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玩辞集解三

周易玩辞集解卷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1–36 段

【张彦陵云:六三躁进者也。愚谓凡阴必资阳以有为,君子志在济世,须得人相助。六三阴居阳位,才弱志刚,即鹿无虞之象,在二阴之中,入于林中之象,羣雄逐鹿,上有五而下有初。识时务者见几则当舍,昧事机者往吝,必致穷。爻曰:「不如舍」,犹有斟酌之意;象曰「舍之」,直是决去之词,更不必商量矣。《周易举正》云:「以从禽也。」以字上当増何字?愚窃按:凡猎者必用虞人设駈逆之车,使禽趋田,然后有获。即鹿无虞,而可以从禽乎?「以从禽也」,大似调笑语,不直言其事之无成,而无成之意,隠然言外。若增一「何」字,便非活句矣】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先儒多谓四以阴辅五,才不足济屯,故下求正应之初,与之俱往。愚窃谓初方求贤,共济四,又近君,新旧从违之间,进退未决,故有乘马班如之象。求婚媾者,非四往求初,乃是初来求四,所谓以贵下贱也。以卦言,自内之外为往,自外之内为来;以爻言,则我之人为往,人之我为来。四必待初来求而后往者,二下初为婚媾,非正应,故不字;四下初为婚媾,正应也,故往吉。小象赞之,以明见得观时识变,内度之已,外度之人,非明哲者不能也】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此爻先儒诠释不甚明析,愚窃取其义而详说之。盖易道莫重于中正,五居中处正,本有德有位者,但在坎中,一阳为二阴所掩,坎为雨,故有屯膏之象。《诗》「芃芃黍苗,阴雨膏之」,今曰屯膏,则不能霖雨天下,可知。初震体动而得时,五坎体陷则失势。盖事权在初,五但有位而已。夫人主之财,当与天下共之,在无事时,谨身节用,不失为小贞之吉。时方屯难,待泽者多,顾乃恩不下逮,如有司出纳之吝,非大贞凶乎?所谓可小事,不可大事者也。按《周礼》小宗伯之职,若国大贞,则奉玉帛以诏号。太卜注云:大贞,大事求正于龟也。贞字亦释作事字。象置吉凶于勿论,特原其情曰「施未光」。以五为重阴所掩,虽有恩施,而未能光大,与厚藏吝啬者不同】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吕伯恭曰:屯极则当通上,正是一机防,然以隂柔居之,虽欲有为而才不足,徒为无益之泣而已。愚又谓:二乘马以应五也,四乘马往而应初之求也,上居屯极,阴柔无应,乘马将安往乎?坎为血,卦泣血之象,劈头难到底,迅雷轰霆动于坎下,四之所媾为弥天之雨,上之所泣为盈坎之血。当此之时,不能变屯为治,则入于乱亡而已。曰何可长,犹云岂是久讣,要人思可长之道也。卓去病曰:上势穷力弱,有心泣血,无力回天,盖遗老孤臣如汉末杨彪,以司徒拥大位,至不能庇其子,求长久之计而不可得者也。愚按:自屯至比六卦,皆有坎,圣人防危虞险之微意】【又按六十四卦,上经除乾坤、颐、大过、坎、离六卦,下经除中孚、小过二卦,无反对外,自屯防至既济、未济,凡五十六卦,彖传多从反对二卦发刚柔互易之义而已。观杂卦传两两对举,其义昭然。至京房、虞翻辈推而衍之,极六十四卦之变,遂成四千九十六卦。虽易道之大,变化无方,而由其説,窃恐流为小知小数,无闗于大源大本。故是编于诸家言卦变者,间采一二,即本义所释十九卦云“某爻自某卦来”,亦未敢据为定论。即如屯,可云自坎来,初二两爻互易而成震;亦可云自震来,四五两爻互易而为坎;亦可云自观来,初上两爻互易而为屯;亦可云自萃来,初四两爻互易而为屯。莫不有卦变在其中,余可类推。圣人所不言者,似不必多生枝节也】▯【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凟,凟则不告。利贞【告入声下同】【序卦传】蒙昧也,不明之义。愚按:凡物之被掩蔽者谓之蒙,如镜之蒙垢,目之蒙瞖,而其本体之明自在。亨乃防之本体下,是养蒙之道。先儒谓屯、防二卦反对,屯取建侯之义,作之君也;蒙取求我之义,作之师也。愚又按:震变艮为少男,童蒙象,蒙而曰童,天性未漓,为教易入,故亨。本义谓亨以下皆占辞,筮者明则人当求我而亨在人,筮者暗则我当求人而亨在我。愚窃谓:匪我求童蒙,即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之谓。此其义如筮者之揲蓍,初筮必告,由其一念之诚求也;至再至三则烦凟矣。不告者,问此而答彼之谓。筮字借作求字影子,不必主卜筮言。两「我」字皆指九二,童蒙指六五,五来求二,二为卦主,故曰「我」。利贞者,教之以正也】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凟,凟则不告,凟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译【张彦陵说:六三是急躁冒进的爻。我认为,凡是阴都必须凭借阳才能有所作为;君子志在济世,也必须得到人才相助。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是才能弱而志气刚的象;“追鹿而无虞人”是这种象;它处在两个阴爻之中,是进入树林的象。群雄都在争逐天下,六三上面有九五,下面有初九。明白时势的人见到征兆,就应当舍弃;昧于事机的人继续前往,便会有羞吝,必至穷困。爻辞说“不如舍”,还带有斟酌意味;《象传》说“舍之”,则是直接决定离去,不必再商量。《周易举正》说:“以从禽也。”有人认为“以”字上面应增加一个什么字。我私下考察:打猎必须使用虞人设置驱赶、拦截禽兽的车辆,使禽兽奔向猎场,然后才会有收获。追逐鹿却没有虞人,难道可以跟随禽兽吗?“以从禽也”很像调侃的话,不直接说事情不能成功,而把不能成功的意思含蓄地说在言外。如果增加一个“何”字,反而就不是活泼的句子了。】六四:乘马分散不前,求取婚配;前往,吉利,没有不利。《象传》说:求取婚配而前往,是明智的。【先儒多认为,六四以阴辅佐九五,才能不足以救济屯难,所以向下求取正应的初九,与他一同前往。我私下认为,初九正在求取贤才、共同济屯;六四又接近君位,处在新旧、跟从与违背之间,进退未决,所以有“乘马班如”的象。“求婚媾”并不是六四前往求初九,而是初九来求六四,正是所谓以尊贵身份屈居卑贱之下。就卦体说,由内向外为往,由外向内为来;就爻位说,我去求别人是往,别人来求我为来。六四必须等初九来求,然后才前往,是因为六二下求初九为婚配,并非正应,所以不出嫁;六四下求初九为婚配,是正应,所以前往吉利。《小象》赞许这种做法,是说明能够观察时势、认识变化,内能揣度自己,外能揣度别人;不是明哲的人不能做到。】九五:屯积膏泽。小事守正则吉,大事守正则凶。《象传》说:屯积膏泽,是施惠还没有光大。【此爻先儒的解释不很明白。我私下取其意义详加说明。易道最重视中正,九五居中而得正,本来是有德又有位的;但它处在坎中,一个阳爻被两个阴爻遮蔽,坎为雨,所以有屯积膏泽的象。《诗经》说“茂盛的黍苗,阴雨滋润它”,如今说屯积膏泽,就可知它不能降下霖雨滋润天下。初九属震体,发动而得时;九五属坎体,陷于险中而失势。事情的权力在初九,九五只是有其位而已。君主的财物,应当与天下共同享用;在无事之时,谨慎自守、节省费用,还可以说是小事守正之吉。如今正处在屯难之时,等待恩泽的人很多,九五却不施恩下及,如同主管官吏在收支上吝啬,难道不是大事守正反而凶吗?这就是所谓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按《周礼·小宗伯》的职掌,若国家有重大正事,就奉持玉帛来宣告号令。《太卜》注说,大贞就是对大事向龟卜求取正断。“贞”字也解释作“事”字。《象传》不论吉凶,只推究其中的实情说“施未光”。九五被重重阴爻遮蔽,虽有恩施,却不能使之光大,这和厚藏财物、吝啬不施是不同的。】上六:乘马分散不前,哭泣流血,泪流不断。《象传》说:哭泣流血、泪流不断,怎么可以长久呢?【吕伯恭说:屯难到了极点,本来应当通达,上六正处在转机之中;但以阴柔居此,虽想有所作为而才能不足,只能徒然哭泣,毫无益处。我又认为,六二乘马是为了与九五相应,六四乘马是前往回应初九的请求;上六居于屯难的极点,以阴柔之爻又没有应援,乘马将要到哪里去呢?坎为血,卦中有哭泣流血之象。屯难从头到尾,迅雷雷霆在坎下发动;六四所求取的是弥天大雨,上六所哭泣的是充满坎水的鲜血。在这种时候,如果不能把屯难变成治理,就只能陷入乱亡。说“怎么可以长久”,就像说“难道这是长久之计吗”,是要人思考能够长久的道路。卓去病说:上六形势穷尽、力量薄弱,有心哭泣流血,却无力挽回天命;正如汉末遗老孤臣杨彪,以司徒身份拥有高位,却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想求长久之计也不可得。我考察认为,从屯卦到比卦六卦都有坎,圣人是在微妙地防范危险、忧虑险难。】【又考察六十四卦:上经除乾、坤、颐、大过、坎、离六卦,下经除中孚、小过二卦之外,其余没有反对卦的,从屯卦到既济、未济,共五十六卦,《彖传》多半只是依据反对的两卦来发挥刚柔互换的意义。观察《杂卦传》两两相对举例,这个道理很明显。到了京房、虞翻等人,将它推演扩展,穷尽六十四卦的变化,于是形成四千九十六卦。易道虽然广大,变化没有固定方术,但照这种说法推演,我私下担心会流于小聪明、小数术,与大道的根源、本原无关。因此本书对于各家所说的卦变,偶尔采纳一二;即使《本义》解释十九卦时说“某爻来自某卦”,也不敢把它作为定论。比如屯卦,可以说它由坎卦变来,初、二两爻互换而成为震;也可以说由震卦变来,四、五两爻互换而成为坎;也可以说由观卦变来,初、上两爻互换而成为屯;也可以说由萃卦变来,初、四两爻互换而成为屯。没有哪一种说法不包含卦变,其余各卦可以类推。圣人没有说的,似乎不必再多生枝节。】▯【下卦为坎,上卦为艮。】蒙卦:亨通。不是我去求取蒙昧的儿童,而是蒙昧的儿童来求我。第一次占筮就告诉他;再三烦渎,烦渎了就不告诉他。利于守正。【“告”读入声,以下同。】【《序卦传》说:“蒙”就是蒙昧,是不明白的意思。我考察认为,凡是被遮蔽的事物都叫蒙,比如镜子蒙上污垢,眼睛蒙上翳膜,但它本来的明性仍然存在。亨,是蒙的本体能够通达之处,也是养育蒙昧的道理。先儒说,屯、蒙两卦互为反对:屯取建立诸侯的意义,是培养君主;蒙取“求我”的意义,是培养老师。我又考察,震变为艮而成为少男,是童蒙的象;说蒙而又说童,是因为天性尚未离散,容易接受教化,所以亨通。《本义》认为,“亨”以下都是占辞:如果求筮者明白,就应当由别人来求我,亨通在别人;如果求筮者昏暗,就应当由我去求人,亨通在我。我私下认为,“不是我去求童蒙”,就是孔子所说的“不愤不启,不悱不发”。这其中的意义,如同求筮者揲蓍:第一次占筮便告诉他,是因为他以诚心来求;到了第二次、第三次,就成为烦渎。不告诉,是问这个问题却回答另一个问题的意思。“筮”字借来作为“求”字的影子,不必专门从卜筮解释。两个“我”字都指九二;童蒙指六五。六五来求九二,九二是本卦主爻,所以说“我”。“利贞”是说应当用正道来教导他。】《彖传》说:“蒙,山下有险;有险而停止,就是蒙。蒙卦之所以亨通,是因为按照亨通之道行动,合乎时宜而处在中道。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这是志向相应。第一次占筮便告诉他,是因为九二刚健而居中。再三烦渎,烦渎了就不告诉他,是因为这样会烦渎蒙昧。用蒙昧来培养正道,是圣人的功业。”

【蒙之所以不终蒙者,自有可亨之道。以险而止,必以亨而行。行则亨,不行则止。行对且説,时止则止,时行则行,便是时中。兼指二五两爻,五为蒙童,二则养蒙者。非亨行,必不能以正养。非时中,必不能及其蒙而养。下文多是以亨行时中处。时中二字,乃圣功张本。京氏传云:蒙自观来,志应者二五。盖往来之爻,故有相求之象。吕伯恭云:教者虽不先求,学者自有乐育精神感发来学处。此无以感之,彼安得而应之?应生于感也。愚按此诸卦言应之始,刚中专指二告字,从应字来。洪钟在悬,随叩随应。初筮所以告也。再三之凟,似是蒙来。凟发蒙者,何以云凟?防吕伯恭曰:至理不容拟议,一言之下,便当领防。苟未领解,吾置而不告。彼虽未达,其胷中天理固完然不动。若再三告之,则彼将入于拟议测度,反凟其天真矣。凟童之义如此。然所云不告者,非弃之也,乃养之耳。即孟子养不中、养不才之义。蒙自有其良知良能,所谓正也。从浑沌立根基,不使凿窍入圣之功由此。不曰正以养蒙,而曰蒙以养正。张子所云:使蒙不失其正,教者之功也】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行,去声】【真西山曰:艮之象,山其德止也。山惟静止,故泉之出者无穷。冇止而后冇行也。吴艸庐曰:童蒙,犹山麓初出之泉。汩之则清者浑,阏之则通者塞。养之导之,而后可。果行者,导之之方;育徳者,养之之方。愚按:蒙养在初,犹泉之始达,故不曰水而曰泉。周子所云静而清也。盖坎为流水,泉者其源也。泉之流或浊,其源未有不清者。犹物欲乃后来之蔽,性未有不善者。蓄其源使常清,所贵果行育徳之功。果行者,体坎之刚中以果决其行;育徳者,体艮之静止以涵育其徳也】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说与脱同】【程传谓去昏蒙之桎梏,本义谓痛惩而暂舍,杨龟山谓脱桎梏而听之往,似皆非爻辞正解。愚窃谓防在初,不可无以发之,如昆虫伏地,遇蛰则出,有开豁警动之意。初近二,中爻互震,凡易言用刑者,必有震象,刑即书之朴,作教刑礼之夏楚,收威是已。《汉书·刑法志》:械在手曰梏,在足曰桎。立教之始,利用刑人,然以为蒙童而发之,非以为罪人而桎梏之也。其或束缚过严,学者将苦难而不知益,如刑人而加以桎梏矣。所贵敷教在寛,藏修游息,使其手足冇所措,则心思当日开,故又取用「说桎梏」之象。若一味任严以往,则有吝矣,以见立教当寛严相济之意。朱子尝云:教导后进,须是严毅然,须有以开发之,方得此正解也。杨敬仲曰:知有陷开心,亦有桎梏,或锢于闻见,或拘于私意,真明不得出矣,此心之桎梏也,故利用以说其桎梏也。湛甘泉曰:治蒙之初,非用教刑则无以儆其惰,破其愚,所以然者,使防不至于终防,终蒙则过恶之甚至,受桎梏之刑矣,故初之用刑,用以脱其桎梏之罪也,两「用」字有着落,此解亦得。愚又按《钟维新读易抄》曰:防初有师道焉,非用刑者也,当如《诗》之「刑于且法,正之以身」,法也以正为法,桎梏自脱,所谓名教中有乐地也,此解更深一层。项平甫云:发之于初者,正法示之而有余,击之于终者,干戈御之而不足,合初上两爻看,教防之义尽矣】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一阳居中,乃治蒙之主。中以上则过,中以下则不及。童蒙之质,精神未完,血气未定,治之稍过不及,俱失其时。故周子说蒙之义曰:「慎哉惟时中。」二之能包蒙,以刚中也。凡易之道,以阳包阴,以君子包小人。防曰「包蒙」,泰曰「包荒」,姤曰「包鱼」,皆在九二「包蒙」,有家庭容纳之义,故取象于妇。子自初至此,童年已长,可以授室矣,故曰「纳妇」;可以总家政矣,故曰「子克家」。刚者九也,子也;柔者二也,妇也。故曰「刚柔接」。以一室言,为夫唱妇随,父作子述;推之朝廷,则《周礼》嫔御、膳夫、庖人统于冢宰,皆是也。本义以「刚柔接」为二五之应,细看来,本爻已具此义】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取去声】

译【蒙之所以不永远蒙昧,是因为本来有可以亨通的道理。有险而停止,必须依靠亨通之道来行动。行动就亨通,不行动就停止。行动与停止相对而言,时宜应当停止就停止,时宜应当行动就行动,这就是合乎时中。兼指九二、六五两爻:六五是蒙童,九二是养育蒙童的人。若不依亨通之道行动,就一定不能用正道养育蒙童;若不合乎时中,就一定不能切合蒙童的情况而加以养育。下文多是从依亨通之道行动、合乎时中来说明。时中二字,是圣人功业的根基。京氏传说:蒙卦由观卦而来,“志应”指九二与六五。因为有爻的往来,所以有彼此相求的象。吕伯恭说:教导者虽然不先去求学者,但学习者自己有乐于受教的精神,感发而来求学。如果这一方没有感召,另一方怎么能够回应?回应产生于感召。我考察,这里是各卦开始说“应”的地方。“刚中”专门指“告”字,是从“应”字引出的。大钟悬挂在那里,随敲随响;第一次占筮之所以告诉他,就是这个道理。再三烦渎,似乎是蒙童方面来的。既然是启发蒙昧的人,为什么说成烦渎?吕伯恭说:最高的道理不容反复拟议,一句话说出,就应当领会。如果还没有领会,我就暂且放置而不告诉他。虽然他还未通达,但胸中的天理本来完整不动;如果再三告诉他,他就会陷入揣测和拟议,反而玷污了他的天真。烦渎童蒙,就是这个意思。但所谓“不告”,并不是抛弃他,而是培养他,正如孟子所说培养资质不完全的人、培养才能不足的人。蒙童本来具有良知良能,这就是所谓正。从混沌状态中树立根基,不使人凭凿开窍穴的方式进入圣人境界,圣人功业就由此开始。所以不说“用正道来养育蒙”,而说“用蒙来养育正”。张子所说的“使蒙童不失其正,是教导者的功劳”,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就是蒙卦;君子因此果断实行,培育德行。【“行”读去声。】【真西山说:艮的象是山,它的德性是停止。山能够静止,所以泉水一旦涌出便源源不断。有停止,然后才有行动。吴艸庐说:童蒙如同山脚刚刚涌出的泉水。搅动它,清水就会浑浊;阻塞它,通畅的水流就会堵塞。应当培养它、疏导它,然后才可以。果断行动,是疏导的方法;培育德行,是养育的方法。我考察认为,蒙的养育在初始阶段,就如泉水刚刚通达,所以不说水而说泉,正是周子所说的清静。坎是流动的水,泉则是水的源头。泉水流出后有时会浑浊,但它的源头没有不清澈的。正如物欲是后来形成的遮蔽,而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蓄养源头,使它常常清澈,正是果断实行、培育德行的功效。果断实行,是体察坎之刚健居中的德性,以果决其行动;培育德行,是体察艮之静止,以涵养其德性。】初六:启发蒙昧,适宜施加刑罚于人;又适宜解除桎梏。若一味这样继续下去,就会有羞吝。《象传》说:适宜施加刑罚于人,是为了端正法度。【“说”与“脱”相同。】【程传认为,这是去除昏蒙的桎梏;《本义》认为,是严厉惩罚后暂且放开;杨龟山认为,是解除桎梏,听任其前往,似乎都不是爻辞的正解。我私下认为,蒙昧处在初始阶段,不可以不有所启发;正如昆虫伏在地中,遇到蛰动便出来,具有开豁、警醒、发动的意思。初六接近九二,中间的互卦为震,《易》中凡说使用刑罚,必有震的象;所谓刑,就是《尚书》所说的扑作教刑、礼教中的夏楚,收摄威严而已。《汉书·刑法志》说,戴在手上的刑具叫梏,戴在脚上的刑具叫桎。建立教化之初,适宜施刑于人;但这是为了启发蒙童,并不是把他当作罪人来加以桎梏。如果束缚过于严厉,学习者将只感到苦难而不知道得到益处,就像给受刑的人再加上桎梏。可贵之处在于施教要宽,给人以藏修、游息的空间,使他的手脚有所安置,心思自然会在当天开明,所以又取“解除桎梏”的象。若一味任用严厉手段继续下去,就会有羞吝,这是说明建立教化应当宽严相济。朱子曾说:教导后进,必须严肃坚毅,但还必须有方法启发他,这才是这个爻的正解。杨敬仲说:人知道有陷阱使心受到阻塞,也知道有桎梏;有的被见闻束缚,有的被私意拘禁,真正的明性不能显现,这就是心的桎梏,所以适宜解除它的桎梏。】湛甘泉说:治理蒙昧的初始阶段,如果不用教刑,就无法警戒懒惰、破除愚昧。之所以这样,是为了使蒙昧不至于一直持续;如果始终蒙昧,过错和恶行就会发展到极点,最终要受桎梏之刑。所以初爻使用刑罚,是为了使他脱离应受桎梏之刑的罪过。两个“用”字都有所着落,这个解释也说得通。我又考察《钟维新读易抄》说:蒙卦初爻有为师之道,并不是使用刑罚,而应当像《诗经》所说“刑于寡妻”,以自身作示范、以正道为法;如此桎梏自然解除,这就是所谓名教之中自有乐地。这个解释又深入了一层。项平甫说:在初爻启发蒙昧,只需以正法示范便已足够;到了上爻才用打击,依靠武力防御却仍嫌不足。把初爻和上爻合起来看,教导蒙昧的意义就完整了。九二:包容蒙昧,吉利;接纳妇人,吉利;儿子能够治理家政。《象传》说:儿子能够治理家政,是刚柔相互接合。【一个阳爻居中,是治理蒙昧的主爻。居中以上会过度,居中以下又不够。童蒙的资质,精神尚未完备,血气尚未稳定,治理稍微过度或不足,都会错失时机。所以周子解释蒙义说:“谨慎啊,关键只在时中。”九二能够包容蒙昧,是因为刚健而居中。《易》的道理通常是以阳包容阴,以君子包容小人。蒙卦说“包蒙”,泰卦说“包荒”,姤卦说“包鱼”,都在九二;“包蒙”有家庭容纳的意义,所以取妇人为象。儿子从初爻发展到这里,童年已经长大,可以授予妻室,所以说“纳妇”;可以总管家政,所以说“子克家”。刚是九,是儿子;柔是二,是妇人,所以说“刚柔接”。从一家来说,是丈夫唱导、妻子顺从,父亲创始、儿子继承;推广到朝廷,则嫔御、膳夫、庖人都统属于冢宰,也是这个道理。《本义》把“刚柔接”解释为九二与六五相应,但仔细看来,本爻本身已经具备这个意义。】六三:不要娶这个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就不能保全自身;没有什么利益。《象传》说:不要娶这个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顺。【“取”读去声。】

