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质疑卷八
刺公子偃
杀无罪也。穆姜之请逐二子，而公不可也。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趋过，指之曰：“是皆君也。”公以一言之忮，而遂甘心于偃。君子以为周官三刺之法，不如是矣。或曰：“偃与谋也。与谋之恶，何如叔孙侨如之主谋乎？”逐侨如而不诛，而顾诛其与谋之公子偃，何居？
晋弑其君州蒲
称国以弑，外之也。书身，为元帅，执其君而弑之，以车一乗，葬之于翼东门外，而举国之人莫以为非也。则天地将灭亡矣。圣人伤之，故曰：“晋弑其君州蒲，如莒弑其君庶其之例。”胡氏説，何鹘突也？
附录
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经明言戎伐矣，而公谷以为衞伐之。王师败绩于茅戎。经明言茅戎矣，而公谷以为晋败之。舛矣。
鞌去齐五百里，袁娄去齐五十里，一战而绵地五百里，逼与之盟。其不盟于城下者，防希。齐既求成，朝而授玉，忿亦可以纾矣。郤克趋而进曰：「是行也为妇人之笑，客也甚矣，其横也。郤氏之无后也，宜哉。」
衞迁于帝丘，则书；晋迁于新田，则不书。者，何也？衞书迁，志狄围衞也，不得已也；晋之迁，有所择而图之也。郯事吴，晋士燮以诸侯之大夫伐郯，以其事吴也。是时晋方使巫臣通吴以制楚，而即与吴争郯，尚谓之好相识乎？总之，吴、晋皆唯利是视者，则亦不待黄池之役而争为盟主矣。
左传·成十六年》夏四月，滕文公卒。盖昭公之子，成公之父也。自此距战国二百年，而滕文公问三年之丧及井地于孟子，是滕有两文公矣。衞州吁有宠于父荘公。左氏曰：荘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荘姜，美而无子，衞人所为赋《硕人》也。距二百年，而蒯瞆亦諡曰荘公，弑于髠发之已氏，是衞有两荘公矣。諡以易名，周制也。今文武大臣父子同諡者，必请而更之，而衞及滕以耳孙而同其逺祖之諡，而臣子不能改，也有是事乎？不宁唯是，齐孝公昭，昭公潘，皆桓公子也。孝公名昭，而其弟潘嗣諡为昭公，是以孝公之名为諡也。楚康王名昭，而楚子轸諡昭王，是以康王之名为諡也。宋公王臣諡成公，厯四世而平公名成，是又以祖諡为名矣。夫諡以易名，名可讳，諡不可讳也。先公先王名昭，而嗣公嗣王諡昭，将讳之乎？抑不讳乎？先公諡成，而四世之孙名成，将不讳乎？抑讳之乎？凡此皆传记之可疑，而理之不可晓者，吾姑存疑焉。《春秋质疑》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质疑卷九
明 杨于庭 撰
襄公
楚杀其大夫公子申，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
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徳，宠赂章也。申及壬夫，政以贿成，何得无罪？观者当自得之可也。
臧孙纥败于狐骀
狐骀之败不书讳之也
莒人灭鄫
灭鄫者，莒以兵灭之也。故晋人来讨，曰：“何故亡鄫？”季孙宿如晋聴命。昭四年九月，取鄫。左氏曰：“莒乱，着丘公立而不抚鄫也。”若谓以异姓为后，而自灭其嗣，故特书曰“莒人灭鄫”。如公谷、胡氏之説，则亦凿矣。秦始为吕不韦之子，朱子作纲目，未闻于嬴秦之荘襄王书“灭”，况圣人如天，岂有以舅出为后之事，而指之曰“灭鄫”者哉？又况灭鄫在襄六年，而襄五年经书“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公羊曰：“舅出也。莒女为鄫夫人，立其出也。”盖即指巫言之也。巫以舅出后，姑父称鄫世子，则鄫子卒而巫嗣，必不书“灭鄫”矣。
防吴于柤遂灭偪阳
合十有二国之诸侯，而防吴于柤。圣人已殊，而举其号，而况为通吴晋往来之道，而遂灭无罪之诸侯乎？《春秋》书“灭”者，亡国之善辞，上下之同力也。偪阳子实俘以归，未尝死于难也，而书“灭偪阳”，若国灭君死之者，所以深罪晋也。“曰遂”，遂之者，甚之也。
戍郑虎牢楚公子贞帅师救郑
胡氏曰：「戍郑虎牢，罪诸侯也；公子贞救郑，善之也。」余曰：「非也。郑固反复之国也，牺牲玉帛，待于境上，口血未干而背之，久矣。自诸侯之戍虎牢，而郑人失其险，于是乎楚狼狈而
译刺公子偃
这是杀害无罪之人。穆姜请求驱逐两位公子，但鲁公不同意。穆姜发怒，公子偃、公子鉏快步走过，穆姜指着他们说：“这两个人都是国君。”鲁公因为一句话的怨恨，就决心杀害公子偃。君子认为，周朝官制中“三刺”的审判法则，不是这样的。有人说：“公子偃参与了谋划。参与谋划的罪恶，怎么能比得上叔孙侨如主谋的罪恶呢？”驱逐叔孙侨如而不诛杀他，反而诛杀参与谋划的公子偃，这是什么道理？
