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鱼堂賸言卷八
谦让，只是一个克字，与万石君之气味全别。读《货殖传》，太史公只知人心，不知道心；只知气质之性，不知义理之性。
译谦让，仅仅是一个“克制”字，与万石君的风度完全不同。读《货殖列传》，太史公只了解人心，不了解道心；只了解气质之性，不了解义理之性。
汉书·武帝纪》不载轮台之悔，可谓不知要。
阅《汉书·鼂错传》：“峭直刻深”四字，直与深本是美字，峭刻便成病痛。
萧望之不悦，丙吉而非耿夀昌常平议，君子与君子不能尽合，从古有之。
汉书·儒林传》叙：“易独详，而于毛诗及春秋三传甚略。毛公及公羊、谷梁子皆不载其名，及其授受。尚书自伏生以上，亦絶不知其授受。不知其何故。”
汉书》循吏、儒林二传，学者不可不读。
荀恱三游论，可与班史游侠论同读。游字不知当作何解？疑是浮也。查纲目，班荀二论俱采，附于诛郭解之下。光武纪王莽和戎卒正邳肜，及考肜传则作和成。未详孰是。
阅黄子鸿所订《晋地里志》，于青州济南郡有三疑云。按二汉志及宋、魏诸志，济南所领如歴城、朝阳、着土、鼓、于陵等县，皆同，未尝云有所移徙省废。今此志所领皆北海之县，而本郡故县槩无一见，可疑一也。又按汉志有北海郡，景帝置，后汉不改，魏、晋纪中皆有北海王。宋、魏皆有北海郡，今本志济南所领五县，前后志皆属北海，未尝云有更置，独此志县存而郡改，可疑二也。又按本志晋凡郡国一百七十三，今止一百七十二，计失一郡，疑即北海也。但《通典》不详，《通考》亦仍之，盖其沿误久矣。今当于济南郡下改正曰：领平陵、厯城、朝阳、着土、鼓、于陵等县，另増北海郡，汉置，统县五，始列平夀下密、胶东、即墨、祝阿五县于其下。其考证甚详，然愚取《左传》杜注查之，其言济南当有厯城、平陵、朝阳及平夀即墨当属北海，见于桓十八年、庄十年、襄四年、六年、二十七年之注，信矣。但昭二十五年，齐侯唁公于野井，注云：济南祝阿县东有野井亭，则祝阿在晋固属济南也。又庄元年，齐师迁纪郱鄑郚，注云：北海都昌县西有霅城，则北海又有都昌也，此则又可疑。查子鸿《草木原》云：本志济南所属五县，其四县皆旧属北海。
子鸿言《晋书·地里志》张氏所置凉州十一郡乃落去西海郡，查《魏书·张轨传》始得之。胡三省《通鉴注》亦以为亡一郡，盖刻板之讹久矣。胡却不知查《魏书》耳。又沙州内落髙昌一郡，戊巳校尉，“戊巳”二字讹作“张茂”，以三字亦查《魏书》挍正。
叶石君言：「晋书李特载记中『▯』字音触，诸本多讹作『二字』。」
隋刘▯与牛▯论令史之言，读《周礼》者不可不知。此与李谔之论文体，王通之答杨素，皆隋代之至言。
黄俞邵言《元史》之踈畧甚，有一人而前后重出者，如《艺文志》则竟不作。当时纂修者皆名儒，而踈畧如此，岂非政令严刻，诸儒迫于期限，遂不及详慎与？《元史》不作《艺文志》，恐其陋不在史，而在元。
元史·祭祀志》言：汉承秦敝，郊庙之制，置周礼不用，谋议巡守封禅，而方士祠官之説兴。兄弟相继，共为一代，而统绪乱。迨其季世，乃合南北二郊为一。虽以唐、宋盛时，皆莫之正。按此，则古者兄弟相继，各为一代，当考。《防元史·不忽木传》叹许鲁斋成就人材之功，不可及也。次焉者，王鹗之于阔阔，萧防之于孛术鲁翀乎？
传掌雷明书，笔力颇弱。以张孚敬等置佞幸传，张居正置权臣传，李贽置异教传，其识甚卓。
明书张居正赞云：「居正祖申韩之余习，结曹王之奥援，器满而骄，没身之后，名臭家灭。明之相本，实拨于此，万死莫赎。」此论甚卓。又佞幸传云：「桂萼之为吏部，尤私其所厚善，而修睚眦怨，独以名荐魏校为国子祭酒。属使代防草其条对，经学时政，徃徃精深，当上意。而校与新建伯王守仁争名，不相下，萼为之搆守仁夺世封，而校入侍经筵，忤防，改补太常，萼不能救。」此一段説得庄渠甚无色。
明书以张玉入乱贼传，而谓髙拱、夏言皆不学无术，妙极。
明之赋役，有夏税、秋粮，即唐之租；有均徭，即唐之庸；有里甲，即唐之调。其夏税、秋粮之名，虽似本杨炎，却与杨炎不同。杨炎之法，是并均徭、里甲总入夏税、秋粮之内。
三鱼
译《汉书·武帝纪》不记载轮台诏的悔过之意，可以说是不知道关键所在。
阅读《汉书·鼂错传》中“峭直刻深”这四个字，直与深本是褒义词，但峭与刻便成了弊病。
萧望之心中不悦，丙吉却反对耿寿昌的常平仓建议，君子与君子之间不能完全契合，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汉书·儒林传》叙述说：“《易》的传承记载得特别详细，而对于《毛诗》及《春秋》三传的记载非常简略。毛公以及公羊、谷梁子都没有记载他们的名字，以及他们的传授渊源。《尚书》从伏生以上，也完全不知道其传授渊源。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汉书》中的《循吏传》和《儒林传》，学者不可不读。