【三与上本正应,但以阴居阳而不中,又近比于九二,女子之柔而多欲者也。二虽以纳妇为吉,此则戒其勿取,嫌其远正应而近相比也。不有躬,由于见金夫,病在见字,见利则忘身矣。二刚中,金夫之象,凡刚居二爻者多称金姤,初之金柅,用四之金车,皆指二,此金夫亦当指九二无疑。孔疏谓指上九,似非。三往从上于行为顺,今舍上而下比于二,小象所以云行不顺。本义顺字当作慎,与坤文言畧同,又引荀子“顺墨作慎墨”,按术“顺墨而精杂污”,语出修身篇,其义本难晓,不知朱子何以援此为证。愚窃谓经文未必屡讹也。苏紫溪曰:蒙卦凡三言顺,五之顺在从人,上之顺在御寇,若为利欲所诱,则本性之拂逆多矣。赤子之心顺乎性者也,利欲之诱逆乎性者也,只就顺字作解为得】六四,困,防吝。象曰:困防之吝,独远实也。【本义:以远于阳而无正应,为困象。是己愚。又按:六四以阴居隂,质既昏闇,又无贤父兄师友之助者。内有九二为父兄,而隔于三,则包之所不及;外有上九为师友,而隔于五,则击之所不加。孑然处于晦昧之地,困而不学,终于下愚而已。可羞孰甚焉?阳实,隂虚。木卦阴爻多,比阳惟四比应皆阴,故曰独远。实非实之远,四四自远,实也】六五,童防,吉。象曰:童防之吉,顺以巽也。【此求我之童蒙也。艮为少男,童象五居尊而下,顺于二。惕诚斋以高宗学于傅说,武王访于箕子。证之,愚谓五之受教于二,能以童蒙自居,如太甲之于伊尹,成王之于周公,不啻子承父命者。然书曰「复子明辟」,直谓之子可也。以子承父,而何不顺以巽乎?顺者善受,巽者善入,皆童蒙之徳也。若顺而不巽,则悦而不绎,从而不改矣。夫子补爻辞所未言】【愚又按六十四卦中,六居五、九居二者,凡卜六卦,而十五卦皆吉。谓人君柔中虚已,而任刚中之臣,其臣亦以刚中之徳应之也。于蒙卦首发其例。陆君启曰:「蒙之君,愿为贤者;童泰之君,愿为贤者。」妇尊贤之义,隆矣】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本义:治蒙过刚为击,象攻治太深则必反为之害。与小象「上下顺」其义难合,愚窃谓上之所击者三也。三虽与上正应,而阴柔不中不正,又居艮止、坎陷之交。三既以二为夫,自上视之则为寇矣,故曰「击」。此远不相得者也。坎为盗寇之象。击蒙有二义:治之太过则激而为寇,因其来而御之则可以止寇。为寇者不利,则利在御寇者矣。艮为阍寺守御之象,御寇者上也。胡云峯曰:上之刚不为寇而止寇,是上能顺下;三之蒙,因其御而不为寇,是下能顺上,得其解已】【愚又谓本卦阴爻皆蒙二刚而居中,包蒙所以养其善;上刚而过中,击蒙所以惩其恶。初之用刑,防宼于早也;上之用击,持法于终也】【象数论》曰:「初六乃立教之方,九二阳爻,师象;三、四、五爻皆阴,弟子象。六三以阴居阳,坎性趋下,见金夫不有躬,蒙之见诱于利欲者,勿用取女,有不屑教诲之意焉。六四困而不学者也。六五与二正应,顺以受教,故以童蒙之吉与之上九。阳刚居终,有衞道之力者也。凡异端曲学,足以惑蒙童之闻见者,皆寇也。不利为寇,而利用御往者,不追来者,不拒,归斯受之而已矣】【苏君禹曰:乾坤初辟,即有屯蒙。屯则未舒,蒙则未觉,其洪荒时乎?唐虞以后,智识渐开,私欲之诱甚于金夫,意见之障甚于桎梏。名利之窃引寇而攻其外,道德之窃引寇而攻其中。有如水之溃决而莫之止也。夫水之源,澄之也易;水之流,塞之也难。故初言发,不过开关啓钥之功;二言包,犹有含垢匿瑕之度。上曰击,则有移山压卯之势矣。要学者求其在我,得其初心,则夜气之动即为仁义,孩提之知即为尧舜。困可通,妇可纳,又何桎梏寇盗之足虑哉】▯【干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愚按:坎在上体者,凡七卦。圣人于屯、蹇取济险之功,多是时防既至,经纶斡旋之事。若时防未至以前,须有一段忍耐工夫,需是也。需亦造化自然之候,时方险难,不得不待者也。然往往阴柔者患不能出,阳刚者患不能需。卦体干内而坎外,卦徳妙在有孚,二、五刚中充实有孚之象。中爻互离,欲速见小,蔽他不得光之象。外卦坎为通亨之象。八卦正位,坎在五刚中正贞之象。贞则不妄动,以犯险,自然得吉。合二体,险在前,阳刚临之,利涉大川之象。末句兼指内卦三阳,而援三阳以出险者,九五之功也】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

译【六三与上九本来是正应,但以阴爻居阳位,又不居中;同时近比九二,是柔弱而欲望较多的女子。九二虽以接纳妇人为吉,这里却告诫不要娶她,是嫌她远离正应而亲近近比。不能保全自身,是由于见到有钱的男子;问题在“见”字,一见到利益就忘记自身。九二刚健而居中,是有钱男子的象。凡刚爻居二位的,多称为金夫;初爻的“金柅”、四爻的“金车”,都指九二,因此这里的金夫也无疑指九二。孔颖达疏认为指上九,似乎不对。六三前往跟从上九,在行为上本来是顺的;如今舍弃上九而向下亲近九二,所以《小象》说行为不顺。《本义》认为“顺”字应作“慎”,与坤卦《文言》略同,又引用荀子“顺墨作慎墨”来作证;按《荀子·修身篇》“术顺墨而精杂污”一语,原义本来就难以明白,不知道朱子为什么拿它作证。我私下认为,经文未必屡屡讹误。苏紫溪说:蒙卦一共三次说“顺”,九五的顺在于顺从他人,上九的顺在于抵御盗寇;如果被利益欲望诱惑,便会多有违逆本性的地方。赤子之心顺应本性,利益欲望的诱惑违逆本性,只这样解释“顺”字就可以了。】六四:困于蒙昧,蒙昧而羞吝。《象传》说:困于蒙昧之所以羞吝,是因为独自远离阳刚充实之爻。【《本义》说:因为远离阳爻,又没有正应,所以是困于蒙昧的象,就是这个意思。我又考察,六四以阴爻居阴位,资质已经昏暗,又没有贤能的父兄、师友帮助。内有九二如父兄,却被六三隔开,所以九二包容蒙昧也达不到它;外有上九如师友,却被六五隔开,所以不到上九击发蒙昧的范围。它孤独地处在昏暗蒙昧之地,困顿而不学习,最终只能成为下等的愚昧之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羞呢?阳为实,阴为虚。本卦的阴爻大多都接近阳爻,只有六四所比、所应都是阴爻,所以说“独远”。不是实爻远离它,而是六四自己远离实爻。】六五:童蒙,吉利。《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利,是因为顺从而谦逊。【这就是前文所说来求我的童蒙。艮为少男,是童子的象;六五居尊位却向下,顺从九二。惕诚斋以宋高宗向傅说学习、周武王向箕子请教来作证明。我认为,六五接受九二的教导,能够把自己当作童蒙,如同太甲对待伊尹、成王对待周公,不仅像儿子承受父亲的命令。书中说“复子明辟”,直接称为儿子也可以。儿子承受父亲,又怎么会不顺从而谦逊呢?顺,是善于接受;巽,是善于深入领会;都是童蒙的德性。如果只是顺从而不谦逊深入,就会只是喜欢而不推究、只是跟从而不改过。孔子补充了爻辞没有说出的意思。】【我又考察六十四卦中,六居五、九居二的,共有六卦,其中十五卦为吉。意思是君主以柔顺居中、谦虚自处,任用刚健居中的臣子;臣子也以刚健居中的德性来回应他。在蒙卦首先提出这个例子。陆君启说:“蒙卦的君主,愿意成为贤者;童泰卦的君主,愿意成为贤者。”尊崇贤者的意义,已经很高了。】上九:击发蒙昧;不利于成为盗寇,利于抵御盗寇。《象传》说:利于抵御盗寇,是因为上下都顺从。【《本义》说:治理蒙昧而过于刚硬,就叫击;攻击治理得过深,必定反过来成为危害。我私下认为,上九所击的是六三。六三虽与上九是正应,但阴柔、不居中、不居正,又处于艮止与坎陷交界之处。六三既然把九二当作丈夫,从上九看来便成为盗寇,所以说“击”。这是彼此相隔遥远而不能相得。坎有盗寇之象。“击蒙”有两层意义:治理过度,就会激发对方成为盗寇;顺着盗寇来犯而抵御它,就可以制止盗寇。成为盗寇是不利的,那么抵御盗寇便有利。艮有守门、守御的象,抵御盗寇的是上九。胡云峰说:上九的刚强不成为盗寇而是制止盗寇,是上九能够顺应下位;六三的蒙昧因为受到抵御而不成为盗寇,是下位能够顺应上位;这样的解释已经很恰当了。】【我又认为,本卦的阴爻都蒙受两个阳刚之爻的教化而居中;九二包容蒙昧,是为了培养其善;上九刚强而超过中道,击发蒙昧,是为了惩戒其恶。初六使用刑罚,是及早防止盗寇;上九使用击发,是到了最后仍坚持法度。】【《象数论》说:“初六是建立教化的方法,九二为阳爻,是老师的象;三、四、五爻都是阴爻,是弟子的象。六三以阴居阳,坎性趋下,见到有钱的男子便不能保全自身;蒙昧受利益欲望诱惑,所以说不要娶这个女子,含有不屑于教诲的意思。六四是困顿而不学习的人。六五与九二为正应,顺从而接受教导,所以以童蒙之吉来赞许它。上九阳刚居于终位,有保卫道统的力量。凡是异端曲学,足以迷惑蒙童见闻的,都是盗寇。不利于成为盗寇而利于抵御盗寇;对前来的人不追赶,对未来的人不拒绝,归附者就接纳他罢了。】【苏君禹说:乾坤刚刚开辟,就有屯、蒙。屯是万物尚未舒展,蒙是万物尚未觉醒,这大概就是洪荒时期吧?唐虞以后,人的智识逐渐开启,私欲的诱惑比金夫更厉害,偏见的障碍比桎梏更严重。名利从外部暗中招来盗寇,道德名义又从内部暗中招来盗寇,仿佛水决堤一样无法制止。水的源头,澄清它容易;水的流道,堵塞它困难。所以初六说“发”,不过是开关启钥的功夫;九二说“包”,还包含容纳污垢、隐藏瑕疵的宽厚;上九说“击”,就有移山压卯的气势。总之,学习者应当寻求自身本有的东西,得到最初的本心,那么夜气萌动就成为仁义,孩提的知觉就成为尧舜。困顿可以通达,妇人可以接纳,又有什么桎梏、盗寇值得忧虑呢?】▯【下卦为乾,上卦为坎。】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则吉,利于涉越大河。【我按:坎卦在上体的,共有七卦。圣人对于屯、蹇二卦所取的渡过险难之功,多是因为时势和防备已经来到,讲的是筹划经营、斡旋应对的事。若在时势和防备尚未到来以前,就必须有一番忍耐工夫,《需》卦说的正是这个。“需”也是天地造化自然等待时机的状态:时势正处于险难之中,不得不等待。然而阴柔者往往忧虑自己不能出险,阳刚者往往忧虑自己不能等待。卦体内为乾、外为坎,卦德的妙处在于“有孚”;九二、九五刚健居中,充实而有诚信的象征。中爻互体为离,有急于求成、只见小利的意思,像被遮蔽而不能发光。外卦坎有通达亨通的象征。八卦正位中,坎居五位,有刚健居中、守正而贞的象征。守正就不会妄动而触犯险难,自然能够得吉。合观内外二体,险难在前而阳刚临之,是有利于渡过大川的象征。末句兼指内卦三个阳爻,而援助这三个阳爻出险的,是九五的功劳。】《彖传》说:需,就是等待的意思,因为险难在前。刚健而不陷入险中,按这个道理就不会困穷。“需,有孚,光亨,贞吉”,是因为九五居于天位,能够守正居中。“利涉大川”,是说前往就会建立功业。

【须,即诗“卭须”我友之义。彖辞言“利涉大川”者,凡七,惟需、涣二卦有坎体。涣,坎在内卦,故曰“乘木有功”;需,坎在外卦,故曰“险在前”。内卦三阳以健体居坎下,喜其能需,故刚健而不陷,非由刚健故不陷也。天下事,躁进者毎多阻,今遇险能须,故其义不困穷。外卦一阳居坎中而得位,凡人阻于势而不得不需,九五位乎天位,势无所阻,由其阳刚中正,故能镇静俟时,养其全力。险在前而需,则往;非冒险在险中而需,则可援诸阳以出险,此其所以往有功】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屯、需大象,皆不言水,而言云。遇雷则为屯,取满盈之象;上天则为需,取悠扬之象。舒卷不迫,要见与迅雷疾风不同。何以不言雨?雨是己下之象,无须待意矣。凡人利害得失,迫于其中,一饮一食,俱不自适。能需者不然,从容暇裕,如浮云太虚,尽其在我,听其在天。故于饮食之中,得宴乐之道也。身安曰宴,心恬曰乐】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难,去声】【国外曰:郊初犹未近险,需于郊之象,同人以象上九去火远者也,需以象初九去水远者也。需在初为时最早,恐其歴久而变,故戒以利用恒。恒者,常道也。盖干刚之性,一往无前,每毎犯难而行,失需之常道。今在郊能需,则无是患矣。小象不字、未字,皆释无咎,而需之义即在其中,所以坚用恒者之心也。朱啓庄曰:凡言郊者,多由主爻取象。同人以二为主,上、去二远,故上为郊;需以五为主,初去五远,故初为郊。同人由近而远,需由远而近,所以处险者正在此。郊者,萧然闲旷,却步步蹈实地。沙在水中,洒洒脱脱,不濡首涂足泥,则沾濡汚秽,大费手脚矣】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二则渐近于险矣。沙在水中,尚无沾泥涂体之患,故取象于此。初可以远害,而不可以济时。三则逼险而致寇,惟二进不于泥,退不于郊,正在或远或近之间,所以未免小有言者。初则言其不能退而远避,三则言其不能进而有为。于此之时,能不为羣言所惑,从容以俟,由其刚中之徳也。说交衍水,朝宗于海也。衍在中,即从沙字取义。此爻即干之九二,衍字即寛以居之之义。此心寛然,无入而不自得,人言何足惜哉?以其中而不正,故小有言。以其衍在中,故终吉】九三,需于泥,致寇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三居内卦之上,与坎切近,为泥象。自郊而沙而泥,三之时位适然,于三何尤而致寇?愚窃谓三之病在过刚不中,不能静待,所以致寇。至寇自我致,则三不得辞其咎矣。象乃为之谋曰:「幸其灾,尚在外卦也。自我致寇,故寇至。我不致寇,则寇斯不至。其道在敬慎而已。」何谓敬慎?需是也。本爻即干之九三「干干惕若」,即敬慎之义。不败者,谓当自处于不陷之地,非与寇争胜也。曰难,曰寇,曰灾,皆从险在前説来。敬字从上六应爻,爻辞来】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先儒释此爻者,多以血为杀伤之象。愚窃谓坎之为险者,在六四一爻。三阳方进,而四扼其前。卦体本以干需坎,坎非需干者也。四何以亦称需?盖以三阳从容镇定,无隙可乘。九五阳刚中正,与为近比。四之柔顺得正,亦非与阳为难者。故取需于血之象。血,阴属,循分以自安也。坎为隐伏,穴象中爻,互离,离中虚,出穴象。出自穴者,若离其所处之安,以为三阳彚征之路,顺以听顺于五,以听阳之进也。有四之出穴,而后有上之入穴;有四之顺听,而后上有三人之来。需于血之妙用如此,絶无相拒见伤之义。凡解爻辞者,须细玩小象。若以血为阴阳相伤,则既受伤矣,何以需为与夫子顺听之防,不几相悖乎?项平甫解此爻,亦不取阴为阳所伤之说。窃从其解而极论之】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坎居八卦正位,五为卦之主爻,所谓位乎天位以正中者也。下三阳恃其有孚,故坚忍以需之。五为主,人位乎中正,具酒食以待客,式饮式食,共释险难之忧,而享安养之福。此其所以贞吉也。凡卦中有坎者,爻辞多取酒食之象。坎六四“尊酒簋贰”,困九二“困于酒食”,是已。彖传倒转以叶韵云:“正中小。”象所云“中正”,即正中也。与干九三“龙德而正中”不同】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当去声】

译【“须”就是《诗经》中“卭须我友”的“须”,有等待朋友之义。《彖辞》说“利涉大川”的共有七卦,只有《需》《涣》二卦具有坎体。《涣》卦坎在内卦,所以说“乘木有功”;《需》卦坎在外卦,所以说“险在前”。内卦三个阳爻以刚健之体居于坎下,可喜的是它们能够等待,所以说“刚健而不陷”,并不是因为刚健就一定不会陷入险难。天下的事情,急躁冒进的人往往多有阻碍;如今遇到险难而能够等待,所以按这个道理不会困穷。外卦的一个阳爻居坎中而且得位,常人因为受形势阻碍而不得不等待;九五居于天位,形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又因为阳刚中正,所以能够镇静地等待时机,蓄养全部力量。险难在前而能够等待,就可以前往;不是冒险处在险中等待,而是可以援助诸阳出险,这就是前往能够建立功业的原因。】《象传》说:云气上升到天上,这就是《需》卦。君子因此饮食宴乐。【《屯》《需》的大象传都不说水,而说云。云遇到雷就成为《屯》卦,取其充满盈聚之象;云上到天就成为《需》卦,取其舒缓飘荡之象。云气舒展卷舒而不迫促,可见它与迅雷疾风不同。为什么不说雨?因为雨是已经降下的象,已经没有等待的意思了。常人的利害得失迫在身边,连一饮一食都不能自得其适。能够等待的人却不是这样,而是从容宽裕,就像太空中的浮云一样,尽自己的力量,听凭事情由上天安排。所以在饮食之中,也能得到宴乐的道理。身体安适叫作“宴”,内心安恬叫作“乐”。】初九,在郊外等待,适宜守常,可以没有灾咎。《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触犯险难而行动;适宜守常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难”读去声。】【国都以外称为郊。初爻还没有接近险难,是在郊外等待的象,正如《同人》以上九象征远离火一样;《需》卦则以初九象征远离水。初九所处的是等待时机最早的时候,恐怕时间久了会改变,所以告诫说适宜守常。“恒”就是常道。乾的刚健本性是一往无前,常常冒险前进而失去等待的常道。如今在郊外能够等待,就没有这种忧患了。小象传中的“不”“未”二字,都是解释“无咎”,而等待的意义也就在其中,用来坚定守常的心。朱啓庄说:凡是说“郊”的,多是从主爻取象。《同人》以九二为主,上九距离九二远,所以说上九为郊;《需》以九五为主,初九距离九五远,所以说初九为郊。《同人》是由近而远,《需》是由远而近,所以处置险难的关键正在这里。郊外空旷寂静,却是步步踏在实地上。沙在水中,既洒脱自在;若沾湿了头、涂污了脚,泥水污秽,就会大费周章了。】九二,在沙地上等待,虽有小的言语非难,最终吉祥。《象传》说:在沙地上等待,是宽裕处于中道;虽然有小的言语非难,最终仍以吉祥结束。【九二已经逐渐接近险难了。沙在水中,还没有泥水沾染身体的忧患,所以取沙为象。初九可以远离祸害,却不能担当时势。九三则逼近险难而招致寇患;只有九二既没有前进陷入泥中,也没有退回郊外,正处在或远或近之间,所以免不了有小的言语非难。初九是说它不能退而远避,九三是说它不能进而有所作为。在这种时候,能够不受众人议论的迷惑,从容等待,是由于它具有刚健居中的德性。所谓“衍”,是交汇的水,朝着大海汇流;“衍在中”,就是从“沙”字取义。此爻就是乾卦九二,“衍”字就是宽舒地安居其中的意思。内心宽广安适,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能自得,别人说的话又何必在意?因为它居中而不正,所以有小的言语非难;因为宽裕而居中,所以最终吉祥。】九三,在泥中等待,招致寇患到来。《象传》说:在泥中等待,灾祸就在外面;是自己招来了寇患,只有恭敬谨慎才能不致失败。【九三居内卦的上位,紧邻坎卦,是泥的象征。从郊外到沙地再到泥中,是九三所处的时位自然如此,为什么要责怪九三招来寇患呢?我私下认为,九三的问题在于过于刚强而不中,不能安静等待,所以招来了寇患。既然寇患是自己招来的,九三就不能推卸自己的过错。象传替它谋划说:“幸好灾祸还在外卦。因为自己招来了寇患,所以寇患才到来;如果我不招来寇患,寇患就不会到来。应当采取的办法,只在恭敬谨慎而已。”什么叫恭敬谨慎?等待就是。此爻正是乾卦九三“乾乾惕若”的意思,也就是恭敬谨慎。“不败”是说应当使自己处在不会陷入险难的地方,并不是同寇患争胜。“难”“寇”“灾”这些字,都是从险难在前面说来的。“敬”字又是从与上六相应的爻辞取义。】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顺从而听从安排。【先儒解释这一爻,多把“血”看作杀伤的象征。我私下认为,坎卦之所以成为险难,就在六四这一爻。三个阳爻正在前进,而六四阻挡在它们前面。卦体本来是乾等待坎,坎并不是等待乾的。六四为什么也说“需”?这是因为三个阳爻从容镇定,没有可乘之隙;九五阳刚中正,又与六四亲近相比。六四柔顺得正,也不是要为难阳爻,所以取“在血中等待”的象。血属阴,守本分以求自安。坎有隐伏之象,互体离中空,所以有洞穴的象;从洞穴中出来,就是离开自己所处的安稳位置,为三个阳爻汇聚前进让路。顺从而听从,是顺从九五,听凭阳爻前进。有六四出穴,后来才有上六入穴;有六四顺听,后来上六才有三人的到来。“需于血”的妙用就是如此,完全没有彼此抗拒而受伤的意思。凡解释爻辞,都必须仔细玩味小象传。若把“血”解释为阴阳互相伤害,那么既然已经受伤,怎么还会说“需”是顺从听命的防备?这不是互相矛盾吗?项平甫解释此爻,也不采用阴被阳所伤的说法。我私下依从他的解释,并进一步阐发它。】九五,在酒食上等待,守正则吉。《象传》说:以酒食等待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居中而得正。【坎居八卦的正位,九五是本卦的主爻,就是所谓居于天位而正中。下面三个阳爻依靠自己有诚信,所以坚忍地等待。九五为主,居于中正之位,备办酒食等待宾客,使他们饮酒进食,共同消除险难的忧虑,享受安定休养的福分。这就是守正而得吉的原因。凡是卦中有坎的,爻辞多取酒食为象。坎卦六四说“尊酒簋贰”,困卦九二说“困于酒食”,就是这样。《彖传》倒转语序以协韵,说“正中小”;《象传》所说的“中正”,就是“正中”,与乾卦九三“龙德而正中”不同。】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象传》说: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要恭敬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虽然位置不当,但还没有大的过失。【“当”读去声。】

