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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周易玩辞集解八

周易玩辞集解卷七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05–120 段

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先儒谓牛革亦主变革,言非谓皮也。又以初与四无应,作不当事任解。愚按:离卦彖言牝牛,第二爻言黄离,此合而取黄牛之象。《周礼·考工》注:未练治曰皮,已练治曰革。革字只当作皮字解,取象也。与遯二爻同,彼云「执」,执持之义属人;此云「巩」,巩固之义属已卦以革名,爻辞即借牛革以示象。初位在下,法犹未敝,时尚可待用者,用坚忍之道以自守也。夫子恐其以刚居刚,急于求革,故申之曰「不可有为」,为乃改革之义,谓初本有能革之才,但时未至而不可耳。潘雪松曰:巩者,以外束内之义。黄牛乃离中一隂,当指六二。初与二比,宜用二之中顺以为革,而不可自用其刚,于义亦通】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本义:谓犹未可遽变。愚窃按:二为成卦主爻,柔顺中正,丄与五应,文明以悦,革道归焉。所谓大亨以正者,故既曰吉,又曰无咎,以终悔亡之意。卦彖乃孚缓计也,爻辞革之决词也。居离体之中,惟明乃断,革之谋,二实主之。已日乃孚者,革而信之,正可革之时矣。所以爻曰:征吉无咎。象曰:行有嘉,劝二往从五以成革之功也。凡言嘉者,皆二五相应,随、遯与本卦同】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朱子有云:三就言三,翻结褁成就,却不是三人来説。愚窃按:三与二同,是离明之体,与兑上之口为正应,亦有识有谋者也。而征凶与征吉相反,何也?二以柔中正应五,刚中正,时不可失,故征吉。三当上下之际,正而不中,时未可行,故征凶。为三之计,惟守正道而懐危惧,不敢躁动,而人自来就我。诸葛武侯躬耕南阳,先主三顾草庐,是其象矣。盖时至此,不得不革,正要斟酌商量。革言者,欲有谋焉,则就之也。似当指四。三与四比,四来就商于三,至再至三,革之谋审矣。彼此有不孚者乎?两爻同徳相孚,三议革而后孚,四既孚而后革。将革而谋谓之言,革而行之谓之命。两爻合看,四之改命,未必非用三之革言也。象曰:又何之矣?谓人方来就商于我,我又何必征而取凶耶】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离交兑,水火之际,九居四,刚柔相际,以能革之人,处当革之时,又近君而受革之重任,从龙之佐也。卦辞之悔亡于事后,爻辞之悔亡于事先。三阳同徳,四聨上下之交者也。下孚于三,则共事之情洽;上孚于五,则授任之意専。下不骇而上不疑。卦彖所谓乃孚而悔亡者,皆于四观其成矣。故合前后三爻皆日有孚。本义谓又必有孚,然后革乃可获吉,似多一转。愚窃按,有孚当据现成説,改命者易世受命之谓,本九五之事也,而系于九四者,阿衡致主,王道师,尚父鹰扬肆伐,此爻足以当之。象曰:信志,谓四为上下所孚,不独信之于事,直信其心矣】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五为改命之主,以阳刚中正之徳,下应离明,为顺天应人之举,扫除旧俗,气象一新。以下四爻,皆言革臣下之谋也。变则大人之象。干之飞曰龙,革之变曰虎。先儒云:尧舜之揖逊天下,惟徳之见,故曰龙;汤武之征伐,则有威存焉,故曰虎。愚窃谓世运有因革,唐虞之时,道在因;汤武之时,道在革。为龙为虎,易地皆然。观干九四文言曰:「乾道乃革,龙亦有革之时矣。」凡卦爻之辞,皆以占事,他卦未尝明言,独于此爻发之曰「未占有孚」,非谓占可不用,谓占已在未革之先,孚又在未占之先,不必谋及卜筮,而早有孚于人,如三、四皆有孚是已。三、四之有孚,占诸人也;五之未占有孚,信诸已也。本爻又与二应,离之文明,由内而达外,其文炳,犹曰「焕乎其有文章】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陆续曰:兑之阳爻称虎,阴爻称豹,从其类也。愚按:虎文曰炳,天下文明之象;豹文曰蔚,一身威仪之象。班孟坚所谓云起龙骧,化为侯王时也。革道既成,君臣刚柔相际,戢干戈而兴礼乐,弃其旧而新是图。奉行者自君子始,小人狃于故常,岂旡外遵时王之制,而中以为未便者?故君子于小人,亦苐革其面,而不必责其心也。征凶,前辈类作戒其轻动解。愚又按:爻辞似从小人直説。下征者,往也,即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之义。革道已成,其有不遵王路者,则为梗化之顽民,故戒在征则凶,而劝其顺以从君。居则贞,吉凶吉二义,皆为小人设,而王者容民畜众之大度在其中矣】

译初九:用黄牛皮来坚固束缚。象传说:用黄牛皮来坚固束缚,是说不可以有所作为。【先儒认为牛皮也主变革,这里说的并不是皮革本身;又因为初九与六四没有应,解释为不适合担任变革之事。我按:离卦彖传说牝牛,第二爻说黄离,这里合起来取得黄牛的象。《周礼·考工记》注说:未经加工的叫皮,已经加工的叫革。“革”字这里只应按皮字解释,是取象。它与遯卦第二爻相同:遯卦说“执”,执持的意思属于人;这里说“巩”,巩固的意思属于卦。卦以革命名,爻辞便借牛皮来表示其象。初爻在下,法令尚未衰败,时机还可以等待,应当用坚忍的办法自我守持。孔子担心初九阳刚居阳位,急于求变,所以进一步说“不可有为”;“为”就是改革之义,意思是初九本来有变革的才能,只是时机尚未到,不能行动。潘雪松说:“巩”有从外面束缚内部的意思;黄牛是离卦中间的一阴爻,应当指六二。初九与六二相邻,宜采用六二的中正柔顺来进行变革,不可自行使用刚强之性,这样解释也说得通。】六二:到了己日才进行变革,前往则吉祥,没有灾祸。象传说:到了己日进行变革,行动会有美善的结果。【本义说:仍然不可以仓促改变。我私下考察:六二是形成此卦的主爻,柔顺而居中得正,上与九五相应;内在文明、外在和悦,革道归于此爻。所谓“大亨以正”,所以既说吉,又说无咎,以终结“悔亡”的意思。卦辞的“乃孚”是缓慢筹划,爻辞的“革之”是果断行动。六二居离体之中,只有明智才能决断;变革的谋划,实在由六二主持。“己日乃孚”是变革之后取得信任,正是可以变革的时机。因此爻辞说前往吉祥而无灾祸。象传说“行有嘉”,是勉励六二前往应从九五,以成就变革之功。凡是说“嘉”的,都是指二、五相应;随卦、遯卦以及本卦都是这样。】九三:前往则凶,守正而处于危险;变革的言论经过三次议定,就取得信任。象传说:变革的言论已经三次议定,又还要到哪里去呢?【朱子说:“三就”的“三”是说反复包裹、使事情成就,并不是三个人来游说。我按:九三与六二同属离体,具有离的明察,又与上卦兑的口舌正相应,也是有见识、有谋略的人。但它与“征吉”相反而说“征凶”,为什么呢?六二柔顺中正而应九五,九五刚健中正,时机不可错过,所以前往吉祥;九三处在上下之间,虽居正却不得中,时机尚未成熟,所以前往凶险。替九三筹划,只有守正并怀有危惧,不敢躁动,别人自然会来就我。诸葛武侯躬耕南阳,刘先主三顾草庐,就是这个象。时势到了这里,不得不变革,正需要斟酌商议。“革言”是想谋划变革,于是前来就我商议;似乎应当指九四。九三与九四相邻,九四来向九三商议,来了再来,至于三次,变革的谋划就审慎周全了。彼此还有什么不能信任的呢?两爻德性相同而彼此信任;九三议论变革然后取得信任,九四取得信任之后才实行变革。将要变革而进行谋划叫作“言”,变革并实行叫作“命”。两爻合看,九四改变命令,未必不是采用了九三的变革之言。象传说“又何之矣”,意思是别人正来找我商议,我又何必前往而自取凶险呢?】九四:悔恨消失;有了信任,改变命令,吉祥。象传说:改变命令而获得吉祥,是因为其志向得到信任。【离与兑交接,正处在水火相遇之际;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刚柔相接,是有能力变革的人,又处在应当变革的时机,接近君王而接受变革的重大使命,是辅佐君王的功臣。卦辞的“悔亡”是事情完成之后的悔亡,爻辞的“悔亡”是事情开始之前的悔亡。三个阳爻德性相同,九四又连接上下交接之处;下方信任九三,则共同办事的情意融洽;上方得到九五信任,则授予使命的意旨专一。下方不惊骇,上方不疑虑。卦彖所说取得信任而悔亡,都可以从九四看出结果。所以前后三爻合起来都说“有孚”。本义认为还必须取得信任,然后变革才可以获得吉祥,似乎多转了一层。我私下考察:“有孚”应当按已经取得信任来解释;“改命”是改朝换代、接受天命的意思,本来是九五的事,但这里系在九四身上,如伊尹辅佐君主、王道之师、尚父姜太公奋扬威武而大举征伐,这一爻足以当之。象传说“信志”,是说九四为上下所信任,不只是事情上信任它,实际上连它的内心志向也信任。】九五:大人如虎一样发生变革,即使尚未占问,也已经取得了信任。象传说:大人如虎一样发生变革,是因为他的文采光明显著。【九五是主持改定天命的君主,凭借阳刚中正的德行,下应离卦的光明,进行顺应天意、回应人心的举措,扫除旧有习俗,使气象焕然一新。以下四爻,都是在说臣下谋划变革的情形。发生变革,就有大人的象。乾卦的飞行称为龙,革卦的变革称为虎。前代儒者说:尧、舜以揖让的方式把天下交接出去,只显现德行,所以称为龙;商汤、周武以征伐取得天下,其中存有威势,所以称为虎。我私下认为,世运有因循和变革两种情形:唐虞时代,道在于因循;汤武时代,道在于变革。无论称龙还是称虎,换到另一种时代也都一样。考察乾九四《文言》说:“乾道于是发生变革,龙也有发生变革的时候。”凡是卦爻辞,都是用来占断事情的,其他卦从未明白说出这一点,唯独在这一爻说明“尚未占问而已有信任”。这不是说占问可以不用,而是说占问发生在变革之前,信任又发生在占问之前;不必谋求占筮,就已经先取得了人的信任,九三、九四都说“有孚”就是这个意思。九三、九四的“有孚”,是从他人那里取得信任;九五的“未占有孚”,则是自己内心已经有了把握。本爻又与六二相应,离卦的文明之德由内向外通达,文采光明显著,就像说“光辉灿烂,真是有文采”一样。上六:君子像豹一样发生变革,小人只改变外表;如果出征就凶,安居守正则吉。象传说:君子像豹一样发生变革,是因为他的文采繁盛;小人改变外表,是因为顺从而跟随君主。【陆续说:兑卦的阳爻称为虎,阴爻称为豹,这是按照它们所属的类别来说的。我考察认为:虎的斑纹称为“炳”,象征天下文明;豹的斑纹称为“蔚”,象征一个人的威仪。正如班孟坚所说的“云起龙骧”,正是变化而成为侯王的时候。变革之道既已完成,君臣之间刚柔相济,收起干戈而兴起礼乐,抛弃旧制而谋求更新。奉行变革要从君子开始;小人习惯于旧有常规,难道不会表面遵循当时君王的制度,内心却认为不便吗?所以君子对于小人,也只是改变他的外表,而不必强求改变他的内心。“征凶”,前代学者大多解释为告诫其不可轻率行动。我又考察爻辞,似乎是直接对小人说的。“征”就是前往,也就是“天下的父亲归还他的儿子,哪里还要前往”的意思。变革之道已经完成,如果还有不遵循王道的人,就会成为阻碍教化的顽民,所以告诫说出征讨伐他们就会凶,劝他们安居守正,顺从并跟随君主。“居则贞,吉”和“征凶”这两层意思,都是针对小人而说的,其中也包含了王者包容人民、养育众人的宽大气度。】

【杨诚齐曰:观六爻之辞,知圣人之惧革也。初戒革之早,二戒革之専,三戒革之躁,四戒革之疑,上戒革之过。惟五不待占而决,是以善谋人国者,与其轻变以速祸,宁安静而无功】【陆君启曰:天下患,莫患于因循既久而不为振刷之谋。圣人以蛊,干天下之弊;祸莫祸于瑕衅已萌,而犹为调停之説。圣人以革,扫天下之凶。然而一规一随,庸人足以谐时;三甲三庚,圣人不免骇世。故革莫重于孚,所以消惧免骇,以行其志者也】▯【巽下离上】鼎元吉亨【程传鼎之为用,所以革物,变腥为熟,易坚为柔。水火不可同处,也能使相合而不害,可以养人。愚按:古鼎有二,诗鼐鼎及鼒。《仪礼》举鼎、陈鼎,烹饪之小器也。禹铸九鼎,以象九州。成王定鼎于郏鄏,国家之重器也。卦取烹饪之用,《周礼》烹人掌共鼎镬,以给水火之齐。镬乃煮牲体之器,既熟乃升于鼎而调和之。是已革以离火铸兑金而鼎出焉。既成鼎体,又以水火为鼎之用。在人事则革命之后,创立新制,以养天下万世之业,在乎始创。横渠所谓正始而取新故元吉,即《春秋》重元之意。卦辞自乾坤而外言元亨者,三大有与蛊与鼎皆有更始之义。用元始之道,建万世之基,故元吉而亨。程传、朱注因彖传无吉字,皆以为衍文。愚按:卦彖所有而传不必尽举者,如坤卦辞有主利二字,彖传则无。屯卦辞云元亨利贞,彖传止云大亨贞。萃卦辞云萃亨,彖传止云萃聚也。渐卦辞云利贞,涣卦辞云利贞,彖传皆无利贞字样。此吉字似不当衍】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上三「亨」字音义与「烹」同,「末」如字】【伏羲制字,先象形。鼎之名,盖取鼎象。程子云:「鼎之为器,法卦之象。」有象而后有器,卦复用器为义。今按卦画,初阴在下,足象中;三阳腹,象五;两阴对峙,耳象;上一阳横亘,▯象。爻位一一不紊,象者鼎之体,亨饪者鼎之用。井与鼎皆有养人之功。井言巽乎水,鼎言以木巽火。巽字只作人字解,以木巽火,缓急适宜,始得调和之味,烹煮也。饪,熟也。享帝、养贤,皆礼之大者。独于养贤曰大亨,即天地之牛角茧栗、宾客之牛角尺之义。享帝之礼尚简,养贤之礼贵丰也。巽而耳目聪明,句别从人身发。卦徳离为日,目明之象,兼言耳聪者,坎离飞伏互相取也。聪明从巽来,非作聪明可知。万以忠曰:「聪明,人所自有,不巽便心髙气粗,自为蔽塞。」木本是助火者,一巽便成妙用。今聪明人加以意气,是以薪助火矣。愚按:「柔进而上行」二句,与革卦反对之象。革下卦二爻之柔进而上行,为鼎之六五得中而下应九二之刚。义木了然,本义以卦变言,谓自巽来,阴进居五而下应九二,则四五两爻同在上卦,似不得云上行】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大象与卦彖之鼎名同而器异,卦彖取烹饪之用,故曰“以木巽火”,此取国家之重器,故曰“木上有火”,乃铸鼎之象。郑东乡谓革似风炉,朱子称其解得好,愚又谓两卦反对,革是鼓铸之时尚未成,鼎至此则金从革而成重器矣。程传谓取其端正安重之象,是已。苏氏《易传》曰:“革以改命,鼎以凝之。”程传以命为命令之命,本义云“凝”犹“至”,道不凝之“凝”,所谓协于上下以承天休者也。黄氏《日抄》亦从朱】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否音丕】【程传曰:六鼎在下,趾之象也。上应于四,趾而向上,颠之象也。倾出败恶,以致洁,取新则可。张元岵曰:礼,祭先夕,溉鼎涤濯。当革之后,鼎之初正,洗濯之时。隂柔不能负重,有颠倒之象,而因可出,否则未为悖也。从贵取新之意,此因杂卦传而云然。愚窃谓爻辞当作两层看,下二句申明上二句意,乃象中之象。阳实阴虚,初柔在下,鼎之未有实者,倒而涤之,足反居上,口反居下,似乎悖矣。以其利于出鼎中之秽浊,故未害为悖。否出则鼎可实,因贱以致贵,犹妾本贱,得妾以其子,母从子贵也。合小象看,下句似是比拟之义。中爻互兑,有得妾之象,本义所云,因颠而出,否则为利。得妾而因得子,亦犹是也。若以应四为从贵取新,四且折足覆餗,何新之可取乎】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

