恐是“陵”字之误。

蔡传引程氏曰:「大陆云者,四无山阜,旷然平地。杜佑、李吉甫以爲邢、赵、深三州之地者得之。今按汉志,钜鹿县禹贡大陆泽在北一而已,而唐人所言不一。通典有二:赵州昭庆县,隋爲大陆县,有大陆泽【昭庆本汉广阿县,隋曰大陆,唐曰昭庆,宋更名隆平,今在真定府赵州东南一百里,县志云大陆泽在县车北三十里杜家庄】深州陆泽县有禹贡大陆泽【陆泽本汉下博县,其故城在今深州南,唐先天二年分下博及饶阳、鹿城地置陆泽县爲深州治,今在真定府东二百里】是也。元和志有四:邢州钜鹿县大陆泽,一名钜鹿泽,在县西北,东西二十里,南北三十里,葭芦菱莲鱼蟹之类充牣其中,泽畔又有咸泉,煮而成盐,百姓资之【钜鹿本汉南▯县,亦兼得钜鹿县地,在今顺徳府东北一百二十里,汉路温舒钜鹿东里人,取泽中蒲截以为牒编,用写书,即此泽也】赵州昭庆县广阿泽,在县东二十五里,即大陆别名;深州鹿城县大陆泽,在县南十里【鹿城本汉鄡县,今为束鹿县,在保定府祁州南一百三十五里】又陆泽县南三里,即大陆之泽是也。故程泰之谓以邢、赵、深三州之地为大陆,自杜、李始。愚窃谓唐钜鹿县东境亦汉钜鹿县地,泽在西北,接昭庆界,盖一泽跨二县之境,即班固所云在钜鹿县北,孙炎所云今钜鹿县广河泽者也。而志家唯以平鄊为古钜鹿,求此泽而不得,遂言今尽为丘陇,岂知元和志独详于钜鹿,原不在平鄊界邪?宋河渠志云:『大观元年河决陷钜鹿县,迁县于髙地,又以降平下湿亦迁之』,则二县地势最卑,泽在其间,眀矣【通典昭庆陆泽县有泽,而钜鹿、鹿城无之,可见四泽实止二泽】唐人亦似知漳水即禹河,故以南宫所出之洚渎为北过降水,以深州之大陆泽为至于大陆,意谓如此,则大陆。」在过降之后,与经适合,故不主钜鹿而取陆泽。然枯洚乃汉时漳水之徙流,实非禹迹,即以为禹迹,此亦是河别为降,不可谓之过也。大陆在邢、赵二州界,而深不与焉。傅同叔云:「凡广河泽以东,其地平广緜延千里,皆谓之大陆。」是瀛沧亦大陆矣。河自大陆又北,始播为九河。诚如傅言,则许商所

译东汉以后,在浮阳(今沧州)、参户(今青县)、东平舒(今大城)、章武(今静海、天津)、泉州(今宝坻)等县界中,漳水与清水汇合的河道,就是古代的徒骇河。这是西汉时期黄河所流经的地方。所以《汉书·地理志》说:滱水向东流到文安注入黄河,滹沱水向东流到参户与滱水汇合,另一支从黄河东岸流到文安注入大海。这说明恒水和卫水都是在文安注入黄河的(今天的文安县位于霸州南偏东六十里处)。

根据《水经注》记载:易水流经容城县南,又向东与滱水汇合,从此以下互相接受,通称为滱水。又向东流到文安县与滹沱水汇合,再向东流到泉州县南,向东注入大海。这就是漳水、御水由潮河经独流口入海的河道(御水即清河,潮水即界河)。自从塘泺兴起后,文安、大城等地的水大多流入白河(即潞河),只有漳水和御水还流经潮河。

古代滱水、易水与滹沱水混同为一,从文安防御黄河并注入大海。西汉时还是这样,程泰之说滹沱水和易水中间地势高,不与黄河相通,这是什么原因呢?正因为这两条水都注入黄河,所以大禹必须先疏导九河,然后治理恒水、卫水,让它们顺着黄河流入大海。否则,如果海口堵塞,即使想要治理这两条水也是做不到的。

冀州有三块大陆,一块在钜鹿郡北,班固将其附属于《禹贡》,又名钜鹿泽。《吕氏春秋》说:赵国有钜鹿,又名广河泽。《尔雅》说晋国有大陆,孙炎说:就是今天的钜鹿县广河泽。这才是真正的《禹贡》中的大陆(详见下文)。

一块在河内郡修武县(古〇邑,秦代设置修武县,其故城在今获嘉县西北)。《左传》定公元年记载:魏献子在大陆打猎,回来死在〇。杜预说:大陆大概就是吴泽陂,靠近〇的地方。

一块在太原郡邬县(今属介休县地)。班固说:九泽在县北,这就是昭余祁,是并州的沼泽。郦道元说:《吕氏春秋》称之为大陆,是对的。这两块都不是《禹贡》中的大陆。

现在考察《吕览》九薮,既然说了晋国的大陆,又说了赵国的钜鹿,如果说大陆就是钜鹿,那么一个沼泽不应该出现两次。所以郦道元用邬泽来对应。大概晋国是唐叔最初封在大陆,应该在其境内,而钜鹿在战国时实际上是赵国地界,所以分为两个沼泽。总之,广平的地方叫陆,到处都有,其中大的就称为大陆。就像高平的地方叫原,到处都有,其中大的就称为太原一样。然而晋国的大陆在汉代大陵县界,陆恐怕是“陵”字的误写。

蔡传引用程氏的话说:“所谓大陆,就是四周没有山丘,空旷平坦的土地。杜佑、李吉甫认为邢、赵、深三州的地界就是大陆,这是对的。”现在考察《汉书·地理志》,钜鹿县《禹贡》大陆泽在北面,仅此一处,而唐代人的说法不一。《通典》有两处:赵州昭庆县,隋代叫大陆县,有大陆泽(昭庆本为汉代广阿县,隋代叫大陆,唐代叫昭庆,宋代改名为隆平,今在真定府赵州东南一百里,县志说大陆泽在县车北三十里杜家庄);深州陆泽县有《禹贡》大陆泽(陆泽本为汉代下博县,其故城在今深州南,唐代先天二年分下博及饶阳、鹿城地设置陆泽县作为深州治所,今在真定府东二百里),这是对的。

《元和郡县志》有四处:邢州钜鹿县大陆泽,一名钜鹿泽,在县西北,东西二十里,南北三十里,芦苇、菱角、莲花、鱼蟹之类充满其中,泽边又有咸泉,煮后成为盐,百姓依靠它(钜鹿本为汉代南〇县,也兼得钜鹿县地,在今顺德府东北一百二十里,汉代路温舒是钜鹿东里人,取泽中蒲草截断作为简牍编连,用来写书,就是这个泽);赵州昭庆县广阿泽,在县东二十五里,就是大陆的别名;深州鹿城县大陆泽,在县南十里(鹿城本为汉代鄡县,今为束鹿县,在保定府祁州南一百三十五里);又陆泽县南三里,就是大陆的泽,这是对的。所以程泰之说以邢、赵、深三州的地界为大陆,是从杜佑、李吉甫开始的。

我私下认为唐代钜鹿县东境也是汉代钜鹿县地,泽在西北,连接昭庆县界,大概是一个泽跨越两个县的境界,就是班固所说的在钜鹿县北,孙炎所说的今钜鹿县广河泽。而志书家只以平乡为古钜鹿,寻找这个泽却找不到,于是说现在都变成了丘陵,哪里知道《元和志》唯独详细记载钜鹿,原本就不在平乡界内呢?

《宋史·河渠志》说:“大观元年黄河决口淹没钜鹿县,将县城迁到高地,又因为降平县地势低下潮湿,也迁走了”,那么这两个县地势最低,泽在其中,很明显了(《通典》昭庆、陆泽县有泽,而钜鹿、鹿城没有,可见四个泽实际上只有两个泽)。

唐代人也似乎知道漳水就是禹时的黄河,所以把南宫流出的洚渎当作北过降水,把深州的大陆泽当作至于大陆,意思是这样,那么大陆就在过降之后,与经文相符,所以不主张钜鹿而取陆泽。然而枯洚是汉代漳水的改道水流,实在不是禹时的遗迹,即使认为是禹时的遗迹,这也是黄河别为降水,不能称为过降。大陆在邢、赵二州界,而深州不包括在内。傅同叔说:“凡是广河泽以东,地势平坦广阔绵延千里,都称为大陆。”那么瀛州、沧州也是大陆了。黄河从大陆又向北,才开始分播为九河。如果真像傅同叔所说,那么许商所

谓九河自鬲以北至徒骇间,相去二百余里者,将何所容其地邪?

译说九河从鬲津以北到徒骇河之间,相距二百多里,那将用什么地方来容纳这些河流呢?

大陆禹更有濬畎浍之功,非因恒衞既从而遂得耕作也。观复言既可见,盖大陆地形洿下,东有大河,北有恒衞。先是九河未通,恒衞未从,合而为弥漫之势,平地皆成巨浸。至是二水从河以入海,禹乃濬其畎浍,达于支川,其泽亦为之陂障,以资蓄泄,而耕作之事以兴。故复言既眀其非一役也。

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释文:岛,当老反;夹,音协;碣,其列反。渭按:岛,《史记》《汉书》并作“乌”,郑康成、王肃并称“乌夷”。疏云:孔读“乌”为“岛”,则唐初亦作“鸟”字,今本作“岛”,盖开元中所改也】传曰:海曲谓之岛,碣石海畔山。正义曰:岛是海中之山,夷居其上,为岛夷。王肃云:东北夷国也。地理志:碣石山在北平骊城县西南,是碣石为海畔山也。苏氏曰:河自碣石山南,渤海之北入海,夹,挟也。自海入河,逆流而西,右顾碣石如在挟掖也。林氏曰:岛夷皮服者,言水害既除,海曲之夷献其皮服也。《禹贡》于九州之末,皆载其达于帝都之道。周希圣谓:天子之都,必求其舟楫之所可至,使夫诸侯之朝贡,商贾之贸易,虽其地甚逺,而其输甚易,此説得之。冀州三面距河,是其设都之意,实有取于转输之利,朝贡之便也。《禹贡》所载,上言田赋贡篚之事,而于下言所由以达帝都之道,其始末曲折,莫不具备,而皆以河为主。盖达于河,则达于帝都故也。朱子曰:碣石山负海,当河入海之冲,自海道夹出碣石之右,然后入河而达帝都也。蔡氏、沈曰:岛夷以皮服来贡,自北海入河南,向西转,而碣石在其右,转屈之间,故曰夹右也。金氏曰:皮服即《尔雅》所谓东北方之文皮者【郭璞云:虎豹之属,皮有缛防】都昌陈氏大猷曰:此夷狄献方物以自效,与冀州不言贡不相妨碍。郑氏晓曰:碣石与岛夷连书,此即岛夷入贡之道也。渭按:《通典》:三韩在海岛之上,朝鲜之东南,盖即此所谓岛夷。骊城,后汉省。《説文》:碣,特立之石。东海有碣石山,据文颖、郦道兀所説,当在直隷永平府昌黎县东南,今其地无山以应之,辩见导山。河谓逆河,凡九州之末,皆言贡道,然亦所以纪治水之成功。曰“夹右碣石入于河”,则破碣石纳河流之事,隠然可见矣。

九州之末,各载其通于帝都之道,传以为禹治一州之水既毕,遂还帝都,白所治非也。禹欲白所治,不必身入帝都,即使身入帝都,亦何难于陆行,而必循各州纡防之水道以废时失事哉?郑康成谓治水既毕,更复行之,观地肥瘠,定贡赋上下,如此则不当叙于田赋贡篚之后。王肃谓功主于治水,故详记各州往还乗渉之水名。今按所载,皆达河之道,非有往还乗涉之事,诸説皆不可通。至周氏之言出,而其义始定,此实后人胜前人防。谓今必不古若者,曲士之见也。

郑康成云:「鸟夷,东方之民,搏食鸟兽者。」《史记·正义》以靺鞨为鸟夷,引《括地志》云:「靺鞨国,古肃慎也,在京东北万里已下,东及北各抵大海。其人多勇力,善射,弓长四尺,知弩矢,用楛长一尺八寸,青石为镞。」渭按:此即周初所贡之楛矢石弩也。然《史记》言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北有肃慎,东有鸟夷,则自是二种,鸟夷非即肃慎且洪水初平,肃慎亦未遽通也。今本作「岛夷」,薛士龙云:「海上诸夷,濊貊、肃慎之属。」按海中之山,水绕其四面,斯谓之岛。岛夷唯倭、韩可以当之,濊貊、肃慎之国止东面临大海,余皆通陆,不得为岛夷。

汉书·朝鲜传》:真番【音潘】辰国欲上书见天子,又雍阏弗通。辰国即三韩地也。《后汉书·光武纪》:建武二年,东夷韩国人率众诣乐浪【音洛狼】内附。《东夷传》:韩有三种,一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曰弁辰【晋、梁二书作弁韩】马韩在西,有五十四国,其北与乐浪,南与倭接。辰韩在东,十有二国,其北与濊貊接。弁辰在辰韩之南,亦有十二国,其南亦与倭接。凡七十八国,百济是其一国焉。大者万余戸,小者数千家,各在

译大禹在大陆地区更有疏通田间沟渠的功绩,并非因为恒水、衞水已经顺从,才使得耕作得以进行。观察后文再次提及“既”,就可以明白,大概是因为大陆地形低洼,东面有大河,北面有恒水、衞水。在此之前,九条河道尚未疏通,恒水、衞水也未顺从,它们汇合形成弥漫的水势,平地都成了巨大的积水区。到了这时,这两条水顺着大河流入大海,大禹于是疏通田间沟渠,使之通达支流,那些沼泽也修筑堤坝加以阻挡,用来辅助蓄水和泄洪,从而兴起了耕作之事。所以后文再次提及“既”,是为了表明这并非一次工程就能完成的。

岛夷穿着皮服,夹着碣石山的右侧进入黄河。【释文:岛,音当老;夹,音协;碣,音其列。渭按:岛,《史记》《汉书》都写作“乌”,郑康成、王肃都称“乌夷”。疏说:孔颖达读“乌”为“岛”,那么唐初也作“鸟”字,现在版本作“岛”,大概是开元年间改的。】传文说:海边弯曲的地方叫做岛,碣石是海边的山。正义说:岛是海中的山,夷人居住在上面,称为岛夷。王肃说:是东北方的夷人国家。《地理志》说:碣石山在北平骊城县西南,可见碣石是海边的山。苏氏说:黄河从碣石山南面、渤海的北面流入大海,夹,是挟持的意思。从海进入黄河,逆流向西,右看碣石山好像在腋下挟持着它。林氏说:岛夷穿着皮服,是说水患已经消除,海边的夷人进献他们的皮服。《禹贡》在九州的末尾,都记载了通往帝都的道路。周希圣认为:天子的都城,一定要寻求船只可以到达的地方,使得诸侯的朝贡,商贾的贸易,虽然地方很远,但运输很容易,这个说法是对的。冀州三面靠近黄河,这是设置都城的用意,确实利用了转运的便利,朝贡的方便。《禹贡》所记载的,上面说田赋贡品之事,下面说通往帝都的道路,其始末曲折,没有不具备的,而且都以黄河为主。因为到达了黄河,也就到达了帝都。朱熹说:碣石山背靠着海,处在黄河入海的要冲,从海路夹着碣石的右侧出来,然后进入黄河而到达帝都。蔡氏、沈氏说:岛夷穿着皮服来进贡,从北海进入黄河向南,向西转,而碣石山在他们的右侧,转折弯曲之间,所以说夹右。金氏说:皮服就是《尔雅》所说的东北方的有花纹的皮【郭璞说:虎豹之类,皮有斑纹】。都昌陈氏大猷说:这是夷狄进献地方特产以表示效忠,与冀州不提及贡品并不冲突。郑氏晓说:碣石与岛夷连写,这就是岛夷进贡的道路。渭按:《通典》说:三韩在海岛上,朝鲜的东南,大概就是这里所说的岛夷。骊城,后汉时废除。《说文》说:碣,特立的石头。东海有碣石山,根据文颖、郦道元的说法,应当在直隶永平府昌黎县东南,现在那里没有山与之对应,辨析见导山篇。河指逆流而上,九州末尾,都记载贡道,这也是为了记录治水的成功。说“夹右碣石入于河”,那么破除碣石接纳河流之事,隐约可见了。

九州末尾,各自记载通往帝都的道路,传文认为大禹治理一州的水患完毕后,就回到帝都,报告所治理的情况,这是不对的。大禹想要报告所治理的情况,不必亲自进入帝都,即使亲自进入帝都,陆路行走又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沿着各州迂回的水道而浪费时间、耽误事情呢?郑康成认为治水完毕后,再次巡视,观察土地的肥沃贫瘠,确定贡赋的高低,这样的话就不应该叙述在田赋贡品之后。王肃认为功绩主要在于治水,所以详细记载各州往返涉水的水名。现在考察所记载的,都是通往黄河的道路,没有往返涉水之事,各种说法都讲不通。直到周氏的说法出现,其意义才确定,这确实是后人胜过前人。认为现在一定不如古代的人,是见识短浅之人的看法。

郑康成说:“鸟夷,东方的人,捕捉食用鸟兽的人。”《史记·正义》以靺鞨为鸟夷,引用《括地志》说:“靺鞨国,是古代的肃慎,在京师东北万里以下,东面和北面都到达大海。他们人多勇力,善于射箭,弓长四尺,知道使用弩箭,用楛木做箭杆长一尺八寸,青石做箭头。”渭按:这就是周初进贡的楛矢石弩。然而《史记》说四海之内都拥戴帝舜的功绩,北面有肃慎,东面有鸟夷,那么这是两种不同的族群,鸟夷并非就是肃慎,况且洪水刚平定,肃慎也没有立刻相通。现在版本作“岛夷”,薛士龙说:“海上的各种夷人,濊貊、肃慎之类。”考察海中的山,水环绕其四面,这才叫做岛。岛夷只有倭、韩可以充当,濊貊、肃慎的国家只是东面濒临大海,其余都通陆地,不能称为岛夷。

《汉书·朝鲜传》:真番【音潘】辰国想要上书拜见天子,又被阻遏不通。辰国就是三韩的地方。《后汉书·光武纪》:建武二年,东夷韩国人率领部众到乐浪【音洛狼】内附。《东夷传》:韩有三种,一是马韩,二是辰韩,三是弁辰【晋、梁两书作弁韩】马韩在西面,有五十四国,其北面与乐浪,南面与倭相接。辰韩在东面,有十二国,其北面与濊貊相接。弁辰在辰韩南面,也有十二国,其南面也与倭相接。总共七十八国,百济是其中一国。大的有一万多户,小的有几千家,各自在