【愚按:四上两阴爻皆取穴义,而出入不同。四之穴在三阳之前,以退避为义;上之穴在三阳之外,以守己为义。此爻即坎卦之上爻也,在坎为寘棘之象,在需为入穴之象。坎上无应,而此有应,故彼以三歳不得为凶,此则以三人之来为吉。三人指内卦三阳也。自阳呼阴曰寇,自阴称阳曰客。五为卦主,三阳本五之客,因上与九三正应,故三率其同体而来,出于上之意外,故曰不速,谓不召而自来也。虽不当位,未大失者,言能敬则虽不当位,亦未大失,况上之当位者乎?曰终吉,则食报尚属有待,到底不脱需之义也。愚又按:处险难之时,着一防躁急之心,不得惟知其为险,或远或近,必先置身事外,乃可徐往而有功,所以需六爻皆无凶咎。申屠蟠絶迹于梁砀,标榜所不加,初之需于郊也。郭林宗周旋京师,亦不及难,二之需于沙也。陈仲弓委蛇宦寺之间,卒能保身,三之需于泥也。内三爻似之。太王去邠迁岐,以出穴为需者也。武王遵养时晦,以酒食为需者也。勾践栖于防稽,以入穴为需者也。外三爻似之】【汪潜谷曰:需讼坎干合,以有事需险在干外,讼险在干内。学者到得全体干健,一团天理在我矣。才学步,须知需寇不在外,所以防从欲之危。才动念,须知讼褫亦不在外,所以贵克己之勇】▯【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以讼名卦,只是要人无讼。文王就人一防好胜之念去开示他,分别个吉凶,使知所趋避。彖辞一「惕」字,隐然有内自讼之意。讼与需反对,卦辞皆曰「有孚」。顾需之坎在外,为光为亨;讼之坎在内,为窒为惕。盖能安其分则为需,不安其分则为讼。所以一「利涉大川」,一「不利涉大川」。讼者好刚,而为血气所使也。「有孚」者,中实也;「窒」含忍也;「惕」戒惧也。中和平也有此四德,必不与人讼,故吉终凶,指上九、大人、九五也。孔疏以九二为听讼之主,本义亦以九二阳刚为险之主。愚按彖传「刚来而得中」,当指九二。「利见大人」,「尚中正也」,则指九五。九二以阳居阴,虽刚中而不正。处尊位而中正者,非九五乎?吕刑曰「咸庶中正」,盖听讼者以中正为尚。虞芮质成,「利见西伯」,「雀防速狱」,「利见召伯」,「见大人」则讼可无讼,故以卦名归之曰「讼元吉」。二方逋窜,何以为听讼之主?利不利对说,随所处为吉凶。吴艸庐曰:「涉川之象,利于前进,不利于退后。需主爻九五,自四上往为五舟,进而前,所以利。讼主爻九二,自三下来为二舟,退而后,所以不利】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上以刚陵下,下以险陷上,干健遇坎险,讼之所由生。以一人言,内险而外健;以两人言,彼险而此健,皆必讼之道也。刚得中,故中吉。讼者,彼此一,是非狱犹未成也。至于上则成讼矣,故终凶。尚中正,乃使民无讼之本。上无明主,则下无良民,举世成倾险之俗,是挤之而入于渊也。机心机事,日险日深,有不载胥及溺者乎】【彖传》有往来内外字様者,凡十九。本义指谓卦变,此其一。讼自遯来说,本虞翻、蜀才亦云,此本遯卦二进居三,三降居二。朱子因之,建安邱氏遂以此为圣人言卦变之始。愚窃谓《易》中无卦不变,似难指某某为卦变也。一卦可变六十四,又安知遯不自讼来乎?大抵《彖传》所云往来,只就两卦反对说,上下易位,便有往来之象。夫子偶于十九卦言之耳。本卦刚来得中,谓需上卦之坎来居讼之下,而刚仍得中,则干之往居需下而得中,自不必言。所重在刚得中,言来则往可知矣。凡爻自外而内曰来,自内而外曰往。泰、否二卦,《彖传》甚明。若以遯第三爻居讼第二爻,同在内卦,何以谓之来?所以先儒宋仙井、李舜臣凡舍本卦而论他卦,及某卦自某卦来者,皆所不取。又按甬上董次公所着《卦变考畧》,兼采郎顗、京房、荀爽、虞翻四家,除乾坤而外,无一卦不变者,亦可证专指十九卦之非】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项平甫曰:天一生水,始本同气,一丽于形,天上行,水下润,天道西转,水流东注,遂成天渊之隔。女子争桑,而呉楚连兵;羊斟争羊,而宋师败绩。君子以作事谋始,防于未违行之先也。愚按:人之彼此乖忤,多起于违行事之所包者广,讼其一耳。彖辞只说中吉终凶,大象补出谋始二字,要人絶争端也。凡立朝不分朋党,讲学不立门戸,皆是】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

译【我按:六四、上六两个阴爻都取洞穴之义,但一出一入不同。六四的洞穴在三个阳爻之前,以退避为义;上六的洞穴在三个阳爻之外,以守住自身为义。此爻就是坎卦的上爻,在坎卦中是置身荆棘的象,在《需》卦中是进入洞穴的象。坎卦上爻没有应爻,而这里有应爻,所以坎卦说“三岁不得”是凶,这里却以三人的到来为吉。三人指内卦三个阳爻。阳爻称阴爻为寇,阴爻称阳爻为客。九五是本卦主爻,三个阳爻本来是九五的客人;因为上六与九三正相应,所以九三率领同体的阳爻前来,出乎上六意料之外,所以说“不速”,即没有召请而自行到来。虽然位置不当但还没有大过失,是说只要能够恭敬,即使位置不当,也还没有大的过失,何况位置本来就当呢?说“终吉”,表示获得报偿还要等待,始终没有脱离《需》卦等待的意义。我又按:处于险难之时,最要紧的是防止急躁,不能只知道它是险难;无论距离远近,都必须先把自己置于事情之外,然后才能从容前往而建立功业,所以《需》卦六爻都没有凶咎。申屠蟠在梁砀断绝踪迹,不受名声标榜影响,这是初九在郊外等待。郭林宗周旋于京师,也没有遭遇祸难,这是九二在沙地上等待。】陈仲弓在宦官之间周旋曲折,最终能够保全自身,这是九三在泥中等待。内卦三个爻与这些事相似。太王离开邠地迁往岐山,是以出穴作为等待。武王遵循保存实力、等待时机的做法,是以酒食作为等待。勾践退居防稽,是以入穴作为等待。外卦三个爻与这些事相似。】【汪潜谷说:《需》《讼》都是坎、乾相合的卦;有事情而等待险难在乾卦之外,是《需》;险难在乾卦之内,是《讼》。学者若能达到乾卦整体刚健的境界,全部天理就存在于自身。刚开始学习行走,就必须知道寇患不在外部,所以要防备顺从欲望的危险;刚一动念,就必须知道争讼和受辱也不在外部,所以贵在有克制自己的勇气。】▯【坎在下,乾在上。】争讼,内心有诚信但受到阻塞;能够保持警惕,处于中道则吉;若争讼到底则凶;适宜求见大人,不适宜渡过大川。【以“讼”命名卦名,正是要人不要争讼。文王就人心中好胜的念头加以开示,分别说明吉凶,使人知道趋向和避开。彖辞中的“惕”字,隐约有反省自身、与自己争讼的意思。《讼》与《需》相反,卦辞都说“有孚”。但《需》的坎在外,为光明、亨通;《讼》的坎在内,为阻塞、警惕。能够安守本分就是《需》,不能安守本分就是《讼》。所以一个说“利涉大川”,一个说“不利涉大川”。争讼的人喜好刚强,受血气驱使。“有孚”就是内心充实有诚信;“窒”就是含忍;“惕”就是戒惧。内心中和平正,有这四种德性,就一定不会同人争讼,所以说中途吉、最终凶;“终凶”指上九,“大人”指九五。孔颖达疏以九二为听讼之主,《本义》也把九二阳刚看作险难之主。我按《彖传》说“刚来而得中”,应当指九二;“利见大人”“尚中正”,则应当指九五。九二以阳居阴,虽然刚健居中,却不正;处在尊位而居中得正的,不是九五吗?《吕刑》说“咸庶中正”,大概听讼最看重中正。虞芮两国使争端得到裁决,说“利见西伯”;雀防迅速断狱,说“利见召伯”。能够见到大人,争讼就可以转为无讼,所以卦名归结说“讼元吉”。】九二正在逃亡躲避,怎么能作为听讼之主?利与不利,应当分别按照所处的位置来说明吉凶。吴艸庐说:“涉川的象,是适宜前进而不适宜退后。《需》的主爻九五,从六四、上六前往而成为九五之舟,是向前进,所以有利。《讼》的主爻九二,从九三下来而成为九二之舟,是向后退,所以不利。”】《彖传》说:“讼,上面刚强,下面险陷;既险陷又刚健,所以形成争讼。争讼而内有诚信但受到阻塞,能够警惕,处中则吉,是刚爻来到而得到中位。最终凶,是因为争讼不能成就。适宜求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不适宜渡过大川,是陷入深渊。” 【上面以刚强压迫下面,下面以险陷困住上面,乾的刚健遇到坎的险陷,这就是争讼产生的原因。若从一个人来说,是内心险陷而外表刚健;若从两个人来说,是对方险陷而自己刚健,这都是必然争讼的道路。刚爻得到中位,所以中途吉。争讼时双方各执一端,是非之狱还没有形成;到了上爻,争讼就形成了,所以最终凶。崇尚中正,才是使百姓无讼的根本。上面没有贤明的君主,下面就没有良善的百姓,整个社会形成倾险的风气,这就是把人推入深渊。心机和机巧越来越多,险诈也越来越深,难道不会有人相互牵连而一同溺亡吗?】【《彖传》中使用“往来”“内外”等字样的,共有十九卦。《本义》认为这是指卦变,这就是其中之一。《讼》由《遯》卦变来,虞翻、蜀才原来也这样说:这是《遯》卦九二上进居三,九三下降居二。朱子沿用这种说法,建安邱氏于是认为这是圣人谈卦变的开始。我私下认为,《易》中没有一卦不可以变,似乎很难指定某些卦为卦变;一卦可以变为六十四卦,又怎么知道《遯》不是由《讼》变来呢?大体说来,《彖传》所说的往来,只是就两卦相反相对而言,上下易位,就有往来的象。孔子只是偶然在十九卦中说到它罢了。本卦说“刚来而得中”,是说《需》卦上卦的坎来到《讼》卦下方,而刚爻仍然得到中位;那么乾往而居于《需》卦下方并得到中位,自然不必再说。这里着重在刚爻得到中位,说“来”就可以知道还有“往”。凡爻从外卦进入内卦叫“来”,从内卦出去叫“往”。《泰》《否》二卦的《彖传》说得很明白。若说《遯》卦第三爻居于《讼》卦第二爻,同在内卦,怎么能说是“来”?所以先儒宋仙井、李舜臣,凡是舍弃本卦而讨论其他卦,以及说某卦由某卦而来,我都不采用。又考察甬上董次公所著《卦变考略》,兼取郎顗、京房、荀爽、虞翻四家的说法,除乾、坤之外没有一卦不变,也可以证明不能专指十九卦为卦变。】《象传》说:天与水运行方向相反,这就是《讼》卦。君子因此在做事情时谋划开端。【项平甫说:天一生水,起初本来同属一气;一旦分别依附于形体,天在上运行,水向下滋润,天道向西转,水流向东注,于是形成天渊相隔。女子争夺桑叶,导致吴、楚连年用兵;羊斟争夺羊,导致宋军战败。君子做事要谋划开端,就是在尚未发生背离之前加以防备。我按:人与人彼此乖违,多起于行动方向相反,所涉及的范围很广,争讼只是其中之一。《彖辞》只说中途吉、最终凶,《大象》补出“谋始”二字,是要人彻底断绝争端。凡是在朝廷中不分朋党,在讲学中不立门户,都是这个意思。】初六,不要让所争之事长久持续,虽有小的言语非难,最终吉祥。《象传》说:不要让所争之事长久持续,因为争讼不可使它发展下去;虽有小的言语非难,但事情的曲直能够辨明。

【初才弱位下,无必胜之心,无难已之势,不永所事之象,不曰讼而曰事。事在初,未成讼也。小有言,与需九二同言,其伤我者小也。大抵人之讼,多从角口起,小有言则彼此解释尚易,只用畧与之辩,辩明即止,所以不永而终吉。彖传曰:讼不可成,要其终也。此云讼不可长,戒其始也。两个不可,全从理上断】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戸无眚。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九二彖传所谓刚来而得中者,爻则以归逋为义,一言其才,一言其位,故各不同。爻辞但言其不克讼而归逋,故无眚。小象则谓其以下讼上而患至,彼此不同,何也?先儒多谓二与五讼,愚窃谓九五中正之大人,何至见讼于二?三本与上应,而与二为比,二与上争三而有讼,故云自下讼上。上者,上爻也,与下之从上吉义同。春秋时,往往有父子、君臣相狱者,如元咺诉衞侯于晋,王子朝愬敬王于诸侯之类,故夫子借爻象发周公所未言,以儆之。盖二与上讼而质成于五,遇中正之君而为所化。二之不克讼,以此爻言不克讼,以二之刚中也。其所以不克讼,由其能归逋自处卑约以免患也。曰归,是退步之义。三百戸,下大夫之邑,坎为加忧,眚象无眚者,周礼所云凭弱犯寡则眚之谓,四靣削地也。二归逋故邑无眚,象言以子讼父,以臣讼君,分卑势屈,祸患立至,有如拾取除却逋窜,更有何策?曰归而逋,所以开其自新之路。曰患至掇,所以折其无上之心也】【刘石闾曰:讼之为卦,四阳而二阴。夫阴者,阳之所悦也。二以坎之一阳而介二阴,初自应四,二欲初,则四必起而争之矣。三自应上,二欲三,则上必起而与之争矣。云云,与二、三两爻小象中「上」字正合,得其解矣】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唐凝庵曰:坎卦原旧是坤,以干再索而成坎。今三在二,既归之后,复成坤,遂全有坤德。项平甫曰:六三所食之旧德,坤也。曰贞,曰或从王事无成,皆坤六三之旧辞。愚按:三阴柔不能讼人,皆以为无才。由君子观之,则为德,食旧德只是守旧之义。二与四所争者,初与上爻所争者,三也。二不克讼,故初不永所事。初与三本无讼,因二之讼而牵入事中也。三与上本正应,二不克讼,而三仍从上,即此便是贞。以其居二阳之间,故有危象。以其从事无成,故终吉。无成者,不终讼也。玩爻辞于坤六三去有终二字,其义可知】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程传:命谓正理失,正理为方命。九四刚而不中正,躁动则不安处,非中正则不贞,不安贞所以好讼也。若义不克讼,反就正理,变其不安贞而安贞,则吉矣。愚按:九四乘三而应初,初与三皆比二,而三又应上,四之所以不能无讼也。二与四皆以刚居柔,又同为不克讼之象。二以下讼上,其不克者势也;四以上讼下,其不克者理也。君子安于理,小人制于命,知理之不可渝而复,而即命,好胜之心一变而归于正道,前念之悔即为后念之贞,何吉如之。象曰:不失正,解吉。字以理之得失为吉凶,非以讼之胜负为吉凶也。一说:渝,变也,即《春秋》渝平之渝。此爻刚变而柔,则为涣,讼事散矣。凡爻之言渝者,皆取变卦也,其义或然】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此尚中正之大人也。初三两爻阴柔不能讼者,二不克讼而归逋,四不克讼而安贞。九五居中得正,下皆无讼,故曰“讼元吉”。中正不作听讼解,无偏无党,王道荡荡。一切发奸摘伏,俱置不用,何以听讼为哉?使九五听讼而当,不过一大有司耳,非大君使民无讼之道也】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冯厚斋曰:初不言讼,杜其始也;上不言讼,恶其终也。上与二争三而有讼,二归逋,三从上,则上居胜势矣。干为圜,荀九家干为衣,中爻互巽为绳鞶带之象。凡命服,先束革带,乃加大带鞶带,乃命服之饰。讼者得胜,岂有受服之理?或锡之者,假设之词。纵或有其事,终必见褫,况万万无其事乎?中爻离为日,朝之象,本爻居外卦之终,三褫之象,褫夺也。夫子复发周公言外之防,谓不夺亦不足敬其辱,有更甚于褫者矣。终凶,所不必言】【项平甫曰:凡讼,皆起于刚,而止于柔。九二、九四皆刚,是以起讼,终以居柔而不克讼,故一逋一渝。初六、六三虽居刚位,而其德皆柔,故终吉。一为不永所事,一为从事无成。独九五,一爻有全刚之资,而居中履正,非好讼者也,故为元吉。上九以刚居柔,在讼之终,居高用刚,不胜不已,此终讼之凶人也】▯【坎下坤上】

译【初六才能薄弱而位置低下,没有必胜的心,也没有造成祸难的势力,是不要使事情长久持续的象,所以不说“讼”而说“事”。事情还在开始,还没有形成争讼。“小有言”与《需》九二的“小有言”相同,表示对自己的伤害很小。大体说来,人的争讼多从言语角逐开始;既然只有小的言语非难,彼此解释还容易,只需略作辩说,把事情辨明就停止,所以不使它长久,最终吉祥。《彖传》说争讼不可形成,是从最终说的;这里说争讼不可长久,是告诫开端。两个“不可”,都是从义理上作判断。】九二,不能胜过争讼,回去逃避;他的邑中三百户没有灾祸。《象传》说:不能胜过争讼,就回去逃亡躲避;以下位向上位争讼,祸患到来,是自己招来的。【九二是《彖传》所说“刚来而得中”的爻,但爻辞以回去逃避为义,一方面说它的才能,一方面说它的位置,所以各有不同。爻辞只说它不能胜讼而回去逃避,所以没有灾祸。小象传却说它以下位向上位争讼而招来祸患,二者为什么不同?先儒多认为九二与九五争讼,我私下认为九五是中正的大人,怎么会同九二争讼?九三本来与上九相应,却与九二相比邻;九二是为了同上九争夺九三而发生争讼,所以说“自下讼上”。这里的“上”就是上爻,与下位追随上位而得吉的意思相同。春秋时期常有父子、君臣互相诉讼的事,例如元咺向晋国控诉卫侯,王子朝向诸侯控诉敬王,孔子借爻象说出周公没有说过的话,用来警戒后人。大概九二与上九争讼,到九五处裁决,遇到中正的君主而受到感化。说九二“不克讼”,从此爻来说,是因为九二刚健而居中;它之所以不能胜讼,是因为能够回去逃避,处在卑下简约的位置以免除祸患。“归”就是退让一步的意思。“三百户”是下大夫的采邑;坎为增加忧患,有灾祸的象。“无眚”是说周礼所说的凭借强者欺凌弱小、侵犯寡少而削减封地的灾祸没有发生,四面土地被削减。九二回去逃避,所以邑中没有灾祸。象传说,以儿子控诉父亲、臣子控诉君主,身份卑下而势力屈弱,祸患立刻到来,就像伸手拾取一样;除了逃亡躲避,还能有什么办法?】说“回去逃避”,是为了给它开启自我更新的道路;说“祸患到来,是自己招来的”,是为了折服它不尊重上位的心。】【刘石闾说:《讼》卦由四个阳爻和两个阴爻组成。阴爻是阳爻所喜爱的。九二以坎中的一个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之间,初六本来与九四相应,九二想要初六,九四就一定会起来争夺;九三本来与上九相应,九二想要九三,上九就一定会起来同它争夺。等等。这同九二、九三两爻小象传中的“上”字正相符合,因而得到了正确的解释。】六三:享用从前的德行,守正而处,虽有危险,最终吉祥。或者跟随君王办事,但不求成就。《象传》说:享用从前的德行,是跟随上位而得吉。【唐凝庵说:坎卦原本是坤卦,因乾卦两次求取阴爻而形成坎。如今六三在九二之下,九二归去以后,又恢复成坤,于是完全具有坤的德性。项平甫说:六三所享用的旧德就是坤德。“守正”以及“或者跟随君王办事但不求成就”,都是坤卦六三的旧辞。我按:六三阴柔,不能同人争讼,人人都认为它没有才能;从君子的角度看,这反而是德性。“食旧德”只是守旧的意思。九二和九四所争的是初爻,九二和上九所争的是三爻。九二不能胜讼,所以初六不使事情长久。初六与六三本来没有争讼,是因为九二争讼才被牵连到事情中。六三与上九本来正相应,九二不能胜讼,而六三仍然跟随上九,这就是守正。因为它处在两个阳爻之间,所以有危险的象;因为它跟随君王办事而不求成就,所以最终吉祥。“无成”就是不把争讼进行到底。对照爻辞与坤卦六三,去掉“有终”二字,它的意义就可以明白了。】九四,不能胜过争讼,返回而依从正理,改变不安的状态而安守正道,吉祥。《象传》说:返回而依从正理,改变不安而安守正道,没有失误。【《程传》说:“命”指正当的道理;违背正理就叫作违命。九四刚健却不中不正,躁动就不能安处;不是中正就不能守正,不能安守正道,所以喜好争讼。如果明白义理上不能胜讼,就反过来依从正理,改变不安守正的状态而安守正道,就吉祥了。我按:九四乘在九三之上而与初六相应,初六、六三都与九二相比,六三又与上九相应,这就是九四不能没有争讼的原因。九二和九四都以刚爻居柔位,都是不能胜讼的象。九二以下位向上位争讼,不能胜讼是因为势力;九四以上位向下位争讼,不能胜讼是因为义理。君子安于义理,小人受制于命运;知道义理不可改变,于是返身依从正理,好胜之心一改变就回到正道,先前的悔恨就成为后来守正的基础,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个呢?象传说“不失正”,是解释吉祥。这里以义理的得失说明吉凶,不是以争讼的胜负说明吉凶。另一种说法认为“渝”是改变,如《春秋》中“渝平”的“渝”。此爻刚变为柔,就成为《涣》卦,争讼之事也就消散了。凡爻辞说“渝”,都取变卦之义,这种解释或许是对的。】九五,争讼,最为吉祥。《象传》说:争讼而最为吉祥,是因为居中得正。【这就是崇尚中正的大人。初六、六三两个阴柔爻不能争讼,九二不能胜讼而回去逃避,九四不能胜讼而安守正道。九五居中得正,下面都没有争讼,所以说“讼元吉”。中正不是解释为主持听讼,而是无偏无党,王道平荡。一切揭发奸邪、查究隐伏的事都不必采用,又何必听讼呢?假使九五只是听讼并且判决得当,不过是一个主管司法的大官罢了,不是大君使百姓无讼的道理。】上九,或许有人赐给他大带,但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象传》说:因为争讼而得到服饰,也不值得尊敬。【冯厚斋说:初爻不说“讼”,是为了杜绝争讼的开始;上爻也不说“讼”,是为了厌恶争讼的结局。上九与九二争夺六三而发生争讼,九二回去逃避,六三跟随上九,于是上九处在胜势。乾为圆,荀九家说乾为衣;中爻互体巽为绳,有大带的象。凡是命服,先系革带,然后加上大带;大带是命服的装饰。争讼的人取得胜利,哪里有接受服饰的道理?“或许有人赐给他”,是假设的说法。即使有这种事,最终也必定被剥夺,何况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呢?中爻离为日,有早晨的象;本爻处在外卦终点,有一日三次被剥夺的象。“褫”就是剥夺。孔子又发挥周公没有明说的告诫:即使不被剥夺,也不足以受到尊敬,因为这种羞辱还有比剥夺更严重的后果。最终凶,不必再说了。】【项平甫说:凡是争讼,都起于刚强,而止于柔顺。九二、九四都是刚爻,所以引起争讼;最终因为居于柔位而不能胜讼,所以一个逃避,一个改变。初六、六三虽然居于刚位,但德性都柔顺,所以最终吉祥:一个是不使事情长久,一个是跟随君王办事而不求成就。只有九五一爻具有纯全刚健的资质,却居中履正,并不是喜好争讼的人,所以最为吉祥。上九以刚爻居柔位,处在争讼的终点,居高位而使用刚强,不能胜讼就不停止,这是争讼最终的凶人。】▯【坎在下,坤在上。】