译【杨诚斋说:考察六爻的爻辞,就知道圣人对变革是有所警惧的。初爻告诫变革不可过早,二爻告诫变革不可专断,三爻告诫变革不可急躁,四爻告诫变革不可疑虑,上爻告诫变革不可过度。唯独九五不必等待占问便能作出决定。因此,善于谋划国家的人,与其轻率变革而迅速招致祸患,不如安静守持而暂时没有功绩。】【陆君启说: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因循拖延太久却不谋求振作整顿更严重的了。圣人用《蛊》卦来治理天下的弊病;祸患也没有比裂痕已经萌发却还用调停之说来敷衍更严重的了。圣人用《革》卦来扫除天下的凶患。然而,稍加调整便随波附和,庸人也足以迎合时势;像三次改历、三次更换干支这样的变革,圣人也难免使世人惊骇。所以变革最重要的是取得信任,借此消除恐惧、避免惊骇,从而推行自己的志向。】▯【下卦为巽,上卦为离】。鼎卦:大吉,亨通。【《程传》说:鼎的用途,是改变事物,把腥生之物变成熟食,把坚硬之物变得柔软。水与火本来不能共处,鼎却能使它们相合而不互相伤害,并且可以用来养育人。我考察认为:古鼎有两类,《诗经》所说的鼐、鼎以及鼒,是烹饪用的小器物。《仪礼》所说的举鼎、陈鼎,也是烹饪用的器物。禹铸造九鼎,用来象征九州;成王在郏鄏安置九鼎,那是国家的重要器物。本卦取的是烹饪的用途。《周礼》说“烹人”掌管供应鼎、镬,以调配水火。镬是煮牲畜肉体的器具,煮熟后再盛入鼎中调和。这就是先由革卦的离火熔铸兑金而形成鼎;鼎体制成后,又以水火作为鼎的用途。用于人事,就是变革之后创立新制度,以养育天下万世的事业,关键在于开始创制。横渠所说的“端正开端而采取新的事物”,所以说“大吉”,就是《春秋》重视“元”字的意思。卦辞除乾、坤之外说“元亨”的,只有三卦:大有、蛊、鼎,它们都有重新开始的意义。运用元始之道,建立万世之基,所以大吉而亨通。《程传》和朱注因为彖传没有“吉”字,都认为这里的“吉”是衍文。我考察认为,卦辞所有的文字,彖传不一定全都列举。例如坤卦卦辞有“主利”二字,彖传却没有;屯卦卦辞说“元亨利贞”,彖传只说“大亨贞”。萃卦卦辞说“萃亨”,彖传只说“萃聚也”;渐卦卦辞说“利贞”,涣卦卦辞也说“利贞”,彖传都没有“利贞”二字。因此,这里的“吉”字似乎不应当视为衍文。】彖传说:鼎,是一种象征。把木放在火上,以进行烹饪。圣人用烹饪来祭享上帝,用大规模的烹饪来供养圣贤。顺畅而使耳目聪明,柔顺者前进并居于上位,得到中位而与刚健者相应,因此大吉而亨通。【上面三个“亨”字,音义都与“烹”相同;末字按本字读。】【伏羲创制文字,首先采用象形的方法。“鼎”这个名称,大概就是取自鼎的形象。程子说:“鼎作为器物,是依据卦的形象制定的。”先有形象而后有器物,卦又借用器物来表达义理。现在考察卦画:初爻的阴画在下,像鼎足;中间三个阳爻像鼎腹;两条相对峙的阴爻像鼎耳;最上面横贯的一条阳爻像鼎▯。各爻所处的位置一一不乱。象,是鼎的形体;烹饪,是鼎的用途。井和鼎都有养人的功用。井卦说“巽乎水”,鼎卦说“以木巽火”。“巽”字只作“使……进入”解释;把木放入火中,火势缓急适宜,才得到调和的滋味,这就是烹煮。“饪”就是煮熟。祭享上帝、供养贤人,都是礼制中的大事。唯独说到供养贤人时用了“大烹”,正如天地祭祀用牛角茧栗、宾客宴享用牛角尺的区别。祭享上帝的礼仪崇尚简约,供养贤人的礼仪则贵在丰厚。“巽而耳目聪明”这一句,另从人的身体来说。卦德中的离为日,有眼睛明亮的象,也兼有耳朵聪敏的意思,是因为坎、离的飞伏可以互相取象。聪明从巽而来,不是人为造作聪明就能得到的。万以忠说:“聪明是人本来就有的;如果不巽顺,就会心高气粗,自己造成闭塞。”木本来是帮助火的东西,一旦顺入火中,便成为精妙的作用。现在聪明人再加上意气,就像用柴薪去助长火势一样。我考察认为:“柔进而上行”这两句,是与革卦相反相对的象。革卦下卦第二爻的柔顺者前进并上行,正是鼎卦六五得居中位而向下与九二刚爻相应。这个义理很清楚;《本义》从卦变来解释,说鼎卦由巽卦而来,阴爻前进居于五位,并向下与九二相应。这样一来,四、五两爻都在上卦,似乎不应说是“上行”。】象传说:木上有火,这就是鼎卦的象。君子由此领悟,应当端正自己的位置,凝聚并承当天命。【大象传与卦彖都称为“鼎”,但取象的器物不同:卦彖取鼎烹饪的用途,所以说“把木放入火中”;大象传取国家的重要器物,所以说“木上有火”,这是铸造鼎的象。郑东乡认为革卦像风炉,朱子称赞这种解释很好;我又认为两卦相反相对,革卦是鼓风铸造、尚未完成的时候,鼎卦到了这里,则金属经过变革而成为重要器物。程传说取鼎端正、安稳、厚重的象,就是这个意思。苏氏《易传》说:“革用来改变天命,鼎用来凝聚天命。”程传把“命”解释为命令的命;《本义》说“凝”相当于“至”,是“道不凝”的“凝”,也就是所谓协调上下以承受天赐福佑。黄氏《日抄》也采用朱子的说法。】初六:鼎足倒置,有利于倒出鼎中的坏东西;得到妾,并因她生了儿子而使她身份提高,没有过错。象传说:鼎足倒置,并不违背常理;有利于倒出坏东西,是为了顺从并成就尊贵之事。【“否”读作“丕”。】【《程传》说:六在鼎的下方,是鼎足的象。它向上与九四相应,像鼎足朝向上方,因此有倒置之象。倾倒出腐败污秽之物,使鼎洁净,取新纳物,这样就可以了。张元岵说:按照礼制,祭祀的前一天晚上,要灌洗鼎并加以清洁。变革之后,鼎开始端正,这是洗濯的时候。阴柔不能承受重物,有倒置的象;但因此能够倒出坏东西,所以还不能说是违背常理。顺从尊贵者而取新的意思,是根据《杂卦传》说的。我私下认为,爻辞应分两层看:下面两句是说明上面两句的意思,是象中之象。阳实阴虚,初爻柔阴在下,鼎中还没有实物;把鼎倒过来洗涤,鼎足反在上、鼎口反在下,看起来似乎违背常理。但因为这样有利于倒出鼎中的污秽,所以还不能算违背。把坏东西倒出后,鼎就可以装入实物,由卑贱而达到尊贵,就像妾本来身份低贱,因生了儿子而获得尊贵,母亲随着儿子的身份而尊贵。结合小象传来看,下面一句似乎是比拟之意。中间的互卦为兑,有得到妾的象;《本义》所说的,是因鼎倒置而倒出坏东西,所以有利。得到妾又因她生子而获得好处,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把与九四相应理解为顺从尊贵者而取新,那么九四还会折足覆餗,哪里有什么新东西可取呢?】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匹敌有疾病,不能接近我,吉。象传说:鼎中有实物,要谨慎选择所行之事;我的匹敌有疾病,最终不会造成责难。

【胡云峯曰:鼎与井相似,井初为泥,二为泉,而二视初为鲋;鼎初为否,二为实,而二视初为疾。愚按:二刚中,鼎之有实者也。仇匹也,指初阳与阴比,故曰我仇。疾即鼎中之否,初已出否,可以实物于鼎矣,何疾能即我乎?我若无实,则否能即我矣。两我字,明二自为主也。不曰使之,不我即,而彼自不能即我,所谓不恶而严。象曰:慎所之者,必俟否出而后纳实,慎之于始,所以终无尤,只是不能凂我之意。一説:二与五正应,仇当指五,疾当指四。五方任四,而不知其有折足之疾,二自逺于下,彼虽覆餗,不能相及,故曰不我能即。吉爻义或然,但与象辞难合】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三居下卦之上,巽体将变离矣,革之位也。先儒多以鼎耳指六五,或云古鼎耳有在腹旁者,有在口上者,三乃腹旁之耳。愚按《汉书·五行志》鼎三足三公象,而以耳行,凡物之行以足,鼎则须用▯贯耳乃可举之以行。三过刚不中,偪近离火,木火迅烈,鼎中沸腾,腹旁之耳亦变热而不可举,故为耳革之象。与上无应,故行塞。离为雉膏者,腴也。雉膏即鼎中之实,三虽承上卦文明之腴,而不得食,由于火烈烹饪失宜也。夫火烈则当济之以水,水火调和,庶几得宜。此爻变坎,则内外皆成两象。方者将也,亏者少也,方两者冀望之词,故不曰亡悔,而曰亏悔;不曰吉,而曰终吉。小象推原耳革之故,曰失其义。义者宜也,三过刚不中,所以失宜】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覆餗之义,系传言之详矣,今从卦体推之,四以阳居阴,才刚而位柔,离中一阴为耳,巽初阴在下为足,中爻互兑为毁折,折足之象。初未有鼎实,故颠趾以出否;四已承鼎实,故折足则覆餗。三实而液于内,象士人文徳之腴,故曰雉膏;四珍而列于外,象王家大烹之养,故曰公餗。形渥乃覆公餗之象,谓鼎旁汁沈淋漓也。程传解形渥谓赧汗,谓大臣任用匪人,至于覆败,可羞愧之甚也。程沙随以渥为厚渍,谓公餗所以养贤,九四既覆养贤之餗,而膏润于己者独厚,所以凶于义亦通。小象申之以信如何?胡云峯曰:言失信也,殊难理防。愚按:四比五,大臣而为君所信任者,今乃至于覆餗,不知其向来取信于君者如何?似诘责语,又似嘲笑语,不言凶而凶可知。本义以形渥作刑剭,谓重刑也,似可商】六五,鼎黄耳,金▯,利贞。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张彦陵曰:金▯本义两存其説,窃谓▯所举鼎者也,必在耳上方可贯耳,主上九説为胜。愚窃按:五当鼎耳之位,中一画禀坤之中徳,黄耳象▯。説文作阙,以木横贯鼎耳也。仪礼作扃,士昏礼设扃鼏,郑康成注今文▯为扃字,陆徳明释文:扃所以扛鼎。此爻变干金▯之象,耳在鼎上受▯以举鼎者,六五也;▯在鼎外贯耳以举鼎者,上九也。鼎非▯无以为举,耳非虚无以为受,二物不相离,故于五并言之。贯▯以行,必正乃无倾覆,故利于贞。易之道,阳实阴虚,二之鼎有实以刚中也。五柔中曰实者,二五正应,彖传所云柔得中而应乎刚,五盖以二之实为实者乎?或云:耳非卢无以受▯,耳虚而▯实,▯之实耳之虚中受之也,亦是一解】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上之正位为▯,故不复言耳。▯一也,五取金,上取玉,中爻未变,同此干体也。金以言其坚,玉以言其润。上九以阳居隂,刚而能温之象。鼎之为器,承鼎在足,实鼎在腹,行鼎在耳,举鼎在▯。至于上,厥功成矣。功成可以养人,亦犹井之元吉,大成故大吉无不利。归震川曰:大烹以养圣贤,天子当以圣贤置三公之位,上爻是已。卓去病曰:两▯总是一爻。以六五言,则爻阴而位阳;以上九言,则爻阳而位阴。合两爻言,则六五为阴,上九为阳,俱刚柔节之妙理。愚又按:风在火上为家人,火在风上为鼎。家人第三爻即鼎之上爻,彼以刚居刚,故曰失家节;此以刚居柔,故曰刚柔节】【胡仲虎曰:鼎与井相似,井以阳刚为泉,鼎以阳刚为实。愚又按:火泽为睽,反对则风火家人;泽火为革,反对则火风鼎。皆以离为上下,而兑、巽迭处焉。离火入泽则熄,入木则熖】【像》象曰:噬五得黄金,鼎五黄耳,金▯。此金原胎于震、巽二木中,又皆从火中锻就。彖易圣人,以明罚勅法,正位凝命为教。异流窃之,名为九转金液还丹。以离为九,以九为金,为火。金火色皆赤,为丹。图书七九互易,故又假图书名为还丹。遂使四圣之教夷为耼喜,钟吕之术】▯【震下震上】

译【胡云峰说:鼎卦与井卦相似,井卦以阳刚为泉,鼎卦以阳刚为实物。井卦初爻是泥,二爻是泉,二爻把初爻看作鲋鱼;鼎卦初爻是坏东西,二爻是实物,二爻把初爻看作疾病。我考察认为:九二阳刚居中,是鼎中有实物的象。“仇”是匹敌,指初爻阳爻与阴爻相邻,所以说“我的匹敌”。“疾”就是鼎中的坏东西;初爻已经把坏东西倒出,鼎中可以装入实物,什么疾病还能接近我呢?如果我没有实物,坏东西就能接近我。两个“我”字,说明九二自己是主体。不说“使它不能接近我”,而说“它不能接近我”,就是所谓不表现厌恶却自有威严。象传说“谨慎选择所行之事”,是说一定要等坏东西被倒出后再装入实物;开始时谨慎,所以最终没有责难,只是说坏东西不能污染我。另一种说法认为:九二与六五正相应,“仇”应指六五,“疾”应指九四。六五正在任用九四,却不知道九四有折足的疾病;九二自己远居下方,九四即使覆餗,也不能波及九二,所以说“不能接近我”。这种解释或许符合爻辞的义理,但与象辞很难相合。】九三:鼎耳发生变革,鼎的运行受阻;雉肉的肥美部分不能食用。将要下雨,悔恨有所减少,最终吉利。象传说:鼎耳发生变革,是因为失去了适宜的意义。【九三处在下卦的上方,巽体将要变成离体,这是发生变革的位置。前代儒者大多把鼎耳指为六五;也有人说,古鼎的耳有在腹部两旁的,也有在鼎口上方的,九三就是腹部旁的鼎耳。我考察《汉书·五行志》说,鼎的三足象征三公,而鼎要靠耳来运行;一般器物行走依靠足,鼎则必须用▯贯穿鼎耳,才可以举起它运行。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居中,又逼近离火;木火猛烈,鼎中沸腾,腹旁的鼎耳也变热而不能举起,所以有“耳革”的象。它与上爻没有相应,所以运行受阻。离为雉;“膏”就是肥美。雉膏就是鼎中的实物。九三虽然承接上卦文明之德的肥美,却不能食用,是因为火势太猛烈,烹饪失当。火势猛烈,就应当用水来调济;水火调和,才可能适宜。这一爻变为坎卦,于是内外都形成两个象。“方”是将要,“亏”是减少;“方雨”“亏悔”都是寄托希望的说法,所以不说“悔亡”,而说“悔恨有所减少”;不说“吉”,而说“最终吉利”。小象传推究鼎耳发生变革的原因,说是“失其义”。“义”就是适宜;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居中,所以失去了适宜。】九四:鼎足折断,倾覆了公家的鼎中食物,鼎身旁汁液淋漓,凶。象传说:倾覆了公家的鼎中食物,先前取得的信任究竟怎么样呢?【“覆餗”的意义,《系辞传》说得很详细;现在从卦体来推究: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才性刚强而位置柔弱;离卦中间的一阴像鼎耳,巽卦最初的一阴在下像鼎足,互卦为兑,有毁折之象,所以形成折足之象。初六时鼎中还没有实物,所以倒置鼎足来倒出坏东西;九四时鼎已承载实物,所以鼎足折断就会倾覆鼎中食物。九三所承载的实物在鼎内,且有液汁,象征士人的文德之美,所以说“雉膏”;九四所承载的珍贵食物陈列在外,象征王家大烹以供养贤人的食物,所以说“公餗”。“其形渥”就是公餗倾覆的象,意思是鼎旁的汁液淋漓流出。程传把“形渥”解释为羞惭出汗,说大臣任用不当的人,终于导致倾覆失败,羞愧到了极点。程沙随把“渥”解释为浸渍深厚,说公餗本来是用来供养贤人的,九四既然倾覆了供养贤人的食物,只有滋润自己的汁液特别多,所以从义理上说凶也讲得通。小象传用“信如何”来申说此意。胡云峰说:这是说失信,实在很难理解。我考察认为:九四与六五相邻,是受到君主信任和任用的大臣;如今竟至于倾覆公餗,那么他从前是怎样取得君主信任的呢?这似乎是责问,也似乎是嘲笑。虽然不直说“凶”,但凶意已经可以知道。《本义》把“形渥”写作“刑剭”,解释为重刑,似乎还可以商榷。六五:鼎有黄色的耳,有金制的▯,利于守正。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以中正之德作为实质。【张彦陵说:“金▯”一词,《本义》保留了两种解释。我私下认为,▯是用来举鼎的东西,必须在鼎耳上方,才能贯穿鼎耳,因此以▯为上九的解释较为正确。我考察认为,六五正处在鼎耳的位置;中间的一画承受坤卦中正之德,是黄色鼎耳的象。许慎《说文解字》写作“阙”,是用木横贯鼎耳的器具。《仪礼》写作“扃”,《士昏礼》说设置“扃鼏”;郑康成注释说,今文把▯写成扃字。陆德明《经典释文》说:“扃是用来扛鼎的东西。”这一爻变为乾卦,有金制▯的象。鼎耳在鼎上,承受▯而使鼎得以举起,指六五;▯在鼎外,贯穿鼎耳而举起鼎,指上九。鼎没有▯就不能被举起,鼎耳没有空处就不能承受▯;这两件东西不能分离,所以在六五爻同时说到它们。贯穿▯来运行,必须守正才不会倾覆,所以有利于守正。《易》的道理是阳实阴虚,九二的鼎中有实物,是因为阳刚居中。六五柔顺居中,却说“为实”,是因为九二、六五正相应,彖传所说的“柔得中而应乎刚”,大概是六五把九二的实当作自己的实吧?也有人说:鼎耳不空就不能承受▯,鼎耳是虚的而▯是实的,▯的实质由鼎耳的虚中承受;这也是一种解释。】上九:鼎有玉制的▯,大吉,无所不利。象传说:玉制的▯在上方,刚柔得到了调节。【上九的正位就是▯的位置,所以不再说鼎耳。▯只有一个,六五取金▯之象,上九取玉▯之象;中间的爻没有变化,同属于乾体。金用来说明坚固,玉用来说明温润。上九以阳爻居阴位,有刚强而能温和的象。鼎这种器物,承受鼎体在足,盛放实物在腹,使鼎运行在耳,举起鼎在▯。到了上九,功用已经完成。功业完成后可以养育人,也如同井卦的“大吉”;功业大成,所以大吉而无所不利。归震川说:大规模烹饪以供养圣贤,天子应当把圣贤安置在三公的位置上,上爻就是这个意思。卓去病说:两个▯总的来说属于同一爻。就六五来说,爻为阴而位为阳;就上九来说,爻为阳而位为阴。合六五、上九两爻来说,六五为阴、上九为阳,这正是刚柔调节的精妙道理。我又考察认为:风在火上是家人卦,火在风上是鼎卦。家人卦第三爻就是鼎卦的上爻;家人卦以刚爻居刚位,所以说“失家节”;鼎卦以刚爻居柔位,所以说“刚柔节”。】【胡仲虎说:鼎卦与井卦相似,井卦以阳刚作为泉水,鼎卦以阳刚作为实物。我又考察认为:火在泽上是睽卦,反对卦则是风火家人;泽在火上是革卦,反对卦则是火风鼎。它们都以离为上、下卦之一,而兑、巽交替居于另一处。离火进入泽中就会熄灭,进入木中就会燃烧得更旺。】【原文末句“钟吕之术”后文缺失,无法完整确认其句意。】▯【震下震上】

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丧去声。程传谓阳生于下而上进,有亨之义。虩虩,顾虑不安之貌。哑哑,言笑和适之貌。雷声所及,人无不惧而自失,惟宗庙执匕鬯者则不至于丧失,惟诚敬而已。愚窃按卦本坤体,分干初画而为震,一阳动于二阴之下,雷初出地,流动畅逹,无有不亨。震又自干来,故曰震来,雷之来也,其势奋迅,嘘吸风云,动摇山岳,若有鬼神异物往来矆睒于其间者,虩虩之象。此句释震字。曽不移时而敛怒收威,天地为之改色,草木欣然向荣。初之虩虩者,后成笑言哑哑之象。此句释亨字。虩本蝇虎之名,其捕蝇周环壁间,数数惊顾,故取此象而重言之。虩虩、哑哑二句,只就震象説。下二句方説到人事。明于震亨之义,则当震惊时得宁定之精神,乃能守而无失。如其不然,以俄顷而丧生平者多矣。百里,极雷声所至而言。震为长子,故言匕鬯。杨诚斋云:震能惊百里,而不能失匕鬯于主祭者之手,盖一敬之外无余念,一鬯之外无他物也。愚又按《诗》疏:匕所以载鼎月而升于俎,以赤心木为之。鬯以秬黍酒加郁金以灌地降神,皆祭礼也。长子主器,匕牲荐鬯之外,余皆有司职事矣】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先儒多以彖传为处震之道是已。愚又按卦彖言虩虩惊动之象,传申之以恐致福。彖言哑哑安详之象,传中之以后有则。彖言不丧匕鬯镇定之象,传申之以守宗庙社稷,皆从人事发彖中未尽之意。人情闻震雷未有不恐者,因恐以致福,福非外至也。虩虩之后继以哑哑,非侈然自放之谓,不过循其常则而已。言笑自如便是莫大之福,匕鬯不丧便是笑言之则。惊以震言,惧以人言。所惊者逺,而所惧者迩。震在彼,惧在此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注疏谓君出则长子居守,程传依之。临川邹氏及黄氏日抄皆主此解。本义则谓继世而主祭。愚按朱子之説与説卦帝出乎震之义合。震主出不主入,故曰出可以守宗庙社稷。当依本义为正】【晁氏读书志云:彖传内脱“不丧匕鬯”四字,程传亦云然。愚窃按先儒郑孩如云:“可为祭主”,是解“不丧匕鬯”之义,而藏其辞,原无脱讹也】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洊雷震与水洊至义同重也再也前雷方至后雷洊至莫不震叠天之威也恐惧从卦辞惊字来凡人悔心之萌多自恐惧中出故云震无咎者存乎悔雷所以启人心之悔者也因震惊而生恐惧因恐惧而加修省到得工夫纯熟自然不逺复无只悔所谓渊黙而雷声不待征色发声而喻矣顔子不贰过之基在此恐惧是敬天之心修省是回天之事丘行可曰君子于恐惧之后必以修省继之者所以尽敬畏之实也徒恐惧而不修省则变至而忧变已而休犹之无惧耳恐惧者忧其变之来初震象修省者思其变之弭洊震象】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之用,在下重震之初,又最下者为卦之主爻。周公爻辞即用文王卦辞,小象又与彖传同,所以别于九四之震,三百八十四爻所独也。郑申甫曰:震之所以贵于六子者,以其担当气力,能为诸子之先锋,故在家为家督,居则监国,出则抚军。一于震惧,何以承干主器哉?故震者,动之谓,非惧之谓也。知惧之为动,则知初之所为虩虩以动而为惧,非四之所为遂泥也。愚按:虩虩之象,原为震之初来而设,笑言哑哑,则复其故常矣。故周公于初爻但加「后吉」两字,以见震之为震,只是这个道理。夫子分观其象而玩其辞,知爻之置「哑哑」于后而云吉者,仍是致福有则之理,无容更赞一辞也。黄元公曰:震一阳动二阴之下,艮一阳止二阴之上。动以初为贵,故震之吉在初,而四则否;止以终为贵,故艮之吉在上,而三则否】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乘刚也。

