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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孔子集语十二

卷十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54–165 段

,使民心一,民有其亲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尧之治天下,使民心亲,民有为其亲杀其杀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竞,民孕妇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谁,则人始有夭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变,人有心而兵有顺,杀盗非杀,人自为种而天下耳。是以天下大骇,儒、墨皆起,其作始有伦,而今乎妇女,何言哉!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乱莫甚焉。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其知僣于{厉虫}虿之尾,鲜规之兽,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犹自以为圣人,不可耻乎?其无耻也!”子贡蹴蹴然,立不安。

译(尧)使民心专一,百姓有亲人死了不哭,而人们不认为这是错的。尧治理天下,使民心亲近,百姓有为亲人报仇而杀人,而人们不认为这是错的。舜治理天下,使民心争竞,百姓孕妇十月生子,孩子出生五个月就能说话,还没到幼儿阶段就开始咿呀学语,于是人们开始有夭折的了。禹治理天下,使民心变化,人有了心机而兵器有了顺从,杀盗贼不算杀人,人们各自繁衍后代而天下罢了。因此天下人大惊骇,儒家、墨家都兴起,他们起初还有条理,而现在却像妇女一样,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告诉你:三皇、五帝治理天下,名义上是治理,而混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三皇的智慧,向上违背日月的光明,向下背离山川的精华,中间破坏四季的施化。他们的智慧比毒虫的尾巴还要厉害,比鲜规这种野兽还要凶残,没有人能安顿自己生命的本性,却还自以为是圣人,这不值得羞耻吗?他们真是无耻啊!”子贡惶恐不安,站立不稳。

孔子谓老聃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孰知其故矣。以奸者七十二君,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钩用,甚矣夫!人之难说也!道之难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以迹哉?今子之所言,犹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夫白鶂之相视,眸子不运而风化;虫,雄鸣于上风,雌应于下风而化。类自为雌雄,故风化。性不可易,命不可变,时不可止,道不可壅。苟得于道,无自而不可;失焉者,无自而可。”孔子不出三月,复见曰:“丘得之矣!鸟鹊孺,鱼傅沫,细要者化,有弟而兄啼。久矣夫!丘不与化为人!不与化为人,安能化人!”老子曰:“可,丘得之矣!”

  《史记老庄申韩列传》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

  《论衡龙虚》孔子曰:“游者可为网,飞者可为矰。至于龙也,吾不知,其乘风云上升。今日见老子,其犹龙乎!”

  《论衡知实》孔子曰:“游者可为纶,走者可为矰。至于龙,吾不知,乘云风上升。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

  《庄子外篇至乐》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小子敢问: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邪?”孔子曰:“善哉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于己而不得,不得则惑,人惑则死。且汝独不闻邪?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夫以鸟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蠙、鲦,随行列而止,委蛇而处。彼惟人言之恶闻,奚以夫譊々为乎?《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鸟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闻之,相与还而观之。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故异也。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于实,义设于适,是之谓条达而福持。”

  《庄子外篇达生》仲尼曰:“无入而藏,无出而阳,柴立其中央。三者若得,其名必极。夫畏涂者十杀一人,则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后敢出焉,不亦知乎!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饮食之间,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

  《庄子外篇山木》孔子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太公任往吊之,曰:“子几死乎?”曰:“然。”“子恶死乎?”曰:“然。”任曰:“予尝言不死之道,东海有鸟焉,名曰意怠,其为鸟也,翂翂渼渼,而似无能,引援而飞,迫胁而栖,进不敢为前,退不敢为后,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是故其行列不斥,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免于患。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意者,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污,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昔吾闻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功,功成者堕,名成者亏。’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道流而不明居,得行而不名处,纯纯常常,乃比于狂,削迹捐势,不为功名。是故无责于人,人亦无责焉。至人不闻,子何喜哉?”孔子曰:“善哉!辞其交游,去其弟子,逃于大泽,衣裘褐,食杼栗,入兽不乱群,入鸟不乱行。鸟兽不恶,而况人乎!”

  《庄子外

译孔子对老聃说:“我研习《诗》、《书》、《礼》、《道》、《易》、《春秋》这六经,自以为很久了,也深知其中的缘故。我以此游说七十二位君主,论述先王的道理,阐明周公、召公的功绩,却没有一位君主采纳,真是厉害啊!人难以说服,还是道难以阐明呢?”老子说:“你幸运啊,没有遇到治世的君主。那六经,是先王留下的陈旧痕迹,难道是产生这些痕迹的根本吗?现在你所说的,还只是痕迹罢了。足迹,是鞋子踏出来的,但足迹难道是鞋子吗!雌雄白鶂互相凝视,眼珠不动就能化育后代;虫类,雄的在上风向鸣叫,雌的在下风向应和就能化育后代。同类自然有雌雄,所以能化育后代。本性不可改变,命运不可变更,时势不可阻止,大道不可堵塞。如果得道,没有哪里不可以;如果失道,没有哪里可以。”孔子不出三个月,再次拜见老子说:“我懂得了!鸟鹊孵育,鱼吐泡沫,细腰的蜂蝶化育,有弟弟而哥哥啼哭。很久了啊!我不与化育之道融为一体!不与化育之道融为一体,怎么能化育别人!”老子说:“可以,孔子你懂得了!”

《史记老庄申韩列传》记载,孔子到周地,打算向老子问礼。老子说:“你所谈论的,那些人和骨头都已经腐朽了,只有他们的言论还在罢了。况且君子遇到时机就驾车出仕,不遇到时机就像蓬草一样随风飘流而行。我听说,好的商人深藏货物好像空虚一样,君子德行盛大,容貌却好像愚笨。去掉你的骄气与过多的欲望,神态与邪僻的志向,这些对你的身体都没有益处。我告诉你的,就是这样罢了。”孔子离开后,对弟子说:“鸟,我知道它能飞;鱼,我知道它能游;兽,我知道它能跑。跑的用网可以捕捉,游的用丝线可以捕捉,飞的用箭可以射中。至于龙,我不能知道,它乘着风云升上天。我今天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吧!”

《论衡龙虚》记载,孔子说:“游的用网可以捕捉,飞的用箭可以射中。至于龙啊,我不知道,它乘着风云上升。今天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吧!”

《论衡知实》记载,孔子说:“游的用丝线可以捕捉,跑的用箭可以射中。至于龙,我不知道,它乘着云风上升。今天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吧!”

《庄子外篇至乐》记载,颜渊向东去齐国,孔子脸上露出忧愁的神色。子贡离开席位问道:“学生敢问:颜回向东去齐国,老师露出忧愁的神色,为什么呢?”孔子说:“你问得好。从前管仲有句话,我非常赞同,说:‘小口袋不能装大东西,短绳子不能汲深水。’像这样的情况,认为命运有所成就而形体有所适应,这是不可增减的。我担心颜回与齐侯谈论尧、舜、黄帝的道理,又加上燧人氏、神农氏的言论。他将在内心寻求而得不到,得不到就会困惑,人困惑就会死。况且你难道没听说过吗?从前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侯迎接它并在庙堂上设酒宴款待,演奏《九韶》作为音乐,备齐太牢作为膳食。鸟却眼花缭乱、忧愁悲伤,不敢吃一块肉,不敢喝一杯酒,三天就死了。这是用养人的方法来养鸟,不是用养鸟的方法来养鸟。如果用养鸟的方法来养鸟,应该让它在深林中栖息,在沙洲上游玩,在江湖中漂浮,吃泥鳅、鲦鱼,跟随行列停歇,随意安处。它只讨厌听到人的声音,哪里需要那喧闹的声音呢!《咸池》、《九韶》的音乐,在洞庭野地演奏,鸟听到就飞走,兽听到就跑开,鱼听到就潜入水底。人们听到,就互相回头观看。鱼在水里生存,人在水里死亡,它们必然互相不同,喜好厌恶也就不同。所以先圣不统一它们的能力,不统一它们的事情。名分止于实际,道义设于适宜,这就叫做通达而保持福泽。”

《庄子外篇达生》记载,仲尼说:“不进入而隐藏,不外出而显露,像枯柴一样立在中间。这三者如果做到,名声必然达到极致。那危险的道路十个人中杀一个人,那么父子兄弟互相告诫,一定聚集众多随从后才敢出去,不也很明智吗!人所畏惧的,是在床席之上,饮食之间,而不知道为此戒备的,是过错。”

《庄子外篇山木》记载,孔子被围困在陈、蔡之间,七天没有生火做饭。太公任去慰问他,说:“你差点死了吗?”说:“是的。”“你厌恶死吗?”说:“是的。”太公任说:“我曾说过不死的方法,东海有一种鸟,名叫意怠,它作为鸟,飞得缓慢无力,好像没有能力,拉着同伴一起飞,挤在同伴中间栖息,前进不敢做先锋,后退不敢做殿后,吃东西不敢先尝,一定吃剩下的。因此它的行列不被排斥,而外人终究不能伤害,这样就避免了祸患。笔直的树木先被砍伐,甘甜的井水先被汲干,你大概是想,装饰智慧来惊动愚笨的人,修养身心来显明污浊的人,光明磊落好像高举日月而行,所以不能避免祸患。从前我听说大成之人说:‘自我夸耀的人没有功劳,功业成就的人堕落,名声成就的人亏损。’谁能去掉功业与名声而回归众人?大道流行而不显露,德行施行而不居功,纯真平常,就比同于狂人,消除痕迹捐弃权势,不追求功名。因此不责备别人,别人也不责备他。至人不闻名,你高兴什么呢?”孔子说:“好啊!辞别朋友,离开弟子,逃到大泽中,穿粗布衣服,吃橡子栗子,进入兽群不扰乱它们的群体,进入鸟群不扰乱它们的行列。鸟兽不厌恶,何况人呢!”

