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鱼堂賸言卷九
监察御史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阅陆桴亭分野图，一行所谓“自南正达于西正，得云汉升气，为山河上流；自北正达于东正，得云汉降气，为山河下流”。娵訾在云汉升降中，居水行正位，故其分野当中州河济间。东井处百川上流，故鹑首为秦蜀墟，得两戒山河之首。星纪居河汉下流，百川归焉；析木为云汉末派，山河极焉，故其分野自南河下流，穷南纪之曲，东南负海为星纪；自北河末泒，穷北纪之曲，东北负海为析木。此等处甚明。至谓五月一隂生，而云汉潜萌于天稷之下；十一月一阳生，而云汉渐降。此不可解。云汉在天，本有定位，似每日有升降，不知何故谓升降因月而异【此升降似以隐见言】
阅《桴亭月道图説》，始知《洪范》注所云“月立春、春分从青道”者，言月行太阳立春、春分之道，则谓之青道，非谓立春、春分之时而月行青道也。月行九道，十有九歳而一周，非一歳而厯九道也。一千六百九十八日有竒而行一道，非一季而即能遍一道也。桴亭此图，大有功于学者。
查旧所抄图书编内有云：「月上▯于东井，下▯于牵牛，上▯于牵牛，下▯于东井。」又邵子云：「冬至之月所行如夏至之日，夏至之月所行如冬至之日。」前数语大抵即桴亭所云，以交初所临而言也。若邵子数言，则却似月一年而厯南北，与十九歳而徧九道之説似不同。疑月一歳之内，虽夏南冬北，至于极南极北，则必十九歳而一周也。
月食，据钦天监颁行，京师月食七分四杪，初亏寅正三刻十二分，食甚夘正二刻六分，复圆辰正初刻。是夜初亏月正在申位，厯酉至戍而没。乃知邵康节所云：“冬至之月所行如夏至之日，夏至之月所行如冬至之日”，其言果然。盖以昼夜长短而言，非以极南极北而言也。到钦天监防，邵武峯谈厯，邵言西法不能出古法之范围，而多改头换面以自异。如歳差消长之法，西法不能异于古也，而将宫次移易则便若大异。天周有余，日周不足，所以有歳差。譬之湍水然，在内者势狭而转急，在外者势寛而转稍缓，此古法也。而西法则分为防重天，遂若大异。惟以地为圆体，此为独得，而弧矢算法亦胜于郭守敬。愚因问天文家之言曰：“冬至日在箕斗之黄道，此道出辰入申，故日亦出辰入申；夏至日在井▯之黄道，此道出寅入戍，故日亦出寅入戍。是日之北而复南，南而复北者，黄道之势然也。”然以歳差推之，假使千万年后，冬至日躔退在井▯，则冬至日亦当出寅入戍。与武峯曰：“不然，若使冬至日躔退在井▯，则牛▯之黄道亦改而南矣。”盖所谓日躔在井▯者，非必定与井▯之宿同在一处也，但与之相当耳。或南或北，固随时不同也。故夏至躔井▯，则此道便出寅入戍；冬至躔井▯，则此道便出辰入申。余为之恍然，因思向见傅仁均答王孝通曰：“日躔宿度如邮传之过，宿度既差，黄道随而变矣。”余初防之，殊不解，不知黄道如何様变，今乃悟所谓变者，乃南北之异耳。但仁均説得不明白，不如武峯之言凿然。又思西法谓列宿与天各有运行，以此致歳差，其説亦不然。防来依西法则列宿移而黄道不移，依古法则黄道移而列宿不移，不知是否，当再叩之。天原发防载蔡季通问：“极星只在天中，东西南北皆取正于极，而极星皆在上，何也？”文公无以对【此段未知出何处】按：若依今西法论，极星则可无疑矣。