师贞,丈人吉,无咎【崔氏憬曰:丈人,子夏传作大人。呉氏《易纂言》依之】【卦体以一阳统五阴,周礼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师者,众也。古未有兵之名也,人众则不可无以统之。丈人者,师中之主也。周礼司马掌兵者也,而言掌邦政九伐之法,所以正天下之不正也。军伍防于教官之司徒,古未有将之名也。坎为中男而称丈人者,乾坤以后,坎即用事,歴屯、蒙、需、讼,至此凡五见矣,非他弟子可比,故子以尊称。九二一阳卦主也,行师者先要得正,次要得人。不得正则师出无名,不得人则师行无主。得正得人,自然吉而无咎。程传云:有吉而有咎者,凡无名行师而幸胜者是也;有无咎而不吉者,凡声罪致讨而不胜者是也】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王,去声。三代兴师,未有不出于正者。后世机变用事,乃好出竒。竒兵或以少致胜,惟正兵乃能用众,非争地、争城之比。故曰:「可以王矣。」刚中,谓九二应指六五。二虽为卦主爻所重,尤在五刚中而无应,则上之信任不专,师出何以有功?兵凶战危,故曰「险」。坤居外卦,故曰「顺」。行险而不顺,则下之人情不服。既应且顺,即以此毒天下而民必从之。吴起所谓「兴师动众,而人乐我」,所以有吉而无咎。胡云峯云:「王者之师,不得已而用,如毒药之攻病,非有沈疴坚症不轻用也。」愚窃谓行师之时,供亿之烦,杀僇之惨,俱在所不免,故曰「毒」。然而民从之者,意主于除害,非以殃民也】【一说刚中而应,专指九二。盖卦体五阴听于一阳,二欲自王,谁能禁之?即不自王,如韩信之于汉,李光弼之于唐,缓急之际,召之不至,君臣遂生怨咎。二惟尽忠以应五,所以上顺而下从,如诸葛武侯之于蜀,是已】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苏氏易传》曰:「地中有水,师,言当如水行地中而人不知也。」愚按:不言地下而言地中者,取容畜之义。井田之制,寓兵于农,如水在地中,随地可以得水,容民畜众,养之于井田耳。曰「容」有乐利之意,曰「畜」无黩武之情。彖言临时御众之道,此言平时畜众之道】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律者,纪律也。初爻在一卦之内,由内而外,故云出。出师之初,胜负未可知,故不言吉。若出不以律,则凶立见矣。否者,不然之谓否。臧,只作不以律解,即小象所云「失律凶也」。注疏谓「失律而臧」,何异于「否」?却将圣人语意说得支离了。一说律指律吕言,《周礼》太师之职,执同律以听军声而诏吉凶。师旷曰:「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又《史记·律书》:「六律为万事根本,其于兵械尤所重。」以上诸说,皆出师用律之证。盖音律通乎法律,必法律严,然后音律清,亦是一解。呉艸庐又云:「律为元声,而军法纪律皆取法乎此,不可专言吹律一节】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一阳在比,为君;在师,则为将。卦彖之丈人,即六五之长子。自众尊之曰丈人,自君称之曰长子,皆指此一爻刚而在中,威德并着,所谓老成持重、练达军务者也。玩“在”字,有不动声色而镇服三军之意,故彖辞之“吉无咎”归之中爻。自二至四,互震,长子之象,不发于本爻而于六五者,委任责成,不在将在君也。礼,一命受爵,再命受服,三命受车马。锡命者,如春秋王使宰周公锡齐侯命,王使内史过锡晋侯命是也。有锡命之宠,而后师中得以展布。锡至于三,见天宠优渥。“天”字只作“王”字解,归重在王之任将。上怀万邦,推原所以锡命之故,怀邦为行师根本,非好大喜功,全是一腔恻隐之心,乃所以为贞也】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二为卦主,三以失位之柔而乘之,不中不正,有挠权偾事之象,舆尸。程传谓众主也,本义谓司徒,挠败舆尸而归。观六五爻辞,以舆尸属弟子,当依程传为是。军中不专一主,则事权错出,如或有之,乃取凶之道。荀林父邲之战,令出于先縠;赵盾河曲之师,令出于赵穿;郭子仪相州之败,以九节度非大无功者乎?愚又按,古者车战,一车百人,故谓众为舆】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译师卦守正,丈人吉祥,没有灾咎。【崔氏憬说:“丈人”,子夏传本作“大人”。吴氏《易纂言》依从此说。】【卦体以一个阳爻统率五个阴爻。《周礼》说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师”就是众人。古代还没有“兵”这个名称;人众多了,就不能没有人来统率。丈人,就是军队中的主帅。《周礼》司马掌管兵事,却说掌管国家政事和九伐之法,是为了纠正天下的不正。军队编制由负责教化的司徒加以防备,古代还没有“将”这个名称。坎为中男,却称为丈人,是因为乾坤以后,坎开始主持事务,经历屯、蒙、需、讼,到这里总共出现五次,不是其他弟子可以相比的,所以用尊称。九二是一个阳爻,是本卦主爻;出兵首先要得正,其次要得人。不得正,出兵就没有名义;不得人,军队行动就没有主帅。既得正又得人,自然吉祥而无灾咎。《程传》说:有吉却有灾咎,是没有名义而出兵却侥幸获胜的情况;有无灾咎却不吉祥,是声讨罪过而出兵却没有取胜的情况。】《彖传》说:师就是众人。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刚爻居中而有应,行于险难而能顺从;用这种方式使天下承担战争之苦,百姓却跟随它,这样既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王”读去声。夏、商、周三代兴师,没有不是出于正义的。后世却任用机变,喜好出奇。奇兵有时可以以少胜多,只有正兵才能统率众人,不是争夺土地、城池那类事情。所以说“可以王矣”。“刚中”指九二,“应”指六五。九二虽然是卦主、是爻辞所重视的,但尤其关键在于六五刚健居中并且有应;如果上位者不能专一信任,军队出征凭什么建立功业?兵器凶险,战争危急,所以说“险”。坤居外卦,所以说“顺”。行险而不能顺从,就不能使下面的人心服。既有应又能顺从,于是用这种方式使天下承担战争之苦,百姓必定跟随。吴起所说的“兴师动众,而人乐我”,就是因此能够有吉而无咎。胡云峯说:“王者的军队,不得已才使用,就像用毒药攻治疾病;没有沉重顽固的病症,不会轻易使用。”我私下认为,出兵之时,供给运输的烦劳和杀戮伤亡的惨烈,都在所难免,所以说“毒”。然而百姓之所以跟随,是意在除害,并不是为了祸害百姓。】【另一种说法认为,“刚中而应”专指九二。因为卦体五个阴爻都听从一个阳爻,九二如果想自行称王,谁能禁止它?即使它不自行称王,像韩信对于汉、李光弼对于唐,在紧急时刻召唤而不来,君臣之间也会产生怨恨和灾咎。九二只有尽忠而应承六五,才能上顺君主、下使众人跟从,就像诸葛武侯对于蜀汉一样。】《象传》说:地中有水,这就是《师》卦。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苏氏易传》说:“地中有水,是《师》卦,说的是水在地中流行而人们不知道。”我按:不说“地下”而说“地中”,是取容纳、蓄养之义。井田制度把兵役寄托在农民中,就像水在地中一样,随处都可以取水;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就是在井田中养育他们。说“容”,有使人安乐获利的意思;说“畜”,没有穷兵黩武的情意。《彖传》说的是临时统率众人的方法,这里说的是平时蓄养众人的方法。】初六,出师要依靠纪律;如果不遵守纪律,凶。《象传》说:出师要依靠纪律,失去纪律就凶。【“律”就是纪律。初爻处在一卦之内,从内向外,所以说“出”。出师之初,胜负尚不可知,所以不说吉;如果出师不依靠纪律,凶祸立即显现。“否”是“不然”的意思。“臧”只解释为不遵守纪律,正是小象所说的“失律凶”。注疏说“失律而臧”,与“否”有什么不同?反而把圣人的语言说得支离了。另一种说法认为“律”指律吕。《周礼》太师的职责,是掌握同律以听军中声音并宣告吉凶。师旷说:“我先后唱北风,又唱南风;南风声势不强,多是死亡之声,楚国一定不能成功。”《史记·律书》又说:“六律是万事的根本,对于兵器尤其重要。”以上说法,都是出师使用律的证据。大概音律与法律相通,必须法律严明,然后音律才清正,这也是一种解释。吴艸庐又说:“律是本始之声,军法纪律都取法于此,不能只说成吹律这一件事。”】九二,在军队中居于中位,吉祥,没有灾咎。君王三次赐予命令。《象传》说:在军队中居中,吉祥,是承受上天的恩宠;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因为心怀天下万邦。【一个阳爻在《比》卦中是君主,在《师》卦中就是将帅。卦辞所说的丈人,就是六五所说的长子。众人尊称它为丈人,君主称它为长子,都是指九二这一爻;它刚健而居中,威望和德行都显著,是所谓老成持重、熟悉军务的人。玩味“在”字,有不动声色而镇服三军的意思,所以卦辞中的“吉无咎”归于中爻。从九二到九四,互体为震,有长子的象;但长子的意义不在九二本爻发出,而在六五,表示委任将帅、责成办事,责任不在将帅而在君主。礼制规定,一命接受爵位,再命接受服饰,三命接受车马。所谓“锡命”,如《春秋》中周王派宰周公赐命给齐侯,周王派内史过赐命给晋侯。得到赐命的恩宠,军队中的主帅才可以施展才能。赐命达到三次,说明上天的恩宠优厚。“天”字只解释为“王”,重点在君王任用将帅。最后说心怀万邦,是推究君王所以赐命的原因:心怀天下邦国,是出兵的根本,并不是好大喜功,而是满怀恻隐之心,这才是守正。】六三,军队或许会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象传》说:军队或许会用车载尸体回来,是大大不能建立功业。【九二是本卦主爻,六三以失位的阴柔爻乘在九二之上,既不中又不正,有扰乱权力、败坏事情的象,所以说“舆尸”。《程传》认为这是众人共同主事,《本义》认为是司徒扰乱军政,导致失败而载尸而归。观察六五爻辞,把“舆尸”归于弟子,应当以《程传》的解释为是。军中不能专一由一人主事,事权交错而出,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就是招致凶祸的道路。荀林父在邲之战中,命令出自先縠;赵盾在河曲作战时,命令出自赵穿;郭子仪在相州失败,九个节度使各自为政,难道不是大大无功吗?我又按:古代用车作战,一车有百人,所以以“舆”表示众人。】六四,军队退驻,安营于左方,没有灾咎。《象传》说:退驻而没有灾咎,是没有失去常道。

【四居坤之下,乘承皆阴,由其知退,所以无咎。左次犹言退舍,兵事尚右,故以左为退。次者,师行止舍也。凡师三宿为次,春秋次于郎,次于召陵,是也。三以阴居刚,躁动而有舆尸之凶。四以阴居柔,左次以听主帅之令,当退而退,故无咎。小象失字,从失律来,未失常者,不失律也。夫子恐人疑具以退为怯,故补本爻辞所未言,以解之】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长(上声),当(去声)。五,君位,兴师用将之主也。兵者凶器,必如田有禽而执之,乃可举兵,如牵牛蹊田而夺牛之义,即下文「利执言」之意。所谓师出有名也。禽者,鸟兽之总名。凡易言禽者,多在坎,坎体有禽象。本卦九二,坎体上应六五,故曰「田有禽」。比九五,坎变坤,则为失禽。象恒大象,坎井,坎体在上,皆曰「无禽」。利执言者,奉辞伐罪,师出有名,本无咎也。病在委任不专耳。长子、弟子,通二、三两爻言。既用二义,用三,以新进叅老成,则虽正亦凶,况不正乎?小象以「字使字当」,玩「以」者用也,与「使」字互文。用人系民命之生死,社稷之安危。长子使之当者也,弟子使之不当者也。能用二者,本五柔中之德,叅以三者,五中而不正之过也】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此爻乃班师论功之象。大君谓五、上、六以大臣奉君命而行黜陟,故其辞严正。如此外卦坤,建侯开国之象;中爻互震,长子承家之象。下二句即大君之命,闲国功之大者,承家功之小者,分别等级以杜冒功之门,故曰正。小人亦即在此二等中,勿用者,非吝于爵赏之谓。当行师之时,使贪使诈权宜可也。至于开国承家,所关非一世之事,若复用小人杂处其间,不但灰豪杰之心,抑且贻子孙之患。东汉之衰,始于外戚冒功,继而宦寺封侯,卒至亡国覆家,由不知师终之戒也。御将之道,赏功易,正功难,要见公天下而不市私恩之意。圣人于二之锡命,嘉其怀万邦;上之勿用,决其必乱邦,总为斯世斯民起见】【或问:“勿用之义,小人而有功者,当何以处之?”答曰:“或赏而不封,或封而不任,俾之衣租食税,勿令干预政事,此安宁天下之计,亦保全功臣之道也】▯【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比去声,后同。京氏传曰:比自师来,此据反对言变者,一阳之卦,凡六得君位者惟比,元永贞三德属九五。原筮为比五诸爻而设。易内外卦多取阴阳正应,其近相得者则为比,然亦有不相得者。惟比诸爻不论内外应否,总以比五为义。一阳乃卦主也,上不求比而下自比之,故吉。原筮者再三详审之。谓元者天德也,永贞者地道也。其此三徳何以筮为?愚窃谓诸爻于所比必审求具此三德者,顺而从之则无咎。所谓臣亦择君也。文王恐人疑比之义近乎私昵,故借筮以发明之,与蒙之初筮义同,非真以筮为卜也。若依本义再筮以自审,有元永贞之德然后可以当众之归,则以原筮指九五矣,似于上下辞意不洽。今据程传发其义,观下文两句自明。不宁方来,是归命不遑之象。上有刚中之君,向男侯衞同轨毕至而不敢后。上居卦末为后夫,如田横、尉佗,始虽倔强,终必灭亡。凶字正与无咎应。又按萃与比下体坤顺同,萃多九四一阳以分其权,故元永贞言于五。比无分其权者,故元永贞言于卦】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比吉二字卦辞所有本义谓比吉也三字疑衍文。愚按彖传连用三个也字重复其词以赞之多从卦辞来似不当衍。赵汝楳曰:吉者卦之义辅者吉之由两举卦名自有两义是为得之。辅车两旁木名一刚在上如车众阴顺从如辅顺者情不容已从者分不可逃。下字指下四阴以刚中者因五有刚中之德故比之者无咎也。上下应兼指上爻上亦非不比五者特以后至面凶耳。其道穷者自致穷蹙之谓。又按彖传言上下应者比与大有两卦相似彼以上下五阳应一阴此以上下五阴应一阳皆居君位而得中者而阳刚中正则又本卦所独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彖言五阴比一阳,象言一阳比五阴。水者,地之经络也。分界九州,血脉贯通,故建国亲侯,取此象。顔质卿曰:「法地中之水,藏天下于天下;法地上之水,以天下治天下。」愚谓井田、封建相为表里,师之容民,井田也;比之亲侯,封建也。君与民一体而分,亲诸侯所以亲民。曰建,则枝榦固;曰亲,则脉络通。不独合天下为一家,且通天下为一身矣】

