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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三鱼堂賸言二

卷十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3 段

徳蔡注,恍然有悟。予向疑一贯之防,孔门自曾子而外,不轻以示人,而伊尹輙以告太甲曰:“善无常主,协于克一。”得无疑其躐等无序乎?细玩“无自广以狭人”之注,然后知其用功之要,全在乎此。而所谓“恊于克一”者,乃是教以立志,必期至乎此,而非其下手工夫也。蔡注体防及此,可谓精矣。夫子告哀公曰:“所以行之者一”,亦是此意,而必继之曰:“凡事豫则立”,又继之以“择善固执”,皆是下手工夫。

译朱熹在《蔡沈注》中阐释,我忽然有所领悟。我向来疑惑“一贯”的道理,孔子门下除了曾子之外,不轻易向人展示,而伊尹却告诉太甲说:“善没有固定的主宰,关键在于能够专一。”难道不怀疑这是越级无序吗?仔细玩味“不要以自己的宽广来狭隘地看待别人”这一注释,然后才知道用功的关键,全在于此。而所谓“协于克一”,是教导立志,务必期望达到这个境界,而不是初学时的下手功夫。蔡沈的注释能体察到这个层面,可以说非常精妙了。孔子告诉鲁哀公说:“实行它的关键在于专一”,也是这个意思,但紧接着说:“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又接着说:“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这些都是初学时的下手功夫。

讲《麟之趾》振振公子,见得公子之气习,是最难仁厚的。此不是文王后妃之徳,不能到此。

驺虞壹▯五豝,朱传于庶类,繁殖,见其仁。注防以不尽杀,见其仁,不如朱传之大。

防《左传》伶州鸠论景王铸大钟,悟《诗》所云“无田甫田,惟莠骄骄”,即是此理。若读书人不知循序渐进之法,便为伶州鸠“甫田”诗人所讥。

防唐风山有枢讲章云:忌作晋人旷达语,乃知此诗与古诗所云「生年不满百,常懐千歳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大相逺。盖惟恐俭不中礼,则虚过一生,急欲自范于礼,有朝闻夕死可矣之意,是相勉以好乐无荒之乐,非相勉以衣裳楚楚之乐。不是要及时行乐,是要及时行礼。正所谓忧深思逺也。蟋蟀之忧深思逺,盖惟恐解其拘者或失于纵,广其俭者或荒于奢。山枢之忧深思逺,则又鞭防之使急归于不拘不纵、不俭不奢之域也。有蟋蟀之忧,则不至于矫枉过正矣;有山枢之忧,则不至于因循不断矣。他人是愉,亦不是怕落他人手,亦是恐他人矫我之枉,遂至于奢纵。

防诗「燮伐大商」,朱子以顺天命解「燮」字,注「防」则以《国语》伶州鸠之言「五位三所」者解之,便如今星家之讲命一般是汉儒之不如宋儒处。

诗庤乃钱镈,奄观铚艾。钱以啓土,镈以去草,铚以获稻。钱又谓之铫,又作锹,又即臿,盖即今南方所谓铧也。镈又谓之锄,又作鉏,今南北皆谓之锄,但南狭而北濶耳。铚又谓之鎌。钱镈铚皆在耒耜之外,今之犂乃耒耜之变,古人不用牛耕,故不曰犂而曰耒耜。见《周礼·匠人》注防。按今犂头鐡器及下种之器名楼者,其头上楼,北人皆谓之铧。然则铫与铧即耒与耜。《三才图防》下种器名楼车。

丝衣章,朱子既不依注防绎祭之説,而门堂二字尚仍注防之旧,而偶未改。盖正祭省器在庙堂,不于门堂。见《诗经説约》,顾麟士亦引《鲁诗世学》。甚矣,伪书之易悮人也。

明舒芬谓《周礼》者,至诚尽性之书也。又谓《周礼》与《仪礼》、《戴记》,犹蜀之于吴、魏也。贾氏以《仪礼》为本,《周礼》为末,谬妄已甚。朱子乃不正之,是其所惑也。舒氏尊《周礼》是也,而以此抑《仪礼》,则过矣。其尊周子而贬程子,亦是此病。

  三鱼堂賸言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三鱼堂賸言卷二

监察御史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防《左传》防,孔頴达序谓贾逵、服防之徒,杂取《公羊》、《谷梁》以释《左氏》,方凿员枘。杜元凯《左氏集解》专取丘明之传,以释孔氏之经,所谓以胶投漆。愚因思今日讲程朱之学,而杂取象山、阳明之説,是犹贾、服之训《左传》也。又杜序防云:「史非一人,辞无定式,故日月参差,不可齐等。及仲尼修改,因鲁史成文,旧有日者因而详之,旧无日者因而略之。既自有详略,不可以为褒贬。故《春秋》诸事,皆不以日月为例,其以日月为义例者,惟卿卒、日食二事而已。」故隐元年冬十有二月,公子益师卒,传曰:「公不与小敛,故不书日。」桓十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传曰:「不书日,官失之也。」二条以外,皆无义例。《公羊》、《谷梁》之书,或日或月,妄生褒贬。先儒溺于二传,横为左氏造日月褒贬之例。又曰:「《春秋》无日无月者十有四,月无时者二。或史文先阙而仲尼不改,或仲尼备文而后人脱误。」此皆说得最是。