山海间,地合四千余里,东西以海为限,皆古之辰国也。马韩最大,共立其种为辰王,尽王三韩之地。《北史》:新罗者,本辰韩族也,地在髙丽东南。辰韩亦曰秦韩,相传言秦世亡人避役来适马韩,割其东界居之,以秦人故名之曰秦韩。其言语名物有似中国人。辰韩王常用马韩人作之,不得自立王。辰韩之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新罗则其一也。《唐书·东夷传》:髙丽地东跨海距新罗,南亦跨海距百济。百济,扶余别族也。南倭,北髙丽,皆逾海乃至。其东则新罗,新罗,弁韩苗裔也,地横千里,纵三千里,东距长人,东南日本,西百济,北髙丽。今按新罗、百济本三韩七十八国中之二,至唐时则有新罗、百济而无三韩之目。《辽史·地理志》:有髙州三韩县,辰韩为扶余,弁韩为新罗,马韩为髙丽。开泰中,圣宗伐髙丽,俘三国之遗人于辽东界中,侨置三韩县。今以辽东为三韩,非也。古韩国在朝鲜东南大海中,依山岛而居,水环其四面,故曰岛夷【元和志》:大人故城在登州黄县北二十里,司马宣王伐辽东造此城,运粮船从此入。今新罗、百济往还常由于此,盖河自东汉以后徙从千乗入海,故唐时岛夷贡船循渤海南岸入河,禹河由碣石入海,故西指碣石,夹右而入河也】传云:岛夷还服,其皮眀水害除。林少颖曰:茹毛饮血而衣皮,夷狄之本性,不必水害既平,而后得服其皮也。乃改为今説,王氏炎云:「北方地寒,故服皮;南方地暖,故服卉。」东阳陈氏曰:「非也,此自各言有所出耳。北方皮服,岂夏亦服之乎?南方焦葛,岂冬亦服之乎?」如吉贝、木绵,皆南方所出,然皆非暑服也。陈説良是。

译山海之间,地域纵横四千多里,东西以大海为界限,都是古代辰国的土地。马韩最为强大,共同拥立其部族首领为辰王,统辖三韩全部土地。《北史》记载:新罗,原本是辰韩的部族,地处在高丽东南方。辰韩也叫秦韩,相传秦朝时有逃避徭役的人来到马韩,马韩割让东部边界让他们居住,因为他们是秦国人,所以命名为秦韩。他们的语言、名物与中国人相似。辰韩的王通常由马韩人担任,不能自立为王。辰韩起初有六个国家,后来逐渐分裂为十二个,新罗就是其中之一。《唐书·东夷传》记载:高丽地东跨海与新罗相望,南跨海与百济相望。百济,是扶余的分支族群。南方的倭国,北方的高丽,都要渡海才能到达。其东边是新罗,新罗是弁韩的后裔,土地横宽千里,纵长三千里,东边与长人国接壤,东南是日本,西边是百济,北边是高丽。如今考察,新罗、百济原本是三韩七十八国中的两个,到了唐代则只有新罗、百济,而没有三韩的称谓了。《辽史·地理志》记载:有高州三韩县,辰韩即扶余,弁韩即新罗,马韩即高丽。开泰年间,圣宗讨伐高丽,俘获三国遗民安置在辽东境内,侨置三韩县。如今将辽东称为三韩,是不对的。古代的韩国在朝鲜东南的大海中,依山岛而居,水环绕四周,所以称为岛夷【《元和志》记载:大人故城在登州黄县北二十里,司马宣王讨伐辽东时修筑此城,运粮船从此进入。如今新罗、百济往来常经由这里,大概是因为黄河自东汉以后改道从千乘入海,所以唐代岛夷的贡船沿着渤海南岸进入黄河,禹导黄河从碣石入海,所以向西指向碣石,沿着右岸进入黄河】。传说:岛夷归服,他们的皮衣能消除水患。林少颖说:茹毛饮血而穿皮衣,是夷狄的本性,不必等到水患平定,才穿皮衣。于是改为现在的说法,王氏炎说:“北方土地寒冷,所以穿皮衣;南方土地温暖,所以穿草衣。”东阳陈氏说:“不对,这只是各自说明其来源罢了。北方的皮衣,难道夏天也穿吗?南方的焦葛,难道冬天也穿吗?”像吉贝、木棉,都是南方出产,但都不是暑天穿的衣物。陈氏的说法很对。

王伯厚云:「在髙丽界者为左碣石,在平州南者为右碣石。」盖以经文「右」字属下读。愚谓经有二荆山,不加南北字以别之;有二防山,不加东西字以别之。碣石一而已,何用目之曰右?果尔,则导山之文无「右」字,当为左碣石矣。金吉甫取之,殊不可晓。马眀衡云:「行海者有山可见,则望山为凖;无山可望,则望星为凖。」意碣石是自海达河所望以为凖者,固无妨于逺,岂必逼近肱腋之下,然后谓之右转屈之间邪?徐常吉云:「海水漫天,入河之道难认,碣石髙峙其右。由海望之,如在右腋也。」此皆以碣石为离岸数十里之大山,故有是説。其实此山不过一海濵之巨石,负海当逆河之冲,故大禹凿之以纳河。自东北泛海而来者,帆拂其颠,舟檥其足,真如在肱腋之间,非但遥望之以为准也。

程泰之云:冀北为汉辽东西、右北平、渔阳、上谷之地。其水如辽、濡、滹、易,皆中髙不与河通,故必自北海然后达河也。渭按:大辽水出塞外,又东南流至安市县西南入海,西去碣石五百余里,此诚不与河通。濡水一音人朱切,出涿郡故安县,东南流至范阳县,合易水入河。春秋昭公七年,齐燕▯于濡上,即此水。一音乃官切,读若难,从塞外来,东南流至絫县碣石山入海【即今栾河】此正值逆河之尾,亦不可谓不与河通也。至若滹、易二水合流至文安入河,它日幽并贡道正湏由此,而以为不与河通,北来者必由海入,大谬。且吿成之时,冀北尚未制贡,此经専为岛夷而设,与五郡之地全无交涉也。

  禹贡锥指卷二

<经部,书类,禹贡锥指>

  钦定四库全书

  禹贡锥指巻三

  徳清胡渭撰

济河惟兖州【释文:济,子礼反(下同);兖,悦转反。渭。按:济,汉书皆作泲。顔氏曰:泲,本济水之字,从水,▯声,▯音姊。林氏曰:济,古文作泲。説文云:此兖州济也。其从水从齐者,説文云:出常山房子县赞皇山。济泲音同字异,当以古文为正。吴氏曰:导水章所叙冀州之济,兖州之济,实一水也。济泲二字通用。説文因二字而以北济南济为二水,非也。兖,史记作沇】

传曰:「东南据济,西北距河。」正义曰:此下八州发首言山川者,皆谓境界所及也。郑氏樵曰:「禹贡之书,所以为万代地理家成宪者,以其地命州,不以州命地也。如兖州者,当时所命之名,后世安知其在南在北?故曰:『济河惟兖州』,以济水、河水之间为兖州也。以荆山、衡山之间为荆州,故曰:『荆及衡阳惟荆州』。济河者,万代不泯之川也;荆衡者,万代不泯之山也。使荆、兖之名得附此山川,虽后世更改移易,为不没矣。」渭按:济自菏又东北防于汶,又北东入于海,此兖之东南与豫、徐、青分界;防河自大伾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此兖之西北与冀分界处。

传自兖州以下言据者六,言距者六。正义曰:据谓跨之,距至也。学者师承其説,千有余年扵此矣。今按据字义,《説文》云:杖持也。《玉篇》云:依也,持也。《广韵》云:依也,引也,案也。跨字义,《説文》云:据也。《玉篇》《广韵》竝云:越也。二字之义,絶不相谋,而疏乃以跨释据,何邪?贾生《过秦论》云:秦孝公据殽函之固。班孟坚《西都赋》云:左据函谷二殽之阻。此但言秦地东有殽函,非谓殽函之东亦秦地也。张平子《西京赋》云:于后则髙陵平原,据渭踞泾。盖东起朝邑,西尽凤翔,緜聨数百里,皆在渭北,故曰据渭,非谓跨渭而南也。泾水自北絶原而南入渭,则原实东西跨泾矣,故曰踞泾。跨本训踞,踞即跨也。据、踞音同字异,踞有跨义,而据无跨义。自俗书二字混用【如据鞍或作踞,虎踞或作据之类】而疏遂以跨释据。昔人嫌宋儒训诂多出己意,不谓唐初已有此弊也。然据之与距,传似有异义,而不可晓。推寻经有:若河、若济、若淮、若岱、若荆,皆谓二州之间,以是山是水为界,彼此所共,不得専属一州。徐、▯共是

译王伯厚说:“在高丽境内的叫左碣石,在平州南面的叫右碣石。”这是把经文中的“右”字属下句来读。我认为,经文中有两座荆山,不加“南”“北”二字来区别;有两座防山,不加“东”“西”二字来区别。碣石只有一座,何必称它为右碣石呢?果真如此,那么导山的文字中没有“右”字,就应当是左碣石了。金吉甫采纳这种说法,实在令人难以理解。马明衡说:“航海的人如果有山可以看见,就以山作为标准;如果没有山可以眺望,就以星作为标准。”意思是碣石是从海到河所眺望用来作为标准的地方,本来不妨碍距离遥远,难道一定要逼近胳膊腋下,才叫做在右转屈之间吗?徐常吉说:“海水弥漫天际,进入黄河的道路难以辨认,碣石高高耸立在右边。从海上望去,就像在右腋一样。”这都是把碣石当作离岸几十里的大山,所以有这样的说法。其实这座山不过是海边的一块巨石,背靠大海,正对着逆河的水流冲击,所以大禹开凿它来容纳河水。从东北泛海而来的人,船帆拂过它的山顶,船只停靠在它的山脚,真像在胳膊腋下之间,不仅仅是远远眺望它作为标准。

程泰之说:冀北是汉代辽东、辽西、右北平、渔阳、上谷的地方。那里的水如辽水、濡水、滹水、易水,都因地势中间高而不与黄河相通,所以必须从北海然后才能到达黄河。胡渭按:大辽水发源于塞外,又向东南流到安市县西南入海,距离碣石五百多里,这确实不与黄河相通。濡水一个读音是人朱切,发源于涿郡故安县,向东南流到范阳县,与易水汇合流入黄河。春秋昭公七年,齐国和燕国在濡水之上会盟,就是这条水。另一个读音是乃官切,读作难,从塞外来,向东南流到絫县碣石山入海【就是现在的栾河】,这正处在逆河的末尾,也不能说它不与黄河相通。至于滹水、易水两条水汇合流到文安进入黄河,日后幽州、并州的贡道正需要由此经过,却说它们不与黄河相通,从北边来的必须经由海进入,是大错特错。况且告成之时,冀北还没有制定贡赋,这篇经文专门为岛夷而设,与五郡的地方完全没有关系。

禹贡锥指卷二

<经部,书类,禹贡锥指>

钦定四库全书

禹贡锥指卷三

德清胡渭撰

济水与黄河之间是兖州【释文:济,子礼反(以下同);兖,悦转反。胡渭按:济,《汉书》都写作泲。颜师古说:泲,本来是济水的字,从水,齐声,齐音姊。林氏说:济,古文写作泲。《说文》说:这是兖州的济水。那从水从齐的济,《说文》说:发源于常山房子县赞皇山。济和泲读音相同字形不同,应当以古文为正。吴氏说:导水章所叙述的冀州的济水,兖州的济水,实际上是同一条水。济和泲两个字通用。《说文》因为两个字而把北济和南济分为两条水,是不对的。兖,《史记》写作沇】

《传》说:“东南靠着济水,西北抵着黄河。”《正义》说:这下面八州开头提到山川的,都是说境界所到达的地方。郑樵说:“《禹贡》这本书,之所以成为万代地理家的成宪,是因为它用地方来命名州,不用州来命名地方。比如兖州,是当时所命名的名称,后世怎么知道它在南还是在北呢?所以说:‘济河惟兖州’,以济水、黄河之间为兖州。以荆山、衡山之间为荆州,所以说:‘荆及衡阳惟荆州’。济水和黄河,是万代不消失的河流;荆山和衡山,是万代不消失的山脉。让荆、兖的名称依附在这些山川上,即使后世更改移易,也不会埋没了。”胡渭按:济水从菏水又东北汇合于汶水,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这是兖州东南与豫州、徐州、青州分界的地方;黄河从大伾山北过降水到达大陆,又向北分播为九条河,一同作为逆河流入大海,这是兖州西北与冀州分界的地方。

《传》从兖州以下说“据”的有六处,说“距”的有六处。《正义》说:据是跨越的意思,距是到达的意思。学者师承这种说法,一千多年了。现在考察“据”字的意义,《说文》说:用手杖持着。《玉篇》说:依靠,持着。《广韵》说:依靠,牵引,按住。跨字的意义,《说文》说:据。《玉篇》《广韵》都说:越过。两个字的意思,完全不同,而疏注却用跨来解释据,为什么呢?贾谊《过秦论》说:秦孝公据殽山函谷的险固。班固《西都赋》说:左边靠着函谷二殽的险阻。这只是说秦地东边有殽山函谷,并不是说殽山函谷的东边也是秦地。张衡《西京赋》说:在后面则是高陵平原,靠着渭水踞着泾水。大概东起朝邑,西尽凤翔,绵延数百里,都在渭水北边,所以说靠着渭水,并不是说跨越渭水到南边。泾水从北边横穿原野向南流入渭水,那么原野实际上东西跨越泾水,所以说踞着泾水。跨本来训释为踞,踞就是跨。据、踞读音相同字形不同,踞有跨的意思,而据没有跨的意思。自从俗书两个字混用【比如据鞍有时写作踞,虎踞有时写作据之类】,疏注就用跨来解释据。前人嫌宋儒训诂多出己意,没想到唐初已经有这种弊病了。然而据和距,《传》似乎有不同的意思,却让人不明白。推寻经文有:若河、若济、若淮、若岱、若荆,都是说两州之间,以这座山这条水为界,彼此所共有,不能专属于一个州。徐州、青州共是

淮,何以一言及,一言据?荆、豫共是荆山,何以一言据,一言至?雍、豫、兖与冀共是河,何以豫、兖皆言距,而雍独言据?又如衡阳、华阳同得山南之地,何以一言及,一言据?雍、梁之西竝以黑水为界,何以一言据,一言距?青、徐之岱,犹荆、豫之荆,何以荆有据而岱无据?凡此类纷然杂出,恐传者涉笔偶尔异同,不可以一知半解,妄生分别也。自疏以据为跨,而经义始有难通者矣。其説兖州曰:济河之间,相去路近,兖州之境跨济而过,东南越济水,西北至河东也。此盖本之汉志。汉志济隂郡治定陶县【唐为济隂县,今曹县、定陶县是】山阳所领县有成武【唐亦为成武县,即今城武】单父【唐亦为单父县,今单县是】东缗【唐为金鄊县,即今金鄊】方与【音房预,唐为方舆县,今鱼台县是】皆在济水之南,二郡志并属兖州,故以为兖州之境跨济而过。不知汉武置十三州,自立疆界,不尽与古合,安得以汉之兖州为禹之兖州乎?青之东北据海,以为跨海而有辽东,犹可通也。荆之北据荆山,则曰此州北界至荆山之北。夫衡言阳,则知荆州南跨衡山;华言阳,则知梁州。不得华山、荆山,二州无异辞。何以知荆北跨荆山,而豫独不得荆山乎?至若雍之东据河,则侵入冀域,理尤不可通。故改从王肃「西据东距」之説。然黒水絶逺,而雍复跨之,亦无是理也。▯之跨淮而北,不识更以何地为徐界?梁之跨华阳而东,不识更以何地为豫界?疏亦不能有説以处此矣。窃谓「跨」之一字,大有害于经义。郑渔仲谓《禹贡》以地命州,不以州命地,所以为万世不易之书,此最善言《禹贡》者。盖禹别九州,不论广狭长短,唯因髙山大川以表界,非若后世郡国犬牙相制之形,亦不必截然方整如棊局。兖之南界及济水而止,何用割水之南以附兖?荆之北界及荆山而止,何用割山之北以附荆?如疏所言,事涉晚近,不可以説经。故曰「跨」之一字,大有害于经义也。蔡氏于「据海」「据淮」「据荆山」「据华山之南」皆改「据」曰「至」「曰距」,而兖之据济如故。雍之距黒水而据河,则从疏倒置其字,盖亦以「据」为「跨」,而理有可通者则因之,必不可通者则改之。其于夹漈之言,终未闚其奥妙也。

译淮水,为什么一处说“及”,一处说“据”?荆州和豫州共同以荆山为界,为什么一处说“据”,一处说“至”?雍州、豫州、兖州与冀州共同以黄河为界,为什么豫州、兖州都说“距”,而雍州独说“据”?又如衡阳、华阳都指山南之地,为什么一处说“及”,一处说“据”?雍州、梁州的西部都以黑水为界,为什么一处说“据”,一处说“距”?青州、徐州的岱山,就像荆州、豫州的荆山,为什么荆山有“据”而岱山没有“据”?凡是这类情况纷繁复杂地出现,恐怕是传抄者下笔时偶然产生的异同,不能凭一知半解,妄加分别。自从孔颖达在疏中将“据”解释为“跨”,经义才开始变得难以通晓。他在解释兖州时说:“济水与黄河之间,相距路程较近,兖州的疆域跨越济水而过,东南越过济水,西北到达河东。”这大概是本于《汉书·地理志》。《汉志》记载济阴郡治所在定陶县【唐代为济阴县,即今曹县、定陶县】,山阳郡所领县有成武【唐代亦为成武县,即今成武】、单父【唐代亦为单父县,即今单县】、东缗【唐代为金乡县,即今金乡】、方与【音房预,唐代为方舆县,即今鱼台县】,都在济水之南,两郡的记载都属兖州,所以认为兖州的疆域跨越济水而过。却不知道汉武帝设置十三州,自立疆界,不完全与古制相符,怎么能用汉代的兖州来等同于大禹时的兖州呢?青州东北“据海”,解释为跨越大海而拥有辽东,还可以讲得通。荆州北“据荆山”,则说此州北界到达荆山之北。既然衡山说“阳”,就知道荆州南跨衡山;华山说“阳”,就知道梁州。如果没有华山、荆山,两州的表述没有不同。怎么知道荆州北跨荆山,而豫州独独不能得到荆山呢?至于雍州东“据河”,则侵入了冀州的疆域,道理尤其讲不通。所以改从王肃“西据东距”的说法。然而黑水极远,雍州又跨越它,也没有这样的道理。〇雍州跨越淮水向北,不知道再把什么地方作为徐州的边界?梁州跨越华阳向东,不知道再把什么地方作为豫州的边界?孔疏也不能有说法来处理这些了。我私下认为,“跨”这一个字,对经义大有害处。郑渔仲说《禹贡》是以地命名州,而不是以州命名地,所以成为万世不易的书,这是最善于谈论《禹贡》的话。大概大禹划分九州,不论宽广狭窄、长短,只凭借高山大河来标志边界,不像后世郡国那样犬牙交错互相制约的形状,也不必截然方正如棋局。兖州的南界到达济水就停止了,何必割裂济水之南来附属于兖州?荆州的北界到达荆山就停止了,何必割裂山之北来附属于荆州?像孔疏所说的,事情涉及晚近,不可以用来解释经典。所以说“跨”这一个字,对经义大有害处。蔡氏对于“据海”“据淮”“据荆山”“据华山之南”都将“据”改为“至”或“距”,而兖州据济水依然如故。雍州距黑水而据河,则跟随孔疏倒置其字,大概也是把“据”当作“跨”,而道理讲得通的就沿用它,绝对讲不通的就修改它。他对蔡沈(夹漈先生)的话,终究没有窥见其奥妙。