晋弑其君州蒲
史书称国名而记弑君，是将晋国视为外邦。记载了弑君者的名字，因为他身为元帅，逮捕并杀害了国君，仅用一辆车，将国君葬在翼城东门外，而举国之人没有认为这是错误的。那么天地将要灭亡了。圣人对此感到悲伤，所以说：“晋弑其君州蒲，如同莒弑其君庶其的例子。”胡氏的解释，多么糊涂啊？
附录
戎在楚丘讨伐凡伯并将他带回。经文明明说是戎讨伐，而《公羊传》《谷梁传》认为是卫国讨伐他。王师在茅戎战败。经文明明说是茅戎，而《公羊传》《谷梁传》认为是晋国战败。这是错误的。
鞌地距离齐国五百里，袁娄距离齐国五十里，一战而绵延五百里，逼迫齐国与之结盟。不在城下结盟的情况，很少见。齐国既然请求讲和，早晨进献玉帛，愤怒也可以缓解了。郤克快步上前说：“这次出征是因为妇女的嘲笑，客人太过分了，真是蛮横。郤氏没有后代，是应该的。”
卫国迁都到帝丘，史书就记载；晋国迁都到新田，史书就不记载。这是为什么呢？卫国记载迁都，是为了记录狄人围困卫国，是不得已；晋国的迁都，是经过选择而图谋的。郯国事奉吴国，晋国大夫士燮率领诸侯的大夫讨伐郯国，是因为郯国事奉吴国。这时晋国正派遣巫臣与吴国交通以制衡楚国，却立即与吴国争夺郯国，还能说是友好相识吗？总之，吴国、晋国都是唯利是图的人，那么也不必等到黄池之役就争夺盟主之位了。
《左传·成公十六年》夏四月，滕文公去世。大概是滕昭公的儿子，滕成公的父亲。从此距离战国时代二百年，滕文公向孟子询问三年之丧和井田制，这是滕国有两个文公了。卫国州吁受父亲庄公宠爱。《左传》说：庄公娶了齐国太子得臣的妹妹，叫庄姜，美丽但没有儿子，这是卫国人作《硕人》的原因。距离二百年，蒯瞆也谥号为庄公，被髠发的已氏所杀，这是卫国有两个庄公了。用谥号来代替名字，是周朝的制度。现在文武大臣父子同谥号的，必定请求更改，而卫国和滕国因为远孙而与其远祖同谥号，臣子不能更改，有这样的事情吗？不仅如此，齐孝公名昭，昭公名潘，都是齐桓公的儿子。孝公名昭，而他的弟弟潘继位谥号为昭公，这是用孝公的名字作为谥号。楚康王名昭，而楚子轸谥号为昭王，这是用康王的名字作为谥号。宋公王臣谥号为成公，历经四代而平公名成，这是又用祖先的谥号作为名字。谥号用来代替名字，名字可以避讳，谥号不能避讳。先公先王名昭，而嗣公嗣王谥号为昭，要避讳吗？还是不避讳？先公谥号为成，而四代孙名成，要不避讳吗？还是避讳？凡此都是传记中可疑的，而道理上不可理解的，我暂且存疑。《春秋质疑》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质疑卷九
明 杨于庭 撰
襄公
楚国杀害其大夫公子申，楚国杀害其大夫公子壬夫。
国家的败坏，是由于官吏邪恶。官吏失去德行，是因为宠幸和贿赂公开。公子申和公子壬夫，政令因贿赂而达成，怎么能无罪？观看的人应当自己领悟就可以了。
臧孙纥在狐骀战败
狐骀的战败不记载，是避讳。
莒人灭掉鄫国
灭掉鄫国，是莒国用武力灭掉它。所以晋国人来责问，说：“为什么让鄫国灭亡？”季孙宿到晋国听候命令。昭公四年九月，夺取鄫国。《左传》说：“莒国混乱，着丘公立位而不安抚鄫国。”如果说因为立异姓为后，而自灭其嗣，所以特别记载说“莒人灭鄫”。如《公羊传》《谷梁传》、胡氏的说法，那也是穿凿附会。秦国开始是吕不韦的儿子，朱子作《通鉴纲目》，未听说在嬴秦的庄襄王处记载“灭”，何况圣人如天，哪有因为舅父出奔而立为后，而指之为“灭鄫”的呢？况且灭鄫在襄公六年，而襄公五年经书记载“叔孙豹、鄫世子巫到晋国”。《公羊传》说：“舅父出奔。莒女为鄫国夫人，立她出奔的儿子。”大概就是指巫说的。巫因舅父出奔而立为后，姑父称鄫世子，那么鄫子去世而巫继位，必定不记载“灭鄫”了。
在柤地会合诸侯防备吴国，于是灭掉偪阳
会合十二国的诸侯，在柤地防备吴国。圣人已经区别对待，而举其号，何况为了开通吴晋往来的道路，而于是灭掉无罪的诸侯呢？《春秋》记载“灭”的，是亡国的善辞，上下同心协力。偪阳子确实被俘获带回，未曾死于难，而记载“灭偪阳”，如同国灭君死的样子，所以深罪晋国。“曰遂”，遂，是甚之。
戍守郑国虎牢，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胡氏说：“戍守郑国虎牢，是罪过诸侯；公子贞救援郑国，是善行。”我说：“不对。郑国本来就是反复无常的国家，牺牲玉帛，等待在边境，口血未干就背弃，已经很久了。自从诸侯戍守虎牢，郑国人失去险要，于是楚国狼狈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