译震:亨通。震动来到时恐惧不安,随后谈笑自如;雷声震惊百里,却不会丧失匕和鬯。【“丧”读去声。程传说:阳气从下方产生并向上进展,有亨通之义。“虩虩”是回顾戒惧、心中不安的样子;“哑哑”是言语笑声和谐舒适的样子。雷声所及之处,人无不恐惧而自我失措,只有在宗庙中执掌匕、鬯的人不会丧失镇定,因为他们心怀诚敬而已。我私下考察:此卦本是坤体,分取乾卦的初画而成为震;一阳在二阴之下发动,像雷刚刚从地中出来,流动通达,没有什么不亨通。震又来自乾,所以说“震来”;雷到来时,气势奋发迅疾,吞吐风云,撼动山岳,仿佛有鬼神异物在其中往来闪现,这就是“虩虩”的象。上句解释“震”字。过不了多久,雷便收敛怒势、收起威严,天地也因此改变颜色,草木欣然向荣。起初“虩虩”恐惧不安,后来便形成谈笑自如的象。虩本来是蝇虎的名称;它捕蝇时在墙壁间周旋,频频惊视回顾,所以取此象并重言为“虩虩”。“虩虩”“哑哑”两句,只是就震卦之象而言;下面两句才说到人事。明白震卦亨通的意义,就知道在受到震惊时,必须保持安宁镇定的精神,才能坚守而不丧失。如果不能这样,因一时惊慌而丧失平生操守的人就很多了。“百里”,是说雷声所能传到的极远范围。震卦代表长子,所以说“匕鬯”。杨诚斋说:震雷能够惊动百里之远,却不能使主祭者手中的匕和鬯失落,这是因为除了敬意之外没有别的念头,除了鬯之外没有别的事物。我又考察《诗经》疏注:匕是用来承取鼎中牲肉、升到俎上的器具,用赤心木制成。鬯是用秬黍酿成的酒,再加入郁金,用来灌地降神,这些都是祭祀礼仪。长子主持祭器,除了执匕取牲、进献鬯酒以外,其余事情都由有关官吏负责。《彖传》说:震卦亨通。震雷到来时令人恐惧不安,这是因为恐惧而得到福。随后能够谈笑自若,是因为后来有常法可循。震雷惊动百里,是说远处受到惊动,近处感到恐惧。出行时可以守护宗庙社稷,作为主持祭祀的人。先儒大多认为,《彖传》讲的是处于震动之中的方法,这种说法是对的。我又考察卦辞说“虩虩”,是写惊动的样子,《彖传》进一步说明为因恐惧而致福;卦辞说“哑哑”,是写安详的样子,《彖传》进一步说明为后来有常法;卦辞说不丧失匕鬯,是写镇定的样子,《彖传》进一步说明为能够守护宗庙社稷。这些都是从人事方面发明卦辞中没有说尽的意思。人听到雷声,没有不恐惧的;因恐惧而得到福,福并不是从外面降临的。“虩虩”之后接着是“哑哑”,并不是说放纵自得,只不过是遵循平常的法则罢了。谈笑自如就是最大的福,不丧失匕鬯就是谈笑自如所应遵循的法则。“惊”是从震雷说,“惧”是从人的感受说。所惊动的是远处,所恐惧的是近处;震雷在彼处,恐惧在此处。“出可以守宗庙社稷”,注疏认为君王出行,长子留守,程传也依从这种解释。临川邹氏和《黄氏日抄》都以此为主解。《本义》则认为这是继承世业而主持祭祀。我按朱子的说法,与《说卦传》“帝出乎震”的意义相合。震卦主出而不主入,所以说“出可以守宗庙社稷”。应当以《本义》的解释为正确。晁氏《读书志》说:《彖传》中脱落了“不丧匕鬯”四字,程传也这样说。我私下考察,先儒郑孩如说“可为祭主”,正是在解释“不丧匕鬯”的意义,只是把原文隐藏在解释中,原本并没有脱漏讹误。《象传》说:雷声接连而来,这就是震卦;君子因此心怀恐惧,修养反省。“洊雷震”与“水洊至”的意义相同,都是重叠、再次到来的意思:前一个雷刚到,后一个雷又接连到来,无不表现出天威的重叠。恐惧,是从卦辞“惊”字来的。凡人的悔悟之心,大多从恐惧中产生,所以说震卦能够无咎,关键在于有悔悟。雷震的作用,就是启发人的悔悟之心。因受到震惊而产生恐惧,因恐惧而加强修养和反省;等到功夫纯熟,自然会达到“不远复”的境界,不只是停留在悔恨上。这就是所谓内心深沉宁静而有如雷声,不必等到察见脸色、听到声音才明白。颜子能够做到不重犯过错,其根基就在这里。恐惧是敬畏上天之心,修省是挽回天意的行动。丘行可说:君子在恐惧之后,必定以修省接续,这是为了把敬畏的实际功夫做足。只有恐惧而不修省,就会在变故到来时忧虑,变故过去后又停止忧惧,这仍然等同于没有恐惧。恐惧,是担忧变故将要到来,属于初爻震动的象;修省,是思考怎样消除变故,属于雷声接连而来的象。初九:震雷到来时令人恐惧不安,后来能够谈笑自若,吉祥。《象传》说:震雷到来时令人恐惧不安,是因为恐惧而得到福;后来能够谈笑自若,是因为后来有常法可循。震卦的作用,在下卦重震的开始,而且初九又是全卦最下的一爻,是卦的主爻。周公的爻辞直接采用文王的卦辞,《小象传》又与《彖传》相同,因此与九四的震有所区别,这是三百八十四爻中独有的情况。郑申甫说:震卦之所以在六子卦中尊贵,是因为它具有担当和力量,能够做诸子的先锋;所以在家中是家督,居留时监国,出行时统领军队。如果一味只是恐惧,怎么能够承受乾道、主持祭器呢?所以“震”是发动的意思,不是恐惧的意思。知道恐惧也是发动,就知道初爻所说的“虩虩”,是因发动而产生恐惧,不是九四那种陷滞不前的情形。我按:“虩虩”的象,本来是为震动刚开始到来而设;“笑言哑哑”则表示恢复平常。因此周公在初爻只增加“后吉”二字,用来表明震卦的震动不过就是这个道理。孔子分别观察卦象、玩味爻辞,知道爻辞把“哑哑”放在后面而说吉,仍然是恐惧致福、后来有常法的道理,不必再多加一句赞语。黄元公说:震卦是一阳在二阴之下发动,艮卦是一阳在二阴之上止住。发动以开始为贵,所以震卦的吉在初爻,而九四却不吉;停止以终点为贵,所以艮卦的吉在上爻,而九三却不吉。六二:震雷到来时很危险,大量丧失财物,登上九重山陵,不要追赶,七日之后自然会得到。象传说:震雷到来时危险,是因为乘凌在刚爻之上。

【二与三皆受初之震者也,二与初尤近,闻震则惊,危厉之象。程传以“亿”作“忆”度之“忆”解,临川邹氏、吴氏依之。愚窃谓“亿”与“忆”字体相似,而义各别。十万曰“亿”,言丧贝之大也。胡云峯作“大丧其贝”解,与六五小象正合。震为足,跻之象;中爻互艮,陵之象;下乘初九之刚,九陵之象。七日者,阳数极于六,至七则变而反其初,勿逐七日得之象。初震之威势极猛厉,丧贝亦人之常情。丧贝至十万之多,二能不顾而飘然逺避,置身髙处,无心于逐而自得。得字对丧字看,丧者丧其外来,得者得其固有。由其居中得正,故虽乘刚而镇定若此。吴幼清曰:“有堕甑不顾之逹,必有去珠复还之理。”二语得之。胡云峯曰:“屯六二、豫六五、噬嗑六二、困六三、震六二皆言乘刚,惟困三乘坎中爻,其余乘震之初,皆不以吉称】【钱田间曰:昭烈闻雷失筯,史以为诈。夫迅雷色变,圣人有然。昭烈固以「孟徳天下英雄一语」为霹雳也。失筯以往,徘徊南服,不敢北向争雄。及在荆州,闻孟徳之来,狼狈引去,可谓丧贝而跻陵者矣。而卒有荆益,亦勿逐自得之效也】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程朱皆以六三所处不正当,去不正而就正,固已愚。又谓三亦下受初震,而上无应与,故成「苏苏」之象。「苏苏」者,因震而意气阻丧也。震行与「苏苏」相对,若能反其阻丧之气,奋往前行,则可变灾为福,亦以避震为义者也。不曰「无咎无悔」,而云「无眚」者,中爻互坎,坎多眚,人皆疑雷霆之震为天之降殃,圣人曰「震之道」乃教人迁善改过,不行则有眚,行则无眚矣。三以阴居阳位不当,故贵乎行】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汉书·五行志》引「震遂泥」注云:「从三至五有坎象,坎为水,四为泥,溺于水不能自拔,道未光也。」本义以泥为滞溺之象。吴氏《易纂言》云:「中爻互坎,四当坎之中画,在二阴之间,有遂防于泥之象。」愚按:卦本坤体,互坎则土得水而为泥;自二至四中爻互艮,又有止象。遂泥者,发而即止也,与三之震行相反。凡阳气上行则有光,今震于已震之复,朝气尽而暮气来,又为内外四阴所掩,阳光岂能透露?故小象曰「未光」。「泥」字从去声,亦可。震之威,惟倐往倐来,使人莫测其所至;若止而不行,人且习而玩之矣】六五,震往来【句】厉,亿无丧,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本义:以六居五而处震,时无时而不危也。以其得中,故无丧而能有事。愚又按:震至于五,往来数数矣,而无时或忘恐惧,小象所谓“危行”是已。亿无丧,从九二;“亿丧贝来”,二之震在初,突如来如,其势猛。继震不若初震之猛,五经事变操于心虑者久矣,故一“亿丧”,一“亿无丧”。小象以“大”字易“亿”字,犹云“万万勿丧”也。二居柔则气稍馁,五居刚则守能坚,此以不避为义者也。“有事”者何?即往来于危厉中而无所丧是已。张待轩曰:五之事在中上做工夫,中无时而丧,则事亦无时而丧,孟子所谓“必有事”也】【胡庭芳曰:二与五相似而相反。所以相似者,上卦之五即下卦之二;所以相反者,二以柔居柔,五以刚居柔。二乘初,五乘四也】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隣戒也【建安丘氏谓五乘四刚,已无足畏,上又逺之,则震索索然无声矣。愚窃按索索者,气尽也。矍矍者,目动也。雷声入耳而不入目,今上居卦终,见下爻之被震,而耳目皆惊,过于畏惧,故成索索矍矍之象如此。心胆安往而可,故征凶。吴幼清曰:躬谓九四,邻谓六三。愚窃谓躬当指本爻震尚在,邻而未及其躬,故虽凶无咎。然犹不免婚媾有言者,谓六五当震往来而亿无丧,上方震邻,而耳目俱为之动也。象申之曰:中未得可知,处震之时,此中要有本领,方见得事明,立得脚定。上以柔居柔,所以旁皇莫措,由其中未有得也。爻辞以震不于躬,于邻为无咎,象复申之曰:畏邻戒,可见修省工夫,要在变故未切身之前,以邻为戒,而预加敬畏,方能临事不惧也。婚媾,《易纂言》谓指应爻。愚窃按凡言婚媾者,皆在震遇坎之卦,屯,震上坎下;贲中爻互坎震;睽中爻互坎;上爻变震;本卦中爻亦互坎】【愚又按:六爻二阳四阴,皆以震发端。初与四所以为震者也。二三五上为震所震者也。分内外言之初,在二阴之下,雷初出地。二三猝不及备,曰跻陵,曰震行,皆以避为义。四防二阴之中,泥而未光,且往而复来,则天威防矣。故五之大无丧,六之不于躬,皆以不避为义。此六爻之情】▯【艮下艮上】

译六二和六三都承受初九的震动,六二尤其接近初九,听到雷声就惊惧,这是危险的象。程传把“亿”作“忆”解释为估量,临川邹氏、吴氏也依从这种说法。我私下认为,“亿”和“忆”字形相近,但意义不同。“十万”叫作“亿”,这里是说丧失财物很多。胡云峰解释为“大量丧失财物”,正好与六五《小象传》相合。震卦为足,有登的象;中爻互艮,有山陵的象;下承初九之刚,所以有九陵的象。“七日”是因为阳数极于六,到第七日就发生变化而返回原初,正是“不要追赶,七日之后得到”的象。初九震动的威势极其猛烈,丧失财物也是人的常情。丧失多达十万的财物,六二却能不顾惜,飘然远避,置身高处,无心追逐,反而自然得到。“得”字应当与“丧”字相对来看:丧,是丧失外来的财物;得,是得到自己固有的东西。因为六二居中得正,所以虽然承乘刚爻,仍能如此镇定。吴幼清说:有像破甑跌落也不回头看的旷达,必然有失去的珠子重新回来之理。这两句话说得很恰当。胡云峰说:《屯》六二、《豫》六五、《噬嗑》六二、《困》六三、《震》六二都说“乘刚”,只有《困》六三乘的是坎卦中爻,其余都是乘震卦初爻,都没有以吉来称说。钱田间说:昭烈听到雷声后筷子掉落,史书认为这是伪装。其实迅雷震响时脸色改变,圣人也会这样。昭烈本来就把“孟德天下英雄一语”当成霹雳。筷子掉落以后,他在南方徘徊,不敢向北与孟德争雄。后来在荆州听说孟德到来,又狼狈逃走,可以说是丧失财物而登上高陵了。但最终获得荆州和益州,也正是“不追逐而自得”的效果。六三:震动使人忧惧不安。因震动而行动,没有灾害。《象传》说:震动使人忧惧不安,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程氏、朱氏都认为,六三所处的位置不正,应当离开不正而趋向正位,这本来就是正确的。他们又认为,六三同样在下承受初九的震动,而上方没有应援,所以形成“苏苏”的象。“苏苏”是因震动而意气沮丧。震动却行动,与“苏苏”相对;如果能够反转这种沮丧之气,奋力前行,就可以把灾变成福,也含有避开震动的意义。爻辞不说“无咎无悔”,而说“无眚”,是因为中爻互坎,坎卦多灾。一般人都怀疑雷霆震动是上天降下灾殃,圣人却说“震之道”是教人迁善改过:不行动就有灾,行动就没有灾。六三以阴爻居阳位,位置不恰当,所以贵在行动。九四:震动之后陷入泥中。《象传》说:震动之后陷入泥中,光明还没有显现。《汉书·五行志》引用“震遂泥”,注释说:从三爻到五爻有坎象,坎为水,九四处在泥中,被水淹没而不能自拔,所以道路还没有光明。《本义》把“泥”解释为滞塞陷溺的象。吴氏《易纂言》说:中爻互坎,九四正处在坎的中画,位于两个阴爻之间,有终于陷入泥中的象。我按:卦体本来是坤,互成坎后,土得到水便成为泥;从二爻到四爻中爻互艮,又有停止的象。“遂泥”是发动后立即停止,与六三的“震行”相反。凡阳气向上运行就有光明;如今在已经震动之后又停止震动,早晨的生气已经耗尽,暮气又来到,而且又被内外四个阴爻遮蔽,阳光哪里能够透出?所以《小象传》说“未光”。“泥”字也可以读去声。震动的威势,正在于忽然来、忽然去,使人无法测知它将到哪里;如果停止而不行动,人就会习惯它、轻视它了。六五:震动往来,都很危险;大量财物不会丧失,仍然有事可做。《象传》说:震动往来而危险,是说行动处于危境;事情的关键在于守中,所以不会有大的丧失。《本义》说:六五以阴爻居五位而处在震动之中,时时刻刻都处于危险之中。因为它能够守中,所以不会有丧失,并且能够有所作为。我又按:震动到了六五,往来已经多次发生,却没有一刻忘记恐惧,这就是《小象传》所谓“危行”。“亿无丧”承接九二。“亿丧贝”说九二的震动在初爻,来势突然而猛烈。后来接连而来的震动,不如初次震动猛烈;六五经历变故、在心中忧虑思考已经很久,所以九二说“亿丧”,六五说“亿无丧”。《小象传》用“大”字替换“亿”字,就像说“万万不可丧失”。六二居柔位,所以气势稍弱;六五居刚位,所以守持坚定。这是以不逃避为意义。“有事”是什么?就是在往来于危厉之中却没有任何丧失。张待轩说:六五的事情,在于从中道向上做功夫;内心时时不丧失,事情也时时不会丧失,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必有事”。胡庭芳说:六二和六五相似,却又相反。说它们相似,是因为上卦的五爻正对应下卦的二爻;说它们相反,是因为六二以柔爻居柔位,六五以阴爻居阳位。六二乘初九,六五乘九四。上六:震动使人战栗不安,目光惊惶不定;贸然前进则凶。震动还没有到自身,而只是到了邻近之处,没有灾咎。婚姻之事会有言语争议。《象传》说:震动使人战栗不安,是因为内心还没有取得定见。虽然有凶却无咎,是因为以邻近的震动为警戒。建安丘氏认为,六五承乘九四的刚爻,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上六又远离九四,所以震动变得微弱无声。我私下认为,“索索”是气势耗尽,“矍矍”是眼睛转动。雷声能进入耳朵,却不能进入眼睛;如今上六处于全卦末端,看见下爻受到震动,于是耳目都受到惊动,过分恐惧,所以形成“索索”“矍矍”的象。心胆已经无所安置,怎么能够前进?因此前进则凶。吴幼清说:“躬”指九四,“邻”指六三。我私下认为,“躬”应当指本爻:震动还在邻近之处,尚未达到自身,所以虽有凶而无咎。然而仍不免“婚媾有言”,是说六五正处在震动往来而大无丧的状态,上六此时震动及于邻近,耳目都因此而惊动。《象传》进一步说明“中未得”,可知处在震动之时,内心必须有根本的主见,才能看清事情、站稳脚跟。上六以柔爻居柔位,所以徘徊不定、无所措手,是因为内心还没有取得定见。爻辞说震动不在自身而在邻近,因此无咎;《象传》又说要以邻近的震动为戒。这说明修养反省的功夫,应当在变故尚未迫及自身之前,就以邻近的变故为警戒,预先加以敬畏,这样临事时才能不恐惧。《易纂言》认为,“婚媾”指应爻。我私下考察,凡是说“婚媾”的卦,都是震卦遇到坎卦的卦:《屯》是震在上、坎在下;《贲》的中爻互成坎震;《睽》的中爻互成坎,上爻变为震;本卦的中爻也互成坎。我又按:六爻中有两个阳爻、四个阴爻,都是以震动为开端。初爻和四爻是产生震动的爻,二爻、三爻、五爻、上爻则是受到震动的爻。分内外来说,初爻在两个阴爻之下,就像雷刚从地下出来;二爻、三爻猝不及防,分别说登上高陵、震动而行动,都是以避开震动为意义。九四处在两个阴爻中间,陷入泥中而尚未光明,并且前进后又回来,天威于是受到了阻滞。所以六五说“大无丧”,上六说震动“不于其躬”,都是以不逃避为意义。这就是六爻各自的情形。艮卦:下艮上艮。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临川吴氏引诗言树之背,以背为北堂,指初爻为背象,谓其与四无应,故内不获身,外不见人。愚窃按,《易》之为道,变动不居,独艮取止义。阳自下升至三而止,屹然不动,艮之象,一阳横亘于上,彼此不相应,背之象。艮为门阙庭之象,以人身观之,五官百骸皆动物也,惟背之为体,止而不动,故以艮象归背。惟艮其背,所以不获其身;惟艮其背,所以行其庭而不见其人。不是四句分对。伊川以艮背不获其身为忘我,行庭不见人为不交于物。明道谓与其是内而非外,不若内外两忘。朱子谓内不见已,外不见人。象山云无我无物。薛敬斋云动静各止于理,而不知有人我。五先生同作理解。惟孔頴达云所见者在前,昔则无见之物也。濓溪云艮其背,背非见也,就象作解,与卦辞最合。黄氏日抄云艮其背不获其身,背后自不见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者,相背亦不见人也。静止之义理,皆在其中矣。愚窃据后説,推之内卦以三为背,则初二为身,背在身后,不与而相对,故不获自见其身。外卦以上为背,则四五为人,与人相背而不见其面,故行其庭不见其人。文王只是就卦体説卦象,至象中所寓之理,岂一一説得尽?朱子于他卦皆言象占,于艮背亦舍象而専言理,几同庄子之吾丧我,释氏之无我相、无人相矣】【魏庄渠云:天文左右前皆动也,惟北辰不动。人身背亦如之,故字従北従月。此即六书假借之义,后人不明训释六经,多为所梗,费了多少分疏】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张两若曰:只縁艮义为止,圣人怕人堕落寂灭境界去了,故特发出个行字来。愚按:卦辞于止中原兼行説,中爻互卦上震下坎,亦有行象。夫子复就行止而以动静发明之,行止以对待言,动静作一串説,归重又在时上。艮与震反对,震行而动者也,艮止而静者也。震时则行,艮时则止。所谓动静不失其时,人心烦扰则昏暗,凝静则光明。艮阳外见,阴不得而揜之,所谓太宇定而天光发也。道者何?不失其时之谓。罗念庵云:动静皆从容闲雅,此乃身心安着处,不患明之不足于照矣,正与此义合。顾止有止之时,亦有止之所。如当止而止,则止在止上;当行而行,则止又在行上。即有物有则,各得其所之谓。夫子以止字当背字,即时止时行,至当不易之处也,似不必依晁氏本改艮其止为艮其背。王龙溪曰:敌应者,应而未尝应也。马经纶曰:云所,似有方向,似有边际,故以敌应不相与为所。愚按:阴阳和则交,谓之和应;不和则不交,谓之絶应。皆阴皆阳,虽应而不和,谓之敌应。六爻上下敌应者,八纯卦皆同,独于艮言之者,艮是止体,所取专在不相与,相与则动,动则不免有咎矣。是以以下一气读到底,只完得卦辞之义】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兼者,两也。坎离、雷风、泽五子,皆有往来之义。兼山不然,各成一山,前后相背,非连冈接岭也,故为止象。君子之素位而行,不愿乎外,似之。先儒谓思心之用,着于无思,即为沈空;着于有思,则为逐物。愚窃谓“位”字,即彖传“所”字。従定理而论,曰“所”;従现前而论,曰“位”。天下无一定之位,有是位,则有是思。止亦无定位,而当位即止。时行时止,便即行即止,所谓“思不出位”也。程传云:“或过或不及,便是出位。”愚又按《左传》:子太叔问政于子产,子产曰:“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其过鲜矣。”可为大象注脚】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先儒谓圣人观心于复,观身于艮,诸爻近取诸身,与《咸》畧同,此却是背象,如人背面而立,腓、限、夤、辅皆从后可见,惟趾则见于前者。愚按:身之行止由乎趾,艮趾是第一步工夫,止在方动之初也。工夫愈早愈好,所谓遏人欲于方萌,故无咎。所难者,终身不变耳,故须永贞,方得。初爻刚位柔,本非正,象曰「未失正」,谓义在当止,未为失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

