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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质疑五

春秋质疑卷五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4–17 段

叔之锡,以鲁一国观之,则所以羁縻天下者可知。是诸侯犹借王命以为重也,则天子之于诸侯,犹未截然扞格。苟有能兴之者,犹足与为政于天下也。使齐桓毅然举太公之履,以修周召共和之旧,修朝觐聘问之礼,为诸侯倡。侵伐盟防,必归命于天子,然后扶控大小庶邦,以问罪于天下。如宋万、鲁庆父之弑逆,则诛之;诸侯有自相侵伐者,则讨之。捍戎于曹,攘狄于卫,因以责贡于楚。天下有不翕然尊周者乎?顾乃强搂诸侯而盟之。入春秋未有书灭者,有之,自桓公始。一曰齐师灭谭,再曰齐人灭遂,以诛其首创灭国之罪。而至于齐人殱于遂,则直书之,以志天道之好还。他如伐衞而取赂,侵陈而书人执辕涛涂,与次匡救徐之事,种种皆圣人所不与。其伐楚也,不敢斥其僣王,而第举包茅不入之小者。昭王不返,尤为无谓,岂非以自反不缩而然乎?身死虫出,至于九月而后葬,其徳之入人浅矣。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以此。

译从叔孙所说的情况,以鲁国一国来看,那么周天子用来笼络天下的手段就可以知道了。这是因为诸侯还借重王命来增加自己的威望,那么天子对于诸侯,还没有完全隔绝对立。如果有能够振兴周室的人,还足以与诸侯共同治理天下。假使齐桓公毅然举起太公的符节,来恢复周公、召公共同辅政的旧制,修明朝见、聘问的礼仪,为诸侯做出表率。凡是征伐盟会,必定向天子请示禀命,然后扶持控制大小各国,以问罪于天下。像宋万、鲁庆父那样的弑君叛逆,就诛杀他们;诸侯有互相侵伐的,就讨伐他们。在曹国抵御戎狄,在卫国驱逐狄人,借此向楚国责求贡品。天下难道有不欣然尊崇周室的吗?然而他却强行召集诸侯盟会。《春秋》以前没有记载灭国的,有的话,是从齐桓公开始的。第一次是齐国军队灭掉谭国,第二次是齐国人灭掉遂国,以此惩罚他首创灭国之罪。而到了齐国人在遂国被歼灭,就直接记载,以表明天道好还的道理。其他如攻打卫国索取贿赂,侵犯陈国而记载齐人拘捕辕涛涂,以及在匡地驻扎、救助徐国等事,种种都是圣人不予认可的。他讨伐楚国时,不敢指责楚国僭越称王的罪行,只列举包茅不入这样的小事。昭王未能返回,更是毫无道理,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理亏而这样吗?他死后尸体生虫,直到九月才下葬,可见他的德行深入人心很浅。孔子的门徒不谈论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邾人执鄫子用之

用鄫子者,伯主之虐,而书邾人,恶邾子之为伯主使也。春秋之法,罚并其党,则为恶者惧矣。

冬防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

没公不书者何?曰:罪鲁之首于帅中国以防楚也。鲁,周公之后,列国之望也。齐桓,北杏之防,不得鲁则诸侯不亲;楚頵薄之盟,不得鲁则宋公不释。鲁之为天下重,久矣。荘二十八年秋,荆伐郑,公防齐人、宋人救郑。齐、宋师少,将卑而公亲防,善公之事霸谨也。谨于事霸者,谨于尊中国也。今桓公甫没,而首帅中国以盟楚,使其后楚得执宋公,而遂列位陈、蔡之上,非此防阶之乎?至公子遂如楚乞师,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则兴戎召祸,为恶已甚,虽欲讳之而不可得矣。

  宋公兹父卒

宋襄公卒,伤于▯,故也不书葬。伤中国也。宋先代之后,爵上公,继齐桓为诸侯盟主,而楚以蛮夷执之于防,又亲集刅于其股,卒以伤死,而诸侯不能救也。不亦伤乎?《春秋》有弱其君而不葬者,如滕侯、宿男之类,而鲁、宋匹敌,僖公又曽盟于薄,释宋公,则决非恝然于襄公之葬而不使使者,其为伤中国,亡疑也。