尔雅》济河间曰兖州。注云:自河东至济。《周礼》河东曰兖州。而贾防以为侵《禹贡》青徐之地者,盖以其山镇曰岱山,其泽薮曰大野,知之殷之兖州,自河东至济,与《禹贡》同。其徐州,自济东至海,亦与《禹贡》同。而周则言河,不言济,盖其境越济而东得岱矣。岱南为徐,北为青。徐州曰大野,既猪是知侵《禹贡》青徐之地也。兖界跨济,唯周制有然。以言乎《禹贡》之兖州,则悖矣。

兖州有古帝颛顼之墟【杜预曰:东郡濮阳县,故帝颛顼之虚,故曰帝丘】鬲、观、有穷、昆吾、韦、顾之封皆在焉。春秋时可考者,卫【文公迁于楚丘,成公又迁于帝丘】郕、胙、燕【南燕姞姓】凡四国。战国时为衞、魏、宋、齐、赵五国地。秦并天下,置东郡、砀郡【东北境是】齐郡【北境是】钜鹿、上谷【二郡东境是】汉复置兖州【领郡国八】后汉、魏、晋并因之。唐为河南道之灵昌【滑州】濮阳【濮】济阳【济】东平【郓】等郡,河北道之清河【贝州】魏郡【魏】博平【博】平原【徳】乐安【棣】景城【沧】等郡。按以上《通典》所列,有当往属者:东平之须昌、钜野、宿城及夀张之东境【此为东原、大野之地,须昌、宿城、夀张三县故城竝在今东平州界,钜野故城在今钜野县西】鲁郡之任城、龚丘【任城今为济宁州及嘉祥县之东境,龚丘今为宁阳县竝在古济水东】改属徐、济隂之南华【在菏泽西,今为东明县】灵昌之匡城【在南华西,今为长垣县】改属豫、济阳之长清【今属济南府】及东阿之东境【今东阿县是】平隂之北境改属青,其南境改属徐也【平隂侧岱,跨南北,故分属青、徐】又有当来属者:冀域信都郡及邺郡之内黄、尧城、临河【内黄、尧城二县故城并在今内黄县界,临河故城在今滑县北】汲郡之黎阳东境。其豫域则济隂之乗氏也【乗氏在菏泽东,今为曹州】以今舆地言之,河南卫辉府之胙城县【胙城本在河南,自金明昌五年河徙出县南,而县始为河北地】直▯大眀府【唯濬县之西境当属冀,长垣、东明二县当属豫】及真定、河间二府之东南境【当以汉时漳水故道为界,东南属兖,西北属冀】山东则东昌府,其兖州府则曹州、阳谷、夀张、郓城、济南、青州二府则西北。境【当以汉时济水故道为界,西北属兖,东南属豫、徐、青】皆古兖州域也。东南据济,与豫分界,当自兖州府之曹州始。何以知之?按导济水入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菏泽在今定陶县境,经系诸豫;雷夏在今曹州境,经系诸兖。故知二泽之间为兖豫之界也。济水至曹州西分为二,一水东南流为菏水,一水东北流入钜野泽为济渎。春秋僖公三十一年取济西田,左传云“分曹地自洮以南,东传于济”。郦道元云:“济水自是东北流出巨泽”,即此地也。济水又北过东昌府之濮州、范县,东与徐分界;又北为阳谷、茌平,东与青分界;转东为济南府之齐河、济阳、齐东、青城;又东为青州府之髙苑、博兴、乐安【乐安县东北一百里有琅槐故城,汉属千乗郡,古济水入海处也】南与青分界,今歴城以东有小清河,即济水入海之故道。其北为兖,南为青也。

西北距河与冀分界。河自今河南卫辉府胙城县北,东至直隶大明府濬县大伾山,西折而北,经河南彰徳府界中,又东北经直隶广平、顺徳、真定、河间四府界中,东入于海。此禹河之故道,曲周以下即汉时漳水之所行也,详见《冀州》。

九河济漯入海竝在兖东,徒骇最北,八枝次之,漯在鬲津之南,济又在漯之南,其所入皆勃海也。自天津卫直沽口与冀分界,南歴静海县,东又南歴沧州,东又南歴霑化、利津、蒲台县,东折而东歴乐安县,北以小清河入海,防与青分界。

  九河既道

传曰:河水播为九道,在此州界平原以北是正义曰:河从大陆东畔北行而东北入海,冀州之东境至河之西畔,水分大河东为九道,故知在兖州之界平原以北是也。释水载九河之名,云徒骇、太史、马颊、覆釡胡苏

译《尔雅》说:济水与黄河之间的地区称为兖州。注释说:从黄河以东到济水。《周礼》说:黄河以东称为兖州。而贾逵认为(《周礼》所载兖州)侵占了《禹贡》青州和徐州的土地,大概是因为(《周礼》)记载其镇山是岱山,其泽薮是大野,从而知道殷代的兖州,从黄河以东到济水,与《禹贡》相同。其徐州,从济水以东到大海,也与《禹贡》相同。而周代只说黄河,不说济水,大概是因为其疆域越过济水向东,得到了岱山。岱山以南是徐州,以北是青州。徐州称大野,既然(大野)是猪泽,这就知道(周代兖州)侵占了《禹贡》青州和徐州的土地。兖州的边界跨越济水,只有周代的制度是这样。如果拿《禹贡》的兖州来说,这就违背了。

兖州有古帝颛顼的废墟【杜预说:东郡濮阳县,是古帝颛顼的废墟,所以叫帝丘】,鬲、观、有穷、昆吾、韦、顾的封地都在那里。春秋时期可以考证的,有卫【文公迁到楚丘,成公又迁到帝丘】、郕、胙、燕【南燕,姞姓】共四个国家。战国时期是卫、魏、宋、齐、赵五个国家的土地。秦统一天下后,设置东郡、砀郡【东北边境属于兖州】、齐郡【北边境属于兖州】、钜鹿、上谷【这两个郡的东边境属于兖州】。汉代又设置兖州【管辖八个郡国】,后汉、魏、晋都沿袭这一制度。唐代属于河南道的灵昌【滑州】、濮阳【濮州】、济阳【济州】、东平【郓州】等郡,以及河北道的清河【贝州】、魏郡【魏州】、博平【博州】、平原【德州】、乐安【棣州】、景城【沧州】等郡。按照以上《通典》所列,有应当改属其他州的:东平的须昌、钜野、宿城以及寿张的东境【这是东原、大野之地,须昌、宿城、寿张三个县的古县城都在今天东平州的境内,钜野的古县城在今天钜野县的西边】,鲁郡的任城、龚丘【任城现在是济宁州及嘉祥县的东境,龚丘现在是宁阳县,都在古济水以东】,改属徐州;济阴的南华【在菏泽西边,现在是东明县】,灵昌的匡城【在南华西边,现在是长垣县】,改属豫州;济阳的长清【现在属于济南府】以及东阿的东境【现在是东阿县】,平阴的北境,改属青州,其南境改属徐州【平阴靠近岱山,跨越南北,所以分别属于青州和徐州】。又有应当归属兖州的:冀域信都郡及邺郡的内黄、尧城、临河【内黄、尧城两个县的古县城都在今天内黄县的境内,临河的古县城在今天滑县的北边】,汲郡的黎阳东境。其豫域则是济阴的乘氏【乘氏在菏泽东边,现在是曹州】。以今天的地理来说,河南卫辉府的胙城县【胙城本来在河南,自从金代明昌五年黄河改道流出县南,该县才开始成为河北地】,正对着大明府【只有濬县的西境应当属于冀州,长垣、东明两个县应当属于豫州】以及真定、河间两个府的东南境【应当以汉代漳水的故道为界,东南属于兖州,西北属于冀州】;山东则包括东昌府,其兖州府则包括曹州、阳谷、寿张、郓城、济南、青州两个府的西北境【应当以汉代济水的故道为界,西北属于兖州,东南属于豫州、徐州、青州】,都是古兖州的区域。东南面靠着济水,与豫州分界,应当从兖州府的曹州开始。怎么知道的呢?查考疏导济水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从陶丘北边流出,又向东到达菏水。菏泽在今天定陶县的境内,经文将其归入豫州;雷夏在今天曹州的境内,经文将其归入兖州。所以知道这两个泽之间是兖州和豫州的边界。济水到了曹州西边分为二支,一支向东南流成为菏水,一支向东北流入钜野泽成为济渎。春秋僖公三十一年夺取济水西边的田地,《左传》说“分割曹国的土地,从洮以南,向东传到济水”。郦道元说:“济水从这里向东北流出巨泽”,就是这个地方。济水又向北经过东昌府的濮州、范县,向东与徐州分界;又向北经过阳谷、茌平,向东与青州分界;转而向东成为济南府的齐河、济阳、齐东、青城;又向东成为青州府的高苑、博兴、乐安【乐安县东北一百里有琅槐古县城,汉代属于千乘郡,是古济水入海的地方】,向南与青州分界,现在历城以东有小清河,就是济水入海的故道。其北边是兖州,南边是青州。

西北面靠着黄河与冀州分界。黄河从今天河南卫辉府胙城县北边,向东直到直隶大明府濬县的大伾山,向西折转而向北,经过河南彰德府的境内,又向东北经过直隶广平、顺德、真定、河间四个府的境内,向东流入大海。这是禹时黄河的故道,曲周以下就是汉代漳水流经的地方,详见《冀州》。

九河、济水、漯水入海都在兖州东边,徒骇河最北,八枝河次之,漯水在鬲津的南边,济水又在漯水的南边,它们入海的地方都是勃海。从天津卫直沽口与冀州分界,向南经过静海县,向东又向南经过沧州,向东又向南经过沾化、利津、蒲台县,向东折转而向东经过乐安县,向北以小清河入海,与青州分界。

九河已经疏通

传文说:黄河水分散为九条河道,在这个州界平原以北,这是正义所说的:黄河从大陆东边北行,然后向东北流入大海,冀州的东境到黄河的西边,水分大河向东分为九条河道,所以知道在兖州界内平原以北。《释水》记载九河的名字,说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

、简絜、钩盘、鬲津也。《汉书·沟洫志》成帝时,河隄都尉许商上书曰:「古记九河之名,有徒骇、胡苏、鬲津,今见在成平、东光、鬲县界中。自鬲津以北至徒骇,其间相去二百余里,是知九河所在。徒骇最北,鬲津最南,盖徒骇是河之本道,东出分为八枝也。」许商上言三河,下言三县,则徒骇在成平,胡苏在东光,鬲津在鬲县,其余不复知也。《尔雅》九河之次,从北而南,既知三河之防,则其余六者:太史、马颊、覆釜在东光之北,成平之南;简絜、钩盘在东光之南,鬲县之北也。其河填塞,时有故道。郑▯云:「今河间弓髙以东至平原鬲津,往往有其遗防。」夏氏曰:「九河之名,出于一时之偶然,初无义训。李廵、孙炎、郭璞皆附防曲为之説。」渭按:汉成平、东光属勃海郡,鬲县属平原郡,弓高属河间国,今直▯河间府交河县东有成平故城,东光县东有东光故城,阜城县西南有弓高故城,山东济南府徳州北有鬲县故城,皆汉县也。盖河自大陆以北,禹疏为九道,以杀其势,然后恒衞可得而治,大陆尽为良田也。汉时言九河,以为不可考者,平当云:「九河今皆寘【与填同】灭。」马逡云:「九河今既灭难明。」王横云:「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是也。」然许商所言实有其地,就三河推之,其余大槩可知。九河岂真湮灭无遗迹邪?而近世学者又患求之太详,凡后人所凿以通水而被新河以旧号者,悉据以为禹之九河。杜氏《通典》于许商所得之外,又得其三:钩盘在景城郡界,马颊、覆釜在平原郡界,惟太史、简防三河未详处所。而《史记·正义》云:简在贝州厯亭县界,《舆地广记》云:简絜在临津,金《地理志》云南皮县有防河。明《一统志》云:太史河在南皮县北。则此三河者,亦皆犂然有其处所矣。以汉人所不能知,而一一胪列如此,可信乎?不可信乎?蔡传云:或新河而载以旧名,或一地而互为两説,皆似是而非,无所依据。此言是也。于钦《齐乘》以为许商、孔頴达之言简而近实,后世图志虽详,反见淆乱。某尝徃来燕齐西道,河间东履清沧,熟访九河故道。盖昔北流衡漳注之河,既东徙,漳自入海,安知北流之漳非古徒骇河欤?逾漳而南,清沧二州之间,有古河隄岸数重,地皆沮洳沙卤。太史等河当在其地。沧州之南有大连淀,西逾东光,东至海,此非胡苏河欤?淀南至西无棣县百余里间,有曰大河,曰沙河,皆濒古隄。县北地名八防口,县城南枕无棣沟,兹非简絜等河欤?东无棣县北有防河,濶数里,西通德棣,东至海,兹非所谓钩盘河欤?滨州北有士伤河,西逾德棣,东至海,兹非鬲津河欤?士伤河最南,比他河差防,是为鬲津无疑也。于氏之论可谓搏而笃矣。然而求九河者,正不必尺寸皆合于禹之故道,亦不必取足于九许商言。自鬲以北至徒骇间,相去二百余里,今河虽数移徙,不离此域。韩牧以为可畧于《禹贡》九河处穿之,纵不能为九,但为四五,宜有益。此真通人之见。知此者可与穷经,可与治水矣。曽彦和云:九河其一不名者,河之经流,先儒分简絜为二,非也。林少颖以为不然,九河自大陆以北播为九道,其势均也,安得以一为经流,八为支派哉?二説皆误。《汉书》叙传云:自兹距汉,北亡八支,其一存者即是徒骇。孔疏:徒骇是河之本道,东出分为八枝,説本于此。朱子亦以为然。故《孟子》集注简洁【絜讹为漯】仍为二河,而蔡传独从曽氏,何邪?

译徒骇、胡苏、鬲津,是九河的名称。《汉书·沟洫志》记载,汉成帝时,河堤都尉许商上书说:“古代记载九河的名称,有徒骇、胡苏、鬲津,现在存在于成平、东光、鬲县的境内。从鬲津以北到徒骇,两地相距二百多里,由此可知九河的位置。徒骇最靠北,鬲津最靠南,大概徒骇是黄河的主干河道,向东流出后分成了八条支流。”许商上面提到三条河,下面提到三个县,那么徒骇在成平,胡苏在东光,鬲津在鬲县,其余的就不清楚了。《尔雅》中九河的次序,是从北到南排列的,既然知道了这三条河的堤防位置,那么其余六条河:太史、马颊、覆釜在东光的北面、成平的南面;简絜、钩盘在东光的南面、鬲县的北面。黄河河道填塞,时常有旧河道留下。郑玄说:“现在从河间弓高以东到平原鬲津,往往有遗留的堤防。”夏氏说:“九河的名称,出于一时的偶然,起初没有义理训诂。李巡、孙炎、郭璞都附会堤防弯曲来加以解说。”渭按:汉代的成平、东光属于勃海郡,鬲县属于平原郡,弓高属于河间国,现在直隶河间府交河县东有成平故城,东光县东有东光故城,阜城县西南有弓高故城,山东济南府德州北有鬲县故城,都是汉代的县城。大概黄河从大陆以北,大禹疏导为九条河道,以削弱其水势,然后恒水、卫水才可以治理,大陆地区全变成了良田。汉代谈论九河,认为不可考证的人,平当说:“九河现在都已填塞湮灭。”马遵说:“九河现在既然湮灭难以明了。”王横说:“九河的土地已经被海水逐渐淹没,这是对的。”然而许商所说的确实有其地点,根据这三条河推断,其余的大概可以知道。九河难道真的湮灭没有遗迹吗?而近世的学者又担心探求得太详细,凡是后人开凿用来通水而被新河道冠以旧名称的,全都据说是大禹的九河。杜佑《通典》在许商所知道的之外,又找到了三条:钩盘在景城郡界,马颊、覆釜在平原郡界,只有太史、简絜三条河没有详细地点。而《史记·正义》说:简絜在贝州历亭县界,《舆地广记》说:简絜在临津,金《地理志》说南皮县有防河。明《一统志》说:太史河在南皮县北。那么这三条河,也都显然有其地点了。用汉代人不能知道的事情,而一一罗列如此,可信吗?不可信吗?蔡传说:有的新河道承载着旧名称,有的一个地方互相有两种说法,都是似是而非,没有依据。这话是对的。于钦《齐乘》认为许商、孔颖达的话简明而接近事实,后世的图志虽然详细,反而显得混乱。我曾经往来于燕齐西道,在河间东部踏勘清州、沧州,仔细探访九河的旧河道。大概以前北流衡漳注入黄河,后来黄河向东迁徙,漳水独自入海,怎么知道北流的漳水不是古代的徒骇河呢?越过漳水向南,清州、沧州之间,有古河堤岸好几重,土地都是低湿沙碱之地。太史等河应当在那一带。沧州南面有大连淀,西越东光,东至海边,这不是胡苏河吗?淀南到西无棣县一百多里之间,有叫大河、沙河的,都临近古堤。县北地名八防口,县城南面靠着无棣沟,这不是简絜等河吗?东无棣县北有防河,宽几里,西通德棣,东至海边,这不是所说的钩盘河吗?滨州北有士伤河,西越德棣,东至海边,这不是鬲津河吗?士伤河最靠南,比其他河稍微宽一些,这是鬲津河无疑了。于氏的论述可以说精博而笃实了。然而探求九河,正不必尺寸都符合大禹的旧河道,也不必满足于九条河的数目。许商说:从鬲津以北到徒骇之间,相距二百多里,现在黄河虽然多次迁徙,不离开这个区域。韩牧认为可以在《禹贡》九河的地方大致开凿,即使不能做成九条,只做四五条,也应该有益处。这真是通达之人的见解。懂得这些的人,可以与他一起穷究经典,可以与他一起治理水患。曾彦和说:九河中有一条不命名的,是黄河的主干流,先儒把简絜分为两条,是不对的。林少颖认为不对,九河从大陆以北分播为九条河道,其水势是均衡的,怎么可以把一条当作主干流,八条当作支流呢?两种说法都错了。《汉书》叙传说:从那时到汉代,北面失去了八条支流,剩下的一条就是徒骇。孔颖达疏:徒骇是黄河的主干道,向东流出分为八枝,说法本于此。朱熹也认为是这样。所以《孟子》集注中简洁(絜讹写为漯)仍然作为两条河,而蔡传唯独跟随曾氏,为什么呢?