译【六四处在坤卦下方,乘、承都是阴爻;因为它知道退让,所以没有灾咎。“左次”就如同说退兵驻营。军事行动以右为尊,所以以左表示退却。“次”就是军队行进时停下驻扎。军队停留三夜叫作“次”,《春秋》所说的“次于郎”“次于召陵”,就是这个意思。六三以阴居刚位,躁动而有载尸的凶祸;六四以阴居柔位,退驻而听从主帅命令,应当退时就退,所以没有灾咎。小象传中的“失”字,是从失去纪律说来;“未失常”就是没有失去纪律。孔子恐怕人们疑惑退却是怯弱,所以补充本爻辞没有说出的意思来加以解释。】六五,田野中有禽兽,适宜发布讨伐的辞令,没有灾咎。长子统率军队,弟子用车载尸而归;即使守正也凶。《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依中道而行;弟子用车载尸而归,是因为任用不当。【“长”读上声,“当”读去声。六五是君位,是兴师任将的主位。兵器是凶器,必须像田野中有禽兽而捕获它那样,才可以出兵,正如牵牛踩坏田地而夺取牛的道理,也就是下文“利执言”的意思。这就是所谓出师有名。禽是鸟兽的总称。《易》中说禽,多是在坎卦;坎体有禽的象。本卦九二属于坎体,又与六五相应,所以说“田有禽”。《比》卦九五,坎变为坤,就成为失禽。《恒》的大象以及坎、井等卦,坎体在上,都说“无禽”。“利执言”是奉行讨罪的辞令而征伐,出师有名,本来没有灾咎。问题在于任用将帅不能专一。“长子”“弟子”是合起来指九二、六三两爻。既然已经采用九二,就又任用六三,以新进者参与老成者的事务;这样即使守正也凶,何况不正呢?小象传以“以”字和“使”字相互发明;“以”就是任用。任用谁关系到人民生死和国家安危。长子是任用得当的人,弟子是任用不当的人。】能够任用九二,是因为六五柔顺居中的德性;又让六三参与,是六五居中却不正的过失。上六,大君发布命令,分封建国、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象传》说:大君发布命令,是为了端正功劳的等级;小人不可任用,因为一定会扰乱国家。【这一爻是班师回朝、评定功劳的象。大君指六五;上六作为大臣奉君王之命,施行黜陟,所以爻辞严肃端正。外卦为坤,有建立诸侯、开国的象;中爻互体为震,有长子承继家业的象。下面两句就是大君发布的命令:功劳大的封国,功劳小的承继家业,分别规定等级,以杜绝冒领功劳的门路,所以说“正”。小人也包括在这两种等级之中;“勿用”并不是吝惜爵禄赏赐。出兵时可以使用贪婪、诈伪之人和权宜之计;至于开国承家,关系到的不是一代人的事情,如果又任用小人混杂其中,不但会使豪杰寒心,还会给子孙留下祸患。东汉衰亡,开始于外戚冒领功劳,继而宦官封侯,最终导致亡国覆家,就是不知道师卦终局告诫的结果。统御将帅的道理,奖赏功劳容易,端正功劳困难,关键在于公正地对待天下,而不是把私恩当作市场交易。圣人对于九二的赐命,赞许它心怀万邦;对于上六的勿用,断定任用小人必然扰乱国家,都是从这个时代、这些百姓出发考虑的。】【有人问:“‘勿用’的意思是,小人如果有功,应当怎样处置?”回答说:“有的可以赏赐而不封爵,有的可以封爵而不任职,使他们享有租税收入,不让他们干预政事。这是安定天下的计策,也是保全功臣的方法。”】▯【坤在下,坎在上。】比卦吉祥,再三审察占问;具备元、永、贞三德,就没有灾咎。不安定的诸侯纷纷前来归附,迟来的诸侯有凶。【“比”读去声,后文同。京氏传说:《比》由《师》而来。这是根据反对卦来说卦变的。六个一阳卦中,只有《比》卦的一阳居君位;“元、永、贞”三德属于九五。“原筮”是为比附九五的各爻而设的。《易》的内外卦多取阴阳正应,彼此接近而相得的也称为比,但也有不相得的。只有《比》卦的各爻不论内外、是否相应,都以比附九五为义。一阳爻是卦主,上面不求别人来比附,下面自然来亲附,所以吉。“原筮”就是再三详细审察。所谓“元”,是天德;“永贞”,是地道。这三种德性为什么还要占筮?我私下认为,各爻对于要比附的对象,必须审慎寻求具备这三种德性的人;顺从并跟随这样的人,就没有灾咎。这就是臣下也要选择君主。文王恐怕人们疑惑“比”的意义近于私下亲昵,所以借占筮来阐明它,与《蒙》卦初爻所说的初筮意义相同,并不是真要通过占筮来卜问。若依《本义》所说,再次占筮以自我审察,具有元、永、贞的德性以后,才可以承当众人归附,那么就要把“原筮”指作九五,似乎与上下文辞意不相协调。如今根据《程传》阐发其义,观察下文两句就可以明白。“不宁方来”是不安定而急于归命的象。上面有刚健居中的君主,向男、侯、甸、男、卫等诸侯同轨而来,纷纷到达而不敢落后。】上六处在卦的末位,是迟来的诸侯,如田横、尉佗,起初虽然倔强,最终必然灭亡。这个“凶”字正好与“无咎”相应。又按:《萃》与《比》的下体都是坤的柔顺;《萃》多出九四一个阳爻来分割权力,所以“元、永、贞”说在九五;《比》没有分割权力的阳爻,所以“元、永、贞”直接说在卦辞中。《彖传》说:比,吉祥。比,就是辅助,下面顺从上面。“再三审察占问,具备元、永、贞三德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刚爻居中。“不安定的诸侯纷纷前来”,是因为上下相应。“迟来的诸侯有凶”,是因为亲比之道已经走到穷尽。“比”“吉”二字,是卦辞中所有的。本义应说“比吉”两个字,“也”字疑为衍文。我认为,《彖传》连续使用三个“也”字,反复申说以赞美此卦,多半取自卦辞,似乎不应认为是衍文。赵汝楳说:“‘吉’是卦的意义,‘辅’是吉的原因;两次举出卦名,自然有两层含义,这样理解才是正确的。辅车是车两旁的木头;一阳刚在上,好比车,众阴顺从,好比辅。顺从者情势上不能不从,跟随者身份上也无法逃避。‘下’字指下面四个阴爻;因为九五具有刚健居中的德性,所以亲比它的人没有灾咎。‘上下应’应兼指上爻;上六也不是完全不亲比九五,只是因为最后才来,所以面临凶险。‘其道穷’,是说自己导致穷困窘迫。”又按《彖传》说“上下应”,是因为“比”与“大有”两卦相似:大有是上下五个阳爻应一阴爻,此卦是上下五个阴爻应一阳爻;二者都居君位而得中,但阳爻刚健、居中而正,又是本卦独有的特点。《象传》说:地上有水,这就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彖传》说五个阴爻亲比一个阳爻,《象传》却说一个阳爻亲比五个阴爻。水是大地的经络,分界九州,贯通血脉,所以建立国家、亲近诸侯,正是取这个象。颜质卿说:“效法地中的水,把天下收藏于天下;效法地上的水,用天下治理天下。”我认为,井田与封建相互为表里:“师”卦所说的容纳人民,是井田;“比”卦所说的亲近诸侯,是封建。君主与人民本是一体而又有分别,亲近诸侯正是为了亲近人民。说“建”,是枝干稳固;说“亲”,是脉络贯通。这不只是把天下合成一家,而且把天下贯通成一个身体。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初为比始倡诸阴而比五有孚是比之道。凡易言孚皆取阳爻中实。初六阴爻何以曰有孚?盖初阳实六阴虚。缶者中虚之器,盈缶则中实矣。内卦坤为釡缶之象。初去五最远而归诚独先,如萧何防高祖于布衣,邓禹亲光武于同学,由其有相孚之实,故无咎。他时将相王侯皆分内事而若获之意外,初愿固不及此也。故曰「终来有他吉」,吉在终而圣人即比之初决之,以其有孚耳。两有孚只是彻始彻终,表里如一,便是满盈处。非初之孚尚浅,必积之而后盈也。夫子只以比之初六四字该括爻辞,令人深思自得,坚持初念而已。惟吉为他吉,斯孚乃真孚】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二在内卦,对六四外比言,内外卦之分,例见于此。二柔中正,与五刚中正相应,君臣合德,非徇人以失已者,故曰比之自内。居帷幄之中,叅预密勿者也。八卦正位,坤居二六,二又以阴居阴,故曰贞。得正又得中,所以吉。自内与不自失,两自字重看。干曰自强,谦曰自牧,复曰自知,颐曰自养,晋曰自昭明德,皆是此义。所谓达不离道者,与五正应,非私比可知,何失之有】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大人君子首系于干,小人首系于师,匪人首系于比。匪人者,非正人也,其类不一,何地无之?在吾之比与不比耳。六三不中不正,乘承皆阴,非人来比我,而我自比之,所谓见邪即入者也。爻不言凶咎,象曰:“不亦伤乎!”但作从旁怜悯之辞,欲其惕然自反也】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初六,内也;九五,外也。四不与初应,而近比于五。义之与比也。二自内比,四自外比。两爻皆以柔居柔,故贞吉。小象「贤」字对「匪人」,说「贤」与「上」皆指五。「贤」以其刚中正,「上」以其居尊位。四之比五,周以其贤,亦循君臣大义而安从上之分耳】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众阴皆比,一阳独尊,圣作物睹其道,光明显之义也。三驱借田猎言之,坎为豕禽象。邑人不诫者,徒御不惊,有闻无声也。三句只作一气,总是显比之象。盖王者惟以比天下为心,未尝强人以从我,士各有志,不相迫也。譬之三驱,岂以失一禽而介意哉?三驱之礼,经传无明文,先儒或云三度驱禽而射之,或云三靣着人驱禽,或云围合三靣前开一路使之可去,初无定说。愚窃谓前禽似指上六,以其在五之上,曰前,以其独不比五,曰失。又按一阳居尊得位中而且正,小象惟首二句明白易解,余义大难理防。《周易举正》曰:「舍逆取顺」一句误在「失前禽」上,当云「失前禽舍逆取顺」也。虞仲翔曰:「三驱谓驱下三阴不及初,故失前禽,背上六故舍逆,据三阴故取顺。」愚按彖传云:「下顺从上,下顺以比,我为顺则不比者为逆矣。」兹何以云「舍逆取顺」?涂山之防,防风见戮,逆者何尝纵舍乎?舜之格有苗,庶几舍逆之义,而逆卒为顺,舍之乃以取之。汉光武得陇望蜀,是以逆而不舍也。宋太祖「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并顺者亦不舍矣。先儒之解纷纷不同,或是射去我之禽,或是射向我之禽,或以隂乘阳为逆,舍逆者舍上一阴是长乱矣,或以阴乘阳为顺,取顺者取下四阴是杀降矣,或谓来者不杀为取顺,去者不追为舍逆,是终日不获一禽矣。惟张彦陵《说统》曰:「王者之民,何顺何逆?王者之心,何取何舍?惟不必于顺,若见以为有逆;不必于取,若见以为有舍。故曰失前禽。」诠释较明】【邑人不诫,上使中也。二句亦难诠释。潘雪松曰:王者之田,以法从事,而不必于得王者之心也。邑人众着于好生之仁,不尽物而听之,去故惟王者之田,惟不相告戒,而人亦浑于两忘,故为王者之比。杨慈湖曰:致邑人初不待谆谆诫谕,而自化于中正之道者,上之人行中正之道,自能使邑人中正也。卓去病曰:圣人之于天下,不使其亲已,不使其去已,亦不使其防人,自有恰好所在,使其中而已。三说不同,采以备训诂】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此爻画卦在五后,故谓之后。夫上为众阴之首,下四爻皆顺从于五,独上六在一阳之外而不比五,则众隂无首矣。所以上独受其凶。爻曰无首。象曰无终,互举之词。天下有有首而无终者矣,断无无首而有终者也。此之谓道穷。合一卦而观,下固顺从,上亦当下比,故有方来之象。以一爻而言,羣阴在下而承五,上独在上而乘五,故专言无首之凶】▯【干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译初六:内心有诚信而来亲比,没有灾咎。诚信充满,就像瓦缶盛满水一样,最终还会得到意外的吉祥。《象传》说:初六处于亲比的开始,所以有意外的吉祥。初爻是亲比的开始,首先倡导众阴亲比九五;它有诚信,这就是亲比之道。《易》中凡说“孚”,都取阳爻居中而充实之象。初六是阴爻,为什么也说有诚信?大概初爻阳位实而六爻阴位虚。瓦缶是中空的器物,盛满瓦缶,中间就充实了。内卦坤有釜、缶的象。初六距离九五最远,却独自最早归诚,好比萧何在高祖还是平民时就亲近他,邓禹在与光武同学时就亲近他;由于彼此有相互信任的实际,所以没有灾咎。后来将相王侯都成为分内之事,仿佛获得意外之物;初六当初的愿望本来没有想到这些。所以说“最终还会得到意外的吉祥”:吉祥在最后才到来,而圣人却在亲比开始的初六就断定了这一点,只因它有诚信。两处“有孚”,只是说从开始到结束、内外始终如一,这就是充满的意思,并不是说初六的诚信还浅薄,必须积累以后才充满。孔子只用“比之初六”四字概括爻辞,使人深思自悟,不过是要坚持最初的心念罢了。只有说是意外之吉,这诚信才是真诚信。六二:从内卦来亲比,守正则吉。《象传》说:从内卦来亲比,不会失去自己。六二处在内卦,是相对于六四从外卦亲比而言的;内外卦的分别,在这里可以看出。六二柔顺、居中而正,与九五刚健、居中而正相应,君臣德性相合,不是迎合他人而丧失自我,所以说“从内卦来亲比”。这是身在帷幄之中,参与机密政务的人。八卦的正位中,坤居二;六二又以阴爻居阴位,所以说“守正”。既得正又得中,因此吉祥。“自内”与“不自失”中的两个“自”字要着重看。乾卦说“自强”,谦卦说“自牧”,复卦说“自知”,颐卦说“自养”,晋卦说“自昭明德”,都是这个意思。所谓通达而不离开正道,就是因为它与九五正应,不是出于私人的亲比;如此看来,又有什么可失去的呢?六三:亲比于不正派的人。《象传》说:亲比于不正派的人,不也令人悲伤吗?大人君子首先系属于乾,小人首先系属于师,不正派的人首先系属于比。不正派的人,就是不是正人君子的人;这类人并不单一,哪里没有呢?关键只在于我们亲近还是不亲近他们。六三既不中又不正,上下所承乘的都是阴爻,不是别人来亲近我,而是我自己去亲近别人,正是所谓一见邪恶便投入其中。爻辞不说凶或灾咎,《象传》只说“不也令人悲伤吗”,只是从旁怜悯劝诫,想使它警醒而反省自己。六四:从外卦来亲比,守正则吉。《象传》说:从外卦亲比贤者,以便顺从上位者。初六在内,九五在外。六四不与初六相应,却接近九五而亲比它,这是合乎义理的亲比。六二从内卦亲比,六四从外卦亲比。两爻都是以柔爻居柔位,所以守正而吉。小象中的“贤”字与“匪人”相对;“贤”和“上”都指九五。“贤”,因为九五刚健、居中而正;“上”,因为它居于尊位。六四亲比九五,是因为九五贤能,同时也遵循君臣的大义,安然顺从上位者的身份。九五:光明正大地亲比天下。君王行三驱之礼,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的人不相互告诫,吉祥。《象传》说:光明正大地亲比而得吉,是因为位置居中而正。舍弃违逆者,取用顺从者,就是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相互告诫,是因为在上位者使他们归于中正。众阴都来亲比,唯有一阳独尊;圣人使万物都看见其道,这就是光明显示的意义。“三驱”借田猎来说,坎有豕和禽兽的象。“邑人不诫”,是说随从和车夫没有惊扰,虽有所听闻却没有声张。这三句应一气贯通看,都是光明亲比的象。君王只是把使天下亲比作为心愿,从来不强迫别人服从自己;士人各有志向,彼此不相逼迫。譬如三驱之礼,难道会因放走一只禽兽而介意吗?三驱之礼,经传没有明文规定,先儒有的说驱赶禽兽三次再射,有的说三面布置人驱赶禽兽,有的说围住三面、前面留一路使禽兽可以逃走,起初并没有定说。我私下认为,“前禽”似乎指上六:因为它在九五之上,所以说“前”;因为它独不亲比九五,所以说“失”。又按一阳居尊位,得位、得中而且得正,小象开头两句明白易懂,其他意义却很难理解。《周易举正》说:“‘舍逆取顺’一句误置在‘失前禽’之前,应当说成‘失前禽,舍逆取顺’。”虞仲翔说:“三驱,是说驱赶下面三个阴爻而没有赶到初六,所以失去前面的禽兽;背离上六,所以舍弃违逆者;依据下面三个阴爻,所以取用顺从者。” 我按《彖传》说:“下位者顺从上位者,下位者顺从而亲比;既然我以顺从为原则,那么不亲比者就是违逆者。”这里为什么又说“舍逆取顺”呢?涂山会盟时,防风氏被杀,违逆者哪里曾被放过?舜使有苗来朝,或许接近舍弃违逆的意义;但违逆者最终转为顺从,正是舍弃他们而取得他们。汉光武帝得陇还望蜀,就是对违逆者不舍弃。宋太祖说“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连顺从者也不放过。先儒的解释纷纭不同:有的说是把向我而来的禽兽射走,有的说是射向我而来的禽兽;有的以阴爻乘阳爻为违逆,认为舍弃违逆者就是舍弃上面一个阴爻,那便会助长祸乱;有的以阴爻乘阳爻为顺从,认为取顺从者就是取下面四个阴爻,那便成了杀害投降者;有的说,来的不杀是取顺,逃走的不追是舍逆,这样就会整天一只禽兽也捕不到。只有张彦陵《说统》说得较明白:“君王的人民,哪里有什么顺逆?君王的心,哪里有什么取舍?只是并不一定要求顺从,却好像看见了违逆;并不一定要取用,却好像看见了舍弃。所以说‘失前禽’。” “邑人不诫,上使中也”两句也很难解释。潘雪松说:君王田猎按法行事,却不以一定要捕获禽兽为心;邑中众人都体现好生之仁,不把禽兽赶尽杀绝,任其离去。因此君王田猎时不彼此告诫,人与禽兽也都浑然忘却彼此,这就是君王亲比天下。杨慈湖说:使邑中之人归于中正,并不需要反复告诫,他们自然会受到中正之道的感化;上位者实行中正之道,自然能使邑人归于中正。卓去病说:圣人对待天下人,不强使他们亲近自己,也不强使他们离开自己,更不使他们防备别人;自有恰到好处的分寸,使他们归于中正罢了。三种说法不同,姑且一并采录,以备训诂。上六:亲比却没有首领,凶。《象传》说:亲比却没有首领,是因为无所终结。此爻画卦时排在九五之后,所以称为“后”。上六本是众阴的首领,下面四爻都顺从九五;唯独上六在一阳之外,不亲比九五,于是众阴便没有首领。因此上六独自承受凶险。爻辞说“无首”,《象传》说“无终”,是互相发明的说法。天下有有首而无终的事,却绝没有无首而能有终的事,这就是所谓“道穷”。合全卦来看,下位固然顺从,上位也应当向下亲比,所以有万方来归的象。就单爻而言,群阴在下承奉九五,唯独上六居上而凌乘九五,所以专门说没有首领的凶险。【乾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卦之取名,以阴畜阳,而圣人扶阳抑阴之意,至此卦尤深切着明。一柔自姤变,同人自同人变,履自履变小畜。两卦反对,小畜似宜居履后,何以巽反居上?盖乾坤以后,阴爻用事,自巽始,故以一阴居初,画为先,亨字仍属阳,说阳之所以得亨,以畜未成也。畜阳者四也,四居巽初,又互兑而在天上,故谓之云,以其所畜者小,而不能止阳,故成密云不雨之象。吴仲清曰:坎水其气上升为云,其液下降为雨。二三四互兑,兑有坎之上半体,故上有云而下无雨。董次公曰:需上变而为巽,需之坎升天为云,坠地为雨,今坎象半见,故不雨。又中爻互离为乾卦,亦不雨之象。互兑,兑位在西,故曰西郊。天地之气,必郁结醖酿,方能成雨,今云兴而风散之,焉能久畜?程传云:西郊阴所,凡雨须阳唱乃成,阴唱则不成。今云过西则雨,过东则不雨,正是彖义“自我西郊”申明“密云不雨”之故。本义谓“我”者,文王“自我”也,文王演易于羑里,视岐周为西方,似非取象之防。愚按小过六五爻辞与此同,亦岂周公自称为“我”,而以岐周为西方耶?据蒙卦彖“匪我求童蒙,童防求我”,两“我”字指木卦主爻而言,小畜一阴为卦主,“我”亦当属六四。观彖传云:“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其义较明】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八卦正位,巽在西。小畜反对为履,履六三以阴居阳,而位不当,今来为小畜之四,则以阴居阴,故曰柔得位。一味柔巽,最能惑人,故上下应。健而巽者,卦徳也。小人用之以顺,则足以笼络君子。君子行之以健,则絶不受制于小人。归重在刚健。刚中谓二,志行统言下三阳。施未行,谓四两行字相应,阳志方尚往,阴岂得下施?所以欲畜而未成,深为君子幸之之意】【郭白云曰:有止而畜之者,畜之大也;有入而畜之者,畜之小也。苏子瞻曰:大畜将以用,干;小畜将以制之,干。进而求用,则可;进而受制,则不可。故大畜之干,以之艮为吉;小畜之干,以之巽为凶】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每卦大象,夫子于彖爻辞之外,别有取义,而义要不外卦象中。孔疏谓此不取风行天上之象者,非也。按风行地上为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天下有风为姤,后以施命诰四方。此皆风力足以及物,达则兼善天下者也,故称先王,称后。今风行天上,则为罡风,而不能下被乎物。君子观此象,以懿文德。懿者,美也。细行必矜,独善其身之谓。凡谨仪饬度,稽训修辞,皆是也。又卦体以柔遇刚,有柔来文刚之象。而谓不取风行天上之象,然则圣人所取者何象乎】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周用斋曰:卦以阴畜阳为义,爻以不受畜于人为道。愚按:初以阳居阳,虽与四应,而能自守,故曰「复自道」。道本自之道,复之者,还其故,吾何咎之有?故不曰无咎,而曰「何其咎」?吉。象曰:「其义吉」,以见不论应否,据理而断,自当得吉也】【复为一阳之卦,初曰不远复,二曰休复,吉。小畜一阴之卦,亦于初二两爻言复,何也?胡云峯曰:复卦乃六阴己极之时,喜阳之复生于下;小畜则一阴得位之时,喜阳之复升于上。愚又谓复曰出入无疾,初九似之,曰朋来无咎;九二似之。圣人欲人以复之道处小畜之时也】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二,渐近于阴,以其刚中而与初同体同德,故连于初而有牵复之象。二阳并复,其势不孤,故吉。二之不受畜,与初同,但初与四应而能复自道,其事较难;二则同体牵连而复,其事较易。初吉,则二之吉可知。象曰:「亦不自失,乃因彼许此之辞。」不自失,与前「复自道」相应,两爻合看更明。程传谓二与五牵复,其义难晓】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说与脱音义同】【三为四所乘,巽初一阴,乃坤之初画舆之象。三居四下,比而悦之,为所畜而不行,脱辐之象。干为夫,巽为长女,三与四比,夫妻之象。巽为多白眼反目之象。王注以上为巽长,指妻为上九。愚谓上虽巽长,终是阳爻,何可指之为妻?似当指六四。三、四本非正应,以近比为所止畜,安其室而无上进之意。四以柔乘刚,妻居外而夫居内,乃反为所制。脱辐、反目,皆九三过刚不中所致。小象归咎于不能正室,乃责备贤者之意,谓其非正应而与四比也。上爻所谓妇,亦指六四而言。因四之血去惕出,故尊尚其德而以为妇贞耳。辐,释文作輹。项平庵曰:辐,车轑也;輹,车轴转也。辐以利轮之转,輹以利轴之转。辐无脱理,若輹则有脱时,车不行则脱矣】