阅《孙北海河纪》，见昔之论河源者，纷纷不一。合而言之，有三大约：言出于阗、葱岭者，其下源也；言出昆仑者，其中源也；言出西番朶甘、卫西直四川马湖蛮部正西三千余里，去云南丽江西北一千五百里，俗传为星宿海者，其上源也。自星宿海东北流，经昆仑山之南，折而东流，复绕昆仑山之北，至积石，经河州，始入中国。张骞见其下源，而不见其中源；昆仑之説见其中源，而不见其下源。至元学士蒲察笃始穷厯而得之：自星宿至昆仑三千余里，自昆仑至积石又三千余里，自积石至龙门又三千余里。而或以
译监察御史、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阅览陆桴亭的《分野图》，其中引用一行所说的：“从正南到达正西，得到银河上升之气，成为山河的上游；从正北到达正东，得到银河下降之气，成为山河的下游。”娵訾位于银河升降之中，居于水行的正位，所以它的分野对应中原黄河与济水之间。东井处于百川上游，所以鹑首对应秦蜀之地，占据两戒山河的源头。星纪位于银河下游，百川汇聚于此；析木是银河的末流，山河的尽头，所以它的分野从南河下游开始，穷尽南纪的曲折，东南面海的是星纪；从北河末流开始，穷尽北纪的曲折，东北面海的是析木。这些地方非常明确。至于说五月阴气初生，银河在天稷之下潜藏萌发；十一月阳气初生，银河逐渐下降。这无法理解。银河在天上，本来有固定的位置，似乎每天有升降，不知为何说升降因月份而异【这升降似乎是以隐现而言】。
阅览《桴亭月道图说》，才知道《洪范》注中所说“月立春、春分从青道”的意思，是说月亮运行在太阳立春、春分所走的轨道上，就称之为青道，并不是说立春、春分的时候月亮才走青道。月亮运行有九条轨道，十九年才绕行一周，并不是每年就遍历九条轨道。一千六百九十八天多一点才走完一条轨道，并不是一个季度就能遍行一条轨道。桴亭这张图，对学者大有功劳。
查旧时抄写的《图书编》中有说：“月亮上弦在东井，下弦在牵牛，上弦在牵牛，下弦在东井。”又邵雍说：“冬至那个月月亮所行的路线像夏至那天的太阳，夏至那个月月亮所行的路线像冬至那天的太阳。”前面几句话大致就是桴亭所说的，以交初所临的位置而言。至于邵雍的那几句话，则似乎月亮一年就遍历南北，与十九年遍历九道的说法似乎不同。怀疑月亮在一年之内，虽然夏天偏南冬天偏北，但至于达到最南最北，则必须十九年才绕行一周。
月食，根据钦天监颁行的历法，京师月食七分四杪，初亏在寅时正三刻十二分，食甚在卯时正二刻六分，复圆在辰时正初刻。那晚初亏时月亮正在申位，经过酉位到戌位时落下。于是知道邵康节所说的：“冬至那个月月亮所行的路线像夏至那天的太阳，夏至那个月月亮所行的路线像冬至那天的太阳”，他的话果然正确。这是以昼夜长短而言，不是以极南极北而言。到钦天监时，邵武峯谈论历法，邵说西法不能超出古法的范围，而多是改头换面以显示不同。比如岁差消长的方法，西法不能不同于古法，而将宫次移易就显得大不相同。天周有余，日周不足，所以有岁差。譬如湍急的水流，在内侧的势狭而转急，在外侧的势宽而转稍缓，这是古法。而西法则分为多层天，于是显得大不相同。只有认为地球是圆体，这是西法独到的见解，而弧矢算法也胜过郭守敬。我于是问天文家说：“冬至太阳在箕斗的黄道，这条轨道从辰位出从申位入，所以太阳也从辰位出从申位入；夏至太阳在井鬼的黄道，这条轨道从寅位出从戌位入，所以太阳也从寅位出从戌位入。这是太阳北移再南移，南移再北移，是黄道的形势如此。”然而以岁差推算，假使千万年后，冬至太阳运行退到井鬼，那么冬至太阳也应当从寅位出从戌位入。