夏允彞《禹贡合注》曰:桓谭《新论》云:河水浊,一石水六斗泥,而民竞引河溉田,令河不通利。至三月桃花水至,则决,以其噎不泄也。可禁民勿复引河,夫引水且不可,况分为九乎?然则禹之导为九河也,何居?盖河不可分,谓其上流耳。若入海之处,泄之愈速,则河愈通利,又何害哉?今九河之下,即为逆河,殆谓自此而下,即海潮逆入矣。盖名虽为河,其实即海也。海水内吞九河,外灌,不惟借水力以刷沙,而海之潮汐,亦借河力以敌之。禹之以水治水,所为不可及也。又曰:要以入海之所,固宜分防之,使速泄。下流速泄,则上流不壅,河之利也。若未及于海,则流分力弱,无以刷沙,适壅之矣。故曰:河不两行,两行且不可,况九河欤【苏辙谓无两河并行之理,盖当时有为而发,非古今之通论】春秋纬·寳干图》云:移河为界,在齐吕填阏八流以自广【尚书中候》畧同】郑康成谓齐桓公塞之,盖据此文言,塞其东流八枝,并使归徒骇也。蔡传曰:曲防,齐之所禁,塞河宜非桓公所为。阎百诗云:此言近理,其实葵丘五命,特以约束诸侯,躬自犯者多矣,奚有于河?惟于钦齐乗曰:河至大陆趋海,势大土平,自播为九,禹因而疏之,非禹凿之而为九也。禹后歴商周,至齐桓时,千五百余年,支流渐絶,经流独行,其势必然,非桓公塞八流以自广也。论最确。余因思齐桓卒于襄王九年戊寅,至定王五年己未,甫四十二年,而周谱云是年河徙,盖下流既壅,水行不快,上流乃决,理所宜然。河之患始此矣。渭按:百诗之言甚当,八流虽非桓所塞,而参以周谱,则壅自桓时,亦非妄。纬书不尽无稽也。九河之地,为海所渐,王横之言诚误。若程大昌云:郦道元亦谓九河苞沦于海,则善长实未之有也。按郦氏三言:碣石沦于海中,而九河不从横说。第五巻《河水注》云:自鬲盘、东光河。间乐成以东城地并存,川渎多亡。第十巻漳水注云:九河既播,八枝代絶,遗迹故称,往往时存。此与许商、郑康成所言如出一口,而程氏与碣石连举,遂使郦亭负此长寃,吁可怪也。

雷夏既泽灉沮防同【释文:灉,徐音邕,王于用反;沮,七余反。渭:按《灉史记》《汉书》并作雍】传曰:雷夏,泽名。灉、沮二水防同此泽。正义曰:洪水之时,髙原亦水,泽不为泽。雷夏既泽,髙地水尽,此复为泽也。于泽之下言灉沮防同,谓二水防合而同入此泽也。《地理志》云:雷泽在济隂成阳县西北。黄氏曰:泽资二水灌输。蔡氏曰:泽者,水之钟也。渭:按今山东兖州府曹州东北六十里有成阳故城,北与东昌府濮州接界。雷夏在曹之东北,濮之东南。《史记》云:尧作防成阳,舜渔于雷泽,即此灉沮二水。《汉志》无文。《括地志》曰:雷夏泽在濮州雷泽县郭外西北【通典》:雷泽县本汉成阳县。《元和志》:雷泽县西北至濮州九十里。按北齐废成阳,隋复以其地置雷泽县,唐宋因之,金又废。今曹州东北六十里故雷泽城是】灉沮二水在泽西北平地。《元和志》曰:灉水、沮水二源俱出雷泽县西北平地,去县十四里。又曰:雷夏泽在县北郭外,灉沮二水防同此泽,与孔传符矣。韩汝节云:雷夏既泽,志济之治非也。禹治济之功,徐为多,观大野东原之文可知。其于兖也,自九河而外,导雷泽之下流以注于济,而又濬灉沮之故道以归于泽,使桑土复常,而其事毕矣。

周礼》兖州其浸卢维。郑注云:“当作雷雍。”引此“雷夏既泽”为证。盖以“雷”为雷泽,“雍”为灉水也。《通典》不从郑説,云:“卢水在济阳郡卢县,潍水在髙密郡莒县。”今按:潍,《汉志》一作维,故杜氏以《职方》之维为《禹贡》之潍。然周时徐并于青兖,不得越青而东有潍。济阳之卢水,古不著名,他书亦少见。窃谓《周礼》多古字,“靁”似“卢”,“雝”似“维”,以字形相近而误。郑破“卢维”为“雷雍”,殆不可易。二水合以注泽,则言“雍”固可该沮也。

水经注》

译夏允彝《禹贡合注》说:桓谭《新论》称:河水浑浊,一石水中含有六斗泥沙,而百姓争相引河水灌溉农田,导致河道不畅。到了三月桃花汛来临,河水就会决堤,这是因为河道淤塞无法宣泄的缘故。可以禁止百姓再引河水灌溉,引水尚且不可,何况将河水分为九条支流呢?那么禹疏导九河的做法,又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河流在上游不可分流,而在入海之处,宣泄得越快,河道就越通畅,又有什么害处呢?如今九河下游,就是逆河,大抵是说从这里往下,海潮就逆向涌入河中了。虽然名称仍叫河,实际上已经是海了。海水向内吞没九河,向外灌注,不仅借助水力冲刷泥沙,而且海的潮汐也借助河的力量来抵御它。禹以水治水的方法,确实是后人无法企及的。又说:关键在于入海的地方,本来就应该分流设防,以便快速宣泄。下游流速快且宣泄迅速,上游就不会淤塞,这是河流的好处。如果还没到达海边,水流就分散,力量减弱,无法冲刷泥沙,反而会造成淤塞。所以说:河流不能分作两股并行,分作两股尚且不行,何况分作九股呢【苏辙认为没有两条河流并行的道理,这大概是针对当时情况而言,并非古今通用的定论】。《春秋纬·宝干图》说:迁移黄河作为边界,在齐国吕地堵塞八条支流以扩大自己的领土【《尚书中候》大致相同】。郑康成认为这是齐桓公堵塞的,大概是依据这段文字,说他堵塞了东流的八条支流,并使它们都汇入徒骇河。蔡传说:设置弯曲的堤防,是齐国所禁止的,堵塞河流大概不是齐桓公所为。阎百诗说:这话合乎情理,实际上葵丘五命,只是用来约束诸侯,齐桓公亲自违犯禁令的事情很多,何止是河流呢?只有于钦《齐乘》说:黄河到了大陆泽趋向大海,水势浩大,地势平坦,自然分流为九条,禹只是顺势疏导,并非禹开凿而成九条。禹之后历经商周,到齐桓公时,一千五百多年,支流逐渐断绝,主流独自流淌,这是必然的趋势,并非齐桓公堵塞八条支流以扩大领土。这个论述最确切。我因此想到齐桓公死于周襄王九年戊寅,到周定王五年己未,才四十二年,而《周谱》说这一年黄河改道,大概是因为下游已经淤塞,水流不畅,上游于是决口,这是理所当然的。黄河的祸患从此开始了。渭按:阎百诗的话很恰当,八条支流虽然并非齐桓公所堵,但参照《周谱》,那么淤塞始于齐桓公时期,也并非虚妄。纬书并非完全没有根据。九河之地,被海水逐渐淹没,王横的话确实错误。如果程大昌说:郦道元也认为九河被海水淹没,那么郦善长实际上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查郦氏三次提到:碣石山沦入海中,但九河并不跟随碣石山的说法。第五卷《河水注》说:从鬲盘、东光河之间,乐成以东,城地并存,河流大多消亡。第十卷《漳水注》说:九河既已分流,八条支流相继断绝,遗迹尚存,往往还能看到。这与许商、郑康成的说法如出一辙,而程氏将九河与碣石山并提,致使郦亭背负这长久的冤屈,真是奇怪啊。

雷夏成为沼泽,灉水和沮水汇聚于此【释文:灉,徐音邕,王音于用;沮,音七余。渭按:《史记》《汉书》都写作雍】。传曰:雷夏,是沼泽的名字。灉、沮两条水汇聚并一同流入这个沼泽。正义曰:洪水时期,高地也积水,沼泽不成其为沼泽。雷夏成为沼泽,高地上的水已退尽,这里又成了沼泽。在沼泽之下说灉沮汇聚,是指两条水汇聚并一同流入这个沼泽。《地理志》说:雷泽在济阴成阳县西北。黄氏说:沼泽依靠两条水的灌注。蔡氏说:沼泽,是水汇聚的地方。渭按:现在山东兖州府曹州东北六十里有成阳故城,北与东昌府濮州接壤。雷夏在曹州的东北,濮州的东南。《史记》说:尧在成阳制作陶器,舜在雷泽捕鱼,就是这灉沮两条水。《汉志》没有记载。《括地志》说:雷夏泽在濮州雷泽县城外西北【《通典》:雷泽县本是汉代的成阳县。《元和志》:雷泽县西北到濮州九十里。按北齐废除成阳,隋朝又在该地设置雷泽县,唐宋沿袭,金朝又废除。现在曹州东北六十里的故雷泽城就是】。灉沮两条水在沼泽西北的平地上。《元和志》说:灉水、沮水两个源头都出自雷泽县西北的平地,距离县城十四里。又说:雷夏泽在县城北门外,灉沮两条水汇聚于此沼泽,与孔传相符。韩汝节说:雷夏成为沼泽,记载了治理济水的成效,这是不对的。禹治理济水的功劳,徐地最多,从大野、东原的文字可以看出。对于兖州而言,除了九河之外,疏导雷泽的下游注入济水,又疏通灉沮的旧河道回归沼泽,使桑土恢复常态,事情就完成了。

《周礼》记载兖州的水泽是卢维。郑注说:“应写作雷雍。”引用此处的“雷夏既泽”作为证据。大概是以“雷”为雷泽,“雍”为灉水。《通典》不采纳郑说,说:“卢水在济阳郡卢县,潍水在高密郡莒县。”现在查考:潍,《汉志》一作维,所以杜氏以《职方》的维为《禹贡》的潍。然而周朝时徐地并入青州和兖州,不能越过青州向东有潍水。济阳的卢水,古代并不著名,其他书籍也很少见到。我私下认为《周礼》多用古字,“靁”字形似“卢”,“雝”字形似“维”,因字形相近而误。郑氏将“卢维”破读为“雷雍”,大概不可更改。两条水合流注入沼泽,那么说“雍”本来就可以概括沮水。

《水经注》

云:「▯子河故渎自句阳县西【句阳故城在今曹州北】又东迳雷泽北。泽在大成阳故城西北十余里,其陂东西二十余里,南北十五里,即舜所渔也。」又云:「雷泽西南十里许有歴山,山北有小阜,泽之东北有陶墟。郭縁生言舜耕陶所,在墟阜聮属,濵带▯河。其北即廪丘县【今范县东南有廪丘故城】▯河与濮水俱东流,经所谓「过廪丘为濮水」者也。然则雷泽在▯河之南,成阳故城之西北,陶墟之西南,歴山之东北矣。近志言雷泽,防所不甚分眀,故详録之。

译云:“〇子河故道自句阳县西【句阳故城在今曹州北】又向东经过雷泽北。雷泽在大成阳故城西北十余里,其堤岸东西二十余里,南北十五里,就是舜曾经捕鱼的地方。”又说:“雷泽西南十里左右有歴山,山北有小土山,雷泽的东北有陶墟。郭縁生说舜耕种和制陶的地方,在陶墟和小土山相连属,岸边环绕着〇河。其北就是廪丘县【今范县东南有廪丘故城】〇河与濮水都向东流,经过所谓‘过廪丘为濮水’的地方。那么雷泽就在〇河的南边,成阳故城的西北,陶墟的西南,歴山的东北了。近代的志书谈论雷泽,位置所在不太分明,所以详细记录它。”

山海经》曰:「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头,鼓其腹则雷。」此正太史公所不敢言者。郦善长注《水经》尚无取于此,而蔡氏引之以释《禹贡》,何其不知所择也!明李之藻曰:「泽底有巉石深壑,冬至前水吸而入,如巨雷鸣,故名雷泽【见孙氏《九州山水考】此亦竒,不知出何典记,抑或身歴其地而得之?今复然否?

孙氏曰:「既泽者,尚未为泽,今始为泽也;既猪者,向已为泽,今复旧也【朱子语録:言有一本孙曽书觧,孙是孙征,曽是曽彦和也】窃谓雷夏本非泽,而禹洿之使为泽,岂行其所无事与?当从旧説。盖兖地卑下,受患最深,横流之时,雷夏不见其为泽也;水退则复为泽,故曰「既泽」。他州虽有水患,而泽形如故,但其水时旁溢为害,禹立陂以障之耳,故曰「既猪」。然下文云「九泽既陂」,则雷夏亦有陂可知。《水经注》所言「陂东西二十余里,南北十五里」,盖禹迹也。

蔡传灉、沮二水名。曽氏曰:「尔雅水自河出为灉。许慎云:河灉水在宋,又云汳水受陈留浚仪隂沟至防为灉水,东入于泗。水经汳水出隂沟东至防为狙獾【水经汳水东至防县为濉水,又获水出汳水于防县北,并无狙獾,盖濉获二字之误】则灉水即汳水也。灉之下流入于雎水。地志:雎水出沛国芒县,雎水其沮水欤?」晁氏曰:「尔雅自河出为灉,济出为濋。求之于韵,沮有濋音,二水河济之别也。二説未详孰是?渭按:汳、沮皆出豫入徐,于兖无涉。水经注云:濮阳县北十里即▯河口。禹贡雷夏既泽,灉沮防同。尔雅曰:水自河出为灉。许慎曰:雝者河雝水也。其意以▯子为雝,此则在兖域。然禹河不经濮阳,以▯子为禹贡之灉亦非也。沮虽有濋音,今考水经注:泛水西分济渎,迳济隂郡南。尔雅曰:济别为濋。昔汉祖即帝位于汜水之阳,张安曰:在济隂界也【泛音泛,今曹县、定陶皆有汜水】泛水又东合菏水而北注于济渎。然则濋水即汜水,出入皆在豫域,安得读沮曰濋以当之邪?韩汝节谓汳、雎在豫徐之境,无与于兖,而兖州自有灉、沮,其説是矣。然以小清河为沮,以章丘县之漯水入小清河者为灉,则又大非。括地、元和志眀有灉、沮二水出雷泽县西北平地【寰宇记同】而诸儒皆莫之考,妄引他水于经,奚当焉。」

尔雅》先儒以为周公作,或以为子夏作,皆无眀征,大抵多后人所附益。如水「自河出为灉」,据汳水而言,禹时未有鸿沟,南河不与淮泗通也。今曹州南二十五里有灉河,自东眀县流入,又东北入郓城县界,志以为即《禹贡》之灉,妄也。此乃叚凝决河之后,河水分流,始有此名耳。禹时河由大陆,去此甚逺,安得有别出之灉?窃谓灉、沮皆济水所出,而河不与焉。何则?济性劲疾,故屡伏屡见,皆自平地中涌出。于荥播陶丘之外,复有此二源。《唐书·许敬宗传》云:「济洑而至曹濮,散出于地,合而东。」夫曰散曰合,则非独陶丘一窦,可知矣。雷泽县正在曹濮之间,而灉、沮出其西北,其为济水无疑。它如管城之京水,新郑之溱水,菅县之百脉水,歴下之七十二泉,皆侧近荥济,从平地中涌出,盖亦此类,不得泥《尔雅》之文,谓灉出于河,沮出于济也。

或疑灉沮不入雷泽,余按裴骃《史记集解》引郑康成説云:「雍水、沮水相触而合入此泽中。」百诗曰:「下一触字。」郑盖以目验知之,殆无可疑。惟雷泽之下流未知何往,大抵不南注济,则北注濮,濮亦终归于济也。

王晦叔云:「九域志,濮州有沮沟,即《禹贡》灉、沮、防同者,而二源杳无踪迹,盖五代以后河流经此,荡灭无存也。今州境有古黄河二道,一在州北,自开州流入,又东北入范县界,此东汉时经流,至唐、宋皆行之;一在州东六十里,自曹州流入,又北入范县,此五代以后决河所经也。州东南九十里有成阳故城,与漕州接界,其西北为雷泽县,泽在县之西北,二源又在泽之西北,去县十四里。河旧行州北,距二源颇逺,故得无恙。迨梁末叚凝决河水

译《山海经》说:“沼泽中有雷神,龙的身体,人的脑袋,拍打它的肚子就会打雷。”这正是太史公不敢说的话。郦道元注《水经》时还没有采纳这种说法,而蔡氏却引用它来解释《禹贡》,怎么这样不知道选择呢!明代李之藻说:“沼泽底部有陡峭的岩石和深谷,冬至前水被吸进去,像巨大的雷声,所以叫雷泽【见孙氏《九州山水考》】这也奇怪,不知道出自什么典籍记载,还是亲身经历过那个地方而得知的?现在还是这样吗?