译此卦取名,是因为阴爻畜止阳爻;圣人扶阳抑阴的意思,到这一卦尤其深切明白。一个柔爻由姤卦变来,同人卦由同人变来,履卦由履变来,成为小畜。两卦互为反对卦,小畜似乎应排在履之后,为什么反而让巽居上呢?大概乾坤以后由阴爻主事,从巽卦开始,所以以一阴居初为先画;“亨”字仍归于阳,说明阳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畜止尚未完成。能够畜止阳爻的是六四;六四居巽卦之初,又互体为兑而在天上,所以称为云。由于它所畜止的力量小,不能阻止阳气,所以形成“密云不雨”的象。吴仲清说:坎水之气上升成为云,水液下降成为雨。二、三、四爻互体为兑,兑具有坎的上半体,所以只有上面有云,下面没有雨。董次公说:需卦上爻变为巽,需卦的坎升到天上成为云,落到地上成为雨;现在只显出坎的一半,所以不下雨。又因中爻互体为离,离为乾卦,也有不下雨的象。互体为兑,兑的位置在西方,所以说“西郊”。天地之气必须郁结酝酿,才能形成雨;如今云气刚兴起就被风吹散,怎么能长久积蓄呢?《程传》说:西郊是阴气所在的地方;凡是雨,必须阳气先倡导才能形成,阴气先倡导则不能形成。如今说云经过西方就下雨,经过东方就不下雨,正是《彖传》对“自我西郊”的说明,也是在申明“密云不雨”的原因。《本义》认为“我”是文王自称“我”;文王在羑里推演《易》,把岐周看作西方,似乎不是取象的本意。我认为,《小过》六五爻辞与此相同,难道也是周公自称“我”,把岐周看作西方吗?根据《蒙卦·彖传》“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其中两个“我”字都指本卦的主爻;小畜以一阴爻为卦主,“我”也应当指六四。看《彖传》说“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其意义就更明白了。《彖传》说:小畜,是柔爻得位,而上下阳爻都响应它,所以叫小畜。刚健而巽顺,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于是亨通。密云不下雨,是因为阳气还要向前运行。自我西郊,是说阴气的施行还没有实现。八卦正位中,巽在西方。小畜的反对卦是履,履六三以阴爻居阳位,位置不当;现在变为小畜的六四,阴爻居阴位,所以说“柔得位”。一味柔顺谦巽,最能迷惑人,所以会得到上下阳爻的响应。“健而巽”是卦德。小人用柔顺来对待君子,足以笼络君子;君子以刚健行事,就绝不会受小人的控制。这里的重点仍在刚健。“刚中”指九二,“志行”总说下面三个阳爻。所谓“施未行”,是说六四处的两个“行”字相互照应:阳爻的志向正要向前运行,阴爻怎么能向下施行?所以它虽想畜止阳爻却还没有成功,这深深体现了圣人为君子庆幸的意思。郭白云说:有一种是有所止而畜养它,这种畜养是大的;有一种是进入其中而畜养它,这种畜养是小的。苏子瞻说:大畜是要任用乾,小畜是要制约乾。前进而求得任用,可以;前进而受到制约,不可以。所以大畜中的乾以艮来止它为吉,小畜中的乾以巽来制它为凶。《象传》说:风运行在天上,这就是小畜卦。君子因此美善自己的文德。每一卦的大象,孔子在卦辞、爻辞之外另有取义,但其意义总不超出卦象。孔颖达《疏》说,这里不取“风行天上”的象,是不对的。按风行地上为观卦,先王因此省察四方、观察人民而设立教化;天下有风为姤卦,后因此施发布告,诰谕四方。这些都是风力足以施及万物、通达后兼善天下的情况,所以称“先王”、称“后”。现在风运行在天上,成为猛烈的罡风,不能向下遍及万物。君子观察这个象,便用它来美善自己的文德。“懿”就是美。谨慎细小的行为,必加以自我约束,这是独善其身的意思。凡是谨慎仪态、整饬法度、考察训诫、修饰言辞,都属于此义。又因为卦体是柔爻遇到刚爻,有柔爻来文饰刚爻的象。若说不取“风行天上”的象,那么圣人究竟取的是什么象呢?初九:返回自己的正道,哪里会有灾咎?吉。《象传》说:返回自己的正道,其道理是吉祥的。周用斋说:卦以阴爻畜止阳爻为意义,爻则以不受人畜止为正道。我认为,初九以阳爻居阳位,虽与六四相应,却能够守住自己,所以说“返回自己的正道”。这个道本来就是自己的道;返回它,就是恢复原来的状态,我有什么灾咎呢?所以不说“无咎”,而说“哪里会有灾咎?”于是吉祥。《象传》说“其义吉”,是为了表明不论是否有相应,只要依据道理判断,自然应当得到吉祥。复卦是一阳之卦,初九说“不远复”,九二说“休复,吉”。小畜是一阴之卦,也在初、二两爻说“复”,为什么呢?胡云峰说:复卦是六阴达到极点的时候,欣喜阳气在下方复生;小畜则是一阴得位的时候,欣喜阳气向上复升。我又认为,复卦说“出入无疾”,初九与之相似;说“朋来无咎”,九二与之相似。圣人是要人用复卦的道理来处置小畜之时。九二:牵连着初九一同返回,吉。《象传》说:牵连着返回,是因为居中,也没有失去自己。九二渐渐接近阴爻,但因刚健居中,并且与初九同体同德,所以与初九相连而有牵连返回的象。两个阳爻一同返回,势力不孤单,所以吉祥。九二不受畜止,与初九相同;但初九与六四相应却能返回自己的正道,事情比较困难;九二则因同体相连而返回,事情较为容易。初九吉祥,九二的吉祥也就可以知道了。《象传》说“不自失”,是因肯定初九而说明九二的话。“不自失”与前面的“复自道”相互照应,两爻合起来看就更明白。程传说九二与九五牵连返回,这个意义难以理解。九三:车轮脱离了车轴,夫妻反目。《象传》说:夫妻反目,是因为不能端正家庭。【“说”与“脱”读音和意义相同。】九三被六四所乘。巽卦初爻的一阴,是坤卦初画,有车的象。九三居六四之下,接近并取悦于它,受到畜止而不能前进,有车轴脱落的象。乾为丈夫,巽为长女;九三与六四相近,有夫妻之象。巽有多露白眼、反目之象。王弼注认为上爻是巽卦之长,把妻子指为上九。我认为上九虽是巽卦之长,终究是阳爻,怎么可以指为妻子?似应当指六四。九三、六四本来不是正应,却因彼此接近而被阻止畜止;九三安于家庭而没有上进的意图。六四以柔爻凌乘刚爻,妻子处于外而丈夫处于内,反而被妻子控制。车轴脱落、夫妻反目,都是九三过于刚强而不中所造成的。小象把责任归于不能端正家庭,是责备贤者的意思,说它不是正应却与六四亲比。上爻所谓“妇”,也指六四。因为六四“血去惕出”,所以尊重推崇它的德性,认为它是守正的妇人。辐,《释文》作“輹”。项平庵说:辐是车轮的辐条,輹是车轴转动的部件。辐有利于车轮转动,輹有利于车轴转动。辐没有脱落的道理;輹则有脱落的时候,车不行驶时便会脱落。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此爻所谓柔得位者,一阴畜五阳,其势孤,若以智术笼络诸阳,有涣然散耳,故必有孚然后能合。血者,阴也。四阴虚,何以能有孚?四之孚,五孚之也。近与五比,知阳之同德而不忌其进,故无战而受伤之象。血去,则虽以阴居阴而无阴累,然犹不安其居,惕惧而出,与需六四出穴义同,不敢固位以妨羣贤之路,此四之善自处也,所以无咎。上合志,指五,以其为众阳之领袖,故曰上。以其与四同体而皆有孚,故曰合志】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四五皆曰有孚,五与下三阳同德,四则其同体也。恐四之包藏阴谋,而不利于阳之上进,故极诚以孚四,而四亦上孚于五。四既血去而出于危惕矣,与五方一体固结。五虽与二应,远不相得,而近与四为邻,以一诚相结,而众阳归之,曰富以其邻。则仍以五为上,而不为四所畜可知。象曰:不独富,见得不专以力服人,感动人心,全在有孚。上几世之孤立而无邻者,只为无德以相孚耳】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说经者皆言巽体三爻同力畜干至上九则畜道成而阴阳和矣。愚按爻辞乃阴阳两不利之象。向之密云不雨者今既雨矣。向之志行者今既处矣。阳德积而尚往今无所往矣。巽一阴月象上居卦末如月几望则疑于阳矣。妇阴也当指六四。君子当指诸阳。就爻辞看来阴虽贞亦厉。阳有征则凶。所以示戒也。似非同力畜干之谓。王伯厚有云:「易言月几望者三皆对阳言。中孚言从乎阳。归妹言应乎阳。小畜言抗乎阳。」夫阴至于抗阳可谓之畜道成而隂阳和乎?所未解也。午亭陈氏曰:「小人之顺君子将以渐制君子而使之不得有为。六四巽之土也。有孚者非孚于君子而孚于小人也。故云上合志。」盖五虽阳而与上同居巽体。五、四既交孚合志矣。欲不成既两既处之象得乎?小人之巧也。君子之疏也。苟非君子尚阴德而使之满当不若此咎。小人而责君子。君子亦无所辞其责也。诠解校先儒为明析】▯【兑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杂卦传》云:「复不处也,需不进也。」履当以进为义,却不可躁进。彖词开口说「履虎尾」,取象大是竒特。干刚在前,故称虎;兑蹑其后,故曰尾。一阴居五阳之中,不中不正,三多凶,本危道也。幸是悦体,故履危而得安,又为「不咥人」之象。不咥即是亨。论成卦之主在六三,一爻卦言「不咥人,亨」,而爻言「咥人,凶」者,卦以德言,爻以位言也。蔡子木曰:「人之处世,无地非实践,故无地不戒惧。履虎尾,不咥人,戒惧之学也】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说与悦同】【程传训履为践为借,本自上履下之义。卦体干上而兑下,似乎刚履柔矣。夫子所以释之曰「履柔履刚也」,见卦之取名不是论上下,乃是论前后。以柔履刚,宜其见咥而不咥者,以其悦而应乎干也。天下之难制者惟刚,而柔能履之。本义和悦以蹑刚强之后。呉艸庐云「干有虎象,兑蹑其后是已」。蔡节斋谓兑有虎象者非,大抵人生涉世,两刚相遇,则举足皆是危机。故九卦之处忧患,以履为首,惟和柔以应之,则凶暴亦可驯服。悦而应干,乃兑之妙用。庄子所云「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已者顺也」。本卦惟三与上应,若依爻例作阴阳感应,于义全无交涉。此应字只作感字解,与他卦不同。刚中正三句,专赞九五于全卦亦无涉,须从上文看出。上言柔履刚,此言刚中正,两刚字相承。刚不徒刚中,而且正。九五乃英主也。不疚则无瑕可指,光明则非道不悦。为之下者稍用权谋知术,未有不被其咥者。此正见虎尾之难履处。所以文王言虎尾,夫子言帝位。俞吾玉曰「易以刚居五,不止一卦,独于履言帝位者,履乃辨名分之卦也】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不云天下有泽,泽上有天,而云上天下泽,履以定位也。程传云:「上下之分明,然后民志定。」何闽儒曰:「所谓辨者,非徒天尊地卑,君上臣下之谓,亦于细微之际,人所易忽者明别之耳。」人知主威不可犯,而不知路马之不可齿。君子欲移风易俗,必于隐微疑似之间,区分缕析,使民凛然畏惧,不敢逾越尺寸,乃可定其心志。又是进一层语】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素,现在也。初阳居下,即其现在之位。素位而行,不愿乎外,自然无咎。初是出门第一步,故曰「往上无应」,与故曰「独往而不违其初心」,故曰「行愿】

译六四:有诚信,伤害消除,戒惧离去,没有灾咎。《象传》说:有诚信而戒惧离去,是因为与上位者志向相合。此爻所说的“柔得位”,是一阴爻畜止五个阳爻,势力孤单;如果用智术笼络众阳,众阳就会涣散离去。所以必须有诚信,才能使彼此相合。血,指阴。六四是阴爻而中空,怎么能有诚信?六四的诚信,是九五使它有诚信。它接近九五,知道阳爻与自己同德,并不嫉忌阳爻上进,所以没有相互争斗、受到伤害的象。血去,是说虽然以阴居阴,却没有阴气的牵累;然而它仍不安于自己的位置,因戒惧而离开,这与需卦六四“出穴”的意义相同。它不敢固守职位来妨碍群贤的道路,这是六四善于自处之处,所以没有灾咎。“上合志”指九五;因为九五是众阳的领袖,所以称“上”;因为九五与六四同体且都有诚信,所以说“合志”。九五:有诚信而紧密相连,凭借邻居来共同富足。《象传》说:有诚信而紧密相连,不是独自富足。六四、九五都说“有孚”:九五与下面三个阳爻同德,六四则与它同体。九五担心六四包藏阴谋,不利于阳爻上进,所以极其真诚地使六四信服;六四也向上对九五诚信。六四既然已经“血去”而脱离危险和戒惧,便与九五同为一体、牢固结合。九五虽与六二相应,但距离远而不能相得;它近与六四为邻,以一片诚信相结合,众阳也因此归附,所以说“富以其邻”。这仍然是以九五为上位者,而不是被六四所畜止。象传说“不独富”,说明并不是专靠力量使人服从,感动人心全在于有诚信。上古以来那些孤立而没有邻助的人,只是因为没有德性可以使人相互信任。上九:已经下雨了,已经停息了;崇尚阴柔之德,承载妇人之德。守正也有危险。月亮将近望日,君子出征则凶。《象传》说:已经下雨、已经停息,是阴柔之德积累而满载;君子出征而凶,是因为有所疑惧。解释经文的人都说,巽体三个爻合力畜止乾,到上九时畜止之道已经完成,阴阳于是和谐。我认为,爻辞表现的是阴阳双方都不利的象。先前密云不下雨,现在已经下雨了;先前志向得以运行,现在已经停息了;阳德积聚而还要向前,现在却无处可去了。巽的一阴有月亮的象,上九居卦末,好比月亮将近望日,就几乎与阳相同了。妇人属阴,应当指六四;君子应当指众阳。就爻辞看,阴即使守正也有危险,阳如果出征就凶,这是用来表示戒惧的,似乎不是众爻合力畜止乾的意思。王伯厚说:“《易》中说‘月几望’的有三处,都是相对于阳而言:中孚说顺从阳,归妹说应合阳,小畜说抗拒阳。”阴到了抗拒阳的地步,能说畜止之道完成而阴阳和谐吗?这一点尚未能解释。午亭陈氏说:“小人顺从君子,是想逐渐制约君子,使君子不能有所作为。六四是巽卦的本体。有诚信,不是对君子诚信,而是对小人诚信,所以说‘上合志’。”大概九五虽然是阳爻,却与上九同居巽体;九五、六四既已彼此交相诚信、志向相合,怎么能不形成“既雨”“既处”的象呢?这就是小人的巧计,也是君子的疏忽。如果不是君子崇尚阴德而使它发展到充满,本来不至于有这样的过失。既然是小人,却反过来责备君子,君子对这样的责备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这个解释比先儒的说法更加明晰。【兑下乾上】履: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杂卦传》说:“复是不停留,需是不前进。”履卦本应以进取为意义,却不可躁进。彖辞一开头就说“踩老虎尾巴”,取象非常奇特。乾刚在前,所以称作虎;兑跟在它后面,所以说是尾巴。一阴居于五阳之间,既不中又不正;九三是三爻之位,多凶,本来就是危险之道。幸而它属于悦体,所以踩着危险却能得到安定,又有“不咥人”的象。不咬人就是亨通。论成卦的主爻在六三,卦辞说“不咥人,亨”,爻辞却说“咥人,凶”,是因为卦辞从德性说,爻辞从位置说。蔡子木说:“人处世间,无处不是实践,所以无处不应戒惧。踩老虎尾巴而老虎不咬人,正是戒惧的学问。” 《彖传》说:履,是以柔爻踩着刚爻。和悦而与乾相应,所以踩老虎尾巴而老虎不咬人,能够亨通。刚健、居中而正,登上帝王之位而没有瑕疵,这是光明。程传把“履”解释为踩踏、践履,本来有上位者践履下位者的意思。卦体是乾在上、兑在下,似乎是刚爻踩柔爻。孔子解释说“履柔履刚”,是为了说明此卦取名不是论上下,而是论前后。柔爻踩着刚爻,本来应当被咬却没有被咬,是因为它和悦而响应乾。天下最难制伏的是刚强之物,而柔顺能够践履它。本义说,是以和悦的态度跟随刚强者之后。吴艹庐说:“乾有虎的象,兑跟在它后面”,就是这个意思。蔡节斋认为兑有虎象,这是不对的。大体说,人生涉世,两种刚强相遇,举步都是危机。所以九个论处忧患的卦以履为首;只有用和柔来应对刚强,凶暴之物也可以驯服。和悦而响应乾,是兑的妙用。庄子说:“虎与人属于不同种类,但对饲养自己的人献媚,是因为顺服。”本卦只有六三与上九相应;若按各爻的惯例把它解释成阴阳感应,在义理上完全说不通。这里的“应”只解释为感应,与其他卦不同。“刚中正”三句专门赞美九五,与全卦没有关系,必须从上文看出来:上文说柔爻践履刚爻,这里说刚健居中而正,两个“刚”字相承。刚健不只是居中,而且得正。九五是英明的君主。没有瑕疵,就没有可以指责的地方;光明正大,就不会对非正道之事感到喜悦。做臣下的人稍微使用权谋智术,没有不被他咬伤的。这正显示了虎尾难以踩踏之处。所以文王说“虎尾”,孔子说“帝位”。俞吾玉说:“《易》中刚爻居五位的卦不止一卦,唯独履卦说帝位,是因为履卦正是辨别名分的卦。” 《象传》说:天在上、泽在下,这就是履卦。君子因此辨明上下尊卑,安定人民的心志。这里不说“天下有泽”或“泽上有天”,而说“上天下泽”,是为了说明履卦确定位置。程传说:“上下的分别明白了,人民的心志才会安定。”何闽儒说:“所谓辨别,不只是天尊地卑、君上臣下,也包括在细微之处,把人们容易忽略的分别明确区分出来。”人们只知道君主的威严不可冒犯,却不知道君主道路上的马也不可随意触犯。君子想要移风易俗,必须在隐微、似是而非的地方细细区分,使人民凛然畏惧,不敢越过一尺一寸的界限,这样才可以安定他们的心志。这是又进了一层的说法。初九:安守本分而行,前往,没有灾咎。《象传》说:安守本分而前往,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素”是现在、本来的意思。初九阳爻居下,就是处在它当前的位置。安守本位而行动,不向外企求,自然没有灾咎。初九是出门迈出的第一步,所以说“前往”;它没有相应之爻,所以说“向前独行而不违背最初的心愿”,也就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

【胡云峯曰:履者礼也,先质而后文,故履初言素。贲者文也,文盛则反质,故贲上言白。白贲无咎,其即素履无咎者与】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二亦与五无应,而近与三比,见三之与虎为邻,履而被咥。二刚中遵道而行,安恬平易,中无城府,外自无畏途。虽居臣位,不以廊庙易山林之致者也。故曰幽人,幽人对下武人言,彼以志刚贾祸,此以履道得贞。凶者自凶,吉者自吉。人境之险阻艰危,其能扰幽人之怀抱哉?不自乱,由其中有定力也】【愚又按他卦取阴阳相应为善履惟三与上应而三乃得凶象初二四五俱无应曰无咎曰贞曰吉盖士君子处世一借应援之力便不能自行其素自守其贞无往非忧患之途矣上与三应而独云元吉者三则恶其躁进上则喜其有退步也】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当去声】【黄氏日抄云:蔡节斋谓兑有虎象,三为兑终,故曰尾。一说虎属金之一阴,故兑有虎象。咥人主九四,言晦庵指外卦之干阳而下卦之兑履之合,从晦庵。盖六三自为虎,不应自履其尾也,今从之。六三不中不正,居干之下,志在蹑刚,兑为毁折,有眇视跛履之象,与归妹初二两爻取象同。归妹先言履后言视,此则先视而后履,盖履未有能离视者。说命曰:「若跣,勿视厥足,用伤。」史记单襄公云:「足以步日,皆此义。」视不明以致履冐险冐昧,处尤在两能字。眇而自以为能视,跛而自以为能履,一派自用自专,恣行罔顾之意,有不被咥而凶者乎?兑口在上,咥之象,武人为于大君,又从凶中得此义。武人乃刚暴之夫,岂可以为大君哉?夫子中明其义,谓三之能视能履,不但自以为有明,人亦许具可与行矣。自有识者观之,直如瞽者之防行耳。故一则曰不足,再则曰不足,重言以唤醒之,然后说出致祸之由曰:「位不当,曰志刚。」夫履不当之位而欲行刚猛之志,一蹶不救,又何怪乎】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说文作虩虩,引《易》履虎尾虩虩,恐惧与今文不同】【三之所履者,四也。四居上卦之下,正虎尾之位,亦曰履者。其不中不正与三同,而以刚居柔,则与三相反。愬愬,畏惧之象。见三之履危而凶,心存畏惧,择地而蹈,故终得吉。三曰:志刚,则四之志柔可知。四曰:志行,则三之志不能行可知。三柔而好刚,四刚而能柔,吉凶所以相反】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此彖传所云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者也。内卦兑下,有容悦之臣。五居尊位,凡事必行,无有疑阻,夬履之象。夬者,决也。贞者,举动正大。厉者,气象尊严,与他爻危厉之义不同。盖君体虽刚,而有用刚之道。五之所处,不得不夬,不得不厉,犹干上九之不得不亢,适当其位也。当字平声读。按京氏传,履之变自夬来,故五有夬履之象】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爻处履终,更无进步矣。人之涉世,不进便当退,但恐无转身地步耳。本爻下应六三,有旋反之道焉。「旋」字从「往」字来,初上履之终始也。譬如行役之人,认得正路,前由此而往后,循此而归,天下吉祥善事,孰逾于此?「视履」二字从第三爻来,曰「考」曰「其」,因彼儆此,借以为鉴,酙酌尽善之词,故不徒曰吉,而曰元吉;不徒曰有庆,而曰大有庆。若依旧注「旋」字作周旋解,于吉庆之义似难合。黄氏《日抄》云:「旋」字上连「视履」,恐是「旋踵」之「旋」。吴艸庐《履斋铭》曰:「中有实,地下泽上天,初履其素,终视具旋。」亦以初爻对上爻说】▯【干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大上地下,乾坤之体也。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乾坤之用也。泰者,通也。主世运,说正是贞元防合,太和充塞时候。张彦陵说统曰:两仪既分,自是一阴一阳,必欲存大去小,不成世界。不若使小自往,大自来,则贤愚有各安之分,乃所为泰之道。愚按:当泰之世,阳来阴往,以来者为主,吉亨二字属大来一边。否泰反其类也。否曰大往小来,泰曰小往大来。所谓上下无常,刚柔相易者,卦体尤显而易见。阴小阳大,自内而外曰往,自外而内曰来。否之坤本在内卦,今往而居外;干本在外卦,今来而居内,是谓小往大来。本义云:卦变自归妹来,六往居四,九来居三。窃据此说推之,则亦可云自贲来,六往居上,九来居二矣;亦可云自丰来,六往居四,九来居二矣;亦可云自井来,六往居五,九来居初矣。岂独归妹耶?