《庄子外

篇山木》孔子问子桑虖曰:“吾再逐于鲁,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之间。吾犯此数患,亲交益疏,徒友益散。何与?”子桑虖曰:“子独不闻假人之亡与?林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或曰‘为其布与?赤子之布寡矣;为其累与?赤子之累多矣。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何也?’林回曰:‘彼以利合,此以天属也。’夫以利合者,迫穷祸患害相弃也;以天属者,迫穷祸患害相收也。夫相收之与相弃,亦远矣!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彼无故以合者,则无故以离。”孔子曰:“敬闻命矣!”徐行翔佯而归,绝学捐书,弟子无益于前,其爱益加进。

译《山木》篇:孔子问子桑虖说:“我两次在鲁国被驱逐,在宋国砍倒大树,在卫国被消除足迹,在商、周之地陷入困境,在陈、蔡之间被围困。我遭受这几种祸患,亲近的交往日益疏远,门徒朋友日益离散。这是为什么呢?”子桑虖说:“您难道没听说过假人逃亡的故事吗?林回丢弃价值千金的玉璧,背着婴儿逃跑。有人说:‘是为了财物吗?婴儿的财物很少;是为了负担吗?婴儿的负担很重。丢弃价值千金的玉璧,背着婴儿逃跑,为什么呢?’林回答说:‘那些是因为利益结合的,这些是因为天性相连的。’因为利益结合的人,在遭遇困厄祸患时会互相抛弃;因为天性相连的人,在遭遇困厄祸患时会互相收留。互相收留与互相抛弃,相差也太远了!况且君子之间的交往清淡如水,小人之间的交往甘甜如甜酒;君子清淡却亲近,小人甘甜却断绝。那些没有缘故而结合的,就会没有缘故而分离。”孔子说:“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了!”于是慢慢行走,徘徊返回,断绝学问,抛弃书籍,弟子们不再在他面前侍奉,他的爱心反而更加增进。

《庄子外篇田子方》温伯雪子适齐,舍于鲁。鲁人有请见之者,温伯雪子曰:“不可。吾闻中国之君子,明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吾不欲见也。”至于齐,反舍于鲁。是人也,又请见。温伯雪子曰:“往也蕲见我,今也又蕲见我,是必有以振我也。”出而见客,入而叹。明日见客,又入而叹。其仆曰:“每见之客也,必入而叹,何邪?”曰:“吾固告子矣,中国之民,明乎礼义而陋乎知人心。昔之见我者,进退一成规,一成矩;从容一若龙,一若虎。其谏我也似子,其道我也似父。是以叹也。”仲尼见之而不言,子路曰:“吾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见之而不言,何邪?”仲尼曰:“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声矣!”

  《吕氏春秋审应览精谕》孔子见温伯雪子,不言而出。子贡曰:“夫子之欲见温伯雪子好矣,今也见之而不言,其故何也?”孔子曰:“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矣!不可以容声矣!”

  《庄子外篇田子方》颜渊问于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夫子曰:“回,何谓邪?”曰:“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言亦言也,夫子趋亦趋也,夫子辩亦辩也,夫子驰亦驰也,夫子言道,回亦言道也。及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者。夫子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民淊乎前,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仲尼曰:“恶!可不察与!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日出东方而入于西极,万物莫不比方。有目有趾者,待是而后成功。是出则存,是入则亡。万物亦然,有待也而死,有待也而生。吾一受其成形,而不化以待尽。效物而动,日夜无隙,而不知其所终。薰然其成形,知命不能规乎其前,丘以是日徂。吾终身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汝殆著乎吾所以著也。彼已尽矣,而汝求之以为有,是求马于唐肆也。吾服汝也甚忘,汝服吾也亦甚忘。虽然,汝奚患焉!虽忘乎故吾,吾有不忘者存。”

  《淮南子齐俗训》孔子谓颜回曰:“吾服汝也忘,而汝服于我也亦忘。虽然,汝虽忘乎吾,犹有不忘者存。”

  《论衡自然》孔子谓颜渊曰:“吾服汝,忘也;汝之服于我,亦忘也。”

  《庄子外篇田子方》孔子见老聃。老聃新沐,方将被发而乾,芃然似非人。孔子便而待之,少焉见曰:“丘也眩与?其信然与?向者先生形体掘若槁木,似遗物离人而立于独也。”老聃曰:“吾游于物之初。”孔子曰:“何谓邪?”曰:“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而不能言,尝为汝议乎其将。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或为之纪而莫见其形。消息满虚,一晦一明,日改月化,日有所为,而莫见其功。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归,始终相反乎无端,而莫知乎其所穷。非是也,且孰为之宗?”孔子曰:“请问游是?”老聃曰:“夫得是,至美至乐也,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孔子曰:“愿闻其方。”曰:“草食之兽,不疾易薮;水生之虫,不疾易水。行小变而不失其大常也。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夫天下也者,万物之所一也。得其所一而同焉,则四支百体将为尘垢,而死生终始将为昼夜而莫之能滑,而况得丧祸福之所介乎!弃隶者若弃泥涂,知身贵于隶也,贵在于我而不失于变。且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夫孰足以患心!已为道者解乎此。”孔子曰:“夫子德配天地,而犹假至言以修心。古之君子,孰能脱焉?”老聃曰:“不然。夫水之于汋也,无为而才自然矣;至人之于德也,不修而物不能离焉。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夫何修焉!”孔子出,以告颜回,曰:“丘之于道也,其犹醯鸡与!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

  《庄子外篇田子方》文王观于臧,见一丈夫钓,而其钓莫钓,非持其钓,有钓者也,常钓也。文王欲举而授之政,而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终而释之,而不忍百姓之无天也。于是旦而属

译《庄子·外篇·田子方》温伯雪子前往齐国,在鲁国住宿。鲁国有请求拜见他的人,温伯雪子说:“不行。我听说中原地区的君子,通晓礼义却浅陋于了解人心,我不想见他。”到了齐国,又返回在鲁国住宿。这个人,又请求拜见。温伯雪子说:“先前希望见我,现在又希望见我,这一定有用来打动我的地方。”出来会见客人,进去后叹息。第二天会见客人,又进去叹息。他的仆人说:“每次会见客人,必定进去叹息,为什么呢?”温伯雪子说:“我本来告诉过你,中原地区的百姓,通晓礼义却浅陋于了解人心。先前见我时,进退完全合乎规矩;举止从容,有时像龙,有时像虎。他们劝谏我时像儿子,引导我时像父亲。因此我叹息。”孔子见了温伯雪子却不说话,子路说:“您想见温伯雪子很久了,见了却不说话,为什么呢?”孔子说:“像这样的人,眼睛看到就明白道存在了!也不容许用言语表达了!”

《吕氏春秋·审应览·精谕》孔子见了温伯雪子,不说话就出来了。子贡说:“您想见温伯雪子的心情很迫切,现在见了却不说话,这是什么缘故呢?”孔子说:“像这样的人,眼睛看到就明白道存在!不容许用言语表达了!”

《庄子·外篇·田子方》颜渊问孔子说:“老师慢走我也慢走,老师快走我也快走,老师奔跑我也奔跑,老师飞奔远去绝尘而去,我却瞪着眼落在后面了!”孔子说:“回,这是什么意思?”颜渊说:“老师慢走我也慢走,意思是老师说话我也说话;老师快走我也快走,意思是老师辩论我也辩论;老师奔跑我也奔跑,意思是老师讲道,我也讲道。等到老师飞奔远去绝尘而去,我却瞪着眼落在后面的原因,是老师不说话而使人信服,不结党而周全,没有凭借而百姓却顺服地聚集在面前,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罢了。”孔子说:“唉!难道可以不仔细考察吗!悲哀没有比心死更大的了,而人的死亡也就次一等了。太阳从东方升起而落入西方尽头,万物没有不依循这个规律的。有眼睛有脚趾的人,依靠这个而后能成功。太阳出来就生存,太阳落下就消亡。万物也是这样,依靠这个而死,依靠这个而生。我一旦接受了形体,就不再变化以等待终结。效法万物而行动,日夜没有间隙,却不知道它的尽头。浑然形成形体,知道命运却无法规划它的前途,我因此一天天衰老。我终身与你相交,却像擦肩而过一样失去了它,难道不可悲哀吗!你大概执着于我所执着的东西了。那些已经消逝的,你却寻求它以为还有,这就像在空市中找马一样。我信服你也很淡忘了,你信服我也很淡忘了。虽然如此,你何必担忧呢!即使淡忘了从前的我,我也有不曾淡忘的东西存在。”

《淮南子·齐俗训》孔子对颜回说:“我信服你而淡忘了,而你信服我也淡忘了。虽然如此,你即使淡忘了我,还有不曾淡忘的东西存在。”