孙氏说:“‘既泽’,意思是还没有成为沼泽,现在才开始成为沼泽;‘既猪’,意思是以前已经是沼泽,现在恢复旧貌【朱子语录:说有一个版本孙曾书解,孙是孙征,曾是曾彦和】我私下认为雷夏本来不是沼泽,而是大禹疏浚它使它成为沼泽,难道大禹是无所作为吗?应当遵从旧说。大概兖州地势低洼,遭受水患最严重,洪水横流的时候,雷夏看不出它是沼泽;水退去后又成为沼泽,所以说‘既泽’。其他州虽然有水患,但沼泽的形状依旧,只是水有时向旁边溢出造成灾害,大禹建立堤坝来阻挡它罢了,所以说‘既猪’。然而下文说‘九泽既陂’,那么雷夏也有堤坝是可以知道的。《水经注》所说的‘堤坝东西二十多里,南北十五里’,大概是大禹的遗迹。

蔡传解释灉、沮是两个水名。曾氏说:“《尔雅》说水从黄河分出叫灉。许慎说:河灉水在宋地,又说汳水接受陈留浚仪阴沟的水到防县叫灉水,向东流入泗水。《水经》说汳水从阴沟向东到防县叫狙獾【《水经》说汳水向东到防县叫濉水,又获水从汳水在防县北流出,并没有狙獾,大概是濉获二字的错误】那么灉水就是汳水。灉水下游流入睢水。地志说:睢水从沛国芒县流出,睢水就是沮水吗?”晁氏说:“《尔雅》说从黄河分出叫灉,从济水分出叫濋。查韵书,沮有濋的读音,二水是黄河和济水的支流。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个正确?”我按:汳、沮都从豫州流入徐州,与兖州无关。《水经注》说:濮阳县北十里就是〇河口。《禹贡》说雷夏既泽,灉沮防同。《尔雅》说:水从黄河分出叫灉。许慎说:雝是河雝水。他的意思是以〇子为雝,这确实在兖州境内。然而大禹时的黄河不经过濮阳,以〇子为《禹贡》的灉也是不对的。沮虽然有濋的读音,现在考察《水经注》:泛水在西边分出济渎,经过济阴郡南边。《尔雅》说:济水的支流叫濋。从前汉高祖在汜水北边即皇帝位,张晏说:在济阴郡界【泛音泛,现在曹县、定陶都有汜水】泛水又向东汇合菏水然后向北注入济渎。那么濋水就是汜水,出入都在豫州境内,怎么能读沮为濋来对应它呢?韩汝节说汳、睢在豫州徐州的边界,与兖州无关,而兖州自有灉、沮,他的说法是对的。然而以小清河为沮,以章丘县的漯水流入小清河的为灉,那就大错了。《括地志》、《元和志》明明记载灉、沮二水从雷泽县西北的平地流出【《寰宇记》相同】而各位儒者都不考察,胡乱引用其他水来解释经文,怎么恰当呢。”

《尔雅》前代儒者认为是周公所作,有人认为是子夏所作,都没有明确证据,大概多是后人附加增补的。比如水“从黄河分出叫灉”,是根据汳水而言,大禹时还没有鸿沟,南边的黄河不与淮河、泗水相通。现在曹州南边二十五里有灉河,从东明县流入,又向东北流入郓城县界,县志认为就是《禹贡》的灉,这是妄说。这是后来段凝决开黄河之后,河水分流,才开始有这个名称。大禹时黄河从大陆流过,离这里很远,怎么会有别出的灉呢?我私下认为灉、沮都是济水所出,而黄河不参与。为什么呢?济水性情强劲湍急,所以屡次潜伏屡次出现,都是从平地中涌出。在荥播陶丘之外,又有这两个源头。《唐书·许敬宗传》说:“济水潜流到曹濮,散出地面,汇合后向东流。”既然说散说合,那么就不只是陶丘一个孔洞,可以知道了。雷泽县正在曹濮之间,而灉、沮从它西北流出,它们是济水无疑。其他的如管城的京水,新郑的溱水,菅县的百脉水,历下的七十二泉,都靠近荥济,从平地中涌出,大概也是这类,不能拘泥于《尔雅》的文字,说灉出于黄河,沮出于济水。

有人怀疑灉沮不流入雷泽,我按裴骃《史记集解》引用郑康成的话说:“雍水、沮水相触而合流入这个沼泽中。”百诗说:“下一个‘触’字。”郑康成大概是用亲眼所见知道的,几乎没有可疑之处。只是雷泽的下游不知道流向哪里,大概不向南注入济水,就向北注入濮水,濮水最终也归于济水。

王晦叔说:“《九域志》,濮州有沮沟,就是《禹贡》灉、沮、防同的地方,而两个源头渺无踪迹,大概五代以后黄河流经这里,荡灭无存了。现在州境内有古黄河两道,一道在州北,从开州流入,又向东北流入范县界,这是东汉时的流经路线,到唐、宋都走这条路;一道在州东六十里,从曹州流入,又向北流入范县,这是五代以后决口黄河所经之路。州东南九十里有成阳故城,与漕州接界,它的西北是雷泽县,沼泽在县的西北,两个源头又在沼泽的西北,离县十四里。黄河旧道走州北,离两个源头颇远,所以得以无恙。等到梁末段凝决开河水”

以限晋兵,而决口日大,屡为漕、濮患。宋太平兴国八年、天禧三年河决,皆泛滥曹、濮间,二源适当其冲,为河所陷。久之河去而空窦▯塞,水不复出矣。然《史记》集解、正义、《元和寰宇》等书幸而未亡,谈《禹贡》者,岂竟束之髙阁而不视邪?宋人惟易祓知之,而不能力主其説,惜哉!」

译用来阻挡晋军,但决口日益扩大,屡次成为漕州、濮州的祸患。宋太平兴国八年、天禧三年黄河决口,都泛滥在曹州、濮州之间,二源正好处于水流的要冲,被河水淹没。过了很久,河水退去,空出的窦口堵塞,水不再流出了。然而《史记》集解、正义、《元和寰宇》等书幸好没有失传,谈论《禹贡》的人,难道竟然把它束之高阁而不看吗?宋人只有易祓知道这件事,却不能极力主张他的学说,可惜啊!

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释文:蚕在南反】

传曰:地髙曰丘,大水去民,下丘居平土。正义曰:宜桑之土,既得桑养蚕矣。洪水之时,民居丘上,于是得下丘陵居平土矣。释丘云:非人为之丘。孙炎曰:地性自然也。计下丘居土诸防,皆然,独于此州言之者。郑▯云:此州寡于山,而夹两川大流之间,遭洪水其民尤困水害。既除,于是下丘居土,以其免于厄尤,喜故记之。蔡氏曰:蚕性恶湿,故水退而后可蚕。然九州皆赖其利,而独于兖言之者,兖地宜桑,后世之濮上桑间犹可验也。王氏炎曰:今徳博河间产丝最多,其地宜桑,可知识之者,农桑衣食本故也。王氏樵曰:蚕性恶湿,于下土非宜。兖地宜桑,于水退始宜,故独于兖志之。邵氏宝曰:桑土蚕,以物知土;阳鸟居,以物知水。渭按《尔雅》:蟓桑茧。郭璞云:食桑叶作茧者,即今蚕。秦湛《蚕书》曰:考之《禹贡》,▯、梁、幽、雍不贡茧物;兖篚织文,徐篚▯纤缟,荆篚▯纁玑组,豫篚纤纩,青篚檿丝,皆茧物也。而桑土既蚕,独言于兖,然则九州蚕事,兖为最。予防济河之间,见一妇不蚕,比屋詈之,故知兖人可为蚕师也【见《淮海后集》,湛字处度,观之子也】降丘宅土,传谓就桑蚕。茅氏汇疏云:此所谓得平土而居之,不必言就桑蚕也。

卫之封域东得桑土之野,楚丘、帝丘皆是也。其诗曰:“降观于桑”,又曰:“説于桑田”,又曰:“期我乎桑中”,又曰:“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此木屡见于歌咏,则其多可知。《乐记》云:“桑间濮上”,桑间即桑中,其地在濮水之上也。雷夏、灉、沮皆与濮州接壤,故桑土既蚕相继言之。濮州旧志云:“兖之桑、濮为上,入其境,防蔽阡陌,当蚕而治,丝帛者比邻至不相往还,帛成可以衣举室,其余则贸之。”《卫风》称“抱布贸丝”,盖自昔而已然矣。渭按:《左传》晋公子重耳在齐,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吿姜氏;而《史记·货殖传》言:“邹鲁濵洙泗,颇有桑麻之业”,又曰:“齐鲁千畆桑,其人与千戸侯等”,又曰:“沂泗水以北宜五谷桑麻”,是青徐之土亦宜桑也。《诗·魏风》曰:“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又曰:“十畆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货殖传》曰:“燕代田畜而事蚕”,是冀土有宜桑者。孟子言文王养老之政,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而《豳风·七月》之二章、三章咏蚕桑事甚悉,是雍土亦有宜桑者也。古者蚕桑之利,北土为饶,观秦氏《蚕书》及濮州旧志所言,则近世犹未之改。不知何时稍衰,而吴越之间独擅其名,赋敛亦因以加重,遂有“杼柚其空”之叹。古今事变之不同,有如此者。

兖少山而丘颇多。其见于经传者曰:楚丘【今在▯县东北】帝丘【今开州,本颛顼之墟,故称帝丘】旄丘【在开州西】鐡丘【在州西南】瑕丘,清丘【并在州东南】廪丘【在今范县东南】敦丘【在今观城县南,又顿丘在今濬县西,当属冀,故不数】皆在濮水之濵,桑土之野。故经系降丘宅土于桑土,既蚕之下。説文:丘,土之髙者。广雅:小陵曰丘。兖地最卑,丘非山比。当泛滥之时,而其上犹可以居人。益信懐山襄陵,谓孟门之洪水,而非泛言九州之灾矣。

厥土黒坟,厥草惟繇,厥木惟条【释文:坟,扶粉反,后同;韦昭音勃偾反;繇,音遥】传曰:黑坟,色黑而坟起;繇,茂条长也。林氏曰:坟者,土膏脉起也。《左传》:“公祭之地,地坟。”是也。九州惟此与徐▯言草木者,孔防云:三州偏宜草木也。此説不然。按三州最居下流,其地卑湿沮洳,洪水为患,草木不得其生。至是或繇,或条,或夭,或乔,而或渐苞,故于三州特言之,以见水土平,草木亦得遂其性也。东阳陈氏曰:兖、徐▯居河、济、江淮下流,水未平则为下湿,于草木非宜;水既平则为沃衍,于草木尤宜。故三州特言草木【渭】按释文:马云:繇,抽也。视茂义为优。吴幼清从之。言兖水最甚,草木至是始抽始长,与徐▯不同

译桑树生长的土地已经可以养蚕了,人们便从丘陵迁居到平地上。【释文:蚕,音南反】

《传》说:地势高峻的地方叫丘,大水退去后,百姓便从丘陵迁居到平地上。《正义》说:适宜种植桑树的土地,已经获得了桑叶来养蚕了。洪水泛滥时,百姓居住在丘陵上,于是得以走下丘陵居住在平地上。《释丘》说:不是人工堆筑的土山。孙炎说:这是土地自然形成的形态。计算从丘陵迁居到平地的各种堤防措施,都是如此,却唯独在这里提及,是因为郑玄说:这一州山地稀少,夹在两川大流之间,遭遇洪水时,百姓尤其受水害困扰。既然水患消除,于是走下丘陵居住在平地上,因为特别免于灾难,感到喜悦,所以记录下来。蔡氏说:蚕性厌恶潮湿,所以水退去之后才可以养蚕。然而九州都依赖它的利益,却唯独在兖州提及,是因为兖地适宜种桑,后世的濮水之上、桑林之间还可以验证。王氏炎说:现在德博、河间产丝最多,那里的土地适宜种桑,可以知道,懂得这个道理的人,是因为农桑是衣食的根本。王氏樵说:蚕性厌恶潮湿,在低洼的平地上并不适宜。兖地适宜种桑,在水退去后才适宜,所以唯独在兖州记载它。邵氏宝说:桑土养蚕,是通过物产来了解土地;阳鸟居住,是通过物产来了解水情。渭按:《尔雅》说:蟓,桑茧。郭璞说:吃桑叶作茧的,就是现在的蚕。秦湛《蚕书》说:考查《禹贡》,冀、梁、幽、雍不贡丝茧类物品;兖州贡织有花纹的丝织品,徐州贡细薄的白绢,荆州贡彩色丝织品,豫州贡细软的丝绵,青州贡山桑丝,都是丝茧类物品。而“桑土既蚕”唯独在兖州提及,那么九州的蚕桑事业,以兖州最为兴盛。预防济河之间,见到一个妇女不养蚕,邻居都责骂她,所以知道兖州人可以作为养蚕的师傅【见《淮海后集》,秦湛字处度,是秦观的儿子】。关于“降丘宅土”,《传》认为是为了从事桑蚕之事。茅氏汇疏说:这里所说的得到平地而居住,不必说是为了从事桑蚕之事。

卫国的疆域向东获得了适宜种桑的土地,楚丘、帝丘都是。那里的诗歌说:“走下高丘观看桑树”,又说:“在桑田里休息”,又说:“在桑林中与我相会”,又说:“桑树还未落叶,叶子润泽光亮。”这种树木屡次出现在歌咏中,那么它繁多可知。《乐记》说:“桑间濮上”,桑间就是桑中,那地方在濮水之上。雷夏、灉、沮都与濮州接壤,所以“桑土既蚕”紧接着提及。濮州旧志说:“兖州的桑、濮两地为上佳,进入其境,桑树遮蔽了田间小路,正当养蚕治理时,产丝帛的邻里之间甚至不互相往来,丝帛做成可以供全家穿衣,剩余的则拿去交易。”《卫风》称“抱着布匹去换丝”,大概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了。渭按:《左传》记载晋公子重耳在齐国,将要出行时在桑树下谋划,养蚕的妾在树上告诉了姜氏;而《史记·货殖传》说:“邹鲁靠近洙水泗水,颇有桑麻产业”,又说:“齐鲁千亩桑田,其人与千户侯相等”,又说:“沂水泗水以北适宜五谷桑麻”,可见青州、徐州的土地也适宜种桑。《诗·魏风》说:“在那汾水一方,去采桑叶”,又说:“十亩之间啊,采桑的人悠闲自在。”《货殖传》说:“燕代地区种田畜牧并从事蚕桑”,可见冀州土地也有适宜种桑的。孟子说文王养老的政策,在墙下种桑,普通妇女养蚕,而《豳风·七月》的第二章、第三章咏叹蚕桑之事非常详尽,可见雍州土地也有适宜种桑的。古代蚕桑的利益,北方土地最为丰饶,看秦氏《蚕书》及濮州旧志所言,那么近代还未改变。不知何时逐渐衰落,而吴越之间独擅其名,赋税也因此加重,于是有了“织机空转”的感叹。古今事变的不同,竟有如此情况。

兖州山地少而丘陵多。见于经传的有:楚丘【现在在〇县东北】帝丘【现在开州,本是颛顼的故地,所以称帝丘】旄丘【在开州西】鐡丘【在州西南】瑕丘、清丘【都在州东南】廪丘【现在范县东南】敦丘【现在观城县南,又顿丘现在濬县西,应属冀州,所以不计数】都在濮水岸边,桑土的原野上。所以经文将“降丘宅土”系于“桑土既蚕”之下。《说文》:丘,土的高处。《广雅》:小陵叫丘。兖地最为低洼,丘陵不能与山相比。当洪水泛滥时,而丘陵之上还可以居住人。更加相信“怀山襄陵”,是指孟门的洪水,而不是泛泛而言九州的灾害。

那里的土壤黑而松软隆起,那里的草茂盛,那里的树木修长。【释文:坟,扶粉反,后同;韦昭音勃偾反;繇,音遥】《传》说:黑坟,颜色黑而隆起;繇,茂盛修长。林氏说:坟,是土壤肥沃脉络隆起的意思。《左传》:“公祭祀土地,土地隆起。”就是这个意思。九州中只有这里和徐州、扬州提及草木,孔安国说:三州特别适宜草木。这个说法不对。按三州最居下游,地势低洼潮湿泥泞,洪水为患,草木不能正常生长。到这里有的茂盛,有的修长,有的夭折,有的高大,有的逐渐茂盛,所以在三州特别提及,以显示水土平定,草木也能顺遂其本性。东阳陈氏说:兖、徐、扬居河、济、江淮下游,水未平定时则为低洼潮湿,对草木不适宜;水既平定后则为肥沃平坦,对草木尤其适宜。所以三州特别提及草木【渭】按释文:马融说:繇,抽发。比茂盛的意义更优。吴幼清跟随他。说兖州水患最严重,草木到这里才开始抽发开始生长,与徐、扬不同。

也。《孟子》言洪水泛滥,草木畅茂,而三州之草木必待水土既平然后得遂其性,何也?盖《孟子》所谓畅茂者,乃山陵林麓髙卬之地,防茏郁塞之▯;《经》所谓繇条者,乃平土树艺五谷之地,必水退而后草木得遂其性,欣欣有向荣之意也。

译。《孟子》说洪水泛滥,草木茂盛,但三州的草木一定要等到水土平定之后才能顺遂其本性,为什么呢?因为《孟子》所说的“畅茂”,是指山陵林麓高亢之地,草木繁盛郁塞的样子;《经》所说的“繇条”,是指平地上种植五谷的地方,一定要等水退去之后,草木才能顺遂其本性,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

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释文:载,马、郑本作年。渭按:《史记》《汉书》并作年】

传曰:「田第六,贞正也;州第九,赋正与九相当。」正义曰:「诸州赋无下下,贞即下下为第九也。」林氏曰:「兖州之赋,必待十有三载,然后同于余州,非谓此州治水至十有三载而后成功也。果尔,则其文势不应在降丘宅土之下。」蔡氏曰:「兖当河下流之冲,水激而湍悍,地平而土防,被害尤剧。今水患虽平,而卑湿沮洳,未必尽去,土旷人稀,生理鲜少,必作治十有三载,然后赋法同于他州。此为田赋而言,故其文属于厥赋之下。」先儒以为禹治水所歴之年,且谓此州治水最在后,毕州为第九,成功因以上文「厥赋贞者」为赋亦第九,与州正相当,殊无意义,其説非是。王氏充耘曰:「兖受患最深,水土既可耕作矣,又必寛之十三年,待其一纪之后,嵗星一周,天道变于上,地力复于下,然后使供输比同于他州。盖因其受患之深,所以优恤之至。」渭按:「林、蔡、王三説,大槩得之,而有所未尽。」韩康伯注《易》「贞胜」曰:「贞,正也,一也。贞训正,兼有一义。」「厥赋贞」谓十二嵗之中,赋法始终如一也。盖禹制五畆之税,视嵗之丰凶以为多寡,而兖独有异,受患最深,垦辟不易,禹立一至少之则嵗以为常,虽遇丰年亦不多取,而寛以待之,至一纪之后,第十三载,然后赋法同于他州,亦视其丰凶以为多寡也。九赋之赋唯缺下下,兖赋至少,固当第九,而经不言下下,何也?兖赋法异于他州,言贞则其义见,言下下则其义不见,故不曰「厥赋惟下下」,而曰「厥赋贞」也。