译止住自己的背部,便不会被自己的身体牵累;在庭院中行走,却看不见人。没有灾咎。临川吴氏引用《诗经》“树之背”,把“背”解释为北堂,指初爻为背的象,认为初爻与九四没有应合,所以内卦不能得到自身,外卦也看不见人。我私下考察,《易》的道理在于变化运动、没有固定停留,唯独艮卦取停止之义。阳爻从下方上升到三爻而停止,屹然不动,这就是艮的象;一阳横在上面,彼此不相应,是背的象。艮有门阙、庭院的象。从人的身体来看,五官百骸都在活动,只有背部这个身体部位停止而不动,所以把背归于艮象。正因为止住背部,所以不能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因为止住背部,所以在庭院中行走却看不见人。这不是把四句分成两两相对来解释。伊川把“艮其背,不获其身”解释为忘却自我,把“行其庭,不见其人”解释为不与外物交接。明道说,与其执著于内而排斥外,不如内外都忘却。朱子说,内在不看见自己,外在不看见别人。象山说,无我也无物。薛敬斋说,动静各自止于义理,而不知道有我和人。这五位先生都从义理方面解释。只有孔颖达说,所看见的东西在前面,过去则是没有可见之物。濂溪说“艮其背”,背部本来不是可见之处,这是就卦象解释,最符合卦辞。黄氏《日抄》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背在身后,自然看不见自己的身体;“行其庭,不见其人”,是因为彼此背向,也看不见对方。静止的意义都包含在其中。我依据后一种说法推论:内卦以三爻为背,那么初爻、二爻是身体;背在身体之后,彼此背向而不能相对,所以不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外卦以上爻为背,那么四爻、五爻是人;与人背向而看不见他的面孔,所以在庭院中行走却看不见人。文王只是根据卦体说明卦象,至于卦象中所蕴含的义理,哪里能一一说尽?朱子解释其他卦时都说象和占,解释“艮其背”时却舍弃卦象而专门谈义理,几乎与庄子的“吾丧我”、佛氏的“无我相、无人相”相同了。魏庄渠说:天文中,左右和前方都在运动,只有北辰不动。人的背部也是这样,所以“背”字从“北”从“月”。这正是六书假借的意义。后人不明白训释六经的道理,常常被这些问题阻碍,耗费了许多解释功夫。《彖传》说:艮,就是停止。到了应当停止的时候就停止,到了应当行动的时候就行动。行动和静止都不失其时,道路就光明。止住自己应当止住的地方,就是止在它应止之处。上下诸爻彼此敌应,互不相亲相助。因此不能得到自身,在庭院中行走也看不见人,却没有灾咎。张两若说:只是因为艮的意义是停止,圣人担心人会堕入寂灭的境界,所以特别提出“行”字。我按:卦辞在讲停止时本来兼说行动;中爻互卦上震下坎,也有行动的象。孔子又从行动和停止入手,以动静来阐明它们:行动和停止是相对而言,动静则连贯地说明,归根结底重在“时”。艮与震相反,震是行动而发动,艮是停止而安静;属于震的时候就行动,属于艮的时候就停止。所谓动静不失其时,是说人心烦乱就昏暗,凝定安静就光明。艮卦的阳爻显现在外,阴爻不能遮蔽它,这就是所谓宇宙安定而天光显现。什么叫“道”?就是不失其时。罗念庵说:动静都从容闲雅,这正是身心安顿之处,不必担心明察事物的能力不足,正与这里的意义相合。不过,停止有停止的时机,也有停止的处所。应当停止时就停止,是止在停止之上;应当行动时就行动,止也仍在行动之中。这就是每一事物都有法则、各自得到适当位置的意思。孔子用“止”字对应“背”字,说明应当停止、应当行动,都是处在恰当而不可改变的位置,似乎不必依照晁氏版本把“艮其止”改为“艮其背”。王龙溪说:所谓敌应,是虽有应却从未真正相应。马经纶说:所谓“所”,似乎有方向,也似乎有边界,所以把彼此敌应、互不相亲称为“所”。我按:阴阳和谐就交往,叫作和应;阴阳不和就不交往,叫作绝应。阴爻与阴爻相应,阳爻与阳爻相应,虽然有应却不和,叫作敌应。六爻上下彼此敌应,八个纯卦都相同,唯独在艮卦中说出来,是因为艮的卦体主停止,所取的意义专在彼此不相亲;一旦相亲相与就会发动,发动便难免有灾咎。因此应当把下面的话一气读到最后,才能完整领会卦辞的意义。《象传》说:两山重叠,这就是艮卦;君子因此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兼”就是两个。坎离、雷风、泽等五子卦,都有往来之义;两个山却不是这样,各自成为一座山,前后相背,并不是山冈相连、山岭相接,所以成为停止的象。君子安于自己的本位而行动,不向外求取,正与此相似。先儒说,思虑之心一旦执著于无思,就会沉空;一旦执著于有思,就会追逐外物。我私下认为,“位”字就是《彖传》的“所”字:从确定的义理来说叫“所”,从当前的情形来说叫“位”。天下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职位,有这样的职位,就有与之相应的思虑。停止也没有固定的位置,处在恰当位置就应当停止。应当行动时就行动,应当停止时就停止,这就是所谓“思不出位”。程传说:思虑过分或不足,都是超出了自己的位置。我又考察《左传》:子太叔向子产询问政事,子产说:“治理政事就像从事农功,要日夜思考;思考它的开始,也要完成它的结局;早晚都要实行,行动不能超过思考。就像耕田有田界一样,越过界限的错误就少了。”这可以作为《大象传》的注脚。初六:止住脚趾,没有灾咎,利于长久守正。《象传》说:止住脚趾,还没有失去正道。先儒说,圣人从复卦观察心,从艮卦观察身体;各爻取象于身体,与《咸卦》大致相同。不过这里取的是背部的象,如同人背面站立;腓、限、夤、辅都可以从后面看见,只有脚趾是在前面看见的。我按:身体的行动和停止取决于脚趾,止住脚趾是第一步功夫,是在刚要行动之初便停止。功夫越早做越好,这就是在人的欲望刚刚萌发时遏制它,所以没有灾咎。困难在于终身不改变,因此必须长久守正,才可以做到。初爻是阳位而居阴爻,本来并不正;《象传》说“未失正”,是说其义在于适时停止,所以还不能算失正。六二:止住小腿,却不能阻止它随着脚而动,内心不畅快。《象传》说:不能阻止它随着脚而动,是因为还没有退下来听从内心。

【本义,谓三止乎上,不肯退而听乎二。先儒或云:三者二之所随。三艮其限,止所不当止。二当腓之处,不能以随时之学化其执一之弊,而反随三而止,故其心不快。愚窃谓取象即在本爻,腓足肚也,有肉而无骨,在趾之上,股之下。上随股而下随趾。二阴柔居下卦之中,故有此象。腓不自动,随足而动。足亦不自动,其权在心。以心为制,则全足皆止;以腓为制,趾动则腓随之矣。二本欲艮其腓,今腓随趾以动,而不能敕止之。君子艮止之学,原是以我御物,不以我随物。今不能拯而反随之,此心终日役役,安能快然耶?小象云:未退听言,未能退而听命于心也。若心作得主,则百体皆従矣。中爻互坎,为加忧不快之象。张待轩曰:后世之止,只求息心;大易之止,却求快心。快即自慊之学,此心作得主,凡情俗念俱退听矣。《易纂言》以腓指二,以随指三,以心指五,释爻义太破碎,吾不取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象曰:艮其限,危熏心也【虞仲翔云:限,束带之处。王辅嗣云:夤,夹背月。程沙随云:限,分上下;夤,列左右。本义谓限,即腰胯也;夤,膂也。诸説不同。愚窃按:限乃夤之字义,非腰胯之名,乃上下之界限。一阳在下卦二阴之上,故曰艮其限。本一物也,有如夤之列而为二,故曰列其夤。夤则腰膂也。两句似当相连説。中爻互坎,九三一阳,坎中水也。坎为心,病心犹火也。自四至上,大象离,离为火,有熏象。人身水下火上,水欲其升,火欲其降,腰膂居其中,屈伸所系。中爻又互震,宜动不宜止者也。今上自上,下自下,彼此判隔,水不升而火不降。三欲遏炎上之势,其势转炽。本欲制心,适以熏心。此告子强制之学,危而不安者也。二三两爻皆提出心字。心体固不可妄动,亦不可以恶动而求静。二之病在过柔,三之病在过刚。二役于有动之心,三偏于有静之心。不动心之学,岂易易哉】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吴艸庐曰:身谓腹以上、膈以下、呼吸之根、气所从生也。唐凝庵曰:三分上下为两截,四通上下为一体。三以刚居刚而心危,四以柔居柔而身安。愚按:身字従卦彖来,身者人之全体,言身则背与心在其中矣。胡云峯曰:咸四以心之动者言,此不言心而言身,兼动静也。愚又谓:六四爻位皆阴,纯是静体,身止则背止,心亦得所止矣。劳而逐物,不如逸而证身,故无咎。此近里着己之学,躬行君子也。杨龟山云:爻言身,象言躬,者伸为身,屈为躬,屈伸在我不在物。王伯厚云:偃身为躬,见躬而不见面,止诸躬即所谓艮其背也】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正字当衍。李隆山曰:人所见于外者,不过言行二者。在下有腓趾,以象其行;在上有辅颊,以象其言。吴幼清以辅指上九,愚窃谓即指本爻。与《咸》卦不同,辅者,言之所従出也。文王于卦辞单説行,周公于爻辞补出言字。《咸》取辅颊舌,此单取辅。《释名》云:頥,辅车其骨,彊可以辅持其口,在两颊之旁,亦従背后见者。艮其辅,非不言也,止在言前,故出之有序。序者,义理之次第也。多言则多悔,有序故悔亡。初艮趾,止其行也;五艮辅,止其言也。中者,时而已。时言时黙,即时行时止。发语有先后,出令有缓急,皆是也。以阴居阳中而不正。本义云:正字羡文。而《语类》载朱子之言则曰:艮之六五以中正而言有序。薛敬齐谓《语类》出门人之手多失朱子意,此亦其一也】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吴幼清曰:上变为柔,成坤。胡云峯曰:上独不言象,乃取坤土象。丘行可曰:艮以人身取象,艮止体,身动体也。六爻自趾至辅,皆囿于一体,未能尽止道之善。独上为艮主,于当止之地而能止焉,所谓止于至善。圣人以为非形之可拘,故曰「敦艮吉」。愚按:上爻吉占无多,而艮在上体者,蒙、蛊、贲、大畜、頥、剥、损、艮八卦皆吉。圣人喜静而恶动也。艮阴土也,居兼山之上,有敦厚之义,故吉。唐凝庵曰:上之厚,终与初之永贞相应。盖末路易失,故步难持。上得止之终,则通上下为一身,合行止为一道矣。止难于终,其始皆暂止者也。至于终止,则真能止矣。愚又谓:人之气象,动者多薄,静者多厚。厚非一朝一夕之故。自艮趾以后,二之心不快,三之心危厉,必也反躬无咎,出言悔亡,而后得敦艮之吉。