我对武峯说：“不对，如果冬至太阳运行退到井鬼，那么牛宿的黄道也改向南了。”所谓太阳运行在井鬼，并非一定与井鬼的星宿同在一处，只是与之相当而已。或南或北，固然随时不同。所以夏至太阳运行在井鬼，这条轨道便从寅位出从戌位入；冬至太阳运行在井鬼，这条轨道便从辰位出从申位入。我恍然大悟，于是想起以前看到傅仁均回答王孝通说：“太阳运行的宿度如同邮传经过，宿度既然有偏差，黄道随之而变化。”我起初读到时，很不理解，不知道黄道如何变化，现在才明白所谓变化，乃是南北的差异罢了。只是仁均说得不够明白，不如武峯的话确切。又想到西法说列宿与天各有运行，以此导致岁差，这说法也不对。想来依照西法则是列宿移动而黄道不移动，依照古法则是黄道移动而列宿不移动，不知是否如此，应当再请教。《天原发微》记载蔡季通问：“极星只在天中，东西南北都取正于极，而极星都在上面，为什么呢？”朱文公无法回答【这段不知出自何处】按：如果依照现在的西法讨论，极星就可以无疑了。
阅览《孙北海河纪》，看到过去论述黄河源头的人，纷纷不一。综合来说，有三个大概：说出于阗、葱岭的，是其下游源头；说出于昆仑的，是其中游源头；说出于西番朵甘、卫西直四川马湖蛮部正西三千多里，距离云南丽江西北一千五百里，俗传为星宿海的，是其上游源头。从星宿海向东北流，经过昆仑山之南，折向东流，又绕昆仑山之北，到积石，经过河州，才进入中国。张骞看到了下游源头，而没看到中游源头；昆仑的说法看到了中游源头，而没看到下游源头。直到元代学士蒲察笃才穷尽考察而得到：从星宿到昆仑三千多里，从昆仑到积石又三千多里，从积石到龙门又三千多里。而有人或
为二万一千三百余里者，悮也。向见言黄河者，皆云河旧在汴城北四十里，东经虞城，下达济寜。洪武二十四年决原武县黑洋山，东经汴城北五里，又南至项城入淮，而故道遂淤。正统十三年又决荥阳，过开封城西南，而城北之新河又淤。自是汴城在河北矣。然尝问从中州来者，则今汴城仍在河之南，甚疑之。今观《河纪》载，▯治时廵抚徐恪疏云：「▯治二年以来，渐徙而北，又决金龙口诸处，直趋张秋，而汴南之新河又淤。」乃知所谓汴城在河北者，只是正统以后、▯治以前之事。又按《河纪》，国初粮船自仪真抵淮安，谓之里河，俱分入五坝，转盘黄河，谓之外河，原不相通。后平江伯防开清江浦，由天妃口径通黄河，仍设闸以司啓闭。其后恐黄水灌入河臣，乃议塞天妃口以杜黄水，创开三里新河，设通济闸以通淮水。此段説天妃縁由最明，然亦未详新河创自何人。潘季驯、杨一魁二人相接为总河，一主筑隄束水，一主分黄导淮，此议论之最不同者。《河纪》中皆言其有功，未曾剖析孰非孰是。季驯云：「人欲弃旧以为新，而臣谓故道必不可失；人欲分支以杀势，而臣谓浊流必不可分。」然观万厯廿五年总河刘东星防云：「河自商虞」而下厯丁家道口、马牧集、韩家道口、赵家圏石将军庙、两河口、出小浮桥、下二洪，乃贾鲁老黄河故道。自元及我朝嘉靖年间，行之甚利。至三十七年，北徙浊河，而此河遂淤。万厯七年，总河潘季驯议复开之，以工费浩繁，不果。则是潘公四治河，束水之防虽行，而故道之防未全用也。按潘公第一次治河，在嘉靖末，只佐朱公冲开新河，非其本意。第二次治河，在隆庆末，开所谓故道，垂成而废。第三次治河，在万厯六年，功成髙堰，而故道仍不果行。第四次在万厯十六年，惟见严闸、禁筑、遥堤诸议，不见别作为。但其始终不主开泇之议，只就河言河，是即复故道之意也。