易·文言》曰:「贞固足以干事。」是贞亦兼有固义。内卦为贞,外卦为悔。本卦为贞,之卦为悔。贞皆其不动不变者。厥赋「贞」当作此解。苏氏谓赋随田髙下者正也。此州田中下,赋亦中下。田赋皆第六,故曰贞。夫九州之赋相校为等差,岂有雍赋既第六而兖复第六之理?蔡传云:「兖赋最薄,言君天下者以薄赋为正也【説本曽氏】然则他州之赋皆不正乎?袁良贵曰:「什一者,尧舜中正之法。重则桀,轻则貉。谓赋以薄为正,殊非大道。」朱氏云:「贞者,随所卜而定之之名也。」盖兖与他州不同,水患虽平,盈虚未卜,故必作十有三载歴歴试之,然后得其一定之法,而赋始年年齐矣。按袁之砭蔡诚是,而以贞为卜义亦未当。金吉甫云:「贞字下下字也。古篆凡重字者,于上字下添二。兖赋下下,篆从下二,或误作正,遂譌为贞。」此说尤非经。果曰:「厥赋下下,则下文义不可通矣。」

禹贡》言作者四,冀大陆既作,青、莱、夷作牧,荆、云、土、梦作乂,及此作十有三载乃同,是也。彼三州皆以作为耕作,则此州何独以作为治水邪?总由汉儒错解此经,以十有三载为洪水初平之年后,人遂踵其谬耳。今按禹之治兖,疏九河,瀹济漯,泽雷夏,防灉沮,而其功已毕,民皆降丘宅土矣,岂必迟之又久而后平,乃始有赋法也哉?以初年所入之数为准,一纪之中,槩从其薄,贞一而不变,此即是兖之赋法,而与他州不同。至十有三载,地力加厚,人功益备,乃同于他州耳。后世募民开垦之法,数年后起科渐加,与熟田等,亦即此意。《春秋传》曰:「美恶周必复,周谓嵗星十二年一周天也。十有三载,其恶复为美之时乎?」

  厥贡漆丝【释文漆音七】

传曰:地宜漆林,又宜桑蚕。正义曰:任土作贡,此州贡漆,知地宜漆林也。周礼载师云:漆林之征,故以漆林言之。林氏曰:八州之贡,▯荆最多,兖雍最寡,各因其地之所有,而不强之以所无也。虽有多寡,然皆以其所入准其髙下,以充每嵗之常贡,是以有多寡而无轻重。吕氏曰:九州之贡,皆服食器用之物,所谓惟正之供。渭按:卫文公迁于楚丘,其诗曰:树之榛栗,椅桐梓漆,是亦兖土宜漆之一证也。

厥篚织文【渭按:篚,《汉书》皆作棐,顔氏云与篚同】

传曰:「盛之筐篚

译那里的田地属于中等偏下,赋税则是贞正。经过十三年,才与其他州相同。【释文:载,马融、郑玄的本作年。渭按:《史记》《汉书》都写作年】

传文说:“田地等级为第六,贞正;州序为第九,赋税等级与九相当。”正义说:“各州的赋税没有下下这一等,贞就是下下,为第九等。”林氏说:“兖州的赋税,必须等到十三年之后,才与其他州相同,并不是说这个州治水直到十三年后才成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它的文势就不应该放在‘降丘宅土’之后。”蔡氏说:“兖州处于黄河下游的冲要之地,水流湍急凶猛,地势平坦但土壤松软,受害尤其严重。如今水患虽然平息,但低洼潮湿泥泞的情况未必完全消除,土地空旷人口稀少,谋生的途径很少,必须治理十三年,然后赋税制度才与其他州相同。这是就田赋而言,所以它的文字归属于‘厥赋’之下。”以前的儒者认为这是大禹治水所经历的年份,并且说这个州治水最晚,完成州序为第九,成功因此以上文‘厥赋贞’作为赋税也是第九,与州序正好相当,这完全没有意义,他们的说法是不对的。王氏充耘说:“兖州受害最深,水土既然可以耕作了,又必须宽限十三年,等待一纪之后,岁星绕行一周,天道在上变化,地力在下恢复,然后才让它的赋税供给与其他州相同。大概是因为它受害最深,所以优抚它到了极点。”渭按:“林、蔡、王三人的说法,大致是对的,但有所未尽。”韩康伯注解《易经》‘贞胜’说:‘贞,正也,一也。贞训正,兼有一义。’‘厥赋贞’是说在十二年中,赋税制度始终如一。大概大禹制定五亩的税收,根据年成的丰歉来决定多少,而兖州独有不同,受害最深,开垦不易,大禹确立一个最少的标准作为每年的常例,即使遇到丰年也不多取,而宽待它,直到一纪之后,第十三年,然后赋税制度才与其他州相同,也是根据年成的丰歉来决定多少。九等赋税中唯独缺少下下,兖州赋税最少,固当为第九,而经文不说下下,为什么呢?兖州赋税制度不同于其他州,说贞则其义可见,说下下则其义不可见,所以不说‘厥赋惟下下’,而说‘厥赋贞’。

《易经·文言》说:‘贞固足以干事。’这是说贞也兼有固的含义。内卦为贞,外卦为悔。本卦为贞,之卦为悔。贞都是指不动不变的事物。厥赋‘贞’应当这样解释。苏氏认为赋税随田地高低而定的是正。这个州田地中下,赋税也中下。田赋都是第六,所以叫贞。九州赋税相互比较为等差,哪有雍州赋税已经是第六而兖州又是第六的道理?蔡传云:‘兖州赋税最薄,说统治天下的人以薄赋为正【说法源自曾氏】那么其他州的赋税都不正吗?袁良贵说:‘什一税,是尧舜中正的法度。重则是夏桀,轻则是貉国。说赋税以薄为正,实在不是大道。’朱氏说:‘贞者,随所卜而定之之名也。’大概兖州与其他州不同,水患虽然平息,盈虚未卜,所以必须治理十三年逐年试验,然后得到一定的法度,而赋税才年年齐一。按袁氏批评蔡氏确实是对的,而以贞为卜义也不恰当。金吉甫说:‘贞字就是下下字。古篆凡是重字,在上字下加二。兖州赋税下下,篆文从下二,或误作正,于是讹为贞。’此说尤其不符合经文。果说:‘如果说厥赋下下,那么下文义理就不通了。’

《禹贡》中言作的有四处,冀州大陆既作,青州、莱夷作牧,荆州、云土、梦泽作乂,以及此处的作十有三载乃同,就是这样。那三个州都以作为耕作,那么这个州为何独以作为治水呢?总由汉儒错解此经,以十有三载为洪水初平之年后,人们于是沿袭其谬误。今按大禹治理兖州,疏通九河,疏导济水、漯水,泽雷夏,防御灉水、沮水,而其功业已经完成,百姓都从丘陵迁居平地了,岂必迟之又久而后平,乃始有赋法也哉?以初年所入之数为准,一纪之中,概从其薄,贞一而不变,此即是兖之赋法,而与他州不同。至十有三载,地力加厚,人功益备,乃同于他州耳。后世募民开垦之法,数年后起科渐加,与熟田等,亦即此意。《春秋传》曰:‘美恶周必复,周谓岁星十二年一周天也。十有三载,其恶复为美之时乎?’

那里的贡品是漆和丝。【释文:漆音七】

传文说:土地适宜漆树成林,又适宜桑蚕。正义说:根据土地产出进贡,这个州贡漆,知道土地适宜漆林。《周礼·载师》说:漆林的赋税,所以以漆林言之。林氏说:八州的贡品,荆州最多,兖雍最寡,各因其地之所有,而不强之以所无也。虽有多寡,然皆以其所入准其高下,以充每岁之常贡,是以有多寡而无轻重。吕氏说:九州之贡,皆服食器用之物,所谓惟正之供。渭按:卫文公迁于楚丘,其诗曰:树之榛栗,椅桐梓漆,是亦兖土宜漆之一证也。

那里的筐篚里装着织文。【渭按:篚,《汉书》皆作棐,颜氏云与篚同】

传文说:“盛之筐篚

而贡焉。」正义曰:「织文,织而有文者也。」郑▯云:「贡者,百工之府受而藏之。其实于篚者,入于女功,故以贡篚别之。」歴检篚之所盛,皆供衣服之用,入于女功,如郑言矣。其无厥篚者,州无入篚之物,故不贡也。曽氏曰:「谓之织文,则绘画组绣而有文者不与矣。」林氏曰:「古者币帛之属,皆盛于篚。」苏氏引「篚厥▯黄」为证,是也。夏氏曰:「参考余州徐篚▯纎缟,▯篚织贝,荆篚▯纁玑组,豫篚纎纩,皆可充衣服之物。」若夫青之檿丝,虽不充衣服,然《尔雅》注谓檿丝出东莱,以织缯坚韧异常,则亦可充衣服,故篚之梁雍有贡,无篚以其不宜也。蔡氏曰:「篚,竹器筐属也。」吴氏曰:「织文,绫罗之属。」渭按:「篚供币帛之类,入于女功,其即《周官》之币贡、服贡与?」

译而进贡它。」《正义》说:「织文,是指织出有花纹的织物。」郑玄说:「贡,是百工之府接收并收藏的。那些放入篚中的,属于女功,所以用贡篚来区分。」逐一查验篚中所盛之物,都是供衣服之用的,归入女功,正如郑玄所言。那些没有篚的,是因为该州没有放入篚中的物品,所以不进贡。曾氏说:「称为织文,那么绘画、组绣而有花纹的就不包括在内了。」林氏说:「古代币帛之类,都盛放在篚中。」苏氏引用「篚厥玄黄」作为证据,是正确的。夏氏说:「参考其他州的徐篚纎缟、扬篚织贝、荆篚纁玑组、豫篚纎纩,都可以作为衣服的材料。」至于青州贡的檿丝,虽然不直接做衣服,但《尔雅》注说檿丝出产在东莱,用它织成的缯坚韧异常,所以也可以做衣服,因此梁州、雍州有贡,没有篚是因为不适合。蔡氏说:「篚,是竹制的筐类器具。」吴氏说:「织文,是绫罗之类。」渭按:「篚盛放币帛之类,归入女功,这大概就是《周官》中的币贡、服贡吧?」

疏云:汉世陈留襄邑县置服官,使制作衣服,是兖州绫锦美也。按《水经注》引《陈留风俗传》云:襄邑县南有涣水,故传曰:「雎涣之间出文章,天子郊庙御服出焉。」《尚书》所谓「厥篚织文」者也。襄邑在豫域,不当引兖篚为证,防承其缪。

孔传云:织文锦绮之属。吴氏▯州注曰:染其丝五色织之,曰织贝;不染五色而织之成文者,曰织文。故以为绫罗之属,而不言锦。盖锦必染丝以织也,其义较长。今从之。

浮于济漯,达于河【释文:漯,天荅反;篇韵作他合反】

传曰:「济漯两水名,因水入水曰达。」正义曰:「地理志云:漯水出东郡东武阳县,至乐安千乗县入海,过郡三,行千二十里。其济则下文具矣。因水入水,谓不须舎舟而陆行也。」蔡氏曰:「舟行水曰浮。漯者,河之枝流也。兖之贡,浮济浮漯以达于河也。」帝都冀州,三面距河,达河则达帝都矣。渭:「按今山东东昌府朝城县西有东武阳故城,青州府髙苑县北有千乗故城,皆汉县。河谓南河之尾,漯首受河防也。」孟子曰:「禹疏九河,瀹济漯,皆在兖域,而经于济漯不言施功,以贡道见之,曰『浮于济漯』,则二水之治可知矣。」其立文简奥,类如此也。

传云「顺流曰浮」,张子韶取之以释荆州之贡道,而传同叔为之辩曰:「豫贡浮于洛,达于河,顺流也;雍贡浮于积石,至于龙门,顺流也。而济、漯受河而东流,兖贡浮济、漯以达于河,果为顺流乎?况荆贡所谓「浮于江、沱、潜、汉」,正如程氏各随其便之説,而逾洛,则是泝汉而上,无水可以通河,故舍舟陆行以入洛,由洛以至于河耳。又安可谓浮汉为顺流乎?」今按傅説良是,「浮者」,舟行水上之谓,沿泝同辞。贡道言「浮」者,七傅所举五州之外,唯青贡浮于汶,达于济,亦为顺流;而梁贡浮于潜,逾于沔,有沿有泝。安国不防经始末,而轻为之解,其谬显然。无垢犹有取焉,何也?

济漯之漯説文本作湿【水出东郡东武阳入海,从水防声。桑钦云出千乘髙唐,他合切】燥湿之湿説文本作湿【幽湿也,从水一,所以覆也。覆而有王,故湿也。防省声,失入切】隶改日为田,又省一糸,遂作漯,而湿转为湿。湿湿二字混而无别。汉千乗郡有湿沃县,漯水之所经,故名,而地理志讹为湿,司马彪、魏收皆承其误。惟水经注作漯沃,当从之。

汉志东郡东武阳县下云禹治漯水,东北至千乗入海【东武阳即今朝城县,应劭曰在武水之阳,郦道元曰漯水亦或武水也,其故城在今县西,千乗县为千乗郡治,后汉始改郡为乐安国,防引班志不当加乐安二字】又平原郡髙唐县下云桑钦言漯水所出,今按禹引河自大伾山,西折而北,循大陆东畔入海,而漯首受河自黎阳宿胥口,始不起东武阳也。水经注所叙河水自宿胥口,又东右迳滑台城【故白马县治,在今▯县西南】又东北迳黎阳县南【黎阳故城在今濬县东北】又东北迳凉城县【在今▯县东北】又东北迳伍子胥庙南【庙在晋顿丘郡界,今清丰县之西境是】又东北为长夀津,河之故渎出焉【津在凉城废县东北六十里】河水又东迳鐡丘南【元和志鐡丘在滑州卫南县东南十里,卫南本汉濮阳县地也,丘今在开州之西南】又东北迳濮阳县北【开州西南二十里有濮阳故城】又东北迳卫国县南【县故畔观也,其故城在今观城县西,清丰之南境,开州之北境皆得其地】又东迳鄄城县北【今濮州东二十里有鄄县故城,唐濮州治也】又东北迳范县之秦亭西【春秋书筑台于秦者也,今范县东南二十里有范县故城】又东北迳委粟津【寰宇记观城县东南六十七里有委粟城,盖与津相近】皆古漯水也。自周定王之五年河徙,从宿胥口东行漯川至长夀津,始与漯别,其津以西漯水之故道悉为河所占,而上防较短矣。然河之故渎不经东武阳,亦不经髙唐,迨汉成帝建始末,河决馆陶【属魏郡】由东武阳絶漯水而东北至髙唐,又絶漯水东北至千乗入海,虽尝塞治,而故道犹存。王莽始建国三年复决

译疏文说:汉代陈留郡襄邑县设有服官,负责制作衣服,这说明兖州的绫锦精美。查考《水经注》引用《陈留风俗传》说:襄邑县南面有涣水,所以传文说:“睢水与涣水之间出产有花纹的丝织品,天子在郊祀和宗庙祭祀时所穿的衣服就出自这里。”这就是《尚书》所说的“筐里装着织有花纹的丝织品”。襄邑位于豫州地域,不应当引用兖州的贡品作为证据,杜预沿袭了这个错误。

孔安国传注说:织文是指锦、绮之类。吴氏在《九州志》注中说:将丝染成五种颜色再织造,叫做织贝;不将丝染成五种颜色而织出花纹的,叫做织文。所以认为织文属于绫罗之类,而不说是锦。因为锦必定是染丝后织造的,这种解释更为合理。现在采纳这种说法。

乘船浮行于济水和漯水,到达黄河。【释文:漯,音天荅;《篇韵》作他合反】

传注说:“济、漯是两条水的名字,顺着一条水进入另一条水叫做达。”正义解释说:“《地理志》说:漯水发源于东郡东武阳县,流到乐安郡千乘县入海,经过三个郡,行程一千二十里。至于济水的情况,下文已经详细说明了。顺着水进入水,意思是不需要舍船登岸步行。”蔡氏说:“船在水上行驶叫做浮。漯水是黄河的支流。兖州的贡品,乘船浮行于济水和漯水,从而到达黄河。”帝都位于冀州,三面被黄河环绕,到达黄河也就到达了帝都。渭说:“查考现在山东东昌府朝城县西面有东武阳故城,青州府高苑县北面有千乘故城,都是汉代的县。这里的河指的是南河的下游,漯水源头接受黄河的分流。”孟子说:“大禹疏通九河,疏导济水和漯水,都在兖州地域,但经文在济水、漯水处没有提到施功治理,而是通过贡道来体现,说‘浮行于济水、漯水’,那么这两条水的治理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其行文简练深奥,就像这样。

传注说“顺着水流方向叫浮”,张子韶取用这个解释来说明荆州的贡道,而传同叔为他辩解说:“豫州贡品浮行于洛水,到达黄河,是顺流;雍州贡品浮行于积石山,到达龙门,是顺流。但是济水、漯水接受黄河水向东流,兖州贡品浮行于济水、漯水以到达黄河,这果真是顺流吗?况且荆州贡品所说的‘浮行于江水、沱水、潜水、汉水’,正如程氏所说的各自方便的说法,而越过洛水,那就是逆流而上汉水,没有水可以通往黄河,所以舍船登岸步行进入洛水,由洛水到达黄河。又怎么能说浮行汉水是顺流呢?”现在查考傅说确实正确,“浮”是指船在水上行驶,顺流逆流都用这个词。贡道说“浮”的,除了七传所列举的五州之外,只有青州贡品浮行于汶水,到达济水,也是顺流;而梁州贡品浮行于潜水,越过沔水,有顺流也有逆流。郑玄没有防备经文的始末,就轻易地解释,其错误显而易见。无垢还有可取之处,为什么呢?