《论衡·自然》孔子对颜渊说:“我信服你,是淡忘了;你信服我,也是淡忘了。”

《庄子·外篇·田子方》孔子拜见老聃。老聃刚洗过头,正披着头发晾干,蓬松的样子好像不是人。孔子恭敬地等待他,过了一会儿见到他说:“我眼花了吗?还是真的这样呢?刚才先生形体枯槁像干木,好像遗弃万物、脱离众人而独立存在。”老聃说:“我游心于万物的本原。”孔子说:“这是什么意思?”老聃说:“心困惑而不能知晓,口张开而不能言说,曾为你议论过它的端倪。极阴肃杀,极阳炽盛。肃杀之气出于天,炽盛之气发于地,两者交合形成和谐而万物产生,或者为它制定纲纪却看不见它的形体。消长盈虚,一暗一明,日日改变月月化育,日日有所作为,却看不见它的功效。生有所萌发,死有所归宿,始终相反而没有端点,却不知道它的穷尽。如果不是这样,况且谁来做它的宗主呢?”孔子说:“请问如何游心于此?”老聃说:“得到这个,就是至美至乐了,得到至美而游心于至乐,叫做至人。”孔子说:“愿意听听它的方法。”老聃说:“吃草的野兽,不害怕更换沼泽;水生的虫子,不害怕更换水域。经历小的变化而不失去大的常道。喜怒哀乐,不进入胸中。天下,是万物统一的地方。得到它所统一的地方而与之相同,那么四肢百体将视为尘土污垢,而死生终始将视为昼夜而不能扰乱,何况得失祸福的界限呢!抛弃奴隶就像抛弃泥土一样,知道自身比奴隶尊贵,尊贵在于自身而不因变化而丧失。况且万物变化而没有终极,谁足以使心忧患!已经修道的人明白这个道理。”孔子说:“先生的德行配得上天地,却还借助至理之言来修养心性。古代的君子,谁能脱离这个呢?”老聃说:“不是这样。水对于清澈,无为而才能自然;至人对于德行,不修养而万物不能背离。就像天自然高,地自然厚,日月自然明亮。哪里需要修养呢!”孔子出来,把这事告诉颜回,说:“我在道方面,大概就像醋瓮里的虫子吧!如果不是先生揭去我的覆盖,我不知道天地的广大了。”

《庄子·外篇·田子方》周文王在臧地视察,看见一个男子钓鱼,而他的钓鱼不像在钓鱼,不是拿着钓竿,是有钓鱼之心的人,是常常钓鱼的人。文王想提拔他并授予他政事,又担心大臣父兄不安;想最终放弃他,又不忍心百姓没有依靠。于是早晨就嘱咐

诸大夫曰:“昔者,寡人梦,见良人黑色而髯,乘驳马而偏朱蹄,号曰:寓而政于臧丈人,庶几乎民有瘳乎!”诸大夫蹴然曰:“先君王也。”文王曰:“然则卜之。”诸大夫曰:“先君之命王,其无它,又何卜焉!”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典法无更,偏令无出。三年,文王观于国,则列士坏植散群,长官者不成德,钟斛不敢入于四境。列士坏植散群,则尚同也;长官者不成德,则同务也;钟斛不敢入于四境,则诸侯无二心也。文王于是焉以为太师,北面而问曰:“政可以及天下乎?”臧丈人昧然而不应,泛然而辞,朝令而夜遁,终身无闻。颜渊问于仲尼曰:“文王其犹未邪?又何以梦为乎?”仲尼曰:“默!汝无言。夫文王尽之也,而又何论刺焉?彼直以循斯须也。”

译各位大夫说:“从前,我梦见一个黑脸长须的人,骑着杂色的马,马蹄一半是红色的,喊道:‘把政事托付给臧丈人,百姓大概就能得到救治了吧!’”各位大夫恭敬地说:“那是先王啊。”文王说:“既然如此,那就占卜一下吧。”各位大夫说:“先王已经命令大王了,这没有别的意思,又何必占卜呢!”于是迎接臧丈人并把政事交给他。典章制度没有更改,额外的政令没有发出。三年后,文王视察国内,发现士人拆毁私党、解散小团体,长官们不树立个人的德行,度量衡器具不敢进入国境。士人拆毁私党、解散小团体,这是崇尚统一;长官们不树立个人的德行,这是致力于公事;度量衡器具不敢进入国境,这是诸侯没有二心。文王因此任命臧丈人为太师,面向北方请教说:“政事可以推广到天下吗?”臧丈人沉默不语,随意地推辞,早晨接受任命,晚上就逃走了,终身不再出现。颜渊问孔子说:“文王难道还未尽善吗?又何必托梦呢?”孔子说:“闭嘴!你不要说话。文王已经做得很完美了,你又何必议论指责呢?他不过是顺从这片刻的时机罢了。”

《庄子外篇田子方》肩吾问于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孙叔敖曰:“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可却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忧色而已矣,我何以过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邪,亡乎我;在我邪,亡乎彼。方将踌躇,方将四顾,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仲尼闻之曰:“古之真人,知者不得说,美人不得滥,盗人不得劫,伏戏、黄帝不得友。死生亦大矣,而无变乎已,况爵禄乎!若然者,其神经乎大山而无介,入乎渊泉而不濡,处卑细而不惫,充满天地,既以与人,已愈有。”

  《庄子外篇知北游》孔子问于老聃曰:“今日晏闲,敢问至道?”老聃曰:“汝齐戒,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掊击而知。夫道,窅然难言哉!将为汝言其崖略。夫昭昭生于冥冥,有伦生于无形,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而万物以形相生。故九窍者胎生,八窍者卵生。其来无迹,其往无崖,无门无房,四达之皇皇也。邀于此者,四枝强,思虑恂达,耳目聪明,其用心不劳,其应物无方。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广,日月不得不行,万物不得不昌,此其道与!且夫博之不必知,辩之不必慧,圣人以断之矣。若夫益之而不加益,损之而不加损者,圣人之所保也。渊渊乎其若海,巍巍乎其终则复始也。运量万物而不匮,则君子之道,彼其外与!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此其道与!中国有人焉,非阴非阳,处于天地之间,直且为人,将反于宗。自本观之,生者,喑窅物也,虽有寿夭,相去几何!须臾之说也,奚足以为尧、桀之是非!果有理,人伦虽难,所以相齿。圣人遭之而不违,过之而不守。调而应之,德也;偶而应之,道也。帝之所兴,王之所起也。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忽然而已。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漻然,莫不入焉。已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类悲之。解其天弢堕其天帙,纷乎宛乎,魂魄将往,乃身从之,乃大归乎!不形之形,形之不形,是人之所同知也,非将至之所务也,此众人之所同论也。彼至则不论,论则不至。明见无值,辩不若默。道不可闻,闻不若塞。此之谓大得。”

  《庄子外篇知北游》冉求问于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邪?”仲尼曰:“可。古犹今也。”冉求失问而退,明日复见曰:“昔者吾问‘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可。古犹今也。’昔者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问何谓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之昧然也,且又不为神者求邪!无古无今。无始无终,未有子孙,而有子孙,可乎?”冉求未对。仲尼曰:“已矣!未应矣!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体。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犹其有物也无已。圣人之爱人也终无己者,亦乃取于是者也。”

  《庄子外篇知北游》颜渊问乎仲尼曰:“回尝闻诸夫子曰:‘无有所将,无有所迎。’回敢问其游?”仲尼曰:“古之人,外化而内不化;今之人,内化而外不化。与物化者,一不化者也。安化安不化,安与之相靡,必与之莫多。狶氏之囿,黄帝之圃,有虞氏之宫,汤、武之室。君子之人,若儒、墨者师,故以是非相齑也,而况今之人乎?圣人处物不伤物。不伤物者,物亦不能伤也。唯无所伤者,为能与人相将迎。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乐未毕也,哀又继之,哀乐之来,吾不能御,其去,弗能止。悲夫!世人直谓物逆旅耳!夫知遇而不知所不遇,知能能而不能所不能。无知无能者,固人之所不免也。夫务免乎人之所不免者,岂不亦悲哉!至言去言,至为去为。齐知之所知,则浅矣。”

  《庄子杂篇徐无鬼》仲尼之楚,楚王觞之,孙叔敖执爵而立,市南宜僚受酒而祭曰:“古之人乎,于此言已。”曰:“丘也闻不言之言矣,未之尝言,于此乎言之。市南

译《庄子外篇田子方》肩吾向孙叔敖问道:“您三次担任令尹却不显荣耀华贵,三次被罢免却没有忧愁的神色。我起初对您有所怀疑,现在看您鼻息间悠然自得的样子,您的用心究竟是怎样的呢?”孙叔敖说:“我有什么过人之处呢!我认为官位的到来无法推却,离去无法阻止;我认为得失并不由我掌控,所以没有忧愁的神色罢了,我有什么过人之处呢!况且,不知道那官位是在别人那里呢?还是在我这里呢?如果在别人那里,就与我无关;如果在我这里,就与别人无关。我正处在犹豫不决、四处观望的状态,哪里有空闲去考虑人的尊贵与卑贱呢!”孔子听说后说:“古代的真人,智者不能向他游说,美人不能使他迷乱,盗贼不能劫持他,伏羲、黄帝也不能与他结为朋友。死生也是大事了,却不能改变他的本性,何况爵位俸禄呢!像这样的人,他的精神贯穿大山而没有阻碍,深入深渊泉水而不被浸湿,身处卑微细微的境地而不疲惫,充满天地之间,已经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