译说黄河故道长达二万一千三百余里的，是错误的。过去谈论黄河的人，都说黄河旧道在汴城北面四十里，向东经过虞城，一直到达济宁。洪武二十四年，黄河在原武县黑洋山决口，向东经过汴城北面五里，又向南到项城流入淮河，于是旧河道就淤塞了。正统十三年，黄河又在荥阳决口，水流经过开封城的西南面，于是城北的新河道又淤塞了。从此汴城就在河北面了。然而我曾询问从中原地区来的人，说现在汴城仍然在河的南面，我非常怀疑这一点。现在看《河纪》记载，嘉靖年间巡抚徐恪上疏说：“嘉靖二年以来，黄河逐渐向北迁移，又在金龙口等处决口，直趋张秋，于是汴南的新河道又淤塞了。”这才知道所谓汴城在河北面的说法，只是正统以后、嘉靖以前的事。又查考《河纪》，明朝初年粮船从仪真抵达淮安，称为里河，都分别进入五坝，转运盘绕黄河，称为外河，原本互不相通。后来平江伯陈瑄开凿清江浦，从天妃口直接连通黄河，仍然设置闸门来掌管开启和关闭。后来担心黄河水灌入淮河，于是商议堵塞天妃口以杜绝黄水，新开挖三里长的河道，设置通济闸来疏通淮水。这段关于天妃口的缘由说得最清楚，然而也没有详细记载新河是由谁开创的。潘季驯、杨一魁两人相继担任总河，一个主张筑堤束水，一个主张分黄导淮，这是议论中最为不同的。《河纪》中都说他们有功，未曾剖析谁对谁错。潘季驯说：“人们想要抛弃旧道而开辟新道，而我认为旧道必不可失；人们想要分流以减弱水势，而我认为浊流必不可分。”然而看万历二十五年总河刘东星上疏说：“黄河从商、虞而下，经过丁家道口、马牧集、韩家道口、赵家圈石将军庙、两河口，出小浮桥，下二洪，这是贾鲁河的老黄河故道。从元朝到我朝嘉靖年间，通行非常便利。到了嘉靖三十七年，黄河向北迁徙，这条河就淤塞了。万历七年，总河潘季驯提议重新开凿，因为工程费用浩大，没有实现。”这说明潘公四次治理黄河，束水的方略虽然实行了，但恢复故道的方略并没有完全采用。查考潘公第一次治河，在嘉靖末年，只是协助朱公冲开凿新河，并非他的本意。第二次治河，在隆庆末年，开凿所谓的故道，即将完成却废弃了。第三次治河，在万历六年，高堰工程成功，而故道仍然没有实行。第四次在万历十六年，只见严管闸门、禁止私筑、修筑遥堤等议论，不见其他作为。但他始终不主张开凿泇河的议论，只是就黄河本身来谈论黄河，这就是恢复故道的意思。
河纪：嘉靖十二年，刘天和之治河，亦似有见。盖因运河原不用黄河之水，故弃鱼台、谷亭之淤河，不治，聼河向赵皮塞南行，而专濬漕河。此在朱、潘、杨、李之前，自成一防。嘉靖初，尚书胡世寜论河势，南分二道，东南一道，东分新旧五道，説得最详。然只是嘉靖初年黄河之势，不应删其姓名年月，混入《禹贡》注。
王亮士《防濬末议》一篇，专论滨海形势，即导淮九则中海口一条之意，而此言之特详。大意言：北至庙湾，南抵泰州，二三百里，是即所谓范公堤。名塲塲分，即于堤上按地分界，亦犹自淮及▯髙寳各分界于其中也。东为盐塲，灶户居之；西为民田，惟民种之。挨堤内有大河，名曰穿塲河，沿河各立塲分，各有石闸泄水入其运盐港河，以达于海。是则各塲皆有海口矣。当年范公造堤之义有二：一为不开穿塲河，则塲分隔絶，盐觔难于转运；一为髙寳兴盐下河一带直达盐塲，上下弥漫，毫无阻隔。上水易泄，涓滴不留，则民田尽成陆地；而海潮泛涨，斥卤倒入，则苖稼势必枯焦。又虑水壅莫泄，故各造石闸以达港而入于海，是即所谓运盐各港河也。考前朝祖制，自范公堤外皆系草塲，惟供烧剪，不莳禾稼，是以不厌海潮。故范公惟于堤上闸口各立水帘，而不问闸下之港与河也。今草塲既于前朝变价以充邉饷，则在官之草塲尽为各灶之私产，开垦耕刈，尽属禾苖，虽欲不实为筑坝，不可得矣。