济漯的“漯”字,《说文》原本写作“湿”【水发源于东郡东武阳入海,从水,防声。桑钦说发源于千乘高唐,音他合切】。“燥湿”的“湿”字,《说文》原本写作“湿”【幽暗潮湿,从水,一,用来覆盖。覆盖而有王,所以是湿。防省声,音失入切】。隶书将“日”改为“田”,又省去一“糸”,于是写作“漯”,而“湿”转为“湿”。“湿”“湿”二字混淆而没有区别。汉代千乘郡有湿沃县,是漯水流经的地方,所以得名,而《地理志》误写为“湿”,司马彪、魏收都沿袭了这个错误。只有《水经注》写作“漯沃”,应当采纳。

《汉书·地理志》东郡东武阳县下说大禹治理漯水,向东北流到千乘入海【东武阳就是现在的朝城县,应劭说在武水北面,郦道元说漯水也就是武水,其故城在现在县西,千乘县是千乘郡治所,东汉开始改郡为乐安国,杜预引用班固《地理志》不应当加上“乐安”二字】。又在平原郡高唐县下说桑钦说漯水发源处,现在查考大禹引导黄河自大伾山,向西折转而向北,沿着大陆泽东岸入海,而漯水源头接受黄河水是从黎阳宿胥口,并不是从东武阳开始。《水经注》所叙述的河水从宿胥口,又向东右侧经过滑台城【故白马县治所,在现在〇县西南】,又向东北经过黎阳县南【黎阳故城在现在濬县东北】,又向东北经过凉城县【在现在〇县东北】,又向东北经过伍子胥庙南【庙在晋代顿丘郡界,现在清丰县西境是】,又向东北成为长寿津,黄河的故道从这里分出【津在凉城废县东北六十里】,河水又向东经过铁丘南【《元和志》铁丘在滑州卫南县东南十里,卫南本是汉代濮阳县地,丘现在在开州西南】,又向东北经过濮阳县北【开州西南二十里有濮阳故城】,又向东北经过卫国县南【县本是畔观,其故城在现在观城县西,清丰南境,开州北境都得到这块地】,又向东经过鄄城县北【现在濮州东二十里有鄄县故城,唐代濮州治所】,又向东北经过范县的秦亭西【《春秋》记载筑台于秦的地方,现在范县东南二十里有范县故城】,又向东北经过委粟津【《寰宇记》观城县东南六十七里有委粟城,大概与津相近】,这些都是古代的漯水。从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从宿胥口向东流入漯川到长寿津,才开始与漯水分开,其津以西漯水的故道全被黄河占据,而上游较短了。然而黄河的故道不经过东武阳,也不经过高唐,等到汉成帝建始末年,黄河在馆陶【属魏郡】决口,从东武阳截断漯水向东北到高唐,又截断漯水向东北到千乘入海,虽然曾经堵塞治理,但故道仍然存在。王莽始建国三年再次决口

于此,莽为元城冢墓计,不隄塞,明帝永平中王景修之,遂为大河之经流自是,委粟津以西,漯水之故道,又为河所占,上防益短矣。漯水一出,于武阳,再出于髙唐,据成帝后言之耳【详见导河歴代徙流下】水经注》:「委粟津河北,即东武阳也,漯水出焉【河自此与漯别,东北迳东阿、茌平、防县至千乗入海】水上承河水于武阳县东南,而北迳武阳新城东,引水自东门石窦,北注于堂池,水帀隍堑于城东北,合为一渎,东北出郭,迳阳平县之冈城西【阳平故城,今为莘县治,冈城在县西南七里。《通典》:「莘县,汉阳平县地,有武阳城,无此水矣。」《元和志》:「武河在朝城县东十步,盖即漯水也。」新志云:「故流今堙,惟县城西门外少南三里许,有大陂,广十余里,其势▯城而东,与阳谷县西大陂连,夏秋积潦,幷成巨浸,相传为古漯河汇流防】又北絶莘道城之西北【今莘县西十三里有莘亭故城】又东北迳乐平县故城东【本汉清县,后汉更名乐平,其故城在今唐邑县东南三十里】又北迳聊城县故城西【城在今聊城县西十五里】又东北迳清河县故城北【城在今清平县南,清平本汉贝丘县,其西南有贝丘故城】又东北迳文郷城东南【城亦在清平县南】又东北迳博平县故城南【城在今博平县西北三十里】右与黄沟合【沟承聊城郭水,东北出,迳清河城南,又东北迳摄城北,春秋所谓聊摄以东也,又东迳文鄊城,又东北出于髙唐县东,注漯水】又东北迳援县故城西【杜预释地曰:「济南祝阿县西北有援城,今在禹城县西南,汉志作瑗】又迳髙唐县故城东【左传·哀公十年》:「赵鞅帅师伐齐,取犂及辕,毁髙唐之郭。」杜预曰:「辕即援也。」祝阿县西北有髙唐城,今在禹城县西四十里。禹城本汉祝阿县】桑钦地理志》曰:「漯水出髙唐。」余按《穆天子传》称:「丁卯,天子自五鹿东征,钓于漯水,以祭淑。」人丁巳,天子东征,食马于漯水之上,寻其沿厯迳趣,不得近出,高唐桑氏所言,盖津流出次于所间【去声】也,俗以是水,上承于河,亦谓之源河矣【源河乃漯之再出者,桑钦唯知此,而不知起东武阳,则疎矣,河既与漯合,复分为二,漯由漯隂故城北,河由平原故城东,盖自高唐以西至武阳,河在南而漯在北,自髙唐以东至海,则漯在南而河在北矣,今禹城县南有源阳故城,唐县在源河之北,故名】漯水又东北迳漯隂县故城北【伏琛谓之漯阳城,地理风俗记曰,平原漯隂县今巨漯亭是也,按临邑县西有漯隂故城,元和志漯水北去临邑县七里】又东北迳着县故城南【城在今济阳县西南,着竹庶反】又东北迳崔氏城北【城在今章丘县西北】又东北迳东朝阳故城南【城亦在章丘西北】又东迳汉徴君伏生墓南【碑碣尚存】又东迳邹平县故城北【城在今邹平县北,与齐东县接界】又东北迳东邹城北【今青城县界有东邹故县】又东北迳建信县故城北【应劭曰,在临济县西北五十里,今在高苑县西北】又东北迳千乘县二城间【伏琛云,千乘城在齐城西北一百五十里,隔防水即漯之别名也,元和志千乘故城在淄州高苑县北二十五里】又东北为马常坈【盖亦在千乘县界,玉篇坈音而勇切,地名,今按下文里数,则坈乃淀泊之类】坈东西八十里,南北三十里,乱河枝流而入于海【第五卷河水泣云,河水自干乘北城北,又东分为二水,枝津东迳甲下城南,东南厯马常坈,注济,又第八卷济水注云,济水自甲下邑南,东歴琅槐故城北,又东北河水枝津注之,盖即漯之所乱者】此目西汉末以迄后魏漯川之原委也,以今舆地言之,濬县,滑县,开州,清丰【并属直隶大名府】观城,濮州,范县。朝城、莘县、堂邑、▯城、清平、博平【并属山东东昌府】禹城、临邑、济阳、章丘、邹平、齐东、青城【并属济南府】高苑【属青州府】诸州县界中,皆古漯水之所经。自宋世河决商胡,朝城流絶,而旧迹之存者鲜矣。

译在这里,王莽为元城冢墓的规划考虑,没有修筑堤防堵塞河道,直到明帝永平年间王景治理黄河,才成为大河的主流。从此以后,委粟津以西、漯水的故道,又被黄河占据,上游的堤防更加短少了。漯水第一次从武阳流出,第二次从高唐流出,这是依据成帝之后的情况来说的【详见《导河历代徙流下》】。《水经注》记载:“委粟津的黄河以北,就是东武阳,漯水从这里流出【黄河从此与漯水分流,向东北流经东阿、茌平、防县,到达千乘入海】。漯水在武阳县东南承接黄河水,向北流经武阳新城东面,引水从东门石窦,向北注入堂池,水环绕护城河,在城东北汇合成一条沟渠,向东北流出外城,流经阳平县的冈城西面【阳平故城,现在是莘县的治所,冈城在县城西南七里。《通典》记载:‘莘县,是汉代阳平县的地域,有武阳城,没有这条水了。’《元和志》记载:‘武河在朝城县东十步,大概就是漯水。’新志说:‘古河道现在已埋没,只有县城西门外偏南三里左右,有一个大陂,宽广十余里,其地势环绕县城向东,与阳谷县西的大陂相连,夏秋积水,汇成大片水域,相传是古漯河汇流的地方】。又向北横穿莘道城的西北【现在莘县西十三里有莘亭故城】。又向东北流经乐平县故城东面【本是汉代清县,后汉改名为乐平,其故城在现在唐邑县东南三十里】。又向北流经聊城县故城西面【城在现在聊城县西十五里】。又向东北流经清河县故城北面【城在现在清平县南,清平本是汉代贝丘县,其西南有贝丘故城】。又向东北流经文乡城东南【城也在清平县南】。又向东北流经博平县故城南面【城在现在博平县西北三十里】。右边与黄沟汇合【黄沟承接聊城郭水,向东北流出,流经清河城南,又向东北流经摄城北面,即春秋时期所说的聊摄以东,又向东流经文乡城,又向东北从高唐县东面流出,注入漯水】。又向东北流经援县故城西面【杜预解释地名说:‘济南祝阿县西北有援城,现在在禹城县西南,汉代地理志写作瑗’】。又流经高唐县故城东面【《左传·哀公十年》记载:‘赵鞅率领军队讨伐齐国,夺取犁及辕,毁坏高唐的外城。’杜预说:‘辕就是援。’祝阿县西北有高唐城,现在在禹城县西四十里。禹城本是汉代祝阿县】。桑钦《地理志》说:‘漯水发源于高唐。’我查阅《穆天子传》记载:‘丁卯日,天子从五鹿向东征伐,在漯水钓鱼,用来祭祀淑。’丁巳日,天子向东征伐,在漯水之上喂马,寻找其沿袭经过的趋向,发现不能靠近高唐,桑氏所说的,大概是津流出发次于所间【去声】的情况,俗人认为这条水,上游承接黄河,也称之为源河【源河是漯水第二次流出的地方,桑钦只知道这一点,而不知道它起于东武阳,这就疏漏了。黄河既然与漯水汇合,又分为二支,漯水从漯阴故城北面流过,黄河从平原故城东面流过,大概从高唐以西到武阳,黄河在南而漯水在北,从高唐以东到海边,则漯水在南而黄河在北了。现在禹城县南有源阳故城,唐县在源河之北,所以得名】。漯水又向东北流经漯阴县故城北面【伏琛称之为漯阳城,《地理风俗记》说,平原漯阴县现在巨漯亭就是,按临邑县西有漯阴故城,《元和志》说漯水北去临邑县七里】。又向东北流经着县故城南面【城在现在济阳县西南,着读竹庶反】。又向东北流经崔氏城北面【城在现在章丘县西北】。又向东北流经东朝阳故城南面【城也在章丘西北】。又向东流经汉代徵君伏生墓南面【碑碣尚存】。又向东流经邹平县故城北面【城在现在邹平县北,与齐东县接界】。又向东北流经东邹城北面【现在青城县界有东邹故县】。又向东北流经建信县故城北面【应劭说,在临济县西北五十里,现在在高苑县西北】。又向东北流经千乘县二城之间【伏琛说,千乘城在齐城西北一百五十里,隔防水就是漯水的别名,《元和志》说千乘故城在淄州高苑县北二十五里】。又向东北形成马常坈【大概也在千乘县界,《玉篇》说坈音而勇切,地名,现在按下文里数,则坈乃是淀泊之类】。坈东西八十里,南北三十里,混乱的黄河支流流入大海【第五卷河水注说,河水从千乘北城北面流过,又向东分为二水,支流向东流经甲下城南,东南经过马常坈,注入济水,又第八卷济水注说,济水从甲下邑南面流过,向东经过琅槐故城北面,又向东北黄河支流注入,大概就是漯水所混乱的地方】。这是西汉末年到后魏时期漯川的源流概况。以现在的地理来说,濬县、滑县、开州、清丰【都属于直隶大名府】、观城、濮州、范县、朝城、莘县、堂邑、〇城、清平、博平【都属于山东东昌府】、禹城、临邑、济阳、章丘、邹平、齐东、青城【都属于济南府】、高苑【属于青州府】等州县界中,都是古漯水流经的地方。自从宋代黄河在商胡决口,朝城水流断绝,而旧迹留存的就很少了。

蔡传云:「地志漯水出东郡东武阳,至千乘入海。」程氏以为此乃汉河,与漯殊异,然亦不能明言漯河所在,未洋其地也。陈师凯曰:「程氏贡道图云漯受河于武阳,此汉河而非禹河。」愚按其意,非指漯为汉河,葢言今自漯入河处所受河水,乃汉以后所徙顿丘之河,非禹时澶相以北之河也。其漯水仍以东武阳为是,料河水未徙之前,其目漯入河处,则又过武阳以北之地也。即无与漯殊异之文,故不别言漯所在耳。此言足以正蔡氏之谬,且《水经注》所叙漯水原委极其明确,蔡氏束诸高閤而不观,乃以为其地不可得详,仅以「河之枝流」一语了之。如此颟顸,亦何俾于《禹贡》邪?

困学纪闻》曰:太史公、班孟坚谓禹酾二渠以引其河,一贝丘,一漯川。李垂《导河形势书》云:“东为漯川者,乃今泉源赤河;北出贝丘者,乃今王莽故渎。”而汉塞宣房所行二渠,盖独漯川。其一则汉决之,起观城,入蒲台,所谓武河者也。渭按:赤河在今东平州西北及东阿县北。五代周显德初,命宰相李谷治杨刘决河,其不复故道者,离为赤河及游金二河。欧阳修所称游、赤、金三河是也。古漯川不行东平界中,以赤河为漯川,殊谬。武河者,武水也。《水经注》云:“即漯水”,亦不闻为汉决之。凡垂书所言旧迹,多不可信,大抵如此。

孟康云:「河自王莽时遂空,唯用漯耳。」其实河行漯川,独武阳以上则然而武阳以下,河漯仍自别行。应劭曰:「河盛则通津委海水,耗则微涓絶流。」谓漯自高唐以东,以河之消长为盈涸,非谓河行漯以入海也。观《水经》:河漯各有其道。郦善长云:「河于济漯之北别流注海,今所辍一流者惟漯水耳【见第八卷《济水注】然则漯入海处,后魏时虽已辍流,而故道犹存,未尝为河所占,况东汉之世乎?今大清河自歴城以东,皆漯川故道。五代晋后屡为黄河所行,其滨州以下则又非漯矣。漯入海处终未尝为河所占也。《明一统志》云:「漯河在章丘县北七里,源出长白山,西北流入小清河。」焦弱侯指为《禹贡》之漯滑。按漯上承河水,非山源也,亦不于章丘县北入小清河。据《元和志》:章丘县有济水,即今小清河也。《水经注》云:「济水东迳菅县故城南【城在章丘县西北二十五里】右纳百脉水,水出土鼔县故城西,又东北流注于济。济水又东,有杨渚沟水出于陵故城西南,而北迳土鼔城东,又西北迳章丘城东,又北流注于济。」也于陵故城在今长山县西南。杨渚沟水由章丘城东而北入小清河。《寰宇记》谓之▯河。《齐乘》云:「在章丘县东七里,出长白山之王村峪【山在长山县西南三十里,《元和志》引《齐记》曰:『于陵城西三里有长白山】其后小清之上流淤塞,章丘、邹平、长山界中故渎为▯河之所行,俗遂以▯为漯。《齐乘》云:「小清河自邹平又东迳长山新城,今为漯河经流矣。」此即杨渚沟一名▯河者,字随声变,与《禹贡》之漯全无交涉也。

或问河南之济,伏见断续,若以为贡道,则必有舍舟从陆之事,法当如荆梁书逾,而经无其文,何也?曰:荥泽渟而不流,其水濳行地下,至陶丘复出为济【详见导沇】中间相去约四百里,皆须陆行,圣人重劳民,贡道必不由此。其所谓浮于济漯达于河者,盖自陶丘之东浮济而北,由漯以达河,本无所逾,故不言逾也。或又曰:汉与洛濳与▯,皆二水而异名,故言逾。陶丘荥泽,一济也,故不言逾。曰:苟有舍舟从陆之事,则必书逾,何论一水二水乎?唯本无所逾,故不言逾也。

济、漯二水,为东南四州贡道之所必由,非独兖也。青承兖,曰“达于济”,则由济入漯,可知矣。徐承青,曰“达于菏”,则由菏入济,可知矣。▯承徐,曰“达于淮泗”,则由淮入泗,由泗入菏,可知矣。淮通泗,泗通菏,菏通济,济通漯,漯通河。四州之贡道无不由济者,而总与陶丘、荥泽之间无渉,此其所以不言逾也。禹时济实通漯,林少頴云:“案经文无济漯相通之道,

译蔡氏传文说:“地理志记载漯水发源于东郡东武阳,流至千乘注入大海。”程氏认为这其实是汉代的黄河,与漯水截然不同,但他也不能明确说出漯水究竟在何处,是因为没有详细考察那里的地理情况。陈师凯说:“程氏的《贡道图》说漯水在武阳接纳黄河,这是汉代的黄河,而不是大禹时的黄河。”我按他的意思理解,并不是指漯水就是汉代的黄河,而是说如今从漯水汇入黄河的地方所接纳的河水,是汉代以后改道至顿丘的黄河,并非大禹时代澶相以北的黄河。那漯水仍然以东武阳为源头是正确的,推测在黄河改道之前,漯水汇入黄河的地方,又在武阳以北的地区。既然没有文字说明漯水与黄河截然不同,所以就不另外说明漯水所在的地方罢了。这番话足以纠正蔡氏的错误,况且《水经注》所叙述的漯水源头和流向极其明确,蔡氏将其束之高阁而不加查看,竟认为那里的地理无法详知,仅用“黄河的支流”一句话来敷衍了事。如此糊涂,对研究《禹贡》又有什么帮助呢?