《庄子外篇知北游》孔子向老子问道:“今天清闲,冒昧地请问最高的道?”老子说:“你要斋戒,疏通洗涤你的心,沐浴清洗你的精神,打破你的智巧。那大道,深远而难以言说啊!我将为你大致说说它的轮廓。那明亮生于幽暗,有次序生于无形,精神生于道,形体本原生于精神,而万物凭借形体相互滋生。所以有九个窍孔的是胎生,有八个窍孔的是卵生。它的到来没有踪迹,它的离去没有边际,没有门没有房间,四通八达而广大无边。在此道中邀游的人,四肢强健,思虑通达,耳目聪明,用心不劳苦,应对事物没有固定方法。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广,日月不得不运行,万物不得不昌盛,这就是道吧!况且,广博不一定就有知识,善辩不一定就有智慧,圣人对此已有决断了。至于那种增加它也不会增多,减少它也不会减少的,是圣人所保持的。深沉啊像大海一样,高大啊最终又回到开始。运量万物而不匮乏,那么君子的道,难道是在外面吗!万物都来依靠它而不匮乏,这就是道吧!中国有人,非阴非阳,处于天地之间,正直地做人,将回归本源。从根本来看,活着的人,是幽暗不明的物体,虽然有长寿和短命,相差又能有多少呢!不过是须臾之间的说法,哪里足以作为尧和桀的是非标准呢!果真有道理,人伦虽然艰难,所以相互依序。圣人遇到它不违背,经过它不固守。调和而应对它,是德;偶然而应对它,是道。这是帝王兴起的原因。人生在天地之间,就像白驹跳过缝隙,忽然就过去了。涌出勃发,没有不产生的;油然清澈,没有不回归的。已经变化而生,又变化而死。生物哀怜它,人类悲伤它。解开天然的束缚,脱落天然的包裹,纷乱而婉转,魂魄将离去,身体跟随它,于是大大回归了!无形的形,形中的无形,这是人们共同知道的,不是至道所追求的,这是众人共同议论的。那至道就不议论,议论就不至道。明察没有价值,辩说不如沉默。道不可听闻,听闻不如堵塞。这就叫做大得。”

《庄子外篇知北游》冉求向孔子问道:“没有天地的时候可以知道吗?”孔子说:“可以。古代就像现在一样。”冉求失去问话的能力而退下,第二天再次拜见说:“昨天我问‘没有天地的时候可以知道吗?’,您说:‘可以。古代就像现在一样。’昨天我清楚明白,今天我却糊涂了。冒昧地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昨天的清楚明白,是精神先接受了;今天的糊涂,是又不为精神去探求啊!没有古代没有现在,没有开始没有终结,没有子孙,却有子孙,可以吗?”冉求没有回答。孔子说:“算了吧!没有回应了!不因为生而让死生,不因为死而让生生,死生有所依赖吗!都有一种统一的本体。有先于天地而生的,是物体吗?使物体成为物体的不是物体。物体产生不能先于物体,就像它有物体一样没有尽头。圣人爱人始终没有停止,也是从这里取法的。”

《庄子外篇知北游》颜回向孔子问道:“我曾在您那里听到:‘不要有所送迎。’我冒昧地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古人,外表随物变化而内心不变;今人,内心随物变化而外表不变。与万物变化的人,是一个不变的人。安于变化安于不变化,安于与之相磨,必定与之没有多少。狶氏的园囿,黄帝的圃田,有虞氏的宫殿,汤、武的居室。君子的人,像儒、墨那样为师,所以用是非相互磨折,何况今人呢?圣人处于物中不伤害物。不伤害物的人,物也不能伤害他。只有无所伤害的人,才能与人相互送迎。山林啊!高地啊!让我欣欣然而快乐啊!快乐还没结束,悲哀又接着来了,悲哀快乐的到来,我不能抵御,它们的离去,我不能阻止。可悲啊!世人只把万物当作逆旅罢了!知道相遇而不知道不相遇,知道能能而不知道不能。无知无能的人,本来就是人所不能避免的。那致力于避免人所不能避免的,难道不也很可悲吗!至言去除言语,至为去除作为。齐同智者的所知,就浅薄了。”

《庄子杂篇徐无鬼》孔子到楚国,楚王设酒宴招待他,孙叔敖拿着酒杯站立,市南宜僚接过酒祭祀说:“古人啊,在这里已经说完了。”说:“我也听说过不言的言语了,不曾尝试说过,在这里说。市南

宜僚弄丸而两家之难解,孙叔敖甘寝秉羽而郢人投兵。丘愿有喙三尺。彼之谓不道之道,此之谓不言之辩,故德总乎道之所一,而言休乎知之所不知,至矣。道之所一者,德不能同也;知之所不能知者,辩不能举也。名若儒、墨而凶矣。故海不辞东流,大之至也。圣人并包天地,泽及天下,而不知其谁氏。是故生无爵,死无谥,实不聚,名不立,此之谓大人。狗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而况为大乎!夫为大不足以为大,而况为德乎!夫大备矣,莫大天地,然奚求焉而大备矣。知大备者,无求、无失、无弃,不以物易己也。反己而不穷,循古而不摩,大人之诚。”

译宜僚玩弄弹丸而两家的祸难得以化解,孙叔敖安然睡觉手持羽扇而郢地的人放下兵器。我丘愿长有三寸舌头。那叫做不合常理的道,这叫做不用言语的辩说,所以德总括于道所统一的地方,而言语止息于智慧所不知的地方,这就达到极致了。道所统一的地方,德不能与之相同;智慧所不能知晓的地方,辩说不能将其列举。名声像儒家、墨家那样就凶险了。所以大海不拒绝向东流淌的百川,这是大的极致。圣人包容天地,恩泽遍及天下,却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因此活着没有爵位,死后没有谥号,财富不积聚,名声不树立,这就叫做大人。狗不以善于吠叫为优良,人不以善于言辞为贤能,何况是成就伟大呢!追求伟大尚且不足以称为伟大,何况是追求德呢!伟大完备了,没有比天地更大的,然而有什么可追求的呢?而伟大就完备了。知道伟大完备的人,没有追求、没有损失、没有抛弃,不以外物来交换自己。返归自身而不困穷,遵循古道而不磨损,这是大人的真诚。

《庄子杂篇则阳》孔子之楚,舍于蚁丘之浆。其邻有夫妻臣妾登极者,子路曰:“是稯稯何为者邪?”仲尼曰:“是圣人仆也。是自埋于民,自藏于畔,其声销,其志无穷,其口虽言,其心未尝言,方且与世违而心不屑与之俱。是陆沈者也,是其市南宜僚邪?”子路请往召之,孔子曰:“已矣!彼知丘之著于己也,知丘之适楚也,以丘为必使楚王之召己也,彼且以丘为佞人也。夫若然者,其于佞人也羞闻其言,而况亲见其身乎!而何以为存?”子路往视之,其室虚矣。

  《庄子杂篇则阳》仲尼问于太师大弢、伯常骞、狶韦曰:“夫卫灵公饮酒湛乐,不听国家之政;田猎毕弋,不应诸侯之际。其所以为灵公者,何邪?”大弢曰:“是因是也。”伯常骞曰:“夫灵公有妻三人,同滥而浴,史蠙奉御而进所,搏币而扶翼,其慢若彼之甚也,见贤人若此其肃也,是其所以为灵公也。”弢韦曰:“夫灵公也死,卜葬于故墓不吉,卜葬于沙丘而吉。掘之数仞,得石椁焉,洗而视之,有铭焉曰:‘不冯其子,灵公夺而埋之。’夫灵公之为灵也久矣,之二人何足以识之?”

  《庄子杂篇外物》老莱子之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于彼,修上而趍下,末偻而后耳,视若营四海,不知其谁氏之子?”老莱子曰:“是丘也,召而来!”仲尼至。曰:“丘,去汝躬矜,与汝容知,斯为君子矣。”仲尼揖而退,蹙然改容而问曰:“业可得进乎?”老莱子曰:“夫不忍一世之伤,而骜万世之患,抑固窭邪?亡其略弗及邪?惠以欢为骜,终身之丑,中民之行进焉耳。相引以名,相结以隐。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两忘而闭其所誉。反无非伤也,动无非邪也。圣人踌躇以兴事,以每成功,奈何哉其载焉终矜尔!”