倘惟议开复，而不议建闸以时启闭，非持平之论也。又云：地脉由雍而豫而▯至海而尽，此旧説也。若海中大势必至黒洋方为大海，其色深黒而味苦。若其出海千余里，虽则茫然无际，实则非可横行之地。盖耕牧之地至通防兴盐而尽，其未尽者分沙五支直入大海之中，凡千余里，所谓五条沙也。潮长则洋洋汤汤，茫无畔岸；潮落则沙壅土涨，深不容尺。其沙土坚硬，更甚鐡石。海船可载数千者必逺而避之，惟沙船底窄可以掉臂其中。其船即因沙以得名，故海口之间无与于踈防。又云：若淮黄防而东趋，则滙聚于安东对面之马逻、逹义、蘓家嘴、新沟口、栁浦湾五大险工一带处所入海。欲于对岸开一支河以杀河势，又惧有伤安东，必筑髙堤以固之。
又戊申上明公书云：「筑归仁集等隄鳯泗淮▯民，请佥同若议筑翟家埧一带决口，则盱泗等州县必为力争，谓与彼地不利。查万厯年间潘季驯筑塞髙堰决口之后，盱泗皆乐丰年，载在潘公申辨泗州乡绅常三省防中。若非当年赫然震怒，将常三省力行黜罢，髙堰石工焉能告成？而不意彼地奸人利于私贩，又将石工未及之处复行盗决，以致贻害若此也。」
又议用灾民畚锸，云细心分别壮健，定为一工，派于▯水险要地面，每日照六分定例，日给米四升，银二分。妇女及老防，定为一工，派于髙原地面，日给米三升，银三分。如其人力防小，则量减银二分。若夫跛癃残疾，难资其力役之用，而实可课以绹索踣击之工，亦止给以米二升，银二分。所有节省银米，存为犒劳壮徤鼔舞工作之费。夫役不必逺调而自集，灾民不必赈防而共饱。又云，茍得其人而任之，必为假之以用舍之柄，濡之以持久之计，裕之以钱谷之资，与之以便宜之略，重之以斩杀之权，而断不可拘牵之以文墨，淆乱之以议论，限勒之以程期，恐动之以诘责，始可渐次以期其功。倘决一口而必俟部覆以施工，用一钱而必俟估计以销奏，防一人而必拘资格以注册，罪一夫而必待奏夺以施刑，欲求平成立奏，此必不得之数。
三鱼堂賸言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三鱼堂賸言卷十一
监察御史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太仓王石隐刻《说文论正》自云：「此书十年静悟，十年考正，彚成三十万言，诚宇内所未有之书，亦宇内不可少之籍。」其自喜如此。诸庄甫言：「石隐少习医，壮而友桴亭、确庵，乃勉于学。二子皆兄事之，其学不从八股入，而能刻励成一家言。」
陆翼王博闻而朴实，君子也。家多藏书，如《仪礼经传通解》、金仁
译《河纪》记载：嘉靖十二年，刘天和治理黄河，也似乎有独到的见解。这是因为运河原本不使用黄河的水，所以放弃鱼台、谷亭淤塞的河道，不予治理，听任黄河向赵皮塞南流，而专门疏浚漕运河道。这在朱、潘、杨、李之前，自成一种防御体系。嘉靖初年，尚书胡世宁论述黄河水势，指出黄河向南分为两道，向东南分为一道，向东分为新旧五道，论述得最为详细。但这只是嘉靖初年黄河的水势，不应删去他的姓名和年月，混入《禹贡》的注释中。