  天王出居于郑

天王出,既赴告于鲁,则其入鲁未有不知之者也。然而不书者,何也?削之也。何削乎?削晋文公之纳王也。何削乎?纳王纳王,臣子之常分也。而文公振振然矜之,于是乎请隧而不与也。则又多受田于周,至于俘天子之亲姻而不顾。故仲尼以为不足书也。

  公防诸侯盟于宋

不曰防楚子,而曰防诸侯,讳之也。何讳乎?存中国也。

  执曹伯 执衞侯 围郑

甚矣,二伯之忮也!以不礼而灭谭,以不至而灭遂,以一语不协而执辕涛涂。伐陈、侵陈者,齐桓也。以观骈胁而执曹伯,畀宋人;以不假道而执衞侯,使酖之;以不礼而围郑者,晋文也。甚矣,其忮也!宋艺祖有言:“尘埃中可识天子、宰相,则人皆物色之矣。”此王者之量,王者之言也。

  盟翟泉

没公而人列国之卿,左氏以为卿防公侯,胡氏以为盟王子虎,余曰兼之也。盟处父、荀庚、孙良夫、郤犨者,皆没公,则左氏之説何可少也。

  晋侯重耳卒

请隧召王盟王子虎,齐桓之所不敢为也。伐曹衞,致楚已私,许之复以怒之,齐桓之所不屑为也。一战胜楚,遂主夏盟,八年之间,威加天下,齐桓之所不能为也。以故其効弥速,道弥卑,功弥髙,事弥谲矣。虽然,桓公没而国大乱,晋为盟主,百有余年,何也?齐桓内嬖如夫人者六,五公子争,而晋文之齐姜贤,杜祁文贤,以君故让偪姞而上之,以狄故让季隗而已次之,其家法胜也。齐孝庸驽,盟楚于国,伐宋伐鲁,失其据矣。晋襄之略不减于文,既退三强,诸侯畏服,灵成景厉代争诸侯,悼公萧鱼防于王道,其嗣述胜也。管仲死,齐无人焉;晋则狐偃、赵衰、先轸、随防、郤缺、栾书、韩厥、知防、魏绛之徒,代不乏人,师武臣力,其谋臣胜也。晋大于齐,诸侯畏之,兼斯三者,欲无霸得乎?

  附録

齐为伯讨,哀姜是也。惜乎其不能讨庆父耳。左氏以为已甚,谷梁以为讳杀同姓,非也。

齐起临淄,距江、黄二千余里,而楚不过八九百里。楚悉师方城之外以伐江、黄,齐救未至而国已毙矣。盟于贯,防于阳谷。説者皆善齐桓,掎角以制楚。然尝考管仲之言曰:「江、黄逺齐而近楚,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聴,其后楚人卒灭黄、灭江,而中国末如之何也?使王者处此,则必修文徳以来之,不至好大喜功而贻祸与国矣。

许男卒刘敞引《檀弓》曰:「国君即位而为椑,嵗一漆之,以是知死者,古人之所不讳,所谓生寄也,死归也。」汉世犹有古意,贾谊上文帝书曰:「万嵗之后,传之老母弱子,将使不宁。」呜呼,于今亦罕矣。虽然,今制上即位即营山陵,亦即位而为椑意也。