译《本义》认为,九三止在上面,不肯退下来听从六二。先儒有人说,九三是六二所跟随的对象。九三止住腰部,止在了不应当止的地方。六二处在腓的位置,不能用随着时势变化的学问来改变九三执着于一端的弊病,反而跟随九三而停止,所以内心不畅快。我私下认为,取象就在本爻本身。腓是小腿肚,有肉而无骨,在脚趾之上、大腿之下;向上跟随大腿,向下跟随脚趾。六二以阴柔居下卦之中,所以有这个象。小腿本身不会自动,随着脚而动;脚本身也不会自动,主宰权在心。以心作为控制,就能使全身停止;以小腿作为控制,脚趾一动,小腿就会随之而动。六二本来想止住小腿,如今小腿却随着脚趾行动,不能自行约束停止。君子止的学问,本来是用自己来控制外物,而不是让自己跟随外物。如今不能阻止它,反而随它而动,这颗心终日劳碌不安,怎么能畅快呢?《小象传》说“未退听”,意思是还不能退下来听从内心的命令。如果心能够作主,身体各部分就都会服从。中爻互坎,有增添忧虑、不畅快的象。张待轩说:后世讲停止,只求使内心息静;《大易》讲停止,却是为了求得内心畅快。所谓畅快,就是使内心自得;心能够作主,各种情欲俗念都会退下来听命。《易纂言》把“腓”指作六二,把“随”指作九三,把“心”指作六五,把爻辞解释得过于支离,我不采用这种说法。九三:止住腰部,使夹背的筋肉分裂,危险,熏灼内心。《象传》说:止住腰部,危险会熏灼内心。虞仲翔说:“限”是束带的地方。王辅嗣说:“夤”是夹在背部两旁的肉。程沙随说:“限”是上下的分界,“夤”是左右分列。《本义》认为,“限”就是腰胯,“夤”就是脊膂。各家说法不同。我私下认为,“限”只是“夤”字的意义,并不是腰胯的名称,而是上下的界限。一阳在下卦两个阴爻之上,所以说“艮其限”。本来是一件东西,却像夤肉分列为二,所以说“列其夤”。夤就是腰背。两句似乎应当连起来解释。中爻互坎,九三的一阳就是坎中的水;坎又为心,心受病就像被火熏灼。从四爻到上爻,大象为离,离为火,所以有熏灼的象。人的身体是水在下、火在上;水应当上升,火应当下降,腰背处在中间,屈伸都系于此。中爻又互震,按理应当行动而不应停止。如今上方自居上方,下方自居下方,彼此隔绝,水不上升、火不下降。九三想遏制火势上炎,火势反而更加炽烈;本来想控制内心,反而熏灼了内心。这是告子的强行压制之学,危险而不得安宁。六二、九三两爻都提出“心”字。心的本体固然不能任意妄动,也不能因为厌恶行动而强求静止。六二的问题在于过于柔弱,九三的问题在于过于刚强。六二被有行动的心所役使,九三则偏向于有静止的心。要做到不为外物所动的功夫,哪里是容易的事!六四:止住全身,没有灾咎。《象传》说:止住全身,就是在自身上停止。吴艸庐说:“身”指腹部以上、膈膜以下,是呼吸的根本、气息产生的地方。唐凝庵说:九三把上下分成两段,六四则贯通上下而成为一体。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所以内心危险;六四以柔爻居柔位,所以身体安定。我按:“身”字来自《彖传》;身是人的整体,说身便把背和心都包含在内。胡云峰说:《咸卦》九四讲的是心的发动,这里不说心而说身,是兼顾动与静。我又认为,六四爻位都是阴,纯粹是静止之体;身体止住,背部就止住,内心也得到应当止的地方。劳苦而追逐外物,不如安逸而反观自身,所以没有灾咎。这是亲近自身、落实于己的学问,是躬行实践的君子。杨龟山说:爻辞说“身”,《象传》说“躬”;伸展时叫身,屈曲时叫躬,屈伸在自己而不在外物。王伯厚说:身体俯偃就是躬,只看见躬而看不见脸;止在自身上,就是所谓“艮其背”。六五:止住面颊,言语有条理,悔恨消失。《象传》说:止住面颊,是因为居中而守正。“正”字应当是衍文。李隆山说:人表现于外的,不过是言语和行动两件事。下卦有腓、趾,用来象征行动;上卦有辅、颊,用来象征言语。吴幼清把“辅”指作上九,我私下认为就是指本爻。这里与《咸卦》不同,“辅”是言语所从出的地方。文王在卦辞中只说行动,周公在爻辞中补出了言语。《咸卦》取辅、颊、舌为象,这里只取辅。《释名》说:颐是辅车的骨头,坚硬,可以辅助和支持口部,在两颊旁边,也能从背后看见。止住面颊,并不是不说话,而是在说话之前先停止,因此说出来的话有条理。“序”就是义理的次第。话说得多,悔恨也多;有条理,所以悔恨消失。初六止住脚趾,是止住行动;六五止住面颊,是止住言语。所谓“中”,只是合乎时机。该说话时说话,该沉默时沉默,正如该行动时行动、该停止时停止。说话有先后,发布命令有缓有急,都是这个意思。六五以阴爻居阳位,居中但不正。《本义》说“正”字是多余的;但《语类》记载朱子的话却说:“艮卦六五以中正而言有序。”薛敬斋认为,《语类》多出自门人之手,常常失去朱子的原意,这也是其中一例。上九:敦厚地止住,吉祥。《象传》说:敦厚地止住而吉祥,是因为以厚重善终。吴幼清说:上爻变为柔爻,成为坤卦。胡云峰说:上爻独不取身体的象,是取坤土的象。丘行可说:艮卦以人的身体取象;艮是停止之体,身体是行动之体。六爻从脚趾到面颊,都局限在身体的一部分,还没有完全发挥止道的善处。唯独上爻是艮卦的主爻,能在应当停止的地方停止,这就是止于至善。圣人认为止道不能被形体拘限,所以说“敦艮吉”。我按:上爻为吉的占辞并不多,而艮在上体的蒙、蛊、贲、大畜、颐、剥、损、艮八卦,都以吉为主。圣人喜爱静止而厌恶妄动。艮为阴土,处在重叠的山上,有敦厚的意义,所以吉祥。唐凝庵说:上爻的厚重,最终与初爻的长久守正相应。末路容易失守,所以难以保持开始时的步伐。上爻得到停止的终点,就把上下贯通为一个身体,把行动和停止合成一条道。停止难在坚持到最后,开始时都只是暂时停止;到了最后仍能停止,才是真正能够停止。我又认为,人的气象,行动多的往往轻薄,安静多的往往厚重。厚重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从初六止住脚趾以后,六二内心不畅快,九三内心危厉,必须反身修省而无咎,言语有序而悔亡,然后才能得到敦厚而止的吉祥。

轻动之象,至终乃得免焉。人可不躬自厚哉?朱子曰:复卦静中有动,艮卦又是动中要静。复卦便是一个大翻转底,艮艮卦便是两个翻转底。复,复是五隂下一阳;艮是二阴上一阳。在下便震动,在上则没处去了,只得止,故曰「艮止也」。愚又按:系传卦位起于震而终于艮,上下皆震,独初为卦主动,惟发于始也。上下皆艮,独上为卦主止,必要其终也】▯【艮下巽上】渐女归吉利贞【程传:渐与归妹正相对。女之归能如是,则正而吉。盖其固有,非设戒也。本义以利贞为戒辞,愚窃按卦象,长女在上,将入而来归;少男在下,方止而未往。女之于归,必俟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备而后行。天下之进以渐者,无如女子之于归,故曰“女归吉”。咸取女吉,取妇之卦也。渐,“女归吉”,嫁女之卦也。咸以正感,男下女;渐以正进,女从男;皆以贞为主。利贞者,其利乃在止而巽,似非戒词,当依程传。王伯厚曰:渐,男方求女之事;归妹,女将归男之时,以未成夫妇而名卦。愚又按,外卦本干,内卦本坤,三四互换,而干变巽,坤变艮。中爻自二至五各得其正,而女居外卦,乃自外来归之象也】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本义云:渐之进也。之字疑衍,或是渐字。愚按:晋与渐同,取进义。本卦所重,却在不遽进。渐不是进,渐乃所以进也。渐之进,之字与比之自内、否之匪人句法相似,言渐之进也,如女归则吉也。之字似不当衍。彖传于卦辞不多添注脚,只防缀几个虚字,利贞之意已明。进得位以下皆释利贞之故。得位、得中皆指九五一爻止而巽,又从卦徳发渐进之义。两进字従上“渐之进也”来,进以正即是进得位,正邦即是有功。以正者得位之本,正邦者有功之验。卦之中四爻皆得位,圣人恐人误认,故复申之曰:“其位刚得中也”,所以别于六二之柔得中。惟其止而巽,所以动不穷。下止则凝静不扰,上巽则相时而动,以此而进则得位,以此而往则有功。所谓“渐之进”者如此,所谓“贞之利”者如此】【进得位,本义谓卦之变,自涣来九进居三,自旅来九进居五,皆得位之象,亦杂举两卦为卦变者也。愚按:渐与归妹反对,归妹下卦之兑进而为渐上卦之巽,则二、三、四、五皆得位,而五又得中,乃反对之象。若以卦变言,成卦之主在三、四两爻,何不云渐三?阴之卦自否来三进居四,而刚柔得位,五刚得中,似不必云自涣来,又自旅来】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举正作善风俗】【黄氏日抄云:程传以“山上有木,其髙有因”为渐,晦庵谓木渐长则山渐髙,似胜有因之説。愚又窃谓地势平衍,木之长也易见,故谓之升;山势髙峻,木之长也不觉,止于下而进于上,故谓之渐。本义疑“贤”字当衍,或“善”下有脱字。愚窃谓贤徳善俗,犹云仁里也。従来风俗之美恶,视男女之贞淫。入其乡而嫁娶以正,婚姻以时,则风俗之善可知。君子居仁里,则事贤友仁,积日积月,吾徳不觉渐成,如山上有木,不见其长,以渐而髙也。若衍却“贤”字,则与夬大象“居徳”无别矣】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本义:鸿之行有序,而进有渐。始进于下,未得所安,上复无应,故象如此。愚窃按文王卦辞,以渐为婚礼,故周公爻辞多以鸿取象。婚礼奠雁,取其不再偶也。鸿之飞,翼次肩,随成行而进,渐之象。中爻互坎为水,水涯曰干,鸿水鸟也。初居最下,渐干之象,不独逺无应,近亦无比,离羣孤飞,厉之象。爻位皆阴,小子之象,与随卦阴爻称小子同。鸿性多警,失羣则呼,厉而有言之象。以其心知危惧,故虽厉而无咎。以义揆之,宁有危惧而防于咎过者乎】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程传:磐,石之安平者。愚按:二居艮体之中,艮为石,磐之象。渐于磐,视干稍进矣。中爻互坎,有饮食之象。二柔顺中正,与五本正应。五云「三嵗不孕」,则二犹为未嫁之女。杂卦传所谓「女归待男」者,正指此爻。不急于进而从容自养,以待时,故吉。有鸿渐于磐,饮啄自如之象。衎衎,和乐也。人见其饮食宴乐,居中无事,未必不蒙素餐之讥。故象以「不素饱」释之,以见二之従容有待,非甘豢养而妄进者也。又按:《汉书·武帝纪》引此文,「磐」作「般」。注云:水中堆也。《易纂言》云:磐,水旁石墩】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寇,顺相保也。

译轻率妄动的象,到最后才得以免除。人难道可以不亲自修养而使自己厚重吗?朱子说:复卦是在静中有动,艮卦则是在动中要求静。复卦就是一个大的翻转,艮卦则是两个翻转。复卦是五个阴爻之下有一个阳爻;艮卦是两个阴爻之上有一个阳爻。阳爻在下面就会震动,到了上面已经没有可以再去的地方,只能停止,所以说“艮,止也”。我又按:《系辞传》的卦位从震开始,到艮结束;上下卦都是震时,只有初爻是卦的主动者,因为它在开始发动。上下卦都是艮时,只有上爻是卦的主停止者,因为必须在终点完成停止。渐卦:下艮上巽。渐卦: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程传说:渐卦与归妹卦正好相对。女子出嫁能够这样,就正当而吉祥。这是本来就有的道理,并不是特意设戒。《本义》把“利贞”当作戒辞。我私下考察卦象:长女在上,正要进入而出嫁;少男在下,正在停止而尚未前往。女子出嫁,必须等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完备之后才能出行。天下所有逐渐进展的事情,没有比女子出嫁更需要循序渐进的,所以说“女归吉”。咸卦说“取女吉”,是娶妻的卦;渐卦说“女归吉”,是嫁女的卦。咸卦以正道相感,男子居下而谦下于女子;渐卦以正道前进,女子跟随男子;二者都以守正为主。“利贞”之利,正在于停止而谦顺,似乎不是戒辞,应当依从程传。王伯厚说:渐卦是男子正在求取女子的事情,归妹卦是女子将要嫁给男子的时候;因为尚未成为夫妇,所以用这些名称来命卦。我又按:外卦本来是乾,内卦本来是坤,三、四两爻互换,乾变为巽,坤变为艮。中间四爻各自得正,而女子处在外卦,是从外面来到男子处出嫁的象。《彖传》说:渐卦所说的是逐渐前进,女子出嫁是吉利的。前进而得到正位,前往就会有功。按照正道前进,可以使邦国归于正道。其位置是阳刚而居中。止而谦顺,行动就不会困穷。《本义》说:“渐之进也”中的“之”字可能是衍文,也可能本来是“渐”字。我按:晋卦和渐卦都取前进的意义;但本卦重在不急于前进。渐不是直接前进,渐进才是前进的方法。“渐之进”中的“之”,与“比之自内”“否之匪人”的句法相似,是说渐卦所讲的是前进,就像女子出嫁便吉祥一样。因此“之”字似乎不应删去。《彖传》对卦辞并没有增添很多解释,只在其中缀入几个虚字,“利贞”的意义已经明白。以下“进得位”等话,都是解释为什么利于守正。“得位”“得中”都指九五一爻;“止而巽”则又从卦德发明渐进的意义。两个“进”字都来自前面的“渐之进也”。“进以正”就是“进得位”,“正邦”就是“有功”。按照正道,是得位的根本;使邦国归正,是有功的证明。卦的中间四爻都得位,圣人担心人误解,所以又说明说“其位刚得中也”,借此区别于六二柔爻得中。正因为下卦止、上卦巽,所以行动不会困穷;下方停止而凝静不乱,上方谦顺而观察时机行动。这样前进便能得位,这样前往便会有功。所谓“渐之进”,就是这样;所谓“贞之利”,也是这样。“进得位”,《本义》认为是卦变:由涣卦而来,九爻前进居三;由旅卦而来,九爻前进居五,都是得位的象,也是在杂举两卦作为卦变。我按:渐卦与归妹卦相反,归妹下卦的兑前进而成为渐卦上卦的巽,于是二、三、四、五都得位,而五爻又得中,这才是相反卦的象。如果从卦变来说,成卦的主爻在三、四两爻,为什么不说渐卦三爻?阴卦从否卦而来,三爻前进居四,阴阳刚柔各得其位,五爻为刚而得中,似乎不必说是从涣卦、旅卦而来。《象传》说:山上有树木,这就是渐卦;君子因此居处于贤德之中,使风俗趋于善良。“举正”本作“善风俗”。《黄氏日抄》说:程传以“山上有木,其高有因”解释渐卦,晦庵认为树木渐渐长大,山也渐渐显高,似乎比“其高有因”的说法更好。我又私下认为,地势平坦开阔,树木生长容易被看见,所以叫作升;山势高峻,树木生长不容易察觉,它停留在下方却逐渐长到上方,所以叫作渐。《本义》怀疑“贤”字是衍文,或者“善”字下面脱落了文字。我私下认为,“贤德善俗”就像说仁里一样。向来风俗的美恶,要看男女贞正还是淫乱。进入一个乡里,如果嫁娶合乎正道,婚姻合乎时宜,就可以知道风俗是善良的。君子居住在仁里,便能亲近贤者、交友仁人,日积月累,自己的德性不知不觉渐渐形成,就像山上有树木,看不见它生长,却渐渐长高。如果删去“贤”字,就和夬卦《大象传》的“居德”没有区别了。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小子有危险,也会有言语纷争,但没有灾咎。《象传》说:小子虽有危险,按道理说没有灾咎。《本义》说:鸿雁飞行有次序,前进也有渐进的过程。开始从低处前进,还没有得到安身之处,上方又没有应爻,所以有这样的象。我私下考察,文王的卦辞把渐卦用于婚礼,所以周公的爻辞多用鸿雁取象。婚礼陈设雁,是取雁不再匹配的意义。鸿雁飞行时翅膀依次排列,随着队列前进,就是渐进的象。中爻互坎为水,水边叫“干”,鸿是水鸟。初六处在最下方,是渐进到水边的象;不仅远处没有应援,近处也没有同类相亲,离群独飞,是危险的象。爻位都是阴爻,是小子的象,与随卦阴爻称“小子”相同。鸿雁生性警觉,离群便鸣叫,是有危险而发出言语的象。因为它心中知道危险并有所戒惧,所以虽有危险却没有灾咎。按道理推求,哪里有心知危险而反而陷入灾过的呢?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自得,吉祥。《象传》说:饮食和乐自得,并不是白白享受饱食。程传说:磐,是平稳安定的石头。我按:六二处在艮体中,艮为石,有磐的象。渐进到磐石,比到水边又前进了一步。中爻互坎,有饮食的象。六二柔顺、中正,与六五本来有正应。六五说“三年不孕”,所以六二仍然是尚未出嫁的女子。《杂卦传》所谓“女归待男”,正是指这一爻。它不急于前进,安闲自养,等待时机,所以吉祥。这里有鸿雁在磐石上渐进、自由饮啄的象。“衎衎”是和乐的意思。人们看见它饮食宴乐、居中无事,未必不会讥讽它白吃饭。所以《象传》用“不素饱”解释,表明六二的从容等待不是甘心受人豢养、妄自前进。《汉书·武帝纪》引用这段文字时,“磐”作“般”,注释说是水中的土堆。《易纂言》说:磐,是水旁的石墩。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高平之地。丈夫出征而不能回来,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险。利于抵御寇盗。《象传》说:丈夫出征而不能回来,是因为离开了同类;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是因为失去了正道。利于抵御寇盗,是因为顺从而彼此保护。

【尔雅》髙平曰陆。三居艮上,视干磐渐髙矣。郑刚中曰:三上无应而亲四,四下无应而奔三。三务进而妄动,故征则不可还。四失守而私交,故孕则不敢育。吴幼清曰:三往为六,四四来为九,三故否变成渐,而九三得居正位。三、四男女之交也。今九三刚躁不安,其居又欲往四,则渐复变为否,而男女不交矣。三往则四来,因夫征不复,故妇孕不育也。愚按卦中夫妇之义,于此爻发之。卦辞之女归,二五正应也。爻辞之夫妇,则指三、四两爻。四无归三之理,以近比而成偶,本失女归之正。因两爻各得艮、巽之正位,故圣人亦许其为夫妇也。中爻互坎,陷而止之,夫征不复,象坎中满。妇孕象自三至五,互离中虚,不育象。又坎为盗寇象,艮止也,御寇象。胡云峯曰:三悦四之隂,往不以正也。四従三之阳,合不以正也。故一则征而不复,一则孕而不育。不复不育,凶之极矣。而云利御寇,不可解。或曰:鸿宿处,必有司夜以防掩捕,遇警一号,则举羣皆起,乃御寇之象。今据小象释之:三本艮体,去其俦类而比四,故曰离羣丑。三以私情与四相合,故曰失其道。四巽体而性顺,与三既合,物莫能夺,故曰利御寇,顺相保。张彦陵曰:御寇与婚媾相反,此句正教三以待四之法。盖夫妇而出于私情,比昵匪媾也,而实寇也。惟以御寇之法御之,庶几不受私情之累,乃为利耳。又是一解】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四入巽体,渐于木,视陆又髙矣。鸿骈趾,岂能集?本四与初无应,绕树三匝,无枝可依,宜有咎矣。程传、本义皆以桷为平柯。愚窃按《诗》疏:“桷,榱也。”夏侯湛《▯鸟赋》:“衔泥结巢,营居傅桷。”吴幼清云:“屋防之方者,似非平柯之解。”或得木枝横平如桷者,则可以托处而无咎。九三一阳在下,有桷象。象曰:“顺以巽”,与前顺相保相应。四以阴居阴,巽顺者,妇道也,故于此再言之】【愚又按:爻象辞皆详于三,而畧于四,必两爻叅看始明,似侧重在阴一边。当夫征不复时,一离羣之妇,怀抱无儿,外多强暴,几几有不能自保之势。于此而能守身御寇,择木孤栖,卒能婉娈相保,以待征夫之复。爻辞于三曰凶,于四曰无咎,嘉其得巽顺之道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程传以陵为最髙处,象君位之尊。愚窃按《尔雅》大阜曰陵,艮山在下,渐于陵之象,五与二正应。妇指二中爻,互离中虚,不孕之象。离位居三,三嵗之象。五以刚中正应柔中正,非三四之比。三云不育,已孕而不育,以合之不正也。五云不孕,未合而不孕,以有待而合也。终莫之胜,谓五之心惟属于二,视人世女归之正,终莫有胜于二者。虽于归有待,到底是徳配,故吉。同人二五亦为三四两爻所隔,故九五曰“大师克相遇”,此曰“终莫之胜”,其义相同。胡云峯曰:“卦以巽为女,艮为男,而爻以五为夫,二为妇者,以二五相应为言,取义不同也。”愚又谓天下之躁进者必骤退,易合者亦易离。二不轻进,五不轻合,相须之久,相信之深,至此始得所愿。其进之正而得位如此】上九,鸿渐于陆【当作逵】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愚按:六爻之象,上九为最吉,渐道已成,离羣髙举,渐逵之象。先儒或以渐陆为退飞之象,或以三为南陆,上为北陆,皆従木字作解。晁氏《读书志》陆作逵,胡安国亦然。程传逵云路也,吴艸庐云陆当作逵,字体相类,传録误也。愚按下五爻皆叶韵,本爻逵与仪叶,其义可见,当従之。渐于逵,言其翺翔云路,使人可望不可即,吉光片羽,留为世珍,所谓进退可法者也。仪字如凤凰来仪之仪,亦当从程传《纂言》作仪刑解,亦犹《蛊》上九「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之义。本义以仪为旌纛之饰,似非正解。可用用字,当玩大抵无位者多无用,上九乃贤人之髙致,其用可以为仪,虽髙而无位,非无用者也。鸿之飞,成羣而不失次,小象独于上爻言之者,要其终而知其不可乱也。乱者,失次之谓,只就鸿渐説,不必説到不以富贵利达乱其心也。吴艸庐曰:鸿水鸟而乘风以飞,下卦艮止而有坎水,故下三爻之象曰干、曰磐、曰陆,皆渐进而止于水际者也。上卦巽为风为髙,故上三爻之象曰木、曰陵、曰逵,皆渐进而飞于风中者也,此六爻之情】▯【兑下震上】归妹征凶无攸利