荀悦的《三游论》，可以与班固《汉书》中的《游侠传》序论一同阅读。“游”字不知应当如何解释？怀疑是“浮”的意思。查考《资治通鉴纲目》，班固、荀悦的两篇论赞都被采纳，附在诛杀郭解的条目之下。《光武帝纪》中记载王莽时期的和戎卒正邳彤，但考查邳彤的传记却写作和成卒正。不知哪个是正确的。
阅读黄子鸿所校订的《晋地里志》，对青州济南郡有三点疑问。查考两汉的地理志以及宋、魏各朝的地理志，济南郡所管辖的如历城、朝阳、著土、鼓、于陵等县，都相同，未曾说有所迁移、省并或废除。现在这本志书所管辖的都是北海郡的县，而本郡原有的县一概没有见到，这是第一点可疑。又查考汉志有北海郡，是景帝时设置的，后汉没有更改，魏、晋的纪年中都有北海王。宋、魏都有北海郡，现在这本志书济南郡所管辖的五县，前后各志都属于北海郡，未曾说有更动设置，唯独这本志书县名保留而郡名更改，这是第二点可疑。又查考这本志书说晋朝共有郡国一百七十三，现在只有一百七十二，计算少了一郡，怀疑就是北海郡。只是《通典》记载不详，《文献通考》也沿袭了它，大概是因为沿袭错误很久了。现在应当在济南郡下改正为：管辖平陵、历城、朝阳、著土、鼓、于陵等县，另外增加北海郡，汉代设置，统辖五县，开始列出平寿、下密、胶东、即墨、祝阿五县在其下。黄子鸿的考证非常详细，然而我取《左传》杜预的注来查考，他说济南应当有历城、平陵、朝阳，而平寿、即墨应当属于北海郡，见于桓公十八年、庄公十年、襄公四年、六年、二十七年的注中，确实可信。但是昭公二十五年，齐侯在野井吊唁鲁公，注解说：济南祝阿县东有野井亭，那么祝阿在晋朝本来属于济南郡。又庄公元年，齐师迁移纪国的郱、鄑、郚，注解说：北海都昌县西有霅城，那么北海郡又有都昌县，这又令人可疑。查考黄子鸿《草木原》说：这本志书济南郡所属的五县，其中四县都旧属北海郡。
黄子鸿说《晋书·地理志》张氏所设置的凉州十一郡漏掉了西海郡，查考《魏书·张轨传》才得知。胡三省《资治通鉴注》也认为少了一郡，大概是刻版的错误很久了。胡三省却不知道查考《魏书》。又沙州内漏掉了高昌一郡，戊巳校尉，“戊巳”二字误作“张茂”，用三个字也查考《魏书》来校正。
叶石君说：“《晋书·李特载记》中的‘〇’字音触，各种版本大多误作‘二字’。”
隋朝刘〇与牛〇关于令史的言论，研读《周礼》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与李谔论述文体、王通回答杨素，都是隋代极佳的言论。
黄俞邵说《元史》的疏漏非常严重，有一个人前后重复出现的，如《艺文志》竟然没有编写。当时编纂的学者都是名儒，而疏漏如此，难道不是政令严酷，众儒迫于期限，于是来不及详细审慎吗？《元史》不编写《艺文志》，恐怕其简陋不在史书本身，而在元朝。
《元史·祭祀志》说：汉朝承袭秦朝的弊病，郊庙的制度，弃置《周礼》不用，谋划议论巡守封禅，而方士祠官的说法兴起。兄弟相继，共为一代，而统绪混乱。等到其末世，才将南北二郊合为一。即使是唐、宋盛世，都没有纠正它。查考这一点，那么古代兄弟相继，各为一代，应当考订。《元史·不忽木传》感叹许鲁斋成就人才的功效，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其次呢，是王鹗对于阔阔，萧防对于孛术鲁翀吗？
《明史》中雷明书的传记，笔力颇弱。将张孚敬等人列入佞幸传，张居正列入权臣传，李贽列入异教传，其见识非常卓越。
《明史》张居正的赞语说：“张居正祖述申不害、韩非的余习，结交曹、王两党的奥援，器量盈满而骄傲，死后名声臭秽，家族灭亡。明朝相道的根本，实际上从这里败坏，万死也无法赎罪。”这个论断非常卓越。又《佞幸传》说：“桂萼担任吏部尚书，尤其偏袒他关系深厚的人，而报复微小的怨恨，唯独以名声推荐魏校为国子祭酒。桂萼让魏校代替自己起草条对，经学时政，往往精深，符合皇帝心意。而魏校与新建伯王守仁争名，不相上下，桂萼为他构陷王守仁，夺去世袭封爵，而魏校进入侍奉经筵，触怒皇帝，改补太常寺少卿，桂萼不能救他。”这一段说得庄渠（魏校）非常没有光彩。
《明史》将张玉列入乱贼传，而说高拱、夏言都不学无术，妙极了。
明朝的赋役，有夏税、秋粮，就是唐朝的租；有均徭，就是唐朝的庸；有里甲，就是唐朝的调。其夏税、秋粮的名称，虽然似乎本于杨炎，却与杨炎不同。杨炎的法令，是将均徭、里甲全部并入夏税、秋粮之内。
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