楚伐许,许男面缚衔璧,大夫衰绖,士舆榇。楚子问诸逢伯,对曰:「武王克殷,微子唘如是。武王亲释其缚,受其璧而袚之,焚其榇

译邾国人捉拿了鄫子,把他当作牺牲来使用。

使用鄫子作为牺牲,这是霸主残暴的表现;而史书只记载“邾人”,是为了憎恶邾子听任霸主的驱使。《春秋》的法则,惩罚要连及其党羽,这样作恶的人就会感到恐惧了。

冬天,鲁僖公会同陈人、蔡人、楚人、郑人在齐国结盟。

鲁僖公没有出席却不在史书中记载,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为了惩罚鲁国率先率领中原诸侯去防备楚国。鲁国是周公的后代,是各国所仰望的。齐桓公在北杏会盟时,如果没有鲁国,诸侯就不会亲近;在楚国的頵薄之盟时,如果没有鲁国,宋公就不会被释放。鲁国作为天下的重镇,已经很久了。庄公二十八年秋天,楚国攻打郑国,鲁僖公会同齐人、宋人救援郑国。齐国、宋国的军队少,将领地位低,而鲁僖公亲自前往防备,这是称赞鲁僖公侍奉霸主非常谨慎。侍奉霸主谨慎,就是尊重中原华夏。如今齐桓公刚刚去世,鲁僖公就率先率领中原诸侯与楚国结盟,致使后来楚国得以捉拿宋公,并且让楚国在陈、蔡之上位列,难道不是这次防备楚国所导致的吗?等到公子遂出使楚国请求出兵,鲁僖公借助楚国的军队攻打齐国,夺取了谷邑,这就兴兵招祸,作恶已经非常严重了,即使想要隐瞒也做不到了。

宋公兹父去世。

宋襄公去世,在〇地受伤,所以史书不记载他的葬礼。这是为中原华夏感到悲伤。宋国是先代之后,爵位是上公,继承齐桓公成为诸侯的盟主,而楚国以蛮夷的身份在防地捉拿他,又亲自用刀伤了他的腿,最终因伤而死,而诸侯不能救援。这难道不令人悲伤吗?《春秋》中有削弱其君主而不记载葬礼的情况,比如滕侯、宿男之类,而鲁国、宋国势均力敌,僖公又曾经在薄地结盟,释放了宋公,那么决不是对襄公的葬礼漠不关心而不派遣使者,其为中原华夏感到悲伤,是没有疑问的。

周天子出逃居住在郑国。

周天子出逃,既然已经向鲁国通报了,那么他进入鲁国没有不知道的。然而史书不记载,为什么呢?这是为了贬抑。贬抑什么呢?贬抑晋文公迎立周天子。为什么贬抑呢?迎立天子,是臣子的本分。而晋文公却洋洋得意地夸耀,于是请求隧道的葬礼规格而不被允许。他又从周天子那里接受大量田地,甚至俘虏天子的亲属而不顾。所以孔子认为不值得记载。

鲁僖公会同诸侯在宋国结盟。

不说防备楚子,而说防备诸侯,这是为了避讳。避讳什么呢?为了保存中原华夏。

捉拿曹伯,捉拿卫侯,包围郑国。

两位霸主的嫉妒心太严重了!因为不礼貌而灭掉谭国,因为不到场而灭掉遂国,因为一句话不协调而捉拿辕涛涂。攻打陈国、侵犯陈国的是齐桓公。因为观看骈胁而捉拿曹伯,送给宋人;因为不借道而捉拿卫侯,让他喝毒酒;因为不礼貌而包围郑国的是晋文公。他们的嫉妒心太严重了!宋太祖有话说:“在尘埃中可以识别天子、宰相,那么人们都会去寻找他们了。”这是帝王的器量,帝王的话。

在翟泉结盟。

鲁僖公没有出席而列出了各国的卿,左氏认为卿代替公侯,胡氏认为是与王子虎结盟,我说两者兼有。与先处父、荀庚、孙良夫、郤犨结盟的,都是鲁僖公没有出席,那么左氏的说法怎么能缺少呢。

晋侯重耳去世。

请求隧道葬礼,召见周天子与王子虎结盟,这是齐桓公不敢做的。攻打曹国、卫国,招致楚国的私怨,答应后又激怒他,这是齐桓公不屑做的。一次战胜楚国,就主持华夏的盟会,八年之间,威势加于天下,这是齐桓公不能做的。因此他的成效更快,道义更低,功业更高,事情更诡诈了。虽然如此,齐桓公去世而国家大乱,晋国作为盟主,一百多年,为什么呢?齐桓公内有六个像夫人一样的宠妾,五个公子争位,而晋文公的齐姜贤惠,杜祁文贤,因为君主的缘故让位给偪姞而把她排在上面,因为狄人的缘故让位给季隗而自己排在后面,他的家法胜过齐国。齐孝公平庸无能,在国都盟会楚国,攻打宋国、鲁国,失去了凭借。晋襄公的谋略不亚于晋文公,退却了三个强国,诸侯畏惧服从,灵公、成公、景公、厉公相继争夺诸侯,悼公在萧鱼会盟符合王道,他的继承者胜过齐国。管仲死后,齐国无人;晋国则有狐偃、赵衰、先轸、随会、郤缺、栾书、韩厥、知罃、魏绛等人,代代不乏人才,军队威武,臣子有力,他的谋臣胜过齐国。晋国大于齐国,诸侯畏惧它,兼具这三者,想要不称霸都做不到吗?