译胡云峰说:履就是礼,先有质朴而后有文饰,所以履卦初爻说“素”。贲就是文饰,文饰达到盛极便返回质朴,所以贲卦上爻说“白”。“白贲无咎”大概就是“素履无咎”的意思吧。九二:所走的道路平坦开阔,幽居之人守正而吉。《象传》说:幽居之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内心居中而不自乱。九二也不与九五相应,却接近六三。它看见六三与虎相邻,踩踏虎尾而被咬伤。九二刚健居中,遵循正道而行,安闲平易,内心没有城府,对外自然没有可畏惧的险途。它虽然处在臣位,却不因身居朝廷而改变山林隐逸的情怀,所以称为“幽人”。“幽人”是相对于下卦的“武人”而言:武人志向刚强而招致灾祸,幽人遵循正道而得到守正。凶者自己造成凶,吉者自己得到吉。人世环境中的险阻艰危,难道能够扰乱幽人的胸怀吗?“不自乱”,是因为内心有定力。我又认为,其他卦以阴阳相应为善,唯独履卦六三与上九相应,而六三反而得到凶象。初九、九二、九四、九五都没有相应,却分别说无咎、守正、吉和吉。这是因为士人君子处世,一旦借助应援的力量,便不能自行保持本来状态、守住自己的正道,所到之处都成了忧患之途。上九与六三相应,却独说大吉,是因为六三厌恶躁进,而上九喜爱它有退步转身的余地。六三:眼睛看不清却自以为能看,脚跛了却自以为能走;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武人妄图成为大君。《象传》说:眼睛看不清却自以为能看,不足以具有明察;脚跛了却自以为能走,不足以与人同行;被老虎咬伤的凶险,是因为位置不当;武人妄图成为大君,是因为志向刚暴。【“当”读去声。】黄氏《日抄》说:蔡节斋认为兑有虎的象,六三是兑卦的终爻,所以说“尾”。另一种说法认为虎属金,是一阴之象,所以兑有虎象。“咥人”主要指九四;晦庵认为这是外卦乾阳向下、下卦兑去践履它的合象,我采用晦庵的说法。因为六三自身就是虎,不应当自己去踩虎尾。六三既不中又不正,处在乾之下,心志在于践履刚强;兑为毁折,所以有视力不明、行走跛弱的象,与归妹初、二两爻取象相同。归妹先说行走后说视看,这里则先说视看后说行走,是因为行走没有不依赖视看的。说命说:“好像赤脚走路,不要看自己的脚,以免受伤。”《史记》记载单襄公的话说:“脚足可以用来一步步行走”,都是这个意思。视力不明,因而冒险、昏昧地行走,关键尤其在两个“能”字:眼睛昏眇却自以为能看,脚跛却自以为能走,完全是一味自作主张、任意妄行而不顾后果,怎么会不被咬伤而遭凶呢?兑口在上,有咬人的象;“武人为于大君”又从凶象中得出这一意义。武人是刚暴之人,怎么可以成为大君呢?孔子在小象中进一步说明,六三自以为能看、能走,不只是自认为有明察,别人也会认为它能够同行;但有见识的人看它,不过像盲人摸索着走路。所以小象先说一次“不足”,又说一次“不足”,反复申说以唤醒它,然后说出招致祸患的原因:“位置不当”“志向刚暴”。踩在不恰当的位置上,却想实行刚猛的志向,一旦跌倒便无法挽救,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九四:踩着老虎尾巴,心中战战兢兢,最终吉祥。《象传》说:战战兢兢而最终吉祥,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说文》作“虩虩”,并引《易》“履虎尾,虩虩”;“恐惧”的字形与今本文字不同。】六三所踩着的,就是九四。九四处在上卦的下方,正是虎尾的位置,所以也说“履”。它既不中又不正,与六三相同;但以刚爻居柔位,则与六三相反。“愬愬”是畏惧的样子。它看见六三踩踏危险而遭凶,心中存有畏惧,选择合适的地方才落脚,所以最终得到吉祥。六三说“志刚”,可知九四的志向是柔和的;九四说“志行”,可知六三的志向不能实行。六三是柔爻却喜好刚强,九四是刚爻却能够柔和,所以吉凶正好相反。九五:果断地践履,守正而有危险。《象传》说:果断地践履,守正而有危险,是因为位置正当。这就是《彖传》所说的刚健、居中而正,登上帝王之位而没有瑕疵。下卦兑,是能够容纳、取悦君主的臣下;九五居尊位,凡事都必须实行,没有疑惑阻碍,有果断践履的象。“夬”就是决断;“贞”是举动正大;“厉”是气象尊严,与其他爻所说危险的“厉”意义不同。君主的体性虽然刚强,却有运用刚强的原则。九五所处的位置决定了它不得不果断、不得不威严,就像乾卦上九不得不亢进一样,都是恰好处在相应的位置。“当”应读平声。按《京氏传》,履卦由夬卦变来,所以九五有“夬履”的象。上九:观察自己的践履,考察吉祥征兆;回转归来,大吉。《象传》说:大吉在上位,是大有喜庆。爻处在履卦的终点,再没有继续前进的余地。人处世间,不前进就应当退却,只怕没有转身的余地。本爻下方与六三相应,有回转反身的道路。“旋”字是从“往”字推来的,初九是履卦的开始,上九是履卦的终点。譬如出行的人认清了正路,先由此路前往,后来又沿此路返回,天下吉祥善美的事情,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视履”二字承接第三爻;说“考”、说“其”,是借六三的警戒来提醒上九,以它为鉴,反复斟酌而达到完善,所以不只说吉,还说大吉;不只说有庆,还说大有庆。若依照旧注,把“旋”解释为周旋,似乎与吉庆的意义难以相合。黄氏《日抄》说:“‘旋’字上承‘视履’,恐怕是旋踵的‘旋’。”吴艹庐《履斋铭》说:“中有实,地下泽上天,初履其素,终视其旋。”也是以初爻对应上爻来说。【乾下坤上】泰: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大阳在上、大阴在下,是乾坤的形体;天气下降、地气上升,是乾坤的作用。泰就是通达,主要说世运,正是贞元相会、太和之气充塞的时期。张彦陵《说统》说:两仪既然分开,自然是一阴一阳;如果一定要保存大的、排除小的,世界就不能成立。不如让小的自然离去、大的自然到来,使贤者和愚者各有安处的位置,这才是泰的道路。我认为,处在泰的时代,阳来到、阴离去,以到来的为主;“吉、亨”二字属于“大来”这一边。否、泰是相反的类别:否说“大往小来”,泰说“小往大来”。所谓上下没有固定不变、刚柔相互变易,在卦体上尤其明显。阴为小、阳为大,从内向外叫“往”,从外向内叫“来”。否卦的坤本来在内卦,现在离去而居外;乾本来在外卦,现在到来而居内,这就叫“小往大来”。《本义》说卦变由归妹而来,六爻离去居四,九爻到来居三。依此推论,也可以说由贲卦而来,六爻离去居上,九爻到来居二;也可以说由丰卦而来,六爻离去居四,九爻到来居二;也可以说由井卦而来,六爻离去居五,九爻到来居初。难道只有归妹吗?

凡朱子所谓十九卦变者,皆此类也。董次公曰:考汉儒解归妹云,泰三之四是泰变归妹,非归妹变泰也,似不可以无辨】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长,上声】【此节是彖传中变例。夫子读易至泰卦,得小往大来吉亨之象,如身处盛际,不觉踊躣鼔舞,把卦辞一口道尽,直恁通畅,直恁快活。则「是」二字,直贯到「小人道消」也。中闲「两交」字,释泰字义;「内外」释往来之义;「阴阳健顺」君子小人;「释大小」之义。先儒谓「天地交而万物通,天地之泰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上下之泰也。」内阳而外阴,二句造化之小往大来也;内君子而外小人,三句人事之小往大来也。愚又谓阴阳是卦体,健顺是卦才,君子小人是卦义。内君子而外小人,不独说君子在朝,小人在野,只是信任之则为内,疎远之则为外。道长道消,亦不是说但有君子絶无小人,只是正气足则邪气自消,消长论道,不论人也。尧舜在上,下有共驩泰之时,安得无小人乎】【彖传言阴阳者,惟否、泰二卦。自乾坤至履,阳三十画,阴三十画,其数适相等,然后为三阴三阳之否泰。消长之机,全视乎此。按京氏十二辟卦,泰为正月之卦】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财与裁同】【天在下而气上升,地在上而气下降,故曰交。非六爻俱应之谓,裁成辅相,本义分过不及。说愚窃谓天地之道,由一气浑沦中分别区处出来,宜即道中之当然者,似难分作两橛看。如天地有寒暑,圣人因而治歴,《尧典》以闰月定四时成歳,即裁成之义。天地能发育,圣人因之教稼,《大雅》后稷有相之道,即辅相之义。左右与佐佑同,古字通用,皆扶助之意。《诗经》疏:「能左右之曰以】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大过初爻,巽巽为阴木,取象于茅。泰初爻变,亦巽也,故取象同。茹者,根也。初在下,根之象。彚者,类也。茅之为物,拔其根则类相连。引茅兼指二、三两爻,初之同类也。拔之以之者,初也。阳主进,故征吉。初与四应,故曰志在外。有初之志,以阳感阴,致四之应,以阴从阳。泰道实基于此】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二为成卦之主,内外阴阳皆赖以调和浃洽。不但引同徳为已用,直使外卦之六四率羣阴以类从。休休之度,实能容之,荒如鸿荒之荒,包如天之包地。隂阳各安于内外,包荒之力为多。用字贯下三句,用包荒之虽以冯河则可,勇往图济。惟其能包荒,所以不遐遗,阴虽远而不弃疎逖也。惟其能包荒,所以朋亡,阳虽近而不私亲昵也。他卦言朋者多属阴,泰则以三阳为朋。盖一君子进,则众居子亦进,固是太平盛事。或者意在汲引善类,而分别之见未能冺然,失中道矣。得者庆幸之训,谓初与三皆冺其亲比之迹,而忘其为朋,乃得尚于中行也。二五皆得中而相应,故曰尚上,合于五之中行也。小象只举首尾,而赞以光大,光以心事言,大以度量言。此大臣以人事君之道】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杨诚斋曰:平与陂相推,往与复相移。愚按:陂,偏颇不平之貌。无平不陂,外卦地道也;无往不复,内卦天道也。周公说此二句,不是诿之于天地气运,要见倚伏循环,莫非自然之理。持盈保泰,正当及此时也。君子履平而知陂,观往而知复,当极盛之时,厪艰危之虑,守己以贞,何咎之有?黄氏日抄云:程朱皆以孚为所期之信。杨龟山主「人臣食禄而言」,以「勿恤其孚」为不阿意以取信于上。惟徐氏云:「勿忧而孚矣。」今从徐解。恤者,忧也;孚者,诚也。勿恤其孚,言世运升降,无足为我忧,惟诚心以孚。四则阴阳交而泰可长保,不但无咎,抑且有福。本卦六五之「以祉元吉」,否九四之「畴离祉」,亦将共食此福也。三、四两爻正交泰之际,三居内卦之上,羣阳所依以接阴;四居外卦之下,羣阴所从以接阳。三曰「其孚」,四曰「以孚」,两孚字正相应。小象提出「际」字,要人及时绸缪。意张横渠云:「因交与之际以着戒,能艰贞则享福可必。」一语包括爻象之防,极为明白切当】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

译凡是朱子所说的十九种卦变,都属于这一类。董次公说:考察汉儒解释归妹的话,认为泰卦九三变到六四,是泰变为归妹,而不是归妹变为泰,似乎不能不加以辨析。《彖传》说:泰,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就是说天地交合,万物通达;上下交合,彼此志向相同。阳在内而阴在外,内里刚健而外表柔顺,内里是君子而外面是小人。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长”读上声。】这一节是《彖传》中的变例。孔子读《易》读到泰卦,看到“小往大来、吉亨”的象,好像身处盛世,不觉手舞足蹈,把卦辞一口气说尽,十分通畅、十分快活。因此“则是”二字一直贯通到“小人道消”。中间两个“交”字,是解释“泰”字的意义;“内外”是解释往来之义;“阴阳、健顺”是君子小人的分别;后面的内容是解释大小之义。先儒说:“天地交而万物通,是天地之泰;上下交而其志同,是上下之泰。”内阳外阴两句,是造化方面的小往大来;内君子外小人三句,是人事方面的小往大来。我又认为,阴阳是卦体,健顺是卦才,君子小人是卦义。内君子外小人,不只是说君子在朝、小人在野,只是得到信任的在内,受到疏远的在外。所谓道长道消,也不是说只有君子而绝无小人,只是正气充足,邪气自然消退;消长论的是道,不是论人的多少。尧舜在上时,下面仍有共工、驩兜,正是泰的时代,怎么能没有小人呢?《彖传》说阴阳的,只有否、泰两卦。从乾坤到履卦,阳爻共有三十画,阴爻也有三十画,数目恰好相等,于是才形成三阴三阳的否、泰。阴阳消长的关键,全看这里。按京氏十二辟卦,泰是正月之卦。《象传》说:天地之气交合,这就是泰卦。后王因此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宜,以扶助人民。【“财”与“裁”相通。】天在下而气上升,地在上而气下降,所以说交合。这不是说六爻都相应。裁成、辅相,《本义》解释为分别过度与不足。我私下认为,天地之道是从一气浑然未分之中分别安排出来的;“宜”就是道中本来应当如此的部分,似乎很难把二者截然分开来看。例如天地有寒暑,圣人因而制定历法,《尧典》用闰月确定四时、完成一年的安排,这就是裁成的意义。天地能够生长万物,圣人因而教导农耕,《大雅》所说后稷有辅助天地生养的道,这就是辅相的意义。“左右”与“佐佑”相同,古字通用,都是扶助的意思。《诗经疏》说:“能够扶助他们,就叫作‘以’。” 初九:拔起茅草,根茎相连,以同类一同前进,吉祥。《象传》说:拔茅草而前进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外。大过初爻的变体是巽,巽为阴木,所以取茅草为象。泰卦初爻变动后也是巽,因此取象相同。“茹”是根。初九在下,有根的象。“彚”是同类。茅草这种植物,拔起它的根,便会同类相连。这里说拔茅草,也兼指九二、九三两个爻,它们是初九的同类。拔起它、带动它们的,是初九。阳主进,所以前进吉祥。初九与六四相应,所以说“志在外”。初九有这样的志向,以阳感阴,使六四来应,以阴从阳;泰道实际上就建立在这里。九二:包容荒秽,用徒步涉过黄河的勇气行事,不遗漏远方的人,忘掉朋党,得到九五以中道相尚。《象传》说:包容荒秽,得到九五以中道相尚,是因为光明而广大。九二是成就泰卦的主爻,内外、阴阳都依赖它调和融洽。它不只是引荐同德者为自己所用,更使外卦六四率领众阴,以同类相从。它有宽大休休的气度,确实能够包容;“荒”如鸿荒之荒,“包”如天包容大地。阴阳各自在内外安定,主要靠包容荒秽的力量。一个“用”字贯通下面三句:因为能包容荒秽,所以即使凭借徒步涉河的勇气,也可以勇往直前、谋求成功;因为能包容荒秽,所以不遗漏远方的人,阴爻虽远也不抛弃疏远之人;因为能包容荒秽,所以忘掉朋党,阳爻虽近也不偏私亲昵。其他卦说“朋”,多半指阴爻;泰卦则以三个阳爻为朋。一个君子进用,众多君子也随之进用,确实是太平盛事。但如果只是想提拔善类,内心仍有分别善恶的成见,不能完全泯除分别,就失去了中道。“得”是庆幸之辞:初九与九三都泯除亲近、朋比的痕迹,忘记彼此是朋党,于是得到九五以中道相尚。九二、九五都居中而且相应,所以说“尚”,即与九五的中道相合。小象只举首尾两句,却用“光大”赞美它:“光”从心事上说,“大”从器量上说。这是大臣以人才侍奉君主的道理。九三:没有平坦而不变为倾斜的,没有离去而不返回的。处境艰难仍守正,没有灾咎。不要忧虑诚信,饮食方面自有福气。《象传》说:没有离去而不返回,是因为处在天地交接之际。【杨诚斋说:平与陂相互推移,往与复相互变换。我按:陂,是偏斜不平的样子。“没有永远平坦而不倾陂的”,说的是外卦的地道;“没有一去而不复返的”,说的是内卦的天道。周公说这两句,并不是把一切推给天地气运,而是要说明,祸福相依、循环往复,无不出于自然之理。处在盈满时保持盈满、守住安泰,正应当趁此时做到。君子走在平坦之道上,便知道将有倾陂;观察事物的往来,便知道终会复返。在极盛之时,心存艰危的忧虑,守持自身而坚守正道,又有什么过错呢?《黄氏日抄》说:程子、朱子都把“孚”解释为所期望的信用。杨龟山主张“臣下接受俸禄而进言”,把“勿恤其孚”解释为不迎合上意来取得上面的信任。只有徐氏说:“不必忧虑,因为已经取得信任了。”现在采用徐氏的解释。恤,是忧虑;孚,是诚信。“勿恤其孚”,是说世运的升降,不值得成为我的忧虑,只须以诚心取得信任。九四则阴阳相交,泰道可以长久保持;不但没有过错,而且还有福。泰卦六五的“以祉元吉”、否卦九四的“畴离祉”,也将共同享有这份福。九三、九四两爻正处在阴阳交泰之际:九三居内卦之上,是群阳所依凭、用来接应阴爻的位置;九四居外卦之下,是群阴所跟随、用来接应阳爻的位置。九三说“其孚”,九四说“以孚”,两个“孚”字正好相互呼应。《小象》提出“际”字,是要人及时做好防备。张横渠大概说过:“在阴阳交接之际提出警戒,能够艰苦守正,享受福泽就可以确定。”这一句话概括了爻象中的防备之意,极其明白恰当】六四:翩翩飞来,不以富有自居,和它的邻爻一起,不必告诫便诚信相从。《象传》说:翩翩飞来、不以富有自居,是因为都失去了实际的占有;不必告诫便诚信相从,是出于内心的愿望。

【翩翩羣飞貌。邻谓五六两爻羣阴,视四为进退。其邻富矣,而四之心不以为富者,因与初应而为二所包,又近与三比。众君子既开诚以待小人,小人亦输情而信君子,不待告戒之及,倾心以孚也。两孚字相应。季彭山曰:象言失实,谓三阴从阳而不为主,不有其富之义也。愚窃谓凡阴在阳上,皆非其分。盖小人之于君子,向来不过面交而无忠信之实,今见君子无偏无党若此,不觉爽然自失,翩翩然相率而来。其孚也,由于中心之愿,与五之中以行愿同,内外一心,阴阳合德,此其所以为泰也】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卦体阴阳交泰,而阴居尊位,阳反在下。六五以柔中之主,委心于九二刚中之臣,有王姬下嫁之象。又中爻互体上雷下泽,故周公即取象于归妹。唐虞已有厘降之事,独言帝乙者,程子谓至帝乙而后正婚姻之礼。本义谓帝乙归妹之时,亦尝占得此爻。按京房易传载帝乙归妹之词曰:无以天子之尊而乘诸侯,无以天子之富而陵诸侯,往事尔。夫必以礼义,其务自贬损,以无加于娣云云。此其可据者也。愚又按史记殷本纪,以乙为帝号者,成汤曰天乙,后十一世曰祖乙,又十一世曰小乙,又二世曰武乙,又二世曰帝乙,即纣之父也。郝仲舆云:帝乙七祀,文王始立,立三十祀而帝乙崩。然则文王正当帝乙之世,周公作爻盖据文考时王为象。朱罍庵云:周书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是帝乙处商家泰道之终,故六五象之以祉者,从中左右数四上两爻为以。以阴必从阳,以顺必承健,以娣必尊君,无一人不禔之以福,是为泰五之元吉。愚按祉字从九三福字来,以祉者,以此受福也。德以下贤为盛,故云元吉。中以行愿,与二之尚于中行相应。愿者何,阴阳和洽之谓也。二曰尚,五曰归,一往一来之意。二曰中行,五曰中行,上下交而志同也】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隍城堑也有水曰池,无水曰隍。程传:掘隍土积累以成城,如治道积累而成泰。及泰之终,将反于否,如城土倾圮复于隍是也。愚按:上与三应于三,示其端于上,要其极,玩两复字,其义自明。下两句,先儒谓重告命不重行师。泰至于上,已成土崩之势,命之不行,自近者始,故云“自邑告命,贞吝”。愚按:此二句与《夬》彖辞畧同,曰“勿用师,即不利即戎也”;曰“自邑告命”,即告自邑也。圣人于一阴在上示戒,犹若此,况三阴在上乎?《夬》上曰“终凶”,《泰》上曰“贞吝”。夫子于此指出源头,曰“命乱治世之君告戒在先,孚号之危厉乃光也”;乱世之君告戒在后,复隍之自邑,贞吝也。运将否而方告命,亦何救乎?圣人贵未然之防如此】▯【坤下干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先儒谓泰则归之天,否则责之人,故卦彖第一句便说匪人。程传云:天地不交则万物不生,是无人道,故曰匪人。胡云峯曰:以天地言,阴阳不交,生道絶矣;以一身言,阳亢阴滞,元气竭矣;以一心言,人欲为主于内,天理缘饰于外,失其所以为人矣。潘去华曰:圣人以致否归咎小人,实乱本也,皆就文作解。本义云:或疑之匪人三字衍文。愚按:卦辞之匪人,即彖传爻辞之小人,与比之匪人句法同。若卦辞三字当衍,彖传先当去此三字矣。呉艸庐《易纂言》竟删去此三字,不但失圣人之防,且非朱子存疑之意矣。内三爻皆阴,小人用事,此时君子之贞自然不利。大往小来,正说所以不利之故。然虽不利,而君子之贞断不可少,天地间无此正气,则一否不复泰矣。泰之为泰,以卦之内外觇之,幸小人之在外也,故外卦多为内卦之用。否之不终否,以爻之上下觇之,幸君子之在上也,故下卦不如上卦之善。主持世运,岂非人事哉?本卦与泰反对,大小往来之义多从泰来。干往居外,故曰大往;坤来居内,故曰小来。本义云:又自渐来,九往居四,六来居三。今据卦变图,三阴之卦皆自否来,则亦当云渐自否来,不当云否自渐来也】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长,上声】