  《庄子杂篇盗跖》孔子与柳下季为友。柳下季之弟名曰盗跖。盗跖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穴室枢户,驱人牛马,取人妇女,贪得忘亲,不顾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过之邑,大国守城,小国入保,万民苦之。孔子谓柳下季曰:“夫为人父者,必能诏其子;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父不能诏其子,兄不能教其弟,则无贵父子兄弟之亲矣。今先生世之才士也,弟为盗跖,为天下害而弗能教也,丘窃为先生羞之!丘请为先生往说之。”柳下季曰:“先生言为人父者必能诏其子,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子不听父之诏,弟不受兄之教,虽今先生之辩,将奈之何哉?且跖之为人也,心如涌泉,意如飘风,强足以距敌,辩足以饰非,顺其心则喜,逆其心则怒,易辱人以言。先生必无往。”孔子不听,颜回为驭,子贡为右,往见盗跖。盗跖乃方休卒徒大山之阳,脍人肝而壒之。孔子下车而前,见谒者曰:“鲁人孔丘闻将军高义,敬再拜谒者。”谒者入通,盗跖闻之大怒,目如明星,发上指冠,曰:“此夫鲁国之巧伪人孔丘非邪!为我告之:尔作言造语,妄称文武,冠枝木之冠,带死牛之胁,多辞谬说,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摇唇鼓舌,擅生是非,以迷天下之主,使天下学士不反其本,妄作孝弟,而侥幸于封侯富贵者也。子之罪大极重,疾走归!不然,我将以子肝益昼脯之膳。”孔子复通曰:“丘得幸于季,愿望履幕下。”谒者复通。盗跖曰:“使来前!”孔子趋而进,避席反走,再拜盗跖。盗跖大怒,两展其足,案剑瞋目,声如乳虎,曰:“丘来前!若所言顺吾意则生,逆吾心则死!”孔子曰:“丘闻之,凡天下有三德:生而长大,美好无双,少长贵贱,见而皆悦之,此上德也;知维天地,能辩诸物,此中德也;勇悍果敢,聚众率兵,此下德也。凡人有此一德者,足以南面称孤矣。今将军兼此三者,身长八尺二寸,面目有光,唇如激丹,齿如齐贝,音中黄钟,而名曰盗跖,丘窃为将军耻不取焉!将军有意听臣,臣请南使吴越,北使齐鲁,东使宋卫,西使晋楚,使为将军造大城数百里,立数十万户之邑,尊将军为诸侯,与天下更始,罢兵休卒

译《庄子·杂篇·则阳》孔子前往楚国,住在蚁丘的浆家。他的邻居有夫妻和仆妾登上高处的,子路说:“这些人聚在一起是做什么的呢?”孔子说:“这是圣人的仆从。他们把自己埋没在百姓之中,把自己隐藏于田野之间,他们的声名消隐,他们的志向无穷,他们虽然嘴上说话,心里却未曾说话,正将要与世俗相违背而内心不屑于与之同流合污。这是沉沦于世俗的人,这莫非是市南宜僚吗?”子路请求前去召见他,孔子说:“算了吧!他知道我对自己很显著,知道我去楚国,认为我一定会让楚王召见他,他将会把我看作巧言谄媚的人。像这样的人,对于巧言谄媚的人尚且羞于听到他的言语,何况亲自见到他的身影呢!又何必去存问呢?”子路前去查看,他的屋子已经空了。

《庄子·杂篇·则阳》孔子向太师大弢、伯常骞、狶韋问道:“卫灵公沉溺于饮酒享乐,不听取国家政事;田猎射鸟,不应对诸侯间的交往。他之所以被称为‘灵公’,是什么缘故呢?”大弢说:“这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伯常骞说:“卫灵公有三位妻子,一起杂乱地洗澡,史官捧着御服进入内室,拿着币帛扶持左右,他怠慢到那种程度,见到贤人却如此严肃,这就是他被称为‘灵公’的原因。”狶韋说:“卫灵公死后,占卜葬在旧墓不吉利,占卜葬在沙丘吉利。挖掘了几丈深,得到石棺,清洗后观看,上面有铭文说:‘不依靠他的儿子,灵公夺取并埋葬了他。’卫灵公被称为‘灵’已经很久了,这两个人怎么足以认识这一点呢?”

《庄子·杂篇·外物》老莱子的弟子外出砍柴,遇见孔子。回来报告说:“那里有个人,上身修长而下身短促,背驼而后耳,目光好像在经营四海,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儿子?”老莱子说:“这是孔子,叫他来!”孔子到来。老莱子说:“孔子,去掉你身上的矜持,和你外表的智巧,这就成为君子了。”孔子作揖退下,局促不安地改变神色问道:“学业可以增进吗?”老莱子说:“不忍心一世的伤害,而傲视万世的祸患,这是本来就贫困吗?还是其略不及吗?以恩惠作为傲视,是一生的丑事,普通人的行为增进罢了。互相牵引以名声,互相结纳以隐逸。与其赞誉尧而诽谤桀,不如两者都忘记而关闭所赞誉的。返回没有不是伤害的,行动没有不是邪僻的。圣人犹豫不决地兴起事情,以每次成功,为什么还要始终矜持呢!”

《庄子·杂篇·盗跖》孔子与柳下季是朋友。柳下季的弟弟名叫盗跖。盗跖率领士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犯暴虐诸侯,凿穿墙壁撬开门户,驱赶别人的牛马,夺取别人的妇女,贪得无厌忘记亲人,不顾父母兄弟,不祭祀先祖。所经过的城邑,大国坚守城池,小国进入堡垒,万民苦不堪言。孔子对柳下季说:“作为父亲的人,一定能够教导他的儿子;作为兄长的人,一定能够教育他的弟弟。如果父亲不能教导他的儿子,兄长不能教育他的弟弟,那么就没有父子兄弟之间的亲情可贵了。现在先生是世间的才士,弟弟是盗跖,成为天下的祸害而不能教育他,我私下为先生感到羞耻!请让我为先生前去说服他。”柳下季说:“先生说作为父亲的人一定能够教导他的儿子,作为兄长的人一定能够教育他的弟弟;如果儿子不听父亲的教导,弟弟不接受兄长的教育,即使先生有辩才,又能怎么办呢?况且盗跖为人,心像涌出的泉水,意像飘动的风,力量足以抵御敌人,辩才足以掩饰错误,顺他的心意就高兴,逆他的心意就愤怒,容易用言语侮辱人。先生一定不要前去。”孔子不听,颜回驾车,子贡在右边,前去见盗跖。盗跖正在大山南面休整士卒,切人肝来烤吃。孔子下车上前,对谒者说:“鲁国人孔丘听说将军高义,恭敬地再次拜见。”谒者进去通报,盗跖听后大怒,眼睛像明星,头发竖起顶起帽子,说:“这就是鲁国的巧伪之人孔丘吗!替我告诉他:你造作言语,妄称文武,戴着树枝做的帽子,系着死牛肋骨做的带子,多言谬说,不耕种而吃饭,不纺织而穿衣,摇唇鼓舌,擅自制造是非,以迷惑天下的君主,使天下的学士不回归根本,妄作孝悌,而侥幸于封侯富贵。你的罪过极大极重,快跑回去!不然,我将用你的肝来增加白天干肉的膳食。”孔子再次通报说:“孔丘得到季先生的幸运,希望步入幕下。”谒者再次通报。盗跖说:“让他前来!”孔子快步前进,避开席位倒退行走,再次拜见盗跖。盗跖大怒,两次伸展他的脚,按剑瞪眼,声音像乳虎,说:“孔子前来!你所说的顺我的心意就活,逆我的心意就死!”孔子说:“我听说,天下有三种德行:生来高大,美好无双,无论老少贵贱,见到都喜悦,这是上德;智慧维系天地,能辨别万物,这是中德;勇猛果敢,聚集众人率领士兵,这是下德。凡人有其中一种德行,足以南面称孤了。现在将军兼具这三种,身高八尺二寸,面目有光,嘴唇像激起的丹砂,牙齿像整齐的贝壳,声音合乎黄钟,而名叫盗跖,我私下为将军耻于不取!将军有意听臣,臣请向南出使吴越,向北出使齐鲁,向东出使宋卫,向西出使晋楚,为将军建造数百里的大城,建立数十万户的城邑,尊将军为诸侯,与天下更新,罢兵休卒

,收养昆弟,共祭先祖,此圣人才士之行,而天下之愿也。”盗跖大怒,曰:“丘来前!夫可规以利而可谏以言者,皆愚陋恒民之谓耳。今长大美好,人见而说之者,此吾父母之遗德也,丘虽不吾誉,吾独不自知邪?且吾闻之,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今丘告我以大城众民,是欲规我以利,而恒民畜我也,安可长久也?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尧、舜有天下,子孙无置锥之地;汤、武立为天子,而后世绝灭,非以其利大故邪?且吾闻之,古者禽兽多而人民少,于是皆巢居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积薪,冬则炀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农之世,卧则居居,起则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与麋鹿共处,耕而食,织而衣,无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然而黄帝不能致德,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尧、舜作,立群臣,汤放其主,武王杀纣。自是之后,以强陵弱,以众暴寡。汤、武以来,皆乱人之徒也。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辩,以教后世,缝衣浅带,矫言伪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贵焉,盗莫大于子!天下何故不谓子为盗丘而乃谓我为盗跖?子以甘辞说子路而使从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剑,而受教于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杀卫君而事不成,身菹于卫东门之上,是子教之不至也!子自谓才士圣人邪!则再逐于鲁,削迹于卫,穷于齐,围于陈、蔡,不容身于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上无以为身,下无以为人,子之道岂足贵邪?世之所高,莫若黄帝,黄帝尚不能全德而战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尧不慈,舜不孝,禹偏枯,汤放其主,武王伐纣,文王拘里。此六子者,世之所高也,孰论之,皆以利惑其真而强反其情性,其行乃甚可羞也!世之所谓贤士伯夷、叔齐,伯夷、叔齐辞孤竹之君,而饿死于首阳之山,骨肉不葬;鲍焦饰行非世,抱木而死;申徒狄谏而不听,负石自投于河,为鱼鳖所食;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文公后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此四者,无异于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离名轻死,不念本养寿命者也。世之所谓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沈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谓忠臣也,然卒为天下笑。自上观之,至于子胥、比干,皆不足贵也。丘之所以说我者,若告我以鬼事,则我不能知也;若告吾以人事者,不过此矣,皆吾所闻知也。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视色,耳欲听声,口欲察味,志气欲盈。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瘐、死丧、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而托于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骐骥之驰过隙也。不能悦其志意,养其寿命者,皆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之所弃也。亟去走归,无复言之!子之道狂狂伋伋,诈巧虚伪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论哉!”孔子再拜,趋走出门上车,执辔三失,目芒然无见,色若死灰,据轼低头,不能出气。归到鲁东门外,适遇柳下季。柳下季曰:“今者阙然数日不见,车马有行色,得微往见跖邪?”孔子仰天而叹曰:“然!”柳下季曰:“跖得无逆汝意若前乎?”孔子曰:“然。丘所谓无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头,编虎须,几不免虎口哉!”