译《尔雅》说,高而平的地方叫陆。九三处在艮卦上方,比水边、磐石又渐渐升高。郑刚中说:九三上方没有应爻,却亲近六四;六四下方没有应爻,却奔向九三。九三一心前进而妄动,所以出征便不能返回;六四失去守持而私下交往,所以怀孕便不敢生育。吴幼清说:九三前往而变为六,六四前来而变为九,所以九三所在的否卦变成渐卦,而九三得居正位。三、四两爻代表男女交往。如今九三刚躁不安,又想前往六四,于是渐卦又会变回否卦,男女便不能交合。九三前往,六四前来;因为丈夫出征不复,所以妻子怀孕而不能生育。我按:卦中夫妇的意义,在这一爻发明出来。卦辞所说女子出嫁,是指二、五两爻的正应;爻辞所说夫妇,则指三、四两爻。六四本来没有归向九三的正当道理,只因彼此相近而配合,本来就不合女子出嫁的正道。因为两爻各自居于艮、巽的正位,所以圣人也承认他们可以称为夫妇。中爻互坎,有陷入而受到阻止的象;丈夫出征不能回来,是坎中满的象。妻子怀孕,是从三爻到五爻互成离卦、离中虚的象,不能生育也是这个象。坎为盗寇,艮为止,有抵御寇盗的象。胡云峰说:九三喜悦六四之阴,前往却不是以正道;六四跟随九三之阳,结合也不是以正道。所以一个出征却不能回来,一个怀孕却不能生育。不复、不育,已经是凶险到了极点;但爻辞又说利于抵御寇盗,这很难解释。有人说,鸿雁栖宿时,必有负责夜间警戒的,一旦遇到警报鸣叫,整个雁群都会飞起,这就是抵御寇盗的象。现在根据《小象传》解释:九三本属艮体,离开自己的同类而亲近六四,所以说“离群丑”;九三因为私情与六四结合,所以说“失其道”。六四属于巽体,性情柔顺,既然与九三结合,外物就不能夺走它们,所以说“利御寇,顺相保”。张彦陵说:“御寇”与“婚媾”相反,这句话正是在教导九三应当如何对待六四。夫妇如果出于私情,过分亲昵而非正当婚媾,实际上就是寇盗。只有用抵御寇盗的方法来对待它,才可能不受私情牵累,这才是有利的。也可以这样解释。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有时能够得到横平的树枝栖息,没有灾咎。《象传》说:有时能够得到横平的树枝,是因为顺从而又谦逊。六四进入巽体,渐进到树上,比高平之地又高了一层。鸿雁的脚趾相连,哪里能够停集在树上?六四本来与初六没有应合,像绕树三圈也没有树枝可以依靠,似乎应当有灾咎。程传、《本义》都把“桷”解释为平直的树枝。我私下考察《诗经》疏注说:“桷,是椽。”夏侯湛《玄鸟赋》说:“衔泥筑巢,经营居处并依附于椽。”吴幼清说:屋椽是方的,似乎不能解释为平直树枝。若能得到一根横平如屋椽的树枝,便可以托身栖息而没有灾咎。九三的一阳在下方,有横平树枝的象。《象传》说“顺以巽”,与前面“顺相保”相呼应。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巽为谦顺,这是妇道,所以这里再次说到顺。【我又按说:各爻的象辞都对三爻说得详细,而对四爻说得简略,必须把两爻合起来看才明白,似乎重点在阴爻一边。当丈夫出征而没有回来时,一个离开群体的妇人,怀中没有孩子,外面又有许多强暴之人,几乎有不能自我保全的形势。在这种情况下,她能够守住自身、抵御盗寇,选择树木独自栖身,最终还能温婉地彼此保全,以等待出征丈夫回来。爻辞对三爻说“凶”,对四爻说“无咎”,是嘉许它得到巽顺之道。】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上,妇人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人能胜过她,吉祥。象传说:最终没有人能胜过她而吉祥,是因为实现了她的愿望。【程传把“陵”解释为最高的地方,象征君位的尊贵。我私下按《尔雅》说,大土山叫陵;下卦艮为山,有“渐于陵”的象,九五与六二正相应。“妇”指六二,中爻互卦为离,离中虚,有不能怀孕的象;离位居第三,有三年的象。九五以刚中正应六二柔中正,不同于三、四爻。六三说“不育”,是已经怀孕却不能生育,因为结合不正;九五说“不孕”,是尚未结合而不能怀孕,因为有所等待而后结合。“终莫之胜”,是说九五的心只属于六二;按照世间女子出嫁的正道,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六二。虽然出嫁有所等待,但归根到底是德行相配,所以吉祥。同人卦九二、九五也被六三、九四两爻隔开,所以九五说“大师克相遇”;这里说“终莫之胜”,意思相同。胡云峰说:“卦以巽为女子、艮为男子,而爻以九五为丈夫、六二为妇人,是因为二五相应,取义不同。”我又认为,天下急于求进的人必然很快退却,容易结合的也容易离散。六二不轻率求进,九五不轻率结合,彼此相待长久、相互信任深厚,到这里才实现愿望。他们进退正当而且得位,就是这样。】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通衢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饰,吉祥。象传说: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饰而吉祥,是因为不能扰乱次序。【我按说:六爻的取象中,上九最为吉祥,渐进之道已经完成,离开群体高飞,有渐至通衢的象。先儒有人把“渐陆”解释为向后退飞的象,有人把三爻解释为南陆、上爻解释为北陆,都是依据“陆”字来解释。晁氏《读书志》作“逵”,胡安国也这样写。程传说“逵”是道路;吴草庐说“陆”应当作“逵”,两字字体相近,是传抄记录错误。我按说,下五爻都押韵,本爻“逵”与“仪”押韵,其意义也可以看出,应当从“逵”字。渐至通衢,是说它在云路中翱翔,使人只能远望而不能接近;像吉光的片羽一样,留下来成为世间珍宝,这就是所谓进退都可以作为法则。这里“仪”字如“凤凰来仪”的“仪”,也应当依程传《纂言》解释为仪范、法则,也就是《蛊》上九“不事王侯,志可则也”的意思。本义把“仪”解释为旗帜的装饰,似乎不是正解。“可用”中的“用”字,应当仔细体会。大抵没有职位的人多半没有用处,上九却是贤人的高尚境界,他的作用可以成为仪范;虽然地位高而没有官位,却不是无用之人。鸿雁飞行,成群而不失次序,小象独自在上爻说这一点,是要考察它的最终结果,知道它不能乱。所谓“乱”,是失去次序,只就鸿雁渐进来说,不必解释到不让富贵、功名扰乱内心。】吴草庐说:鸿是水鸟,乘风飞行;下卦艮为止,又有坎水,所以下三爻的象分别说“干”“磐”“陆”,都是渐渐前进而停在水边。上卦巽为风、为高,所以上三爻的象分别说“木”“陵”“逵”,都是渐渐前进而在风中飞翔。这就是六爻所表现的情形。▯【兑下震上】归妹:出征凶险,没有什么可以有利。

【程传】归妹,女之嫁归也。男上女下,有悦少之义。以悦而动,则不得其正矣,故位皆不当。愚窃按《説文》:「妹,女之少者。女少,故字従未。」六子相配之卦凡十八,咸、恒、渐、归妹四卦,皆取嫁娶之义。三卦彖辞或吉或利,惟归妹独凶。咸二少相感,恒二长相承,渐以少男下长女,此则以少女下长男,本非匹敌,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是妹自为政,故曰「归妹」。礼,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女未有不少于男者,女少则有待年之义。今妹往而求夫,故凶。凶在征也。吴幼清曰:「以三四两画言,泰之三四本当位,今三往四来,则皆不当位。」故既曰「征凶」,又曰「无攸利」,深戒之也。程敬承曰:六十四卦中彖辞全无好处者,惟否与归妹耳。否是小人肆志之日,归妹是小人进身之时】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説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愚按:卦彖极言归妹之凶,夫子却従归妹二字先发天地之大义。盖本卦从泰而变,三四两爻互换而为兑震。兑为少女,乃女之终;震为长男,乃男之始。上震乃干交于坤之始,下兑乃坤交于干之终。坎、艮、巽、离皆包罗于中矣。万物皆六子之变化,出震见离,悦兑劳坎,所谓兴也。天地不交二句,乃反言以明天地之大义,因交而生物也。以下复説到人事,夫妇原以人合,前者有终,后者有始,与天地生生不已一般,才完得天地之大义。旧注以终属女,始属生育,似不必泥。男女本是天地间大道理,只为悦以动,所以为归妹,非恶其归,恶其所归者妹也。斥其为妹,罪有専属矣。三以阴居阳,则位不当;踞九二之上,则柔乘刚。説以动,以下接连六句,専指六三一爻。卦彖因女悦以致男动,所以云凶而无攸利也。若依程传谓二、三、四、五位皆不正,三、五皆柔乘刚,则罪不独在一女子矣】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本义:雷动而泽随,归妹之象。胡云峯曰:泽随,雷动来矣。鲜曰:雷震泽上,水气随之而升,似乎将悦以动。多倒转看了。愚窃谓:泽上有雷,上之雷声未动,下之泽气先升,方合悦以动之义。夫妇之道,欲其有终而无敝。其始不以正者,其终必有敝,可知。不独夫妇也,君臣、朋友亦然。众人无终,由于不知敝。君子知敝,是以能永终】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句】相承也。【先儒多以三四两爻为成卦之主,建安丘氏则指二五为主爻,吴幼清以初爻统全卦之义。惟陆庸成谓归妹六爻俱无夫象。愚按:本卦与渐反对,渐是民间之嫁娶,此是帝室之婚姻。在全卦则兑従震,以六三为主爻;在六爻则不论阴阳,又各有归妹之义。古者天子一娶九女,诸侯一娶三女,有嫡有媵,媵者曰娣侄。归妹以娣,盖妻之妹従嫡以适人者,初无正应。娣象居卦之下,履象兑为毁折,跛象以刚居刚,本能履者也,而托之于跛,嫌并嫡也。存此不敢上人之心,何往不吉?小象曰:“以恒以分言”,乃今古之常礼,非説以动可知。曰相承,以徳言,二承五,初承二,安于为娣,非柔乘刚可知。所以彖辞曰“征凶”,爻辞曰“征吉”。小象“吉”字当连上读,相承也。“三字自为句】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本义:眇能视,承上爻而言。愚窃据两爻合看,二亦娣也。以视承履,其为娣所不待言。居初之上,中爻互离为日,视象。二刚中亦能视,而托于眇者也。幽人,犹云静女。本卦九二即履卦之九二,故其占同。象于初曰以恒,于二曰未变常。夫妇之道不可不久,惟各安其常。初所以吉,二所以贞。与履六三取象同,而义则不同】六三归妹以须反归【句】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须字,先儒有三解:程传作待字义,或云须饰之须,是为盛容饰以待归也。朱汉上引《天官书》“须女四星”,贱妾之称,本义依之。愚按:六三不中不正,居悦体之上,为卦主爻,所谓“征凶,无攸利”者也。盖婢仆之流,非世家之女,以色见售,而不得列于娣者,故以须名之。归妹若以须従,将来妬宠争妍,祸有不可胜言者。为六五计,当去六三之须,而以初二为娣,反归者,反须使归母家也。二字似当属上句读,“以娣”二字自为句,指下二爻。象曰“未当”,幸三未当位,尚在贯鱼之列,宜及此时去之也。以须为未当,则反归之当可知;若以须为待,反归为娣,则待年之女,似与九四无别矣】

译【程传】“归妹”,是女子出嫁。男在上、女在下,有少女喜悦的含义。因为喜悦而行动,就不能得到正道,所以各爻都不得位。我私下按《说文》说:“妹,是年少的女子。女子年少,所以字从‘未’。”六子相配的卦共有十八个,咸、恒、渐、归妹四卦都取嫁娶之义。前三卦的彖辞有的说吉、有的说利,只有归妹独说凶。咸是两个少者相互感应,恒是两个长者相互承接,渐是少男处于长女之下;这里却是少女处于长男之下,本来就不是匹配的双方,又不等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明是妹妹自行作主,所以叫“归妹”。礼制规定,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女子没有比男子年少很多而立即出嫁的道理,女子年少就有等待年岁的含义。如今妹妹主动前往求夫,所以凶。凶在“征”,即主动出行。吴幼清说:“就三、四两爻而言,泰卦的三、四本来都得位,如今三往四来,就都不得位。”所以既说“征凶”,又说“无攸利”,是深切告诫。程敬承说:六十四卦中,彖辞完全没有好处的,只有否和归妹。否是小人任意施展志向的日子,归妹是小人进身的时机。】彖传说:“归妹,是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归妹,是人类终结与开始的道理。因为喜悦而行动,这就是归妹。出征凶险,是因为爻位不正。没有什么可以有利,是因为柔爻乘在刚爻之上。” 【我按说:卦的彖辞极力说明归妹的凶险,孔子却从“归妹”二字先阐发天地的大义。这一卦由泰卦变化而来,三、四两爻互换而成为兑、震。兑为少女,是女子的终点;震为长男,是男子的起点。上卦震,是乾交于坤的开始;下卦兑,是坤交于乾的终结。坎、艮、巽、离都包含在其中。万物都是六子的变化:从震而出,在离而显现,在兑而喜悦,在坎而劳作,这就是所谓兴盛。天地不交的两句,是反过来说,以说明天地的大义,因为交合才产生万物。以下又说到人事:夫妇本来由人与人结合,前者有终结,后者有开始,和天地生生不息一样,这才完整体现天地的大义。旧注把“终”归于女子,把“始”归于生育,似乎不必拘泥。男女本来就是天地之间的大道理,只是因为喜悦而行动,所以成为归妹;并不是厌恶女子出嫁,而是厌恶由妹妹自行决定出嫁。特意称她为“妹”,罪责就专在她身上了。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所以不得位;又处在九二之上,所以柔乘刚。“说以动”以下接连六句,专指六三一爻。卦的彖辞是说女子因喜悦而使男子行动,所以说凶而无所利。若依程传,认为二、三、四、五各爻都不正,三、五都柔乘刚,那么罪责就不只在一个女子身上了。】象传说:泽上有雷,就是归妹。君子由此领悟,应该使事情有长久的结局,并预知其中的弊病。【本义:雷震动而泽水随之,这是归妹的象。胡云峰说:泽水随雷而动。鲜氏说:雷震动于泽上,水气随之上升,好像将要因喜悦而行动。这样是把次序看反了。我私下认为:泽上有雷,是上面的雷声尚未发动,下面的泽气先已上升,这才符合“说以动”的含义。夫妇之道,希望有长久的结局而没有弊病。开始不合正道,结局必然有弊病,这是可以知道的。不只是夫妇如此,君臣、朋友也一样。一般人不能有长久的结局,是因为不知道弊病。君子知道弊病,所以能够使关系长久。】初九:嫁妹妹时作为媵妾,虽然跛脚也能行走,出行吉祥。象传说:嫁妹妹时作为媵妾,是因为遵循常道;虽然跛脚也能行走,吉祥,是因为彼此承接。【先儒多把三、四两爻看作成卦的主爻,建安丘氏则指二、五为主爻,吴幼清认为初爻统摄全卦的意义。只有陆庸成说,归妹六爻都没有丈夫的象。我按说:本卦与渐卦相反,渐是民间的嫁娶,这一卦是帝王家的婚姻。就全卦而言,是兑从属于震,以六三为主爻;就六爻而言,则不论阴阳,各爻也都有归妹之义。古代天子娶一妻九女,诸侯娶一妻三女,有嫡妻和媵妾,媵妾称为娣、侄。嫁妹妹时作为娣,大概是妻子的妹妹跟随嫡妻一同嫁给别人;初九没有正应。“娣”的象是处在卦的下方;“履”的象是兑为毁折;“跛”的象是以刚爻居刚位,本来有行走能力,却托言跛脚,是为了避免与嫡妻并列。存有这种不敢凌驾于人的心态,到哪里会不吉祥?小象说“以恒、以分”,是古今通行的礼法,并非从“说以动”可以推知。说“相承”,是从德行而言:六二承接九五,初九承接六二;安于作为娣,就可知并非柔乘刚。所以彖辞说“征凶”,爻辞却说“征吉”。小象中的“吉”字应当与上文连读,即“跛能履,吉;相承也”。“三字自为句”】九二:眼睛有缺陷但还能看见,有利于幽静之人的正固。象传说:有利于幽静之人的正固,是因为还没有改变常道。【本义:所谓“眇能视”,是承接上爻而言。我私下把两爻合起来看,九二也是娣。以“视”承接“履”,它是娣已不必说。它处在初九之上,中爻互卦为离,离为日,有视的象。九二刚而得中,也能看见,却托言眼有缺陷。幽人,就像说安静的女子。本卦九二就是履卦九二,所以占断相同。象传对初九说“以恒”,对九二说“未变常”。夫妇之道不能不长久,只有各自安守常道。初九因此吉祥,九二因此正固。它与履卦六三取象相同,但意义不同。】六三:嫁妹妹时作为须女,反回来嫁作娣。象传说:嫁妹妹时作为须女,是因为不得其当。【“须”字,先儒有三种解释:程传作等待之义;有人说是须饰的“须”,即盛装打扮以等待出嫁;朱汉上引用《天官书》“须女四星”,认为是贱妾的称呼,本义依从此说。我按说:六三不中不正,处在兑悦之体的上方,是本卦主爻,正是所谓“征凶,无攸利”的爻。大概是婢女仆人的一类,不是世家女子,凭姿色求嫁,却不能列为娣,所以称为“须”。如果归妹带着须女出嫁,将来嫉妒争宠、争奇斗艳,祸患将不可胜言。应当为六五考虑,除去六三这个须女,而以初二两爻作为娣;所谓“反归”,就是让须女返回母家。两字似乎应归入上句读,“以娣”二字自成一句,指下方的两个爻。象传说“未当”,幸好六三尚未得位,还处在众女依次排列的行列中,应当趁这个时候把她遣走。把“须”解释为不得当,就可以知道“反归”的恰当性;若把“须”解释为等待,把“反归”解释为作为娣,那么等待年岁的女子似乎与九四没有区别。】