周礼有太史、小史、内史、外史。孔防谓诸侯无内外史,然刘▯引《康诰》“太史友、内史友”,似诸侯有内史矣。则曰:“徧举记传,诸侯无内史之文。”又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言,外史似有内史矣。则曰:“外史犹史,居在南,谓之南史耳。”南史当是小史,南史、外史非官名也。又《左史》、《右史》亦非史官之名也,皆能自伸其説。《艺文志》云:“左史记言,右史记事。”《玉藻》云:“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二文不同,孔防以隂阳动静之理推之,而主《玉藻》。又云:“周礼诸史虽皆掌书,仍不知

译讲解《麟之趾》中“振振公子”一句,可以看出公子的气度习尚,是最难做到仁厚的。如果不是文王和后妃的德行,是不能达到这种境界的。

《驺虞》篇中“壹发五豝”,朱熹的传文说对于众类生物,使其繁殖,以此体现仁德。注疏说因为不杀尽,以此体现仁德,不如朱熹传文的境界宏大。

按:《左传》中伶州鸠论述景王铸造大钟,领悟到《诗经》所说“无田甫田,惟莠骄骄”,就是同样的道理。如果读书人不知道循序渐进的方法,就会成为伶州鸠所说的“甫田”诗人所讥讽的对象。

按:《唐风·山有枢》的讲章说:忌讳把它当作晋人旷达的话语,这才知道这首诗与古诗中所说“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大相径庭。大概是因为担心节俭不符合礼制,就会虚度一生,急切地想要用礼制来规范自己,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意思,这是互相勉励以好乐而不荒废的乐,而不是互相勉励以衣着整齐的乐。不是要提倡及时行乐,而是要提倡及时行礼。这正是所谓“忧深思远”啊。《蟋蟀》的忧深思远,大概是担心解除拘束的人或许会失于放纵,放宽节俭的人或许会荒于奢侈。《山枢》的忧深思远,则是又鞭策督促他们,使他们急切地回归到不拘不纵、不俭不奢的境界。有《蟋蟀》的忧虑,就不会至于矫枉过正了;有《山枢》的忧虑,就不会至于因循苟且、不断绝恶习了。他人是愉悦的,也不是怕落到他人手里,也是恐怕他人矫正我的偏差,以至于走向奢侈放纵。

按:《诗经》中“燮伐大商”,朱子用顺应天命来解释“燮”字,注疏则用《国语》中伶州鸠的话“五位三所”来解释,就像现在星相家讲命一样,这是汉儒不如宋儒的地方。

《诗经》中“庤乃钱镈,奄观铚艾”。钱用来开土,镈用来除草,铚用来收割稻谷。钱又叫做铫,又写作锹,又即是臿,大概就是现在南方所说的铧。镈又叫做锄,又写作鉏,现在南北都叫做锄,只是南方的窄而北方的宽。铚又叫做镰。钱、镈、铚都在耒耜之外,现在的犁是耒耜的演变,古人不用牛耕,所以不说犁而说耒耜。见《周礼·匠人》注疏。按:现在犁头的铁器以及下种的器具名叫楼者,其头上的楼,北方人都叫做铧。那么铫与铧就是耒与耜。《三才图会》中下种的器具名叫楼车。

《丝衣》章,朱子既然不依据注疏中绎祭的说法,而“门堂”二字还仍然沿用注疏的旧说,只是偶尔没有改动。大概正祭省器是在庙堂,不在门堂。见《诗经说约》,顾麟士也引用《鲁诗世学》。伪书容易误导人,真是厉害啊。

明代舒芬说《周礼》是至诚尽性的书。又说《周礼》与《仪礼》、《戴记》,就像蜀之于吴、魏一样。贾公彦以《仪礼》为本,《周礼》为末,谬误狂妄已经非常严重。朱子却不纠正他,这是他所迷惑的地方。舒氏尊崇《周礼》是对的,而以此来贬低《仪礼》,就过分了。他尊崇周敦颐而贬低程颢程颐,也是这种毛病。

三鱼堂剩言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三鱼堂剩言卷二

监察御史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按:《左传》疏,孔颖达序说贾逵、服虔之徒,杂取《公羊》、《谷梁》来解释《左氏》,如同方凿圆枘。杜预《左氏集解》专取丘明的传,来解释孔氏的经,所谓以胶投漆。我因此想到,今天讲解程朱之学,而杂取象山、阳明的学说,这就像贾、服训解《左传》一样。又杜序疏说:“史官不是一个人,言辞没有固定的格式,所以日月参差,不能齐等。等到孔子修改,依据鲁史成文,旧有日期的因而详细记载,旧无日期的因而简略记载。既然自有详略,不可以作为褒贬。所以《春秋》诸事,都不以日月为例,其以日月为义例的,只有卿卒、日食两件事而已。”所以隐元年冬十二月,公子益师卒,传曰:“公不与小敛,所以不书日。”桓十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传曰:“不书日,官失之也。”这两条以外,都没有义例。《公羊》、《谷梁》之书,或日或月,妄生褒贬。先儒沉溺于二传,强行给左氏制造日月褒贬的条例。又说:“《春秋》无日无月的有十四处,有月无时的有两处。或许是史文先缺而孔子不改,或许是孔子完备文辞而后人脱误。”这些都说得最正确。

《周礼》有太史、小史、内史、外史。孔疏说诸侯没有内外史,然而刘宝楠引《康诰》“太史友、内史友”,似乎诸侯有内史了。于是说:“遍举记传,诸侯无内史的文字。”又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言,外史似乎有内史了。于是说:“外史犹如史,居在南,叫做南史罢了。”南史当是小史,南史、外史不是官名。又《左史》、《右史》也不是史官的名字,都能自伸其说。《艺文志》说:“左史记言,右史记事。”《玉藻》说:“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两文不同,孔疏以阴阳动静之理推之,而主《玉藻》。又说:“周礼诸史虽皆掌书,仍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