译收养兄弟,共同祭祀祖先,这是圣人和才士的行为,也是天下人的愿望。”盗跖大怒,说:“孔丘,你过来!那些可以用利益来规劝、用言语来劝谏的人,都是愚昧浅陋的普通百姓罢了。如今我高大美好,人们看见我就喜欢,这是父母留给我的美德,你即使不称赞我,难道我自己不知道吗?况且我听说,当面奉承别人的人,也往往在背后诋毁他。现在你告诉我拥有大城和众多百姓,是想用利益来规劝我,把我当作普通百姓来畜养,这怎么能长久呢?城市再大,也没有比天下更大的了。尧、舜拥有天下,他们的子孙却没有立锥之地;商汤、周武王被立为天子,而后世却灭绝了,不就是因为利益太大吗?况且我听说,古代禽兽多而人类少,于是人们都住在树上以躲避禽兽,白天捡拾橡子栗子,晚上栖息在树上,所以称他们为有巢氏的百姓。古代百姓不知道穿衣服,夏天多堆积柴草,冬天就烤火取暖,所以称他们为知生之民。神农的时代,躺着就安然自在,起来就悠闲自得,百姓只知道母亲,不知道父亲,与麋鹿一起生活,耕种而食,纺织而衣,没有互相伤害的念头,这是道德最隆盛的时期。然而黄帝不能达到这种道德,与蚩尤在涿鹿的野外作战,流血百里。尧、舜兴起,设立群臣,商汤放逐了他的君主,周武王杀了纣王。从此以后,强者欺凌弱者,人多者暴虐人少者。从商汤、周武王以来,都是扰乱天下的人。现在你修习文王、武王的道,掌握天下的辩才,来教化后世,穿着缝制的衣服,系着浅色的腰带,言语矫饰,行为虚伪,以此迷惑天下的君主而想求得富贵,没有比你这更大的盗贼了!天下为什么不叫你盗丘而叫我盗跖呢?你用甜言蜜语说服子路,让他跟随你,让子路摘下高高的帽子,解下长长的剑,而接受你的教导,天下人都说孔丘能制止暴力、禁止邪恶,但最终子路想杀卫君而事情没成功,身体被剁成肉酱陈列在卫都东门之上,这是你教导不到家啊!你自认为是才士圣人吗?却在鲁国被两次驱逐,在卫国被削除足迹,在齐国陷入困境,在陈、蔡被围困,天下没有容身之地,你教导子路遭受这样的祸患,对上不能保全自身,对下不能保全他人,你的道难道值得珍视吗?世俗所推崇的,没有比黄帝更高的,黄帝尚且不能保全道德而在涿鹿的野外作战,流血百里。尧不慈爱,舜不孝顺,禹半身不遂,商汤放逐了他的君主,周武王讨伐纣王,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这六个人,是世俗所推崇的,仔细评论他们,都是为了利益迷惑了本性而强行违背他们的性情,他们的行为实在很可羞耻!世俗所谓的贤士伯夷、叔齐,伯夷、叔齐推辞孤竹国君的位置,而饿死在首阳山上,骨肉没有安葬;鲍焦修饰行为非议世俗,抱着树木而死;申徒狄劝谏而不被听取,背着石头投河自尽,被鱼鳖吃掉;介子推非常忠诚,割下自己的大腿肉给文公吃,文公后来背弃了他,子推愤怒而离开,抱着树木烧死;尾生和女子约定在桥下见面,女子没来,水涨起来也不离开,抱着桥柱而死。这四个人,和磔犬、流豕、拿着瓢乞讨的人没有区别,都是背离名节轻视死亡,不念根本、不保养寿命的人。世俗所谓的忠臣,没有比王子比干、伍子胥更忠的。伍子胥沉江,比干被剖心,这两个人,世俗称为忠臣,但最终被天下人嘲笑。从上面看,至于伍子胥、比干,都不值得珍视。你之所以能说服我的,如果是告诉我鬼神的事情,那我就不能知道了;如果是告诉我人事,不过如此,都是我所听说知道的。现在我告诉你人的本性:眼睛想看美色,耳朵想听声音,嘴巴想品尝美味,志气想满足。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去疾病、死丧、忧患,其中开口笑的,一个月中,不过四五天罢了。天地无穷,人死有时,拿着有时限的躯体而寄托在无穷之间,忽然间不像骏马驰过缝隙一样快。不能使志意愉悦,保养寿命的,都不是通达大道的人。你所说的,都是我所抛弃的。赶快离开回去,不要再说了!你的道狂妄急切,是欺诈虚伪的事情,不能保全真性,哪里值得谈论呢!”孔子拜了两拜,快步走出门上车,握着缰绳三次失误,目光茫然看不见东西,脸色像死灰一样,靠着车轼低着头,不能出气。回到鲁国东门外,正好遇见柳下季。柳下季说:“这几天没见到你,车马有出行的神色,莫非是去见跖了吗?”孔子仰天长叹说:“是的!”柳下季说:“跖莫非像以前那样违背你的心意吗?”孔子说:“是的。我所说的没有病却自己灸治!快跑接近虎头,编织虎须,几乎没逃脱虎口啊!”

《庄子杂篇渔父》孔子游乎缁帷之林,休坐乎杏坛之上,弟子读书,孔子弦歌鼓琴奏曲未半,有渔父者下船而来,须眉交白,被发揄袂,行原以上,距陆而止,左手据膝,右手持颐以听,曲终而招子贡、子路。二人俱对,客指孔子曰:“彼何为者也?”子路对曰:“鲁之君子也。”客问其族,子路对曰:“族孔氏。”客曰:“孔氏者,何治也?”子路未应,子贡对曰:“孔氏者,性服忠信,身行仁义,饰礼乐,选人伦,上以忠于世主,下以化于齐民,将以利天下。此孔氏之所治也。”又问曰:“有土之君与?”子贡曰:“非也。”“侯王之佐与?”子贡曰:“非也。”客乃笑而还行,言曰:“仁则仁矣,恐不免其身,苦心劳形,以危其真,呜呼远哉!其分于道也。”子贡还报孔子,孔子推琴而起曰:“其圣人与!”乃下求之,至于泽畔,方将杖拏而引其船,顾见孔子,还向而立,孔子反走,再拜而进。客曰:“子将何求?”孔子曰:“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丘不肖,未知所谓,窃待于下风,幸闻咳唾之音,以卒相丘也。”客曰:“嘻!甚矣子之好学也。”孔子再拜而起曰:“丘少而修学以至于今,六十九岁矣!无所得闻至教,敢不虚心!”客曰:“同类相从,同声相应,固天之理也。吾请释吾之所有而经子之所以。子之所以者,人事也。天子、诸侯、大夫、庶人,此四者自正,治之美也。四者离位,而乱莫大焉。官治其职,人忧其事,乃无所陵。故田荒室露,衣食不足,征赋不属,妻妾不和,长少无序,庶人之忧也。能不胜任,官事不治,行不清白,群下荒怠,功美不有,爵禄不持,大夫之忧也。廷无忠臣,国家昏乱,工技不巧,贡职不美,春秋后伦,不顺天子,诸侯之忧也。阴阳不和,寒暑不时,以伤庶物,诸侯暴乱,擅相攘伐,以残民人,礼乐不节,财用穷匮,人伦不饬,百姓淫乱,天子有司之忧也。今子既上无君侯有司之势,而下无大臣职事之官,而擅饰礼乐,选人伦,以化齐民,不泰多事乎?且人有八疵,事有四患,不可不察也。非其事而事之,谓之总;莫之顾而进之,谓之佞;希意道言,谓之谄;不择是非而言,谓之谀;好言人之恶,谓之谗;析交离亲,谓之贼;称誉诈伪以败恶人,谓之慝;不择善否,两容颜适,偷拔其所欲,谓之险。此八疵者,外以乱人,内以伤身,君子不友,明君不臣。所谓四患者:好经大事,变更身常,以挂功名,谓之叨;专知擅事,侵人自用,谓之贪;见过不更,闻谏愈甚,谓之很;人同于己则可,不同于己,虽善不善,谓之矜。此四患也。能去八疵,无行四患,而始可教已。”孔子愀然而叹,再拜而起曰:“丘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围于陈、蔡。丘不知所失,而离此四谤者,何也?”客凄然变容,曰:“甚矣,子之难悟也!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愈数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身,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愚亦甚矣!子审仁义之间,察同异之际,观动静之变,适受与之度,理好恶之情,和喜怒之节,而几于不免矣。谨修而身,慎守其真,还以物与人,则无所累矣。今不修之身而求之人,不亦外乎!”孔子愀然曰:“请问何谓真?”客曰:“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故强哭者,虽悲不哀;强怒者,虽严不威;强亲者,虽笑不和。真悲无声而哀,真怒未发而威,真亲未笑而和。真在内者,神动于外,是所以贵真也。其用于人理也,事亲则慈孝,事君则忠贞,饮酒则欢乐,处丧则悲哀。忠贞以功为主,饮酒以乐为主,处丧以哀为主,事亲以适为主。功成之美,无一其迹矣;事亲以适,不论所以矣;饮酒以乐,不选其具矣;处丧以哀,无问其礼矣。礼者,世俗之所为也;真者,所以受于天也,自然不可易也。故圣人法天贵真,不拘于俗;愚者反此,不能法天而恤于人,不知贵真,禄禄而受变于俗,故不足。惜哉!子之蚤湛于