【愚又按:内卦三爻亦当合看。五为女君,诸爻皆其媵也。以象言,兑为妾;以位言,上贵而下贱。妾妇之道,履不逾阈,视不出户。初二曰跛,曰眇,既不自多其能,又见不尚色之意。本义所谓女之贤者也。至六三,则娣中之匪人矣,故加之以贱称。従来并妻夺嫡之事,多出帝王贵戚之家,故圣人于内三爻惓惓垂戒。谓归妹而以娣,虽跛眇亦能履、能视,吉而且利。归妹而以须,何必更言凶、言不利?只有反归之一法耳】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易纂言以九四震长男为归妹之兄,五为妹,二为壻,似乎强生分别。愚窃谓九四亦娣也。婚姻宜有常期,卦至四爻,女犹在室,愆期之象。《诗》云:「士如归妻,迨冰未泮。」今卦入震体,则冰已泮矣。由愆期故,迟归时者,婚姻之时;愆期者,数也;有时者,理也。女无不嫁之理,但迟早自有数耳。时未至则当待,故象中之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以见非人不我娶,乃我不轻许人也。九四以刚居柔,盖女子之有志而能贞洁自守者。《摽梅》之诗曰:「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江沱》之诗曰:「之子归,不我以。」古者女未及筓,有待年于国之义。以诗证易,理自相通】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几,平声】【程传以五下应二为下嫁之象。《易纂言》“帝乙”谓九四所归之妹谓六五。杨止庵以三四得合五为主婚。愚窃谓以卦论则三为成卦之主,以爻论则五为众爻之主,似难定所归之为某爻。“帝乙归妹”与《泰》六五辞同,必实有其事。京氏《易》载有“帝乙归妹”之辞,注详《泰》卦下。今就爻辞释之:未归则称妹,已归则称君,正其为小君,所以别于诸娣也。五柔中居尊,以徳礼为贵,不以衣服为容,故君之袂反不如其娣之袂良。袂者,容饰也,长袖善舞之意,袂不如娣,徳胜可知矣。“月几望”为隂之盛,徳足以俪阳,故吉,与《小畜》《中孚》抗阳者不同。在中者,五之徳也;以贵者,帝之妹也;行者,下嫁也。小象节取爻辞,以“帝乙”二句连合成文,见得帝乙之妹地位尊重如此,乃不如娣袂之良,洗尽铅华,独昭壸徳,有王姬肃雍气象。复申之曰:其位在中,以贵行也。所贵在中,则有容而不妬,虽跛眇之娣,亦得进御于君。樛木垂仁而下逮,小星援命以自安,非圣女贤妃孰克当此】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苏子瞻曰:天地之义,正大而已。大者不正,其终必有名存实亡之象。愚按:上六震体,本士也,而爻位皆阴虚而无实之象。又六三悦体在下,两阴敌应,亦无实之象。震为苍筤竹筐之象,内卦兑羊之象,中爻互坎血之象。女承筐以实苹藻,士刲羊以取血膋,皆祭礼也。今不成夫妇以言乎?女承筐则无实,以言乎?士刲羊则无血。未尝告庙而成夫妇之礼也。先言女,而后言士,其咎在于阴虚,所以无攸利。小象不言士女,只従承筐无实句指出一虚字以结之。上六以阴居阴,无实则虚,所谓名存而实亡。咎在女不在士,可知矣。先儒或谓咎在士而不在女,窃所未解】【愚按:六十四卦除乾坤纯阳纯阴外,余卦凡取男象者为阳爻,取女象者为阴爻。独归妹不论爻位阴阳,多取女象,而以六五为主爻。虽与九二正应,却无以君归娣之理。究不知妹之所归者何爻?阙疑俟再考】▯【离下震上】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假音格】【程传格字作致字解。吴艸庐以彖辞为天子适诸侯之义。愚窃谓丰取满盈为义。以天道言满盈之象。以世道言正满盈之时。丰之所以亨也。王者至此时正当忧盛危明。而曰勿忧。非谓不必忧也。盖当雷电交作时。则日光失照。日复其照。则一切阴慝不得障蔽于吾前矣。丰而宜日。有不可过动之意。日而宜中。又有不可过明之意。此保丰之道也】【愚又按卦体离日在下,惟恐失之闇,赖火势炎上,内三爻不论应否,皆上适于震,合而成丰。虽云明动相资,而以明为主,观彖传宜照天下及爻辞,言蔀,言见,其义晓然】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疑当作亨字】王假之,尚太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先儒于彖传注释畧同。愚又窃谓:大当以规模气象言。明动者,卦徳也。然必先明而后动,不明而动,防行将何之?明以动,自无不亨之理。尚大者,非谓王者至此有心好大也,乃时尚所必至。席丰履厚,规模气象,不期侈而自侈。

译【我又按说:内卦三爻也应当合起来看。六五是女君,各爻都是她的媵妾。就取象说,兑为妾;就爻位说,上贵而下贱。妾妇之道,脚步不能越过门槛,目光不能越出门户。初九、九二分别说“跛”“眇”,既是不自夸能力,也表现出不崇尚姿色的意思。这就是本义所谓贤德的女子。到了六三,则是娣妾中品行不好的人,所以加上低贱的称呼。历来并妻夺嫡的事情,多出在帝王贵戚之家,所以圣人对内卦三爻反复垂戒。意思是,归妹而以娣,即使跛脚、眼眇,也能行走、能看见,既吉祥又有利;归妹而以须女,何必还要说凶、说不利?只有让她反归这一条办法。】九四:归妹错过了婚期,迟迟出嫁也自有时日。象传说:错过婚期的心意,是有所等待之后才行动。【《易纂言》把九四震为长男,解释为归妹的兄长,把六五作为妹妹、六二作为女婿,似乎是强行作分别。我私下认为,九四也是娣。婚姻应当有正常的期限,卦到了第四爻,女子仍在闺中,这是错过婚期的象。《诗经》说:“男子若来娶妻,要赶在冰尚未融化以前。”如今卦进入震体,冰已经融化了。因为错过婚期,所以说迟归有时:婚姻自有适宜的时间;错过婚期是命数;有时可归是道理。女子没有终身不嫁的道理,但早晚各有命数。时机未到就应当等待,所以象传说:“错过婚期的心意,是有所等待之后才行动”,表明并非没有人娶我,而是我不轻易答应别人。九四以刚爻居柔位,大概象征女子有志向,能够守持贞洁。《摽梅》诗说:“求我的众士,要赶上吉日。”《江沱》诗说:“这个女子出嫁,不肯把我带上。”古代女子尚未成年,有在国中等待年岁的意义。以诗来证明易理,二者道理自然相通。】六五:帝乙嫁妹妹。她作为君夫人的衣袖,还不如她娣妾的衣袖华美。月亮接近满月,吉祥。象传说:帝乙嫁妹妹,不如她娣妾的衣袖华美;她的爻位居中,是以尊贵身份出嫁。【“几”读平声。】【程传认为六五下应六二,是下嫁的象。《易纂言》说“帝乙”是九四所嫁的妹妹,即六五。杨止庵认为三、四与六五相合,六五是主婚者。我私下认为,就卦而言六三是成卦的主爻,就爻而言六五是众爻的主爻,似乎很难确定“所归”究竟指哪一爻。“帝乙归妹”与泰卦六五的爻辞相同,必定确有其事。京氏《易》记载有“帝乙归妹”的辞句,注解详见泰卦之下。现在就爻辞解释:尚未出嫁时称为“妹”,已经出嫁后称为“君”,正是因为她是小君,以区别于各位娣妾。六五以柔爻居中而处尊位,以德行礼义为贵,不以衣服装饰为美,所以君夫人的衣袖反而不如娣妾的衣袖华美。衣袖是容饰,含有长袖善舞的意思;衣袖不如娣妾,说明德行胜过外表。“月几望”是阴气盛满,德行足以匹配阳刚,所以吉祥;这与小畜、中孚中抗拒阳刚的情形不同。“在中”,是说六五的德行居中;“以贵”,是说她是帝王的妹妹;“行”,是说她下嫁。小象节取爻辞,把“帝乙”两句连成一文,显示帝乙的妹妹地位如此尊贵,却不如娣妾的衣袖华美;她洗尽铅华,唯独彰显妇德,有王姬庄严和谐的气象。】又进一步说明:她的爻位居中,是以尊贵身份出嫁。她所贵在于居中,因此宽容而不嫉妒,即使跛脚、眼眇的娣妾,也能得到进御于君的机会。像樛木下垂仁德而施及下方,像小星援引天命而自我安定;若不是圣明的女子、贤德的妃子,谁能做到这样?上六:女子捧着竹筐,里面没有实物;男子宰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可以有利。象传说:上六,是捧着空筐而没有实物。【苏子瞻说:天地的大义,只在于正大。大的事物如果不正,最终必然出现名义存在而实际灭亡的情形。我按说:上六属于震体,本来是男子的象;但爻位都是阴虚,形成没有实质的象。又六三处在下方的悦体中,两个阴爻相互敌应,也是没有实质的象。震有青竹和竹筐的象,内卦兑有羊的象,中爻互卦坎有血的象。女子捧筐来盛苹藻,男子宰羊来取血和膏脂,都是祭祀礼仪。如今既没有成为夫妇,怎么说女子捧筐呢?既没有成为夫妇,怎么说男子宰羊却没有血呢?这是还没有告祭宗庙、完成夫妇之礼。先说女子,后说男子,过失在于阴爻空虚,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有利。小象不说男女,只从“捧筐无实”一句指出一个“虚”字来作结。上六以阴爻居阴位,没有实物就是空虚,这就是所谓名存而实亡。过失在女子而不在男子,由此可知。先儒有人认为过失在男子而不在女子,我私下不能理解。】【我按说:六十四卦除乾、坤为纯阳、纯阴外,其余各卦凡取男子之象的都是阳爻,取女子之象的都是阴爻。唯独归妹不论爻位阴阳,多取女子之象,并以六五为主爻。六五虽然与九二正相应,却没有君夫人把娣妾嫁出去的道理。究竟妹妹所嫁的是哪一爻,实在不知道,只能存疑,等待再次考察。】▯【离下震上】丰:亨通,王者来到,勿忧,适宜日当正中。【“假”读“格”音。】【程传把“格”字解释为到达。吴草庐把彖辞解释为天子前往诸侯之地。我私下认为,丰取充满、盛大的意义。就天道说,是充满盛大的象;就世道说,是正值盛满的时期。这就是丰卦之所以亨通。君王到了这种时候,正应当担忧盛极而危、光明也可能衰退,却说“勿忧”。这不是说不必忧虑,而是说正当雷电交作之时,日光会暂时失去照耀;太阳重新照耀后,一切阴邪都不能在我面前遮蔽。丰盛而适宜太阳,有不可过度行动的意思;太阳又适宜居中,也有不可过度显露的意思。这是保持丰盛的办法。】【我又按说:卦体中离为太阳在下,只怕失于昏暗,依靠火势向上,内卦三爻不论是否相应,都向上通达震卦,合起来成为丰。虽然可以说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但以光明为主;看彖传说“照天下”,以及爻辞说“蔀”、说“见”,其意义就很清楚了。】彖传说:“丰,就是盛大。以光明来行动,所以丰盛而亨通。王者来到,是崇尚盛大到了极点。勿忧,适宜日当正中,是适宜照耀天下。太阳正中就会西斜,月亮盈满就会发生月食。天地的盈亏消长,随着时令而变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 【先儒对彖传的注释大致相同。我又私下认为,“大”应当从规模、气象上说。“明动”是卦德。但一定要先明而后动;不明就行动,哪里知道要走向何方?以光明来行动,自然没有不亨通的道理。“尚大”并不是说王者到了这种时候,主观上喜欢追求盛大,而是时代风气必然发展到这里。处在丰厚富足之中,规模气象即使不刻意奢侈,也会自然显得奢侈。

书曰:「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此其可忧者也。卦辞「勿忧」,宜日中。彖传「宜照天下」,两「宜」字是「勿忧」中之作用。盖惟日中则光辉能徧照,日昃则不能矣。文王言「日中」,夫子补其所未足。可见日岂长中?有中则必有昃。徒忧何为哉?月盈则食。又従上句推言之,离卦与坎反对。彖传言日,亦言月,此其例也。中、昃、盈、食,即盈虚消息之象,皆时为之也。天地且不能违时,况人与鬼神乎?甚言丰之不久也。盈虚消息四字,夫子于剥、丰二卦言之,一以见天下无常剥之时,一以见天下亦无常丰之时。又按照字为全卦要领。照亦日中也,昃亦日中也,蔀亦日中也。盈则必虚,息则必消。为昃以盈,处盈以息,处息为蔀,知盈守虚,知息持消,为照。王者不能使造化无日昃、月食之时,而常存此日中久照之心,所谓善用其明也】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先儒谓雷者,阴阳相薄之声;电者,阳光也。雷之动物,有声有光,故大象于震离。相遇多言电,三画为电,重离为日,离上震下,曰噬嗑;震上离下,曰丰。两象皆取治狱,一动而明,一明以动。噬嗑乃章程初设,悬象魏以示人,从立法者言;丰则令甲久申,据爰书以定罪,从用法者言。所谓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也。愚按:雷发声之后,五日始电。雷电亦有不皆至者,威至而明不至,则片言何以折狱?明至而威不至,则姑息何以致刑?故必皆至,乃合丰义,亦犹噬嗑之雷电合而章也。始则法电之明,以折狱,是非曲直,必得其情;终则法雷之动,以致刑,大小轻重,必当其罪。天下岂有寃民乎】【愚又按丰与旅反对离为兵戈中爻皆互兑为毁折故大象皆取刑狱】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易纂言》以配主为六二,愚窃据诸儒之説,似当指四初与四敌应,不相与谓之配主者,两刚同徳而成匹偶之象,程传所谓同舟,则胡越一心是也。劝初往从四,故云虽旬无咎,往有尚。注疏以初四皆阳爻,训旬为均,程朱皆依之。愚窃按《书》「十旬勿反」,《曲礼》「旬之外,旬之内」,《説文》云「编十日为旬」,文王卦彖以一日言曰「日中」,周公爻辞以十日言曰「旬」。爻居丰初,乃一月上旬,初宜及时而往,与四明动相资,共图保丰之道,稍迟旬日,虽亦无咎,但须以往为尚耳。象申之曰「过旬灾」,恐其过时而不往也】【焦弱侯曰:初以四为配,主四以初为夷,主上下之词也。自下并上曰配,如妻之仰而配于夫;自上并下曰夷,如明之夷而入于地】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广雅》:蔀,草名。注疏:以蔀为障光明之物。杨诚斋云:日蔽云中称蔀。《玉篇》云:覆也。愚按:诸释不同,总是蒙蔽之象。丰其蔀者,当丰时而有蒙蔽之患也。二为离主,居卦中爻,日中之象。斗为天枢,指五见之者二也。斗宜夜见,今昼见则日无光矣。二本至明之体,而为五暗君所蔽。于此之时,若往而従之,必因疑而得疾,如杯中蛇影之类。中爻互巽,进退不果,故有此象。日中见斗,几疑昼为夜矣。而二之于五,不以明暗,二其心尽诚相孚,以俟君心之悟。迨至有孚发若,则障去而疑消。孚者在二,发者在五,故二曰往,五曰来,二字相应。来章之誉,岂独五有庆哉?两爻所以皆吉,信以发志。象辞与《大有》六五同,彼以五发二之志,此以二发五之志,其孚同也】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沛苏氏易传》作「斾」,释为「旛幔」,説「木」,陆氏《本义》依之。杨诚斋以「日在云下」为「沛」,愚窃就字作解。「沛」者,沛然下两貌。中爻自三至五,互兑为雨,「丰其沛」者,大雨之象。沬,《易纂言》以为「斗下小星」,愚窃按古本作「昧」。「昧」者,晦也。大雨则昼晦矣,晦则无所见,而云见「沬」者,「昧」在彼而见者在此也。盖「沛」之蔽甚于「蔀」,「沬」之见甚于「斗」。三与上正应,上以柔暗居卦终,锢蔽方深,如何可与共大事?虽有股肱之用,而不知三之所以宁折其右肱而不为上所用,犹云无従措手也。由其离体见事明,故无咎。「丰」与「明夷」下体皆离,「明夷」六二去上逺,故夷于左股,伤之未甚,犹可用也。「丰」九三与上应,故折其右肱,伤之切而终不可用也。又按本爻与《大过》九三同为上六之应爻,彼以「栋桡」致凶,此以「折肱」无咎。小象于彼曰「不可有辅」,于此曰「不可大事,终不可用」,皆谆谆告戒之辞】

译《尚书》说:“没有边际的只有美善,也没有边际的只有忧患。” 这就是值得忧虑的地方。卦辞说“勿忧,宜日中”,彖传说“宜照天下”,两个“宜”字就是“勿忧”中的具体作用。只有太阳居中,光辉才能普遍照耀;太阳西斜就不能如此。文王说“日中”,孔子补充了其中尚未说尽的意思。由此可见,太阳哪里能长久居中?有居中就必然有西斜。只是忧虑又有什么用呢?月亮盈满就会发生月食。这又从上句推演而来;离卦与坎卦相反,彖传既说太阳,也说月亮,正是这种例子。“中、昃、盈、食”就是盈亏消长的象,都是时令造成的。天地尚且不能违背时令,何况人和鬼神呢?这是极力说明丰盛不能长久。“盈虚消息”四字,孔子在剥、丰两卦中都说过:一方面说明天下没有永远剥落的时候,另一方面说明天下也没有永远丰盛的时候。我又按说,“照”字是全卦的要领。照也是日中,昃也是日中,蔀也是日中。盈满就必然转为虚亏,增长就必然转为消减。处在西斜时要凭借曾经的盈满,处在盈满时要考虑将来的消减,处在消减时要防备蒙蔽;知道盈满终将转虚而守虚,知道增长终将转消而持守消减,才是照明。王者不能使造化永远没有太阳西斜、月亮发生月食的时候,却可以长存使太阳居中、长久照耀的心,这就是善于运用光明。象传说:雷和电一同到来,就是丰。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审理狱讼并施行刑罚。【先儒说:雷是阴阳相互迫近所发出的声音,电是阳光。雷所发动的事物,有声音也有光,所以大象对于震、离相合的卦,多取雷电之象。噬嗑是离在上、震在下,丰是震在上、离在下。两卦都取治理刑狱之象:一个以行动而显明,一个以光明来行动。噬嗑是法令制度刚开始制定,悬挂象魏来向人显示,从制定法律的人来说;丰则是法令已经长期施行,依据爰书来定罪,从执行法律的人来说。所谓国家安闲之时,就应当在这个时候明确政令刑法。我按说:雷发声以后,五天才出现电。雷电也有并不同时到来的时候:威势到了而光明不到,那么只凭片面言辞怎么审理狱讼?光明到了而威势不到,那么姑息宽纵怎么施行刑罚?所以必须雷电都到,才符合丰的意义,也如同噬嗑必须雷电相合而法令才彰明。开始要效法电的光明来审理狱讼,是非曲直必须查清实情;最后要效法雷的震动来施行刑罚,大小轻重必须与罪行相当。天下哪里还会有含冤的百姓呢?】【我又按说:丰与旅相反,离为兵戈,中爻都互为兑,兑为毁折,所以大象都取刑狱之象。】初九:遇到与自己相配的主者。即使相隔十日,也没有灾咎;前往,就有嘉尚。象传说:即使相隔十日也没有灾咎,超过十日就会有灾祸。【《易纂言》把“配主”解释为六二。我私下根据诸儒的说法,似乎应当指九四:初九与九四相敌应,彼此不相亲近却称为配主,是两个阳刚同德、结成匹偶的象;程传所说的同舟共济,就是胡人和越人也能同心。这里劝初九前往跟随九四,所以说即使相隔十日也无咎,前往就有嘉尚。注疏把初九、九四都属阳爻,把“旬”训为均等,程传、朱熹都依从这种解释。我私下按《尚书》“十旬勿反”、《曲礼》“旬之外,旬之内”,《说文》说“编十日为旬”;文王的卦彖以一日说“日中”,周公的爻辞以十日说“旬”。爻居丰卦初爻,正是一月的上旬,初爻应当及时前往,与九四以光明和行动相互资助,共同谋求保持丰盛之道。稍微迟延十日,即使也没有灾咎,但还必须以出行为上策。象传进一步说“超过十日就有灾祸”,是担心它错过时机而不前往。】【焦弱侯说:初九把九四作为配主,九四把初九作为夷主,这是上下方位的说法。从下而上叫“配”,如妻子仰望并匹配丈夫;从上而下叫“夷”,如光明消夷而进入地下。】六二:使它的遮蔽物更加丰厚,正午却看见北斗;前往会因疑虑而得病,但内心诚信就能使其显发。吉祥。象传说:内心诚信而显发,是以诚信来发明志意。【《广雅》说:“蔀”是一种草名。注疏把蔀解释为遮蔽光明的东西。杨诚斋说,太阳被云遮在其中叫蔀。《玉篇》说,蔀是覆盖。我按说,各种解释虽不同,总之都是蒙蔽的象。“丰其蔀”,是正当丰盛之时却有蒙蔽的忧患。六二是离卦的主爻,居卦的中爻,有正午的象。斗是天枢,指北斗;六二所看见的就是六五。北斗本应在夜间出现,如今白天看见,就说明太阳没有光明。六二本来是极其光明的体,却被六五这个昏暗的君主遮蔽。在这种时候,如果前往跟从他,必然因疑虑而得病,就像杯中蛇影一类。中爻互卦为巽,有进退不果的象,所以出现这种情形。正午看见北斗,几乎要怀疑白天变成了夜晚。但六二对于六五,不论对方光明还是昏暗,自己的内心都完全诚信,与之相符,以等待君心觉悟。等到诚信显发,障蔽消除,疑虑也消散。“孚”在六二,“发”在六五,所以六二说“往”,六五说“来”,两字相互照应。六五“来章”的赞誉,难道只有六五得到福庆吗?两爻所以都吉祥,是因为以诚信来发明志意。象辞与大有六五相同:大有是六五发明六二的志意,这里是六二发明六五的志意,诚信是相同的。】九三:使它的遮蔽物像大雨一样丰厚,正午看见昧暗中的星;折断自己的右臂,没有灾咎。象传说:遮蔽物像大雨一样丰厚,不能担当大事;折断右臂,最终不能任用。【“沛”,苏氏《易传》作“斾”,解释为旗幔,并据“木”字说明;陆氏《本义》依从此说。杨诚斋把“太阳在云下”解释为“沛”。我私下只就字义解释:“沛”是水势盛大、向下倾泻的样子。中爻从三至五,互卦为兑,兑为雨;“丰其沛”就是大雨的象。“沬”,《易纂言》认为是北斗下面的小星;我私下按古本作“昧”。“昧”就是昏暗。大雨使白天昏暗,昏暗就什么也看不见;却说看见“沬”,是因为昧暗在那边,而被看见的是这边。大概“沛”的遮蔽比“蔀”更严重,“沬”的显现比“斗”更微弱。九三与上六正相应,上六以柔弱昏暗处在卦的终点,禁锢蒙蔽正深,怎么能与它共同担当大事?九三虽然有辅弼的作用,却不知为何宁可折断自己的右臂,也不愿被上六任用,就像无从下手一样。由于它属于离体,能够明察事理,所以没有灾咎。“丰”和“明夷”的下体都是离;明夷六二离上六较远,所以伤在左股,伤势还不严重,仍然可以使用;丰九三与上六相应,所以折断右臂,伤害切近,最终不能任用。我又按说,本爻与大过九三同为上六的应爻;大过说“栋桡”而导致凶险,这里说“折肱”却没有灾咎。】小象对大过说“不可有辅”,这里说“不可大事,终不可用”,都是反复叮咛告诫的话。