《困学纪闻》说:司马迁、班固认为大禹疏导两条渠道来引导黄河,一条是贝丘,一条是漯川。李垂的《导河形势书》说:“向东作为漯川的,就是现在的泉源赤河;向北流出贝丘的,就是现在的王莽故渎。”而汉代堵塞宣房决口时所行的两条渠道,大概只有漯川。另一条则是汉代决口形成的,从观城出发,流入蒲台,就是所谓的武河。我按:赤河在今天东平州西北以及东阿县北。五代后周显德初年,命令宰相李谷治理杨刘决口的黄河,其中没有恢复旧道的部分,分出了赤河和游金二河。欧阳修所说的游、赤、金三河就是这些。古代的漯川并不流经东平境内,把赤河当作漯川,非常错误。武河,就是武水。《水经注》说:“就是漯水”,也没听说它是汉代决口形成的。凡是李垂书中所述的旧迹,大多不可信,大体如此。

孟康说:“黄河自从王莽时代就干涸了,只使用漯水。”其实黄河流经漯川,只有在武阳以上是这样,而在武阳以下,黄河和漯水仍然各自分流。应劭说:“黄河水势盛大时就相通,汇入海水;水势减退时就只有细微的流水断绝。”这是说漯水从高唐以东,随着黄河的涨落而充盈或干涸,并不是说黄河沿着漯水流入大海。看《水经》:黄河和漯水各有其道。郦道元说:“黄河在济水、漯水的北面分流注入大海,如今停止流动的一支只有漯水罢了【见第八卷《济水注》】。那么漯水入海的地方,后魏时虽然已经断流,但旧河道仍然存在,未曾被黄河占据,何况东汉时代呢?现在大清河从历城以东,都是漯川的旧河道。五代后晋以后屡次被黄河流经,但滨州以下就不是漯水了。漯水入海的地方终究未曾被黄河占据。《明一统志》说:“漯河在章丘县北七里,源头出自长白山,向西北流入小清河。”焦弱侯将其指认为《禹贡》中的漯水。按:漯水上游承接黄河水,并非山间源头,也不在章丘县北流入小清河。根据《元和郡县志》:章丘县有济水,就是现在的小清河。《水经注》说:“济水向东经过菅县故城南【城在章丘县西北二十五里】,右边接纳百脉水,水出自土鼓县故城西,又向东北流注入济水。济水又向东,有杨渚沟水出于于陵故城西南,向北经过土鼓城东,又向西北经过章丘城东,又向北流注入济水。”于陵故城在今天长山县西南。杨渚沟水从章丘城东向北流入小清河。《寰宇记》称它为〇河。《齐乘》说:“在章丘县东七里,出自长白山的王村峪【山在长山县西南三十里,《元和志》引用《齐记》说:‘于陵城西三里有长白山’】。后来小清河的上游淤塞,章丘、邹平、长山交界处的旧河道成为〇河的流经处,俗人于是把〇当作漯。《齐乘》说:‘小清河从邹平又向东经过长山新城,现在成为漯河的流经处了。’这就是杨渚沟又名〇河的地方,字音随声音变化,与《禹贡》中的漯水完全没有关系。

有人问:河南的济水,潜伏出现断续,如果把它作为贡道,那么一定有舍船登陆的情况,按理应当像荆州、梁州那样记载‘逾’(越过),但经文没有这样的文字,为什么呢?回答说:荥泽水积聚而不流动,它的水在地下潜行,到陶丘又涌出成为济水【详见导沇】,中间相距大约四百里,都需要陆路行走,圣人重视避免劳民,贡道必定不经过这里。那所谓‘浮于济漯达于河’的,大概是从陶丘以东乘船沿济水向北,经由漯水到达黄河,本来没有什么需要越过的,所以不记载‘逾’。又有人问:汉水与洛水、潜水与〇水,都是两条水却有不同的名称,所以记载‘逾’。陶丘和荥泽,是同一条济水,所以不记载‘逾’。回答说:如果有舍船登陆的情况,就必定记载‘逾’,哪里管是一条水还是两条水呢?只是本来没有什么需要越过的,所以不记载‘逾’。

济水、漯水这两条水,是东南四个州贡道所必须经过的,不仅仅是兖州。青州承接兖州,说‘达于济’,那么由济水进入漯水,就可以知道了。徐州承接青州,说‘达于菏’,那么由菏水进入济水,就可以知道了。〇州承接徐州,说‘达于淮泗’,那么由淮水进入泗水,由泗水进入菏水,就可以知道了。淮水通泗水,泗水通菏水,菏水通济水,济水通漯水,漯水通黄河。四个州的贡道没有不经过济水的,而总与陶丘、荥泽之间无关,这就是它不记载‘逾’的原因。大禹时代济水确实通漯水,林少颖说:“考察经文没有济水漯水相通的道路,

非也。”但孔疏云:“从漯入济,自济入河”,则必有舍舟行陆之事,是为大谬耳。周希圣更定其文曰:“由济而入漯,由漯而入河”,经防灼然矣。近惟朱长孺深知此意,其所着《禹贡长笺》曰:“古时济漯通流,汉以后遂不相属。孔疏与经文所次水道不合,当是从济入漯,从漯入河。”郑端简亦云:“旧作二道者非是”,此适与周氏闇合也。《新唐书·许敬宗传》云:“高宗东封泰山,次濮阳,问书称‘浮于济漯’,今齐与漯断不相属,何故?”敬宗对曰:“沇、济自温入河,伏地南出为荥泽,又伏而出曹、濮之间,汶水从入之,故书又言‘浮汶达济’,不言合漯者,漯自东武阳至千乘入海也。”或据此以駮济与漯通之説。余曰:“济漯本相附近,逮西汉末,河行济漯之间,高唐以西至东武阳二水为河所隔,唐世犹然,故高宗谓济漯断不相属。敬宗不知古今水道之变迁,而慿臆以对,殊失经防,未可以证《禹贡》也。”然则济与漯通,当在何处?曰:“是不可知。”按《水经》:“邓里渠与将渠合,北迳茌平县东,临邑县故城西北流入于河。河水又东北迳四凟津。”注云:“河水东分济,亦曰济水,受河也【水经注“济”或作“泲”,又因“泲”而讹为“沛”,今悉改从“济】自河入济,自济入淮,自淮水径周通,故有四凟之名。盖其时济漯之间为河所隔,故云“河分济”,又云“济受河”。在禹时则固漯分济,或济受漯也。汉临邑县在今茬平县东【通典:“汉临邑故城在卢县东”,按今长清县西南二十五里有卢县故城,西与茬平接界。汉临邑当在此间,今临邑本汉漯隂县,刘宋侨置临邑,非汉县也】四渎津在临邑故城东北【寰宇记四口故关在▯城县东八十里,一名四渎口】当为古济漯通波处。此亦不敢定以为是,然济与漯通,必在防汶之后,又北将东之际,而临邑适当其地。东北接高唐故城,为漯之所经,枝津径通,理无可疑。

译不是这样。”但孔颖达的疏解说:“从漯水进入济水,从济水进入黄河”,那么必定有弃船陆行的情况,这是大错特错了。周希圣重新订正其文字说:“从济水进入漯水,从漯水进入黄河”,经文的本意就非常清晰了。近来只有朱长孺深知此意,他所著的《禹贡长笺》说:“古时济水与漯水相通,汉代以后就不再相连属。孔疏与经文所述水道次序不合,应当是从济水进入漯水,从漯水进入黄河。”郑端简也说:“旧本作两条水道的是错误的”,这恰好与周氏的观点暗中契合。《新唐书·许敬宗传》记载:“唐高宗东封泰山,驻扎在濮阳,问《尚书》中称‘浮于济漯’,如今济水与漯水断绝不相连接,是什么原因?”许敬宗回答说:“沇水、济水从温县流入黄河,潜伏地下向南流出成为荥泽,又潜伏而出于曹、濮之间,汶水从那里汇入,所以《尚书》又说‘浮汶达济’,不说与漯水汇合,是因为漯水从东武阳到千乘流入大海。”有人据此来驳斥济水与漯水相通的说法。我说:“济水与漯水本来互相邻近,到了西汉末年,黄河改道流经济水与漯水之间,高唐以西到东武阳,这两条水被黄河隔开,唐代依然如此,所以高宗说济水与漯水断绝不相连接。许敬宗不知道古今水道的变迁,而凭主观臆断来回答,完全违背了经文的本意,不可以用来证明《禹贡》。”那么济水与漯水相通,应当在什么地方呢?回答说:“这无法确知。”查考《水经》:“邓里渠与将渠汇合,向北经过茌平县东,在临邑县故城西北流入黄河。黄河水又向东北经过四渎津。”注释说:“黄河水向东分出济水,也称济水,是接受黄河水【《水经注》中“济”有时写作“泲”,又因“泲”而讹误为“沛”,现在全部改从“济”】从黄河进入济水,从济水进入淮水,从淮水经过周通,所以有四渎的名称。大概那时济水与漯水之间被黄河隔开,所以说‘黄河分出济水’,又说‘济水接受黄河水’。在禹的时代则本来是漯水分出济水,或者济水接受漯水。汉代临邑县在今茌平县东【《通典》:‘汉代临邑故城在卢县东’,查考现在长清县西南二十五里有卢县故城,西边与茌平接壤。汉代临邑应当在这里,现在的临邑本是汉代漯阴县,刘宋时期侨置临邑,不是汉代县治】四渎津在临邑故城东北【《寰宇记》四口故关在〇城县东八十里,一名四渎口】应当是古代济水与漯水相通的地方。这也不敢断定一定是这样,然而济水与漯水相通,必定在防山与汶水之后,又向北向东之际,而临邑恰好位于此地。东北连接高唐故城,是漯水流经之处,支流直接相通,道理上没有什么可疑的。

黄文叔云:「或浮济,或浮漯,而皆达于河。」愚谓兖之北境可径浮漯以达河,而其南境则必由济入漯也。凖此以推,则青之汶、徐之淮、扬之江海、荆之江沱、濳汉、雍之龙门,虽并列于经,而或由或不由,各随其便。唯豫之洛、梁之潜沔渭,为道所必由耳。水患莫大于河。尧时河从大伾以东行平地,数为败,青徐之菑特甚。降水大陆九河之区,尚未为河所行。孔疏云:「冀州之水不经兖州,故得先冀而后兖。」此笃论也。谓治河当自兖始,而不信龙门、吕梁之事,总由读《河渠书》不熟耳。九河既道,青徐之河患息,其所当治者济与淮而已。雍之西河、豫之南河,治冀时早已就绪。及治豫雍,则唯决诸川,使由洛渭以入河,而其功已毕,河无事焉。禹治水势如破竹,青徐以下所谓数节之后迎刃而解者也。

  禹贡锥指卷三

<经部,书类,禹贡锥指>

  钦定四库全书

  禹贡锥指卷四

  徳清胡渭撰

  海岱惟青州【释文岱音代】

传曰:东北据海,西南距岱。顔氏【师古】曰:岱即太山也【渭】按:成王赐太公履曰:「东至于海。」季札闻齐音曰:「表东海者,其太公乎?」齐湣王谓张仪曰:「齐僻陋隐居,东海之上,是东据海也。」而传兼言北。楚子谓齐侯曰:「君处北海。」苏秦説齐王曰:「北有勃海。」盖自今成山以至乐安者是也,故云东北据海。然自朝鲜以至日照皆青也,所遗多矣,专言东则固可该琅邪与朝鲜也。地理志:岱山在泰山郡博县西北,今山东济南府泰安州东南有博县故城,山在州北五里,于故城为西北也。《公羊传》曰:「越在岱隂。」齐苏秦説齐王曰:「南有泰山。」《史记》曰:「泰山之阳则鲁,其隂则齐。」岱主南言,与徐分界也。而传兼言西,则岱不足以表其界。盖青西以济为兖界,《齐语》「正封疆,西至于济」,其明征也。北自琅槐以西,亦以济为兖界,故王莽改汉齐郡曰济南。而经不言济者,蒙兖济河之文,从可知也。传兼言西,则欲宻而反疎,甚矣!说经之难也。

正义云:海非可越而言据者,东莱东境之县,浮海入海曲之间,青州之境,非至海畔而已,故言据也。汉末有公孙度者,窃据辽东,自号青州刺史,越海收东莱诸郡。尧时青州当越海而有辽东也。舜为十二州,分青州为营州,营州即辽东也。渭按:安国传出魏晋,问其释《舜典》云分青为营,袭马、郑也。此云青州东北据海,盖直案当时舆地,辽东属幽州,以为青之北境至勃海而止,故曰东北据海。若忘乎其营之出于青者,而颖达善为传防,训据曰跨,以求合于前説。夫青之跨海固也,而以传之据为跨,则非也。以青之据海为跨海,犹之可也。推而至于兖之据济,扬之据淮,荆之据荆山,梁之据华山之南,雍之据河,皆以为跨之,则大不可矣。颖达岂未之思邪?先儒谓分青为营,据《尔雅》齐曰营州,以立义。康成云:舜以青州越海分置营州,是尧时辽东本属青也。而王明逸非之曰:中国疆界固有非至海畔止者,如珠崖在大海中,自为一隅而属于岭南,然虽越海而土俗相接,又他无可附。辽东固中国东境,岂有不属接壤之冀,而遥属隔海之青乎?周时辽东即营州而幷于幽州,则尧时决非属青矣。斯言亦近理,然孙炎以《尔雅》为殷制,殷必有所受,辽东苟非青域,殷何由改青曰营?马、郑诸儒相沿已久,当从之。古今疆域或因或革,未可据周之属幽以证尧时不属青也。

周礼正东曰青州,其疆域与《禹贡》大异。郑注云:「青州则徐州地也。」盖以其山镇曰沂山,其川淮泗,其浸沂沭,知之。《经》曰:「海岱及淮惟徐州。」又曰:「淮沂其乂。」又曰:「浮于淮泗。」是知徐幷于青也。贾疏云:「周之青州,于《禹贡》侵豫州之地。」盖以其泽薮曰望诸,知之。望诸即孟猪,《经》于豫州曰:「导菏泽被孟猪。」是知侵豫之地也。疏又云:「周时幽州南侵徐州之地。」盖以其泽薮曰貕养,知之。《地理志》:「琅邪长

译黄文叔说:“有的浮行济水,有的浮行漯水,但都到达黄河。”我认为兖州的北境可以直接浮行漯水到达黄河,而其南境则必须经由济水进入漯水。依据此来推论,那么青州的汶水、徐州的淮河、扬州的长江和大海、荆州的长江和沱水、潜水和汉水、雍州的龙门,虽然并列于经文,但有的经由有的不经由,各自随其便利。只有豫州的洛水、梁州的潜水和沔水渭水,是道路所必须经由的。水患没有比黄河更大的了。尧的时候黄河从大伾向东在平地流动,多次决口,青州和徐州的灾害特别严重。降伏洪水后,大陆和九河的区域,尚未成为黄河所流经的地方。孔颖达疏说:“冀州的水不经过兖州,所以能够先治冀州而后治兖州。”这是确切的论断。说治理黄河应当从兖州开始,而不相信龙门、吕梁的事情,总是因为读《河渠书》不熟罢了。九河既已疏通,青州和徐州的黄河水患平息,当时应当治理的只有济水和淮河罢了。雍州的西河、豫州的南河,在治理冀州时早已就绪。等到治理豫州和雍州,就只是决开各条河流,让它们经由洛水、渭水流入黄河,而工程已经完成,黄河无事可做了。大禹治水势如破竹,青州、徐州以下所谓几节之后迎刃而解的情况就是这样。

禹贡锥指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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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禹贡锥指卷四

徳清胡渭撰

海岱惟青州【释文岱音代】

传文说:东北靠海,西南抵泰山。颜氏【师古】说:岱就是泰山。【渭】按:成王赐给太公履的封地时说:“东边到达大海。”季札听到齐国的音乐时说:“作为东海标志的,大概是太公吧?”齐湣王对张仪说:“齐国偏僻简陋隐居,在东海之上,这是东边靠海。”而传文兼言北边。楚子对齐侯说:“您处在北海。”苏秦游说齐王说:“北边有勃海。”大概是从现在的成山到乐安的地方,所以说东北靠海。然而从朝鲜到日照都属于青州,遗漏的地方太多了,专说东边固然可以包括琅琊和朝鲜。《地理志》说:岱山在泰山郡博县西北,现在山东济南府泰安州东南有博县故城,山在州北五里,对于故城来说是西北。《公羊传》说:“越在岱阴。”齐国的苏秦游说齐王说:“南边有泰山。”《史记》说:“泰山的南面是鲁,北面是齐。”岱山主要说南边,与徐州分界。而传文兼言西边,那么岱山不足以标示其边界。大概青州西边以济水为兖州的边界,《齐语》“正封疆,西至于济”,这是明显的证据。北边从琅槐以西,也以济水为兖州的边界,所以王莽改汉朝的齐郡为济南。而经文不说济水,是承袭兖州济河的文意,由此可知。传文兼言西边,是想严密反而疏漏,太严重了!解说经文的困难啊。

正义说:海不是可以跨越而说靠据的,东莱东境的县,浮海进入海曲之间,青州的地界,不是只到海边而已,所以说靠据。汉末有个公孙度,窃据辽东,自封为青州刺史,渡海收取东莱各郡。尧的时候青州应当渡海而有辽东。舜分为十二州,把青州分为营州,营州就是辽东。渭按:安国的传出于魏晋,问其解释《舜典》说分青州为营州,是沿袭马融、郑玄的说法。这里说青州东北靠海,大概是直接考察当时的地理,辽东属于幽州,认为青州的北境到勃海为止,所以说东北靠海。如果忘记了营州是从青州分出来的,而颖达善于为传文辩护,训释据为跨,以求符合前面的说法。青州跨越海固然可以,而以传文的据为跨,则不对。把青州靠海当作跨海,还可以。推而至于兖州靠济,扬州靠淮,荆州靠荆山,梁州靠华山之南,雍州靠河,都认为是跨,那就大错了。颖达难道没有思考吗?先儒说分青州为营州,依据《尔雅》齐曰营州,以此立义。康成说:舜以青州渡海分置营州,是尧的时候辽东本来属于青州。而王明逸反对说:中国的疆界固然有不只到海边为止的,如珠崖在大海中,自成一隅而属于岭南,然而虽然渡海而土俗相接,又其他无可依附。辽东固然是中国东境,难道有不属接壤的冀州,而遥属隔海的青州吗?周的时候辽东就是营州而并入幽州,那么尧的时候决不属于青州了。这话也近情理,然而孙炎以《尔雅》为殷制,殷必有所受,辽东如果不是青州的地域,殷何由改青州曰营?马、郑诸儒相沿已久,应当遵从他们。古今疆域有的因袭有的变革,未可以周的属于幽州来证明尧的时候不属于青州。

《周礼》正东曰青州,其疆域与《禹贡》大不相同。郑注说:“青州就是徐州的地。”大概以其山镇曰沂山,其川淮泗,其浸沂沭,知道这一点。《经》说:“海岱及淮惟徐州。”又说:“淮沂其乂。”又说:“浮于淮泗。”由此知道徐州并入青州。贾疏说:“周的青州,在《禹贡》侵占了豫州的地。”大概以其泽薮曰望诸,知道这一点。望诸就是孟猪,《经》在豫州说:“导菏泽被孟猪。”由此知道侵占豫州的地。疏又说:“周的时候幽州南侵徐州的地。”大概以其泽薮曰貕养,知道这一点。《地理志》:“琅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