译《庄子·杂篇·渔父》孔子在缁帷树林中游历,休息并坐在杏坛之上,弟子们读书,孔子弹琴歌唱,曲子还没奏完,有一位渔父下船走来,胡须眉毛都白了,披散着头发,扬起衣袖,沿着原野走上岸,到了陆地停下,左手按着膝盖,右手托着下巴来听,曲子结束后招唤子贡、子路。两人都应答,客人指着孔子说:“那个人是做什么的?”子路回答说:“是鲁国的君子。”客人问他的姓氏,子路回答说:“姓孔。”客人说:“孔氏,从事什么事业呢?”子路没回答,子贡回答说:“孔氏,本性奉行忠信,亲身实行仁义,修饰礼乐,规范人伦,对上忠于君主,对下教化百姓,想要有利于天下。这是孔氏所从事的事业。”又问:“是有封地的君主吗?”子贡说:“不是。”“是侯王的辅佐吗?”子贡说:“不是。”客人于是笑着回去,边走边说:“仁倒是仁了,恐怕不能保全自身,苦心劳形,以危害自己的本性,唉!离道太远了。”子贡回去报告孔子,孔子推开琴站起来说:“那是圣人啊!”于是下去寻找他,到了水边,正拿着船桨要划船,回头看见孔子,转身面向孔子站着,孔子快步走上前,拜了两拜然后上前。客人说:“你想求什么?”孔子说:“刚才先生说了些话就离开了,我不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私下在下面等待,希望能听到您的教诲,来最终指点我。”客人说:“嘻!你太好学了。”孔子拜了两拜然后站起来说:“我从小修习学问直到今天,已经六十九岁了!没听到至高无上的教诲,怎敢不虚心呢!”客人说:“同类的人互相跟随,相同的声音互相应和,这本来就是天的道理。我请把我所知道的讲给你听,你所从事的,是人事。天子、诸侯、大夫、庶人,这四类人各自端正,就是治理的美好。这四类人离开自己的位置,就没有比这更大的动乱了。官吏治理他的职责,百姓担忧他的事务,就不会有侵凌。所以田地荒芜房屋漏雨,衣食不足,赋税不缴纳,妻妾不和,长幼无序,这是庶人的担忧。能力不能胜任,官事不治理,行为不清白,下属荒废懈怠,功劳美德不被拥有,爵位俸禄不能保持,这是大夫的担忧。朝廷没有忠臣,国家昏乱,工匠技艺不精巧,贡品职事不美好,春秋时节不遵循伦常,不顺从天子,这是诸侯的担忧。阴阳不和,寒暑不合时令,从而伤害万物,诸侯暴乱,擅自互相攻伐,从而残害百姓,礼乐不节制,财用穷尽匮乏,人伦不整饬,百姓淫乱,这是天子及其官员的担忧。现在你既上面没有君主诸侯的权势,下面又没有大臣职事的官位,却擅自修饰礼乐,规范人伦,来教化百姓,不是太管闲事了吗?况且人有八种毛病,事有四种祸患,不可不考察。不是自己的事却去管,叫做包揽;没人理睬却去进言,叫做谄媚;迎合心意说好听的话,叫做谀媚;不辨是非就说话,叫做阿谀;喜欢说别人的坏话,叫做谗言;离间朋友亲人,叫做贼害;称誉诈伪来败坏坏人,叫做阴险;不辨好坏,两面讨好,暗中谋取自己的欲望,叫做阴险。这八种毛病,对外扰乱别人,对内伤害自身,君子不与他交友,明君不任用他为臣。所说的四种祸患是:喜欢经管大事,改变自己的常态,来追求功名,叫做贪多;专断独知,擅自行事,侵犯别人自以为是,叫做贪婪;看到过错不改正,听到劝谏更加严重,叫做固执;别人与自己相同就可以,不同,即使是好的也不认为是好的,叫做自傲。这是四种祸患。能去掉八种毛病,不犯四种祸患,才可以教导了。”孔子脸色变得严肃而叹息,拜了两拜然后站起来说:“我在鲁国两次被驱逐,在卫国被削迹,在宋国被伐树,在陈、蔡被围困。我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却遭受这四种诽谤,为什么呢?”客人脸色凄然改变,说:“你太难醒悟了!有人害怕影子讨厌脚印而离开它奔跑,脚步越频繁脚印越多,跑得越快影子不离身,自以为还慢,不停地快跑,耗尽体力而死。不知道处在阴凉处来休息影子,处在安静处来消除脚印,愚蠢也太厉害了!你审视仁义之间,考察同异之际,观察动静之变,适应接受给予的限度,理清好恶之情,调和喜怒之节,就几乎不能免祸了。谨慎修养自身,谨慎守住本性,把外物归还给人,就没有牵累了。现在不修养自身却去求别人,不是太向外了吗!”孔子严肃地说:“请问什么是真?”客人说:“真,是精诚的极致。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所以勉强哭的人,虽然悲伤却不哀痛;勉强怒的人,虽然严厉却不威严;勉强亲近的人,虽然笑却不和悦。真正的悲伤没有声音却哀痛,真正的愤怒未发就威严,真正的亲近未笑就和悦。真在内,神动于外,这就是真珍贵的原因。它用于人伦,侍奉父母就慈孝,侍奉君主就忠贞,饮酒就欢乐,居丧就悲哀。忠贞以立功为主,饮酒以快乐为主,居丧以悲哀为主,侍奉父母以舒适为主。功成之美,没有一种固定的迹象;侍奉父母以舒适,不讲究方法;饮酒以快乐,不选择器具;居丧以悲哀,不问礼节。礼,是世俗所制定的;真,是从天那里接受的,自然不可改变。所以圣人效法天,珍视真,不拘泥于世俗;愚人相反,不能效法天而顾虑人,不知珍视真,碌碌无为而受世俗变化,所以不足。可惜啊!你早

人伪,而晚闻大道也。”孔子又再拜而起曰:“今者丘得遇也,若天幸然。先生不羞而比之服役,而身教之。敢问舍所在,请因受业而卒学大道。”客曰:“吾闻之:可与往者与之,至于妙道;不可与往者,不知其道,慎勿与之,身乃无咎。子勉之!吾去子矣!吾去子矣!”乃刺船而去,延缘苇间。颜渊还车,子路受绥,孔子不顾,待水波定,不闻音,而后敢乘。子路旁车而问曰:“由得为役久矣,未尝见夫子遇人如此其威也。万乘之主,千乘之君,见夫子未尝不分庭伉礼,夫子犹有倨傲之容。今渔父杖拏逆立,而夫子曲要磬折,再拜而应,得无太甚乎?门人皆怪夫子矣,渔父何以得此乎?”孔子伏轼而叹曰:“甚矣由之难化也!湛于礼义有间矣,而朴鄙之心至今未去。进!吾语汝。夫遇长不敬,失礼也;见贤不尊,不仁也。彼非至仁,不能下人;下人不精,不得其真,故长伤身。惜哉!不仁之于人也祸莫大焉,而由独擅之!且道者,万物之所由也,庶物失之者死,得之者生;为事逆之则败,顺之则成。故道之所在,圣人尊之。今渔父之于道,可谓有矣!吾敢不敬乎!”