王亮士《防濬末议》一篇，专门论述滨海的形势，即导淮九则中关于海口一条的意思，而这里论述得特别详细。大意是说：北到庙湾，南到泰州，两三百里，这就是所谓的范公堤。各盐场分开，就在堤上按地域划分界限，也就像从淮河到高宝地区各在其中划分界限一样。东边是盐场，灶户居住；西边是民田，只有百姓耕种。沿着堤内有大的河道，名叫穿场河，沿河各设盐场，各有石闸泄水进入运盐港河，以通向大海。这样各盐场都有出海口了。当年范公修筑堤坝的意义有二：一是不开穿场河，则盐场隔绝，食盐难以转运；二是高宝兴盐下河一带直达盐场，上下弥漫，毫无阻隔。上游的水容易宣泄，涓滴不留，那么民田就都成了陆地；而海潮泛涨，咸水倒灌，那么庄稼势必枯焦。又担心水壅塞无法宣泄，所以各造石闸以通达港河而流入大海，这就是所谓的运盐各港河。考察前朝祖制，自范公堤外都是草场，只供烧剪之用，不种植庄稼，所以不厌恶海潮。因此范公只在堤上闸口各立水帘，而不问闸下的港与河。现在草场既在前朝变价以充边防军饷，那么在官的草场都成了各灶户的私产，开垦耕种，全是庄稼，即使想不筑坝，也不可能了。如果只议论开复，而不议论建闸以按时启闭，不是持平的言论。又说：地脉由雍州而豫州而〇到海而尽，这是旧说。如果海中大势必到黑洋才算是大海，其颜色深黑而味道苦。如果出海千余里，虽然茫然无际，实际上却不是可以横行之地。因为耕牧之地到通防兴盐而尽，其未尽的部分分沙五支直入大海之中，共千余里，这就是所谓的五条沙。潮涨时洋洋汤汤，茫无边岸；潮落时沙壅土涨，深不容尺。其沙土坚硬，更甚于铁石。海船可载数千人的必须远远避开，只有沙船底窄可以在其中自如行驶。其船即因沙而得名，所以海口之间与疏浚无关。又说：如果淮河黄河防御而向东趋，则汇聚于安东对面的马逻、达义、苏家嘴、新沟口、柳浦湾五大险工一带处所入海。想在对岸开一支河以削弱河势，又害怕有伤安东，必须筑高堤以巩固它。
又戊申年给明公的信中说：“修筑归仁集等堤，凤泗淮〇百姓，请求共同商议若修筑翟家埧一带决口，那么盱泗等州县必定力争，说对他们不利。查万历年间潘季驯修筑堵塞高堰决口之后，盱泗都乐享丰年，记载在潘公申辩泗州乡绅常三省的文章中。如果不是当年赫然震怒，将常三省力行罢黜，高堰石工怎能完成？而不料当地奸人利于私贩，又将石工未及之处再次盗决，以致贻害如此。”
又议论使用灾民畚锸，说细心分别壮健者，定为一工，派到〇水险要地面，每日照六分定例，日给米四升，银二分。妇女及老弱，定为一工，派到高原地面，日给米三升，银三分。如果其人力弱，则量减银二分。至于跛癃残疾，难以资其力役之用，而实可课以搓绳击打之工，也只给米二升，银二分。所有节省的银米，存为犒劳壮健鼓舞工作之费。夫役不必远调而自集，灾民不必赈济而共饱。又说，如果得其人而任用他，必定假之以用舍之柄，濡之以持久之计，裕之以钱谷之资，与之以便宜之略，重之以斩杀之权，而断不可拘牵之以文墨，淆乱之以议论，限勒之以程期，恐动之以诘责，始可渐次以期其功。如果决一口而必等部覆以施工，用一钱而必等估计以销奏，防一人而必拘资格以注册，罪一夫而必待奏夺以施刑，想求平成立奏，这是必定不能得到的。
三鱼堂剩言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三鱼堂剩言卷十一
监察御史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太仓王石隐刻《说文论正》自云：“此书十年静悟，十年考正，汇成三十万言，诚宇内所未有之书，亦宇内不可少之籍。”其自喜如此。诸庄甫言：“石隐少习医，壮而友桴亭、确庵，乃勉于学。二子皆兄事之，其学不从八股入，而能刻励成一家言。”
陆翼王博闻而朴实，君子也。家多藏书，如《仪礼经传通解》、金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