附录

齐国作为霸主进行讨伐,哀姜就是例子。可惜他不能讨伐庆父罢了。左氏认为太过分了,谷梁认为避讳杀同姓,这是不对的。

齐国从临淄起兵,距离江、黄两千多里,而楚国不过八九百里。楚国出动全部军队在方城之外攻打江、黄,齐国救援未到而国家已经灭亡了。在贯地结盟,在阳谷防备。解说者都称赞齐桓公,夹击以制约楚国。然而曾经考察管仲的话说:“江、黄远离齐国而靠近楚国,如果攻打而不能救援,那么就无法统领诸侯了。”桓公不听,其后楚人终于灭掉黄国、灭掉江国,而中原华夏无可奈何。如果王者处于这种情况,那么一定修养文德来招抚他们,不至于好大喜功而给盟国带来祸患。

许男去世。刘敞引用《檀弓》说:“国君即位就制作棺材,每年涂一次漆,由此知道死者,是古人不避讳的,所谓生是寄居,死是回归。”汉代还有古意,贾谊上书文帝说:“万岁之后,传给老母弱子,将使不安宁。”唉,如今也很少见了。虽然如此,现在的制度是皇帝即位就营造陵墓,也是即位就制作棺材的意思。

楚国攻打许国,许男面缚衔璧,大夫穿丧服,士人抬着棺材。楚子问逢伯,回答说:“武王攻克殷商,微子启就是这样。武王亲自解开他的束缚,接受他的璧而安抚他,烧掉他的棺材。”

,礼而归之,有诸乎?」曰:「否,好事者为之也。」按《尚书》:「微子若曰:『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予颠隮,若之何?其父师若曰:『商其沦』」

译礼待他并送他回去,有这样的事吗?」回答说:「没有,是好事的人编造的。」查考《尚书》记载:「微子或许说:『我打算出走,我家已衰老而流亡于荒野。』如今你也不指明告诉我跌倒的原因,该怎么办呢?他的父师或许说:『商朝将要灭亡』」

丧我防,为臣仆。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隮。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遯。盖微子痛纣将亡,已欲与家耄逊遯矣。箕子然之,以为商固将亡,我等无为异国臣仆之理,而其势又不能久居于位。盖昔日我以王子贤而长,请立之。纣忌之久矣。今若不去,是我前日之言适害子也。为王子计,唯有出遯荒野,以全宗祀,无至颠跻。我则当死职而不顾行遯也。盖微子之去,不过出遯在野,避纣乱,岂有抱祭器而奔周如太史公所云乎?祭器藏在太庙,微子安得抱之而奔?审尔,是春秋所书盗窃寳玉、大弓之类,何以称仁?武王克殷,释囚封墓之外,不闻所以处微子者。或以其遯野求之,不获。及武庚诛,而卒求得之,始封之于宋耳。且武王讨纣之罪,何与微子而面缚舆榇耶?左氏浮夸,此其騐矣。

沙鹿崩,梁山崩,不系之晋,天下之辞也。

卜筮,圣人所以定犹豫,自古记之。然尝考之左氏,筮敬仲也,曰:“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可也。必以为姜姓也,太岳之后,物无两大,则牵合矣。占嫁伯姬也,曰:“士刲羊,亦无衁也;女承筐,亦无贶也。”西隣责言,不可偿也。可也,必以为侄其従姑,六年其逋,明年其死于髙梁之墟,则附防矣。灭项,鲁灭之也。公谷以为齐灭,非也。

衞伐邢,左氏曰:“于是衞大旱,甯荘子曰:‘天其欲使衞讨邢乎?’师兴而雨。”此附防之説也。何者?仲尼即天也。仲尼不与衞灭邢,而斥名燬,以是知天不与也。公羊多纰,其曰:“献防不言宋,为公子目夷讳也。”又曰:“▯之战,文王之师,不过是也。”皆纰之纰者也。