译这是人为的伪装,所以很晚才听闻大道。”孔子又再次拜谢,起身说道:“今天我得以遇见先生,如同上天赐福一般。先生不嫌弃我,把我当作仆役看待,并亲身教导我。请问先生住在何处,我想跟随您学习,以完成对大道的修习。”渔父说:“我听说:可以一起前行的人,就与他交往,直至领悟妙道;不可以一起前行的人,就不了解他的道,千万不要与他交往,这样自身才没有灾祸。你努力吧!我要离开你了!我要离开你了!”于是划船离去,沿着芦苇丛间远去。颜回掉转车头,子路拉着车绳,孔子却不回头看,等到水波平静,听不到声音之后,才敢上车。子路靠在车旁问道:“我担任您的仆役很久了,从未见过您对人如此恭敬。拥有万辆兵车的天子,拥有千辆兵车的诸侯,见到您时从未不分开庭院、平等行礼,您尚且还有倨傲的神情。现在渔父拿着船桨迎面站立,您却弯腰曲背,再次拜谢应答,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学生们都对您感到奇怪,渔父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待遇呢?”孔子扶着车前横木叹息道:“子路真是难以教化啊!虽然浸淫于礼义已有一段时间,但粗鄙之心至今仍未去除。过来,我告诉你。遇到长辈而不恭敬,是失礼;见到贤人而不尊崇,是不仁。那个人如果不是至仁,就不能谦下待人;谦下待人如果不真诚,就不能得到他的真心,所以长辈会伤害自身。可惜啊!不仁对于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而子路偏偏独独拥有它!况且道,是万物所依循的根本,众物失去它就会死亡,得到它就能生存;做事违背它就会失败,顺应它就会成功。所以道所在的地方,圣人尊崇它。现在渔父对于道,可以说是具备了!我敢不恭敬吗!”

《庄子杂篇列御寇》鲁哀公问于颜阖曰:“吾以仲尼为贞幹,国其有瘳乎?”曰:“殆哉汲乎!仲尼方且饰羽而画,从事华辞,以支为旨,忍性以视民而不知不信,爱乎心,宰乎神,夫何足以上民?彼宜女与?予颐与?误而可矣。今使民离实学伪,非所以视民也。为后世虑,不若休之,难治也。施于人而不忘,非天布也。商贾不齿,虽以士齿之,神者弗齿。为外刑者,金与木也;为内刑者,动与过也。宵人之离外刑者,金木訙之;离内刑者,阴阳食之。夫免乎外内之刑者,唯真人能之。”

  《绎史孔子类记》四引《庄子》孔子舍于沙丘,见主人。曰:“辩士也。”子路曰:“夫子何以识之?”曰:“其口穷踦,其鼻空大,其服博,其睫流。其举足也高,其践地也深,鹿合而牛舍。”

  《韩非子内储说上》殷之法,刑弃灰于街者。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夫弃灰于街必掩人,掩人,人必怒,怒则斗,斗必三族相残也。此三族之道也,虽刑之可也。且夫重罚者,人之所恶也,而无弃灰,人之所易也。使人行之所易,而无离所恶,此治之道。”一曰:殷之法,弃灰于公道者断其手。子贡曰:“弃灰之罪轻,断手之罚重,古人何太毅也?”曰:“无弃灰,所易也;断手,所恶也。行所易,不关所恶,故人以为易,故行之。”

  《公孙龙子迹府》楚王张繁弱之弓,载忘归之矢,以射蛟兕于云梦之圃,而丧其弓。左右请求之,王曰:“止。楚人遗弓,楚人得之,又何求焉?”仲尼闻之曰:“楚王仁义而未遂也。亦曰人亡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

  《吕氏春秋孟春纪贵公》荆人有遗弓者而不肯索,曰:“荆人遗之,荆人得之,又何索焉?”孔子闻之曰:“去其荆而可矣。”

  《说苑至公》楚共王出猎,而遗其弓,左右请求之。共王曰:“止!楚人遗弓,楚人得之,又何求焉?”仲尼闻之曰:“惜乎其不大!亦曰人遗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

  《吕氏春秋孝行览必己》孔子行道而息,马逸,食人之稼,野人取其马。子贡请往说之,毕辞,野人不听。有鄙人始事孔子者曰:“请往说之。”因谓野人曰:“子不耕于东海,吾不耕于西海也。吾马何得不食子之禾?”其野人大说,相谓曰:“说亦皆如此其辩也!独如向之人?”解马而与之。

  《淮南子人间训》孔子行游,马失,食农夫之稼,野人怒,取马而系之。子贡往说之,卑辞而不能得也。孔子曰:“夫以人之所不能听说人,譬以太牢享野兽,以九韶乐飞鸟也。予之罪也,非彼人之过也。”乃使马圉往说之。至见野人曰:“予耕于东海,至于西海,吾马之失,安得不食子之苗?”野人大喜,解马而与之。

  《论衡自然》宋人或刻木为楮叶,三年乃成。孔子曰:“使地三年乃成一叶,则万物之有叶者,寡矣。”

  《御览》六百十六引《神仙传》孔子读书,老子见而问曰:“是何书也?”曰:“礼也,圣人亦读之。”老子云:“圣人可也,汝曷为复读之?”

译《庄子杂篇列御寇》鲁哀公向颜阖问道:“我把仲尼作为国家的栋梁,国家大概能痊愈吧?”颜阖说:“危险啊,太急切了!仲尼正在修饰羽毛并加以彩绘,从事华丽的言辞,把支离破碎当作主旨,压抑本性来观察百姓,却不知百姓并不信任他,内心充满爱心,精神受到宰制,这样的人怎么足以统治百姓呢?他适合你吗?还是适合我?错误罢了。现在让百姓背离真实而学习虚伪,这不是观察百姓的方法。为后世考虑,不如停止这种做法,难以治理啊。施恩于人却念念不忘,这不是自然的布施。商贾不屑于这样做,即使把士人看作商贾,精神高尚的人也不屑于这样做。造成外在刑罚的,是金属和木械;造成内在刑罚的,是躁动和过失。小人遭受外在刑罚,金属和木械会伤害他;遭受内在刑罚,阴阳之气会侵蚀他。能够免除内外刑罚的,只有真人才能做到。”

《绎史孔子类记》第四卷引用《庄子》:孔子住在沙丘,见到一位主人。孔子说:“这是个辩士。”子路说:“先生怎么知道的呢?”孔子说:“他的嘴巴小而尖,他的鼻孔大而空,他的衣服宽大,他的睫毛下垂。他抬脚高,落地深,像鹿一样合群而像牛一样舍弃。”

《韩非子内储说上》商朝的法律,对在街上倒灰的人处以刑罚。子贡认为刑罚太重,向仲尼询问。仲尼说:“这是懂得治理的方法。在街上倒灰一定会遮挡行人,遮挡行人,行人一定会愤怒,愤怒就会争斗,争斗必然导致三族互相残杀。这是导致三族相残的途径,即使处以刑罚也是可以的。况且重罚是人们所厌恶的,而不倒灰是人们容易做到的。让人们做容易做到的事,而不让他们遭受所厌恶的事,这就是治理的方法。”另一种说法是:商朝的法律,在公共道路上倒灰的人砍断他的手。子贡说:“倒灰的罪过轻,断手的惩罚重,古人为什么太严厉呢?”仲尼说:“不倒灰,是容易做到的;断手,是人们所厌恶的。做容易做到的事,不遭受所厌恶的事,所以人们认为容易,因此实行。”

《公孙龙子迹府》楚王拉开繁弱弓,装上忘归箭,在云梦泽的园圃中射杀蛟龙和犀牛,却丢失了弓。左右请求寻找,楚王说:“停止。楚人丢了弓,楚人得到了它,还寻找什么呢?”仲尼听说后说:“楚王的仁义还没有达到极致。应该说人丢了弓、人得到了它罢了,何必一定是楚人呢?”

《吕氏春秋孟春纪贵公》有个荆国人丢了弓却不肯寻找,说:“荆国人丢了它,荆国人得到了它,还寻找什么呢?”孔子听说后说:“去掉‘荆’字就可以了。”

《说苑至公》楚共王外出打猎,丢失了他的弓,左右请求寻找。共王说:“停止!楚人丢了弓,楚人得到了它,还寻找什么呢?”仲尼听说后说:“可惜他不够宏大!应该说人丢了弓,人得到了它罢了,何必一定是楚人呢?”

《吕氏春秋孝行览必己》孔子在路上行走休息,马跑开了,吃了别人的庄稼,乡下人牵走了他的马。子贡请求去说服乡下人,说完所有的话,乡下人不听。有个刚侍奉孔子的乡下人说:“请让我去说服他。”于是对乡下人说:“您不在东海耕种,我不在西海耕种。我的马怎么能不吃您的禾苗呢?”那个乡下人非常高兴,互相说:“说话也像这样辩才无碍吗?唯独像刚才那个人吗?”解开马绳还给了他。

《淮南子人间训》孔子出行游历,马跑丢了,吃了农夫的庄稼,乡下人愤怒,牵走马并拴起来。子贡去说服他,言辞谦卑却不能得到马。孔子说:“用人们不能理解的话去说服人,就像用太牢祭祀野兽,用九韶音乐取悦飞鸟一样。这是我的过错,不是那个人的过错。”于是派马夫去说服他。马夫见到乡下人说:“我在东海耕种,到了西海,我的马跑丢了,怎么能不吃您的禾苗呢?”乡下人非常高兴,解开马绳还给了他。

《论衡自然》宋国有个人用木头雕刻楮树的叶子,三年才完成。孔子说:“如果大地三年才长出一片叶子,那么有叶子的万物就少了。”

《御览》第六百十六卷引用《神仙传》:孔子读书,老子看见后问:“这是什么书?”孔子说:“是《礼》,圣人也读它。”老子说:“圣人可以,你为什么还要再读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