译【“翩翩”是群鸟飞行的样子。“邻”指六五、上六两爻的群阴,它们把六四看作进退的依凭。它的邻爻已经富有,而六四的心却不把这看作自己的财富,因为它与初九相应,又和九三相近相比。众位君子既然敞开诚意来对待小人,小人也把真情交付出来而信任君子;不等到有人告诫,便倾心而来、诚信相从。这两个“孚”字彼此呼应。季彭山说:《象传》说“失实”,是指三阴跟随阳而不以自己为主,也有不占有其财富的意思。我私下认为,凡阴爻处在阳爻之上,都不是它应处的位置。小人对君子,一向不过是表面交往,并没有忠信的实际;如今看见君子如此无偏无党,不禁爽然自失,翩翩然相互跟随而来。它们之所以诚信相从,是由于内心的愿望;这与六五“居中以实行愿望”相同,内外一心,阴阳合德,这就是它成为泰卦的原因】六五:帝乙嫁出妹妹,以此获得福泽,大吉。《象传》说:因为得到福泽而大吉,是居中而实行愿望的结果。【卦体是阴阳交泰,但阴爻居于尊位,阳爻反而处在下面。六五以柔顺而居中的君主身份,把心意托付给九二刚健而居中的臣子,有王姬下嫁的象。又因为中爻互体是上雷下泽,所以周公便取“归妹”的象。唐虞时代已经有把女儿下嫁的事,唯独说帝乙,程子认为到了帝乙时才正式确立婚姻礼制。《本义》认为,帝乙嫁妹妹的时候,也曾占得这一爻。按《京房易传》记载,帝乙嫁妹妹的辞令说:“不要凭天子的尊贵凌驾诸侯,不要凭天子的富有欺凌诸侯,你前去侍奉他。”又说,必须遵循礼义,务必自我贬损,不要凌驾于娣妹之上等等。这就是可以作为依据的地方。我又考察《史记·殷本纪》:以“乙”为帝号的,成汤称天乙,后来第十一世为祖乙,又过十一世为小乙,又过两世为武乙,又过两世为帝乙,也就是纣王的父亲。郝仲舆说:帝乙在位七年时,文王才即位;文王在位三十年,帝乙去世。这样看来,文王正处于帝乙时代,周公作爻辞,大概是依据文王时期的君王来取象。朱罍庵说:《周书》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一个不是彰明德行、谨慎刑罚的;帝乙处在商家泰道的末期,所以六五取其象。所谓“以祉”,是从中爻左右数九四、上九两爻得“以”字。阴爻必然跟随阳爻,柔顺必然承接刚健,娣妹必然尊奉君主,没有一个人不因此得到福泽,这就是泰卦六五的大吉。我按:“祉”字承接九三的“福”字而来;所谓“以祉”,就是凭此而受福。德行以能够礼贤下士为盛,所以说“大吉”。“居中而实行愿望”,与九二的“尚于中行”相互呼应。所谓愿望是什么?就是阴阳和谐融洽。九二说“尚”,六五说“归”,含有一往一来的意思;九二说“中行”,六五也说“中行”,表示上下相交而志趣相同】上六:城墙倾覆回到城壕中,不可出兵,只能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命;即使守正,也会有遗憾。《象传》说:城墙倾覆回到城壕中,是因为告命已经紊乱。【“隍”是城墙外的壕沟;有水的叫池,没有水的叫隍。《程传》说:挖掘壕沟的土,积累起来筑成城墙,就像治理之道逐渐积累而形成泰道。到了泰卦的终点,将要转回否卦,就像城墙的土石倾塌,重新落入壕沟一样。我按:上六与九三相应,九三在下面显露端倪,上六则使其发展到极点;玩味两个“复”字,意思自然明白。下面两句,先儒认为是重在发布告命,而不是重在出兵。泰到了上六,已经形成土崩瓦解的趋势;告命不能实行,往往从近处开始,所以说“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命,即使守正也有遗憾”。我按:这两句与《夬》卦彖辞大略相同:“不可出兵”,就是“不利于立即用兵”;“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命”,就是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命。圣人对于一阴处在上位尚且如此警戒,更何况三阴处在上位呢?《夬》卦上六说“最终有凶”,《泰》卦上六说“守正也有遗憾”。孔子在这里指出根源:治世的君主,告诫在事情发生以前,所以“孚号”的危厉最终能够转为光明;乱世的君主,告诫在事情发生以后,所以才有城墙倾覆、只能从邑中告命的遗憾。运势将要转为否时才发布告命,又能挽救什么呢?圣人如此重视在事情尚未发生前防备】▯【坤下干上】否卦:小人当道,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先儒说,泰卦把安泰归因于天,否卦则把闭塞归咎于人,所以卦辞第一句便说“匪人”。《程传》说:天地不相交,万物便不能生长,这是无人道的状态,所以说“匪人”。胡云峰说:从天地来说,阴阳不交,生育之道断绝;从人的身体来说,阳气亢盛、阴气滞塞,元气竭尽;从人的内心来说,人欲在内心占据主导,却以天理作为外饰,便失去了作为人的根本。潘去华说:圣人把否的形成归咎于小人,实际上是在指出祸乱的根源;这些都是就文字本身作解释。《本义》说:有人怀疑“之匪人”三字是衍文。我按:卦辞中的“匪人”,就是《彖传》和爻辞中的“小人”,句法与《比》卦的“匪人”相同。如果卦辞这三字果真是衍文,那么《彖传》首先就应当删去这三字。吴艸庐《易纂言》竟然删去这三字,不但失去了圣人预先防备的意思,也不是朱子保留疑义的本意。内卦三爻都是阴,小人掌权,此时君子守正自然不利。“大往小来”,正是在说明不利的原因。然而即使不利,君子守正也绝不可缺少;天地之间如果没有这种正气,否也就不会重新转为泰了。泰之所以为泰,从卦的内外来看,是因为幸而小人在外,所以外卦多成为内卦的辅用。否之所以不会永远闭塞,从爻的上下位置来看,是因为幸而君子处在上位,所以它的下卦不如上卦好。主持世运的转变,难道不是人事吗?本卦与泰卦互为反对卦,关于大小往来的意义,大多是从泰卦推来的。乾往外居,所以说“大往”;坤来到内卦,所以说“小来”。《本义》说:本卦又由渐卦变化而来,九爻前往居四,六爻来到居三。现在根据卦变图,三阴之卦都由否卦而来,那么也应当说“渐卦由否卦而来”,不应当说“否卦由渐卦而来】《彖传》说:否卦中小人当道,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这就意味着天地不相交,万物不能通达。上下不相交,天下就没有国家。内卦为阴而外卦为阳,内卦柔弱而外卦刚健,内卦是小人而外卦是君子。小人的道路日渐增长,君子的道路日渐消退【“长”读作上声】。

【泰、否二卦各具乾坤之全体,上下易位翻转,另是一世界。如禹、汤、文、武之时,一变而为桀、纣、幽、厉矣。所以彖传只就泰卦反靣说,惟泰言志同,此则言天下无邦。泰言健顺,此则言刚柔。盖君臣不交,祸辞之本国无人矣。虽有邦与无邦同,尚何同志之有?上下不交,则有天地之形,无天地之用矣。故不言健顺。朱启庄曰:天下有君子,不能无小人。圣人之心,则未尝不欲天下尽为君子。故于小人道长之日,一边以利害喻小人,使不得肆毒于君子;一边告君子,使急为之地。至君子道长之时,则又恐其恃盛而用罔,或反召意外之祸,故乂教以周防委曲,期于十全必克而后已。其为君子谋如此】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辟与避音义同】【否者,闭也。天地不交,正天地闭,贤人隠之时。孔疏以俭德为节俭之义,非也。当从本义作收敛解。君子处否时,有才不露,有善不形,一以收敛为主,使天下不得物色加我,始能超然宠禄之外。其视宠禄之来,不以为荣,而以为难辟之,惟恐不远。不可荣以禄,谓人不可得而荣我。坤之无咎无誉,干之遯世无闷,皆是道也】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初爻取象与泰初同,要得圣人引诱小人之意。盖茅柔物也,爻词若曰人才类聚,进退皆当以贞。否之初犹然泰之初也,所谓吉而亨,即在此矣。小象亦提出一志字,盖泰初与四应,志在外卦阴来从阳,君子拔小人也,故劝以征则吉。否初羣阴在下,志在得君援引并进,小人自拔其类也,故戒之以贞则吉亨。程传以此爻为君子处下之道,于卦义似未甚合。愚人按:志在君,君字所以破小人自私自利之念。盖小人之欲伤君子,只为身谋耳,若能从君起见,则必爱防善类矣】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泰二曰:包荒;否二曰:包承。先儒谓小人阴柔居中,亦自谓能礼贤下士,故曰小人吉。但泰二意在不摈弃小人,否二意主于笼络君子,其包容承顺足以惑人,亦足以凂人,故曰大人否亨。非是则无以自絶于小人也。愚窃谓小人之吉,即大人之否,此时畱得一个君子共图休否之局靣便是否亨。不是身否而道亨,亦不是惟否乃亨之谓。不乱羣者,谓不受小人之笼络。此时朋党未分,情面尚在,包承是小人之深心,不乱羣是君子之本领,转移世道自此立基】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当也【当,去声】【二曰:包三,亦曰包二。阴柔而中正,恐君子不觉其为小人,而受其包,故以「大人否亨」戒之。若三所居之位,不中不正,有识者所共知,其见弃于正人久矣,乃欲效二之所为,适自取羞辱而已,与《恒》九三「或承之羞」义同。象以位不当斥之,见得含垢忍辱,非其本心,特所处不当耳。君子正当预为之计也】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否过中将济之时,君子可以出而有为矣。四居外卦之下,能以义命自安,不肯躁进。孔子之得不得,曰有命;孟子不遇鲁侯,归之于天,皆自行其志而无咎者也。故象以志行表之。小人有羣,君子有畴。惟其不乱羣,是以畴离祉。畴指同德之阳,离祉者受福也。小往大来,将复见矣。盖君子当否时,必先自处于无过,而后可为福,而后可为畴离之福,由其自安于有命也。若依诸家作君命解,则一命甫膺,即羣以为受祉,欣欣然有释屩弹冠之庆,圣贤气象岂若是乎】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否以九五为主爻,阳刚中正,时否居休,不曰否休,曰休否者,见大人拨乱反正力量,元气渐复,泰道将还,故吉于此之时,下多柔媚之臣,皆曰已安已治矣,大人独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不以近功小效自足,而以晏安酖毒为戒,盖古有此二语,而周公引之,似痛定思痛之辞,若曰幸而有今日,其不絶如线者屡矣,诸家以系于苞桑为安固之道者,似非语意,象不曰位中正,而曰位正当,可见九五有德有位,方能转否为泰,万世不拔之业,即在其亡其亡一念中矣】上九,倾否,先否后喜。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上九,否已终矣,可以倾矣,犹有惧心焉,制其喜而不敢先。先否后喜,即先天下而忧,后天下而乐之意。正与其亡,其亡之君心相似。象辞一则,字有乘机遘防,许多事业在,何可长言?天下无久否之埋,又见天道之盛衰,与人事之忧喜互藏其机,如此】

译【泰、否两卦都完整具备乾坤的卦体,只是上下换位翻转,便成为另一个世界。正如禹、汤、文、武的时代,一变就成为桀、纣、幽、厉的时代。所以《彖传》只是就泰卦的反面来说:泰卦说志趣相同,这里却说天下没有国家;泰卦说刚健柔顺,这里却说刚柔。因为君臣不相交,祸乱的根源就在于国家仿佛没有人。虽然有国家,也和没有国家一样,还谈得上什么志趣相同呢?上下不相交,就只有天地的形体,而没有天地的作用,所以不说刚健柔顺。朱启庄说:天下有君子,就不能没有小人;但圣人的心意,从来都是希望天下全成为君子。所以在小人道路增长的日子,一方面用利害来告诫小人,使他们不能肆意毒害君子;另一方面告诫君子,使他们赶紧为自己谋求立足之地。到了君子道路增长的时候,又担心他们依仗盛势而肆意妄为,或者反而招来意外的灾祸,所以又教他们周密防备、委曲行事,务求十全十美、必然成功才停止。圣人为君子谋划,就是如此周详】《象传》说:天地不相交,就是否卦;君子因此收敛德行来避开灾难,不可以把接受俸禄当作荣耀【“辟”与“避”音义相同】。【否,就是闭塞。天地不相交,正是天地闭塞、贤人隐退的时代。孔颖达疏把“俭德”解释为节俭的意思,不对,应当按照《本义》解释为收敛。君子处在否的时代,有才华却不显露,有善行也不显扬,一心以收敛为主,使天下无法窥测、罗致自己,这样才能超然处在宠禄之外。看待宠禄到来,不把它当作荣耀,反而把它当作应当避开的灾难,只怕离它还不够远。“不可荣以禄”,是说不能让别人用俸禄使我显荣。坤卦的“无咎无誉”、乾卦的“遯世无闷”,都是这个道理】初六:拔起茅草,连同它的同类一起拔出;守正则吉,通达。《象传》说:拔茅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心志在于君主。【初爻取象与泰卦初爻相同,应当体会圣人引导小人的意思。茅草是柔弱之物,爻辞仿佛说:人才同类聚集,进退都应当守正。否卦初爻仍然像泰卦初爻一样,所以所谓“吉而通达”,正是从这里体现出来的。《小象》也提出“志”字,因为泰卦初爻与六四相应,心志在外卦的阴爻来跟随阳爻,是君子拔除小人,所以劝它出征便吉。否卦初爻群阴处在下位,心志在于得到君主援引而一同进用,是小人自行拔取同类,所以告诫它守正便吉而通达。程传把此爻解释为君子处于下位的道理,似乎与卦义不太相合。我私下认为,“志在君”的“君”字,是用来破除小人自私自利的念头。小人想要伤害君子,只是为了自身谋利;如果能从君主的角度看问题,就一定会爱护、提防善类】六二:包容并承顺,小人这样做则吉;大人应当闭塞自守而通达。《象传》说:大人闭塞自守而通达,是因为不被小人的群体扰乱。【泰卦六二说“包荒”,否卦六二说“包承”。先儒认为,小人阴柔而居中,也自以为能够礼贤下士,所以说“小人吉”。但泰卦六二的意思在于不排斥小人,否卦六二的意思则在于笼络君子;它的包容承顺足以迷惑人,也足以玷污人,所以说“大人否亨”。不这样做,就无法与小人自行隔绝。我私下认为,小人的吉,就是大人的闭塞;此时若能留下一个君子共同谋划扭转否局,便是“否亨”。这不是说自身闭塞而道能够通达,也不是说只有闭塞才会通达。“不乱群”,是说不接受小人的笼络。此时朋党尚未分明,人情面子还在;“包承”是小人的深层用心,“不乱群”是君子的本领,改变世道正是从这里打下基础】六三:包藏羞耻。《象传》说:包藏羞耻,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当”读去声】。【六二说“包三”,也说“包二”。六二阴柔而居中得正,恐怕君子没有察觉它是小人,反而受到它的包容,所以以“大人否亨”来警戒。至于六三所处的位置,不中不正,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它的本质,早已被正人君子所抛弃,却想仿效六二的做法,结果只是自取羞辱而已,这与《恒》卦九三“或承之羞”的意思相同。《象传》以“位不当”斥责它,是说含垢忍辱并非它的本心,只是所处位置不当而已。君子正应当预先为此作好打算】九四:有命而无咎,同类共同得到福泽。《象传》说:有命而无咎,是因为心志得以施行。【否超过中位、将要转济的时候,君子可以出来有所作为了。九四居外卦之下,能够以义理和天命自我安处,不肯急躁冒进。孔子说能不能得到任用,归之于“有命”;孟子没有得到鲁侯的任用,也归之于天,这些都是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而没有过错的人。所以《象传》用“志行”来表明这一点。小人有群体,君子也有同类。正因为不被小人群体扰乱,所以同类共同得到福泽。“畴”指具有相同德行的阳爻;“离祉”就是接受福泽。小的将要离去,大的将要到来,复泰之象就要出现了。君子处在否时,必须先使自己处于无过的境地,然后才能成为福泽的根本,才能成为同类共同受福的原因;这都由于能够安处于天命。若按照各家把“命”解释为君命,那么一接受任命,群臣便认为自己已经受福,高高兴兴地举行脱鞋、弹冠相庆的仪式,圣贤的气象难道会是这样吗】九五:使否闭之势休止,大人吉;要时刻想着“它将亡,它将亡”,就像把它系在苞桑上一样。《象传》说:大人的吉,是因为位置正当。【否卦以九五为主爻,阳刚而居中得正;处在否的时势中而开始休止,不说“否休”,却说“休否”,是要显示大人拨乱反正的力量,元气逐渐恢复,泰道将要回来,所以在这个时候是吉的。下面有许多柔媚的臣子,都说已经安定、已经治理好了;唯独大人说“它将亡,它将亡”,要把安逸享乐看作毒药来戒惧,不以眼前的小功效自满。古代大概有“其亡其亡”这两句话,周公引用它,像是痛定之后仍然思考痛苦的警语,仿佛说:幸而有今天,国家几次都已经危急得如同悬线。各家把“系于苞桑”解释为安固之道,似乎不合这句话的意思。《象传》不说“位中正”,而说“位正当”,可见九五既有德又有位,才能把否转为泰;万世不可拔除的事业,就在于始终怀有“它将亡,它将亡”的一念】上九:倾覆否闭之势,先忧惧而后喜悦。《象传》说:否闭到了终点就会倾覆,怎么能够长久呢?【上九,否闭已经到了终点,可以使它倾覆了,却仍然怀有戒惧之心,抑制自己的喜悦而不敢先喜。“先否后喜”,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意思,正与“其亡其亡”所表现的君主之心相似。《象传》这一段,每一个字都包含着乘机应变、防患未然的意义,其中有许多事业要做,怎么能说否闭会长久呢?天下没有长久的否闭,也再次显示了天道盛衰与人事忧喜彼此相藏、互相转化的机理】

【否泰两卦,上下诸爻相应同。然泰初征而四孚,二中行而五归妹,三陂平而上城复,但见上下相交之意。否初拔茅而四有命,二大人否而五大人吉,三包羞而上后喜,皆有不相交之意。故曰:否泰反其类也。京氏卦气以泰为正月之卦,顺数已往;否为七月之卦,逆数未来。愚按:圆图泰以否对,自干八卦至泰,自泰三十二卦方至否。方图泰以否继,自干八卦至泰,自泰一卦便至否,与京氏之説不相合。其间远近参差,不知何以不同如此。先儒或谓圆图之义,见泰易而否难;方图之义,见泰难而否易。究竟所谓难易者,从何处索解?此等图不作可也】【又按:泰易而否,圣人所忧也。何六爻无一凶咎字?盖阴阳之分着于六爻,少则不及,多则过。泰与否皆平分,君子小人并生于天地之间。至再变而成剥,方成小人世界。否时尚未是柔剥刚之候,圣人所以未加显拒。当初之进也,则导之以贞;于二则予之以承;于三则动之以羞,皆变化小人之微权也。四所以有命,五所以休否,上所以倾否,彼此相应,似非尽与君子为难者。六爻无凶咎之占,或在是】

周易玩辞集解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集解卷三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卦体二五两爻皆以中正相应,只看一人字,便见大公无我之象。同人不于国,于家,而于野,非求诸寂寞无人之乡,也要见天空地濶,了无障碍,来往大通气象。在我既无籓篱于人,自无冰炭,同人之义,孰大于是?所以亨。自二至四中爻互巽,利涉大川之象。张待轩曰:与人同者,物必归焉。然未问所同之人,必先自问其人之何如。若是奄然媚世一流,纵使众皆悦之,一遇风波,涣然而散,如何涉得川,行得通?二五居中得正,君子之交也。故曰利君子贞】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同人曰三字,本义云衍文。愚按:夫子举文王卦彖之辞,故着曰字,三字似不当衍】【杨慈湖曰:与人和同之道,必以柔行之。柔而不得位,则无势,亦不能行。既柔又得位,而不得中,则为不得道,人心亦不服。中者,道之异名也。愚按:一隂为成卦之主,本卦与大有反对。大有六五以柔居刚,今来而为二,故云柔得位得中。应乎干,指九五。徒柔不能以同人,必应乎干而以天德行之,乃可以利涉。凡卦以柔为主者,皆然。履悦而应乎干,大有应乎天而时行,与此义同。文明以健,统论内外卦德中正而应,兼指二五两爻。明则识见高,健则力量大,中正则无偏陂植党之私,相应则无孤介自守之廦。

译【否、泰两卦上下各爻彼此相应,也有相同之处。然而泰卦初爻出征而六四诚信,九二居中行事而六五归妹,九三由陂转平而上六城墙复入壕沟,只看见上下相交的意思。否卦初六拔茅而九四有命,六二大人否而九五大人吉,六三包羞而上九后来喜悦,都有彼此不相交的意思。所以说:否、泰只是反过来显示各自的类别。京房以卦气说,泰是正月之卦,是顺数过去;否是七月之卦,是逆数未来。我按:圆图中泰与否相对,从乾卦八卦到泰卦,从泰卦再经过三十二卦才到否卦。方图中泰与否相继,从乾卦八卦到泰卦,从泰卦只经过一卦便到否卦,与京房的说法不相合。其中远近参差不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先儒有人说,圆图的意义是表现泰容易而否困难;方图的意义是表现泰困难而否容易。究竟所谓难易,要从哪里求得解释呢?这种图不画也罢】【又按:泰容易而否困难,正是圣人所忧虑的。为什么六爻中没有一个凶咎字?大概是因为阴阳的分别表现在六爻之中,阴阳少了便不足,多了便过度。泰与否都各占一半,君子与小人共同生存在天地之间。直到再次变化而成为剥卦,才形成小人的世界。否时还没有到柔爻剥落刚爻的时候,所以圣人没有明显加以拒绝。最初进来时,就用守正来引导它;到了六二,就给它以承顺;到了六三,就用羞耻来触动它,这些都是改变小人的细微权术。九四所以说“有命”,九五所以说“休否”,上九所以说“倾否”,彼此相互照应,似乎并不是完全要与君子为难。六爻没有凶咎之占,或许原因正在这里】《周易玩辞集解》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集解》卷三 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写 ▯【离下乾上】同人卦: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君子守正。【卦体中,九二、九五两爻都以居中得正而相互应和,只看“人”这一字,便能看出大公无私、没有自我的象。同人卦不说在国中、在家中,而说在郊野,并不是要到寂寞无人的地方去,而是要呈现出天空地阔、毫无障碍、往来通达的气象。自己对他人既然没有藩篱隔阂,自然也没有冰炭般的对立;同人的意义,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所以说“亨”。从九二到九四的中爻互体为巽,有利于涉越大川的象。张待轩说:能够与人同心的人,万物必然归附于他。然而还没有考察所同的是怎样的人,必须先反过来问自己,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是那些一味顺从世俗、献媚取容的人,即使众人都喜欢他,一遇到风波,也会立刻离散,怎么能够涉越大川、使事情通行呢?九二、九五居中而得正,是君子之间的交往。因此说“利君子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彖传》说:同人卦,柔爻取得应有的位置,居中而且与乾相应,所以称为“同人”。同人卦说“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乾健运行;内卦文明而外卦刚健,居中得正而彼此相应,这就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贯通天下人的志向【“同人曰”三字,《本义》认为是衍文。我按:孔子引用文王卦辞的断语,所以特意写出“曰”字,这三字似乎不应删去】【杨慈湖说:与人和同的道路,必须以柔顺来实行。柔顺却不得其位,就没有势力,也不能实行;既柔顺又得位,却不得中,就会失去正道,人心也不会服从。“中”是“道”的另一个名称。我按:一阴爻是成卦的主爻,本卦与大有卦互为反对卦。大有卦六五以柔爻居刚位,现在来到二位,所以说“柔得位得中”。“应乎乾”指九五。只有柔顺而不能与人同心,必须与九五相应,以天德来运行,才可以利于涉越大川。凡是以柔爻为主的卦,都如此。履卦以喜悦而应乾,大有卦应天而顺时运行,与这里的意义相同。“文明以健”总括说明内外卦的卦德;“中正而应”兼指六二、九五两爻。明,是见识高;健,是力量大;中正,是没有偏斜结党的私心;相应,是没有孤高自守的偏僻。所谓“君子之正”就是这样。天下人同有此心,心同于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