邓祁侯不杀楚文王,楚卒灭邓。楚成王不杀晋重耳,晋卒败楚。然则三甥子玉之言是乎?以楚之强,而邓杀其君,其势未有晏然而已者。即杀重耳,晋其无君乎?楚子重耳死,天下之为楚子重耳者,何可尽杀也?三甥子玉不劝其君以修徳自强,而区区杀其所忌,亦未矣。

齐人伐我北鄙,公使展喜犒师,受命于栁下恵于是栁下恵不知其年,然业已为鲁人所推重矣。自此距防于商,任而孔子生之嵗八十有三年。孔子长而交于四方,则距栁下恵盖百余年也。孔子安得与栁下恵为友,而盗跖又安得侮孔子哉?荘周载《盗跖》篇,余以为此非荘子之言也,后人伪为之也。

楚杀子玉,説者以为晋再胜而楚再败也。然而败军之将于法应诛,楚所以抗衡中国、狎主齐盟者,以此故。城濮一败,即杀子玉;泜水一退,即杀子上;鄢陵一战,即杀子反;属国一叛,即杀子辛。国犹有章也。栢举丧师,囊瓦奔郑,楚不能致辟焉,而国浸以弱矣。

  春秋质疑卷五

<经部,春秋类,春秋质疑》>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质疑卷六

  明 杨于庭 撰

  文公

  公即位

按《周书·顾命》:“四月乙丑,成王崩。宰臣太保即于是日,命仲桓、南官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王世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宅忧为天下主。”由是而观,君薨嗣君即位,岂有旷至月日之外者哉!今考《春秋》书“公即位”者,独昭公客死而定公嗣位,在半年之后,此意如无君,不可以为训,不必论。至如十一月隠公弑,正月桓公即位,旷二月;十二月僖公薨,正月文公即位,旷一月;二月文公薨,十月子卒,正月宣公即位,旷三月;十月宣公薨,正月成公即位,旷四月;八月成公薨,正月襄公即位,旷六月;六月襄公薨,九月子野卒,正月昭公即位,旷五月;五月定公薨,正月哀公即位,旷十月。夫桓之继隠宣之继文,犹为国有难也,其余皆父子继体,国家无事,而或旷五月、六月,甚至十月而后立君,天下有是事乎?故曰:“国君已即位于初,防逾年改元,而书即位者,乃行告庙、临羣臣之礼,亦如近日以明年为元年之例,非实至是而始即位也。”虽然,以是考之,而益知隠荘闵、僖之不书即位,胡氏以为“不请命于天子”者,谬矣

译微子说:“我失去了防邑,沦为臣仆。我劝王子出逃,我过去曾这样说。王子不出逃,我便会倾覆。自己安守本分的人,自己向先王献祭,我不顾惜出逃。大概微子痛惜纣王将要灭亡,自己也想带着家族中的老人出逃了。箕子赞同他的观点,认为商朝本来就要灭亡,我们没有理由做异国的臣仆,而形势又不能长久居于职位。大概昔日我因为王子贤能且年长,请求立他为君。纣王忌恨他很久了。现在如果不出逃,是我前日的话正好害了您。为王子考虑,只有出逃到荒野,以保全宗庙祭祀,不至于倾覆。我则应当死守职责,不顾惜出逃。大概微子的离去,不过是出逃在野外,躲避纣王的暴乱,哪有抱着祭器投奔周朝如太史公所说的那样呢?祭器藏在太庙,微子怎么能抱着它逃跑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春秋》所记载的盗窃宝玉、大弓之类的事,怎么能称为仁呢?武王攻克殷商,除了释放囚犯、封土祭墓之外,没听说怎么安置微子。或者因为他在野外出逃而寻找他,没有找到。等到武庚被诛杀,才最终找到他,开始封他在宋国。况且武王讨伐纣王的罪行,为什么让微子面缚于车后、以棺木随车呢?《左传》浮夸,这就是验证。

沙鹿山崩塌,梁山崩塌,不归属于晋国,这是天下的说法。

占卜,是圣人用来决定犹豫不决之事的,自古以来就有记载。然而我曾经考察《左传》,占卜敬仲,说:“这难道会取代陈国拥有国家吗?”不在这里,在异国,不是他本人,是他的子孙也可以。一定要认为是姜姓,太岳的后代,事物没有两个最大的,那就是牵强附会了。占卜伯姬出嫁,说:“士人杀羊,也没有血;女子捧着筐,也没有赏赐。”西邻指责言语,不能偿还。可以,一定要认为是侄女跟随姑姑,六年逃亡,明年死在高梁的废墟,那就是附会了。灭项,是鲁国灭的。《公羊传》《谷梁传》认为是齐国灭的,不对。

卫国讨伐邢国,《左传》说:“当时卫国大旱,宁庄子说:‘上天难道想让卫国讨伐邢国吗?’军队出发就下雨了。”这是附会的说法。为什么呢?仲尼就是天。仲尼不赞成卫国灭邢,而斥责名燬,由此知道上天不赞成。《公羊传》多有错误,它说:“献防不提及宋国,是为公子目夷避讳。”又说:“〇之战,是文王的军队,不过如此。”都是错误的极致。

邓祁侯不杀楚文王,楚国最终灭了邓国。楚成王不杀晋重耳,晋国最终打败楚国。那么三甥子玉的话是对的吗?凭借楚国的强大,如果邓国杀了它的君主,形势不会安然无事。即使杀了重耳,晋国就没有君主了吗?楚国杀了重耳,天下为楚国杀重耳的人,怎么能杀尽呢?三甥子玉不劝他的君主修养德行、自强,而仅仅杀害他所忌惮的人,也是不对的。

齐国人讨伐我国北部边境,鲁公派展喜犒劳军队,展喜受命于柳下惠。于是柳下惠不知道他的年龄,然而已经被鲁国人推重了。从此距离防于商,任职到孔子出生的年份八十三岁。孔子长大后与四方交往,那么距离柳下惠大概一百多年了。孔子怎么能与柳下惠为友,而盗跖又怎么能侮辱孔子呢?庄子记载《盗跖》篇,我认为这不是庄子的话,是后人伪造的。

楚国杀了子玉,解说者认为是晋国两次胜利而楚国两次失败。然而败军之将按法应当诛杀,楚国之所以能与中原抗衡、频繁主持盟会,就是这个缘故。城濮一战失败,就杀了子玉;泜水一退兵,就杀了子上;鄢陵一战,就杀了子反;属国一叛变,就杀了子辛。国家还有法度。柏举丧师,囊瓦逃到郑国,楚国不能惩治他,而国家逐渐衰弱了。

春秋质疑卷五

<经部,春秋类,春秋质疑》>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质疑卷六

明 杨于庭 撰

文公

公即位

根据《周书·顾命》:“四月乙丑,成王去世。宰臣太保就在当天,命令仲桓、南官毛,让齐侯吕伋,带着两把干戈、一百名虎贲,在南门外迎接王世子钊,引入翼室,居丧成为天下君主。”由此看来,国君去世嗣君即位,哪有旷废到月日之外的呢!现在考察《春秋》记载“公即位”的,只有昭公客死而定公嗣位,在半年之后,这意思如同无君,不可以作为典范,不必讨论。至于十一月隐公被杀,正月桓公即位,旷废两个月;十二月僖公去世,正月文公即位,旷废一个月;二月文公去世,十月子卒,正月宣公即位,旷废三个月;十月宣公去世,正月成公即位,旷废四个月;八月成公去世,正月襄公即位,旷废六个月;六月襄公去世,九月子野卒,正月昭公即位,旷废五个月;五月定公去世,正月哀公即位,旷废十个月。桓公继承隐公、宣公继承文公,还算是国家有危难,其余都是父子继承,国家无事,却有的旷废五个月、六个月,甚至十个月才立君,天下有这种事吗?所以说:“国君已经在初即位,丧期过了一年改元,而记载即位的,是举行告庙、临见群臣的礼仪,也如同近日以明年为元年的例子,不是真的到这时才开始即位。”虽然如此,由此考察,更加知道隐公、庄公、闵公、僖公不记载即位,胡安国认为“不向天子请命”,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