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句】行也【举正行字上脱志字】【易纂言》夷字作伤字解,谓四变而柔为明夷,故四以二为夷主。愚窃按:四与初应,初曰配主,四曰夷主。两刚相遇,敌应等夷之象,丰蔀见斗之象,与九二同。二当位而丰蔀,四不当位而亦丰蔀。二离明而见斗,四幽不明而亦见斗。当丰之时,障蔽同也。二上与五应而有孚发,若四下与初应而遇其夷主。刚与刚遇,柔与柔应,明动相资,又同也。故爻辞皆曰吉。小象畧于二而详于四者,二指六五为蔀斗,故不可往往则入于暗而得疑。四之蔀斗皆自谓也,故利于行。行则遇明而得吉。象恐人以二爻同看,亦以四之蔀斗归咎六五。故九四之象最详】六五,来章,有庆,誉,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程传谓六五无虚已下贤之义,圣人设此以为教。本义亦云因其柔暗而设此以开之。愚窃按,上下四爻皆言丰,五为卦主而不言丰。人君以得贤为庆,不以富有为丰者也。来章与大蹇朋来同。凡爻位自下而上曰往,自上而下曰来。以君位临之,则下之往者皆来矣。因二以来初,因四以来二。内三爻离明,故曰章。五柔顺得中,又是动体,能用下之明以为明。向来丰蔀,丰沛至此,障蔽悉间。明则资于人,誉则归于己。二自往五则得疑疾,五能来二则有庆誉。六五之吉,未必非有孚发志之功也】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阒其无人,三嵗不觌,凶。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本义以阴柔居丰极处,动终明极而反暗者也。愚窃谓上六一爻关系全卦,处丰之末,已是日昃月食时矣。以人事言之,如富贵人末路,身居华膴,髙大门闾,丰其屋之象,门以内,耳目相蒙,蔀其家之象;门以外,众畔亲离,阃户无人之象。主人如帝,谒者如鬼,有经年伺其门墙,不得一见者矣。三嵗不觌之象。爻辞既备言其凶,小象复申之曰:爻言丰屋,非富润屋也,谓其志满乐极,飞扬跋扈,如天际翔也。爻言无人,非无人迹也,谓其深居髙拱,只见有己,不见有人,是自藏也。六五以谦接物,六二敌应而必来;上九以亢自居,九三正应而不为用。两爻互看,吉凶之断在此。苏子瞻曰:丰者,至足之辞,足则余,余则溢。扬子云曰:炎炎者灭,隆隆者絶髙明之家,鬼瞰其室,上六之谓与】【汉书·五行志》:“其在《周易·丰》之离,弗过三矣。”注云:“离下震上,丰上六变而之离,曰‘丰其屋,蔀其家’,言无道徳而大其屋,不过三嵗,必灭亡也】【张待轩曰:国家之患,莫大蒙蔽,丰时特盛,故曰宜照天下。夫阶前万里,人主何所用其明哉?致治以人,保治亦以人。但使贤者在位,何忧谗谄蔽明?此卦五来章二,有孚,君臣一徳初遇四,四遇初,大小同心,更何丰之足忧?上六有一丸三,而不能用,以至阒其无人,虽翺翔天际,亦何益哉?此六爻之防也。愚按:初四、二五,在他卦为敌应,不相与,在丰则取其明动相资。曰遇,曰见,曰往,曰来,曰无咎,曰吉。三与上本正应,而无往来之义。一曰无咎,一曰不觌,惟上六一爻其占独凶者,由其去明最逺而丰之极盛,也可以悟盈虚消息之理矣】【象数论》曰:丰为日食之卦,日防在朔,而食亦在朔;月盈在望,而食亦于望。初之配主月也,此在日食前月之望,故为过旬之灾。离南方之卦,五六月之交,日在午未,食于井栁,则斗宿逺而得见。日中见沬,日食之既也,其应在大臣,故折其右肱。震东方之卦,日在戌亥,日食于室壁,则斗柄之在午未者逺而得见,来章复圎也。阒其无人,日入而息也。朱罍庵则于二爻言之,谓天之变异,日中见五纬者有矣,未有见经星者。丰其蔀,日有食之也。日食甚则斗可见矣。以其居阴従阴,故得疑疾;以其离明得中,故有孚。其疑也如日之食,其孚也如日之更。郑孩如曰:易虽假象,亦须以意防之。设蔀以自蔽,何至日中见斗?惟日食将既时,浑天暗黒,斗乃见于日中。日食既者,月掩之也。则是月者,日之蔀也。奸臣蔽君,亦犹月掩日,蔀之丰也,乃大臣壅蔽其君之象,九四为之也。易之道固无所不有,存此三説以备叅考】▯【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

译九四:使它的遮蔽物丰厚,正午看见北斗;遇到与自己相当的主者,吉祥。象传说:遮蔽物丰厚,是因为爻位不正;正午看见北斗,是因为幽暗而不明;遇到与自己相当的主者,吉祥,是因为行动。【“行”字上脱“志”字。】【《易纂言》把“夷”字解释为伤,认为九四变为柔爻就成为明夷,所以九四把六二作为夷主。我私下按说:九四与初九相应,初九说“配主”,九四说“夷主”。两个刚爻相遇,是彼此相当、平等的象;丰蔀见斗的象与六二相同。六二得位却丰蔀,九四不得位也丰蔀;六二有离的光明却见斗,九四幽暗不明也见斗。在丰盛之时,二者的障蔽相同。六二向上与六五相应而有诚信显发,九四向下与初九相应而遇到夷主;刚与刚相遇,柔与柔相应,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也相同。所以爻辞都说吉祥。小象对六二说得简略,对九四说得详细:六二认为六五是蔀和斗的来源,所以不可前往,前往就会陷入黑暗而因疑虑得病;九四的蔀和斗是自己所处的情形,所以有利于行动,行动就能遇到光明而得到吉祥。象传恐怕人们把两爻混同,也把九四的蔀和斗归罪于六五,所以九四的小象说得最详细。】六五:招来光明,有福庆,有声誉,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福庆。【程传认为六五没有谦虚地降身求贤的意思,圣人设下这一爻是用来教诫。本义也说,这是因六五柔弱昏暗而设,以启发它。我私下按说,上下四爻都说“丰”,六五作为卦主却不说“丰”。君王以得到贤人为福庆,不以财富充足为丰盛。“来章”与大蹇卦“朋来”相同。凡爻位由下而上叫“往”,由上而下叫“来”。以君位来面对众爻,那么下方的前往都成为来归。六五因六二而招来初九,因九四而招来六二。内卦三爻属离,光明显著,所以说“章”。六五柔顺得中,又属于震动之体,能够把下面的光明作为自己的光明。先前的丰蔀、丰沛,到这里遮蔽全都消除了。自己光明,就能借助他人;有声誉,声誉就归于自己。六二前往六五,就因疑虑得病;六五能够招来六二,就有福庆和声誉。六五的吉祥,未必不是“有孚发志”的功劳。】上六:房屋建得高大,遮蔽了自己的家;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不能相见,凶险。象传说:房屋建得高大,是像飞翔在天际;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是自我隐藏。【本义认为,阴柔居于丰盛的极点,行动到了终点、光明到了极点,反而转为昏暗。我私下认为,上六一爻关系到全卦,处在丰盛的末尾,已经是太阳西斜、月亮发生月食的时候。就人事而言,好比富贵之人的末路:身居华美丰厚之处,门第高大,这是“丰其屋”的象;门以内,耳目相互蒙蔽,是“蔀其家”的象;门以外,众人背离、亲近的人离去,内室门户没有人,这是“闚其户,阒其无人”的象。主人像帝王一样,拜见者却像鬼一样;有人多年守候在他的门墙之外,也不能得到一次相见,这就是“三嵗不觌”的象。爻辞已经详尽说出它的凶险,小象又说明:爻辞说房屋高大,不是说财富能够滋润房屋,而是说志意自满、享乐到了极点,飞扬跋扈,如同飞翔在天际。爻辞说没有人,不是说真的没有人经过,而是说他深居高处、拱手自处,只看见自己而看不见别人,这就是自我隐藏。六五以谦逊接待他人,六二虽与它敌应却一定会来;上九以高亢自处,九三虽与它正应却不肯被任用。把两爻相互对照,吉凶的判断就在这里。苏子瞻说:丰,是极其充足的意思;充足就有剩余,剩余就会溢出。扬子云说:火焰炽盛的必然熄灭,声势隆盛的必然断绝。高明富贵之家,鬼神也会窥伺它的居室,说的不就是上六吗?】【《汉书·五行志》说:“它在《周易》丰卦的离中,不过三年。”注说:“离下震上为丰,上六变而成为离,爻辞说‘丰其屋,蔀其家’,是说没有道德却扩大房屋,不过三年,必然灭亡。”】【张待轩说:国家的祸患,没有比蒙蔽更大的;丰盛之时蒙蔽尤其严重,所以说适宜照耀天下。台阶之前就有万里之远,人主凭什么来运用自己的光明呢?实现治理要靠人才,保持治理也要靠人才。只要贤者居于职位,哪里还用担心谗言和阿谀蒙蔽光明?这一卦六五招来光明,六二内心诚信;初九遇到九四,九四遇到初九,大小同心,还有什么丰盛值得忧虑的?上六有九三这样的人,却不能任用,以至于寂静得像没有人;即使飞翔在天际,又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六爻所防范的。我按说:初四、二五在其他卦中属于敌应,彼此不相亲近;在丰卦中却取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的意义。说“遇”,说“见”,说“往”,说“来”,说“无咎”,说“吉”。九三与上六本来是正应,却没有往来相合的意义;一个说无咎,一个说不相见。只有上六一爻的占断独凶,是因为它离光明最远,又处于丰盛的极点;由此也可以领悟盈亏消长的道理。】【《象数论》说:丰是日食的卦。太阳的防限在朔日,日食也在朔日;月亮盈满在望日,月食也在望日。初九的配主是月亮,它处在发生日食前一个月的望日,所以说超过十日就有灾祸。离是南方的卦,在五、六月交替之时,太阳位于午、未,日食发生在井、柳宿,那么北斗星宿距离较远,反而能够显现。正午看见昧暗之物,是日食已经到了极盛的时候;它的应验在大臣,所以说折断右臂。震是东方的卦,太阳位于戌、亥,日食发生在室、壁宿,那么北斗柄位于午、未,距离较远而能够显现;日食过后光明重新圆满。寂静得像没有人,是太阳落下而安息。朱罍庵则在六二爻上解释,认为上天的变异中,有正午看见五纬星的情况,却没有正午看见经星的情况。“丰其蔀”,是太阳发生日食;日食严重,就能看见北斗。因为六二居阴位而从阴,所以会因疑虑得病;因为它属于离明而得中,所以内心诚信。它的疑惑如同太阳被食,它的诚信如同太阳重新出现。郑孩如说:《易》虽然借取象来说明,也必须用义理来检验。若只是设置遮蔽物来自我遮蔽,怎么会在正午看见北斗?只有日食将要达到极盛时,浑天一片黑暗,北斗才会在正午显现。日食达到极盛,是月亮遮掩太阳造成的;那么月亮就是太阳的蔀。奸臣蒙蔽君主,也如同月亮遮掩太阳,是遮蔽极其丰厚的象,正是大臣壅塞蒙蔽君主的象,九四就是这种情形。】易道本来无所不包,保留这三种说法,以备参考。▯【艮下离上】旅:小有亨通;旅途中守正则吉祥。

【程传为卦离上艮下,山止而不迁,火行而不居,违去而不处之象。临川王氏曰:入而丽乎内,所以为家人;出而丽乎外,所以为旅。吴幼清曰:凡家居者,入而举火于内;旅寓者,出而举火于外。愚又按:旅者,客寄之名。《周礼·地官》所谓羇旅也。分内外二体看,火在上,动而不止,旅人之象;山在下,止而不动,旅舍之象。《公刘诗》中所谓庐旅也。与丰反对,丰为大,故旅为小。先儒谓处旅之道,切忌自大。六五为卦主,以其得中而顺乎刚,小之所以亨。愚又谓:旅虽小道,然必贞乃得吉。道无往而不在,事无微而可忽也。再提旅字,丁宁郑重之意。吴艸庐以“旅贞吉”三字指九三而言,似不必従】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程传以彖传五句多为处旅之道。愚窃按彖传不释卦名,専释卦徳。二五皆柔得中者,曰外则专指外卦六五在外者为客,所以合乎旅之义。六五一柔在外,乘承皆刚,顺乎刚之象。此句専属上卦止,而丽乎明,合上下卦徳。言止者不能无所丽,犹旅人不能无所依。艮止则随寓而安,离明则因不失亲,是以小亨而贞吉也。又按他卦彖传于释彖之后,多推广言之以见时义之大,此不加一辞者。钱田间曰:吾夫子辙环天下,一生固旅人也。尝筮易得旅,商瞿氏曰:子有圣知而无位。子曰:命也。故于旅发深慨焉。今窃合六爻论之,人生天地间,何在而非逆旅?琐琐之灾,固所自取,即次之安,其偶然耳。人世之焚次、焚巢、丧资斧、丧童仆者,比比皆是,而旅懐无厌,或且得资而心犹不快。惟二五柔顺得中,庻几知止知足者,然其道止于小亨而已。若圣贤当此,不遑家食,岂徒曰桑弧蓬矢,志在四方而已哉?盖难处者旅之时,难尽者旅之义。夫子叹时义之大意,或如此】【以卦变之义推之,则旅自否来,否下卦之三来居旅上卦之五,故云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亦可谓之卦变本义,顾不言】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注疏:火在山上,逐草而行,势不久留,故为旅。夫子亦取刑狱之象。本义谓慎刑如山不留,如火是已。愚又谓留者,淹滞之义。不留二字,従卦名得来。旅人之就舍,过而不留者也。圣人之视有罪,如羇客然;视犴狴如邮传然。其初无留牍,其既不留狱。惟明惟慎,故能剖决如流】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初以柔居刚而在下,杨诚斋谓是小人之弃逐者,胡云峯谓是道途负贩之旅,两皆置勿论。愚按:初本止体,恃与四应而不能自止,艮为小石,六为阴,初又卑下。《诗》疏云:琐琐,小也,正合此象。琐琐之状,干求非止一端。由君子观之,争名于朝,争利于市,其为龌龊鄙细一也。此等人于世,则取贱;于己,则取灾。灾即下文焚次之类,如庆封奔吴而致富,识者知其族殱,亦是也。爻辞贱其行,象辞鄙其志。天下未有志穷而途不穷者,斯其所以取灾乎】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易纂言》旅字指六五,旅以应位为次,五下就二,既得中又得位。愚窃谓义即在本爻处,旅之道贵乎柔顺,凡位阴爻柔者皆吉,六二独兼之,居艮体之中,得阴之本位,即次之象。《左传》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是已资与赀同,上承二阳以虚受实,怀资之象。《纂言》又云,艮少男童也。愚按二与初比,得童仆之象,贞字连上读。程传谓虽童仆亦得其真信,是已。三者兼得,旅之最善者。小象单释末句而曰「终无尤」,盖旅中所与处者童仆耳,非得童仆之贞,即次未必安。怀资适为累矣,无尤従贞字看出】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句】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吴防清云:旅谓九三,其次则上九也。愚窃谓二柔顺中正,三过刚不中,两爻正相反。二去离火逺,故即次;三与离火近,故焚其次。二去初近,故得童仆贞;三去初逺,故丧其童仆贞。三所居乃危地也,故厉。次既焚,仆既丧,则资之丧不待言矣。小象若为感叹解慰之词,曰:「旅至焚次,情亦可伤矣。」但旅之时,焉得人人皆遇顺境?二在三之下,凡即次,懐资得仆,种种好处。若三推以与之者,彼得则此丧,义有固然,无足怪也。下当指六二语气,与上爻「以旅在上,其义焚也」相似。先儒多将「与下」二字作御童仆解,愚未敢谓然】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

译【程传说:此卦离在上、艮在下,山停止而不迁移,火运行而不居留,是离开而不安处的象。临川王氏说:进入内部而附丽于内,所以是家人;走到外面而附丽于外,所以是旅。吴幼清说:凡居家的人,进入屋内生火;旅居的人,出外生火。我又按说:“旅”是客居寄寓的名称。《周礼·地官》所说的羁旅就是这个意思。把内外二体分开看,火在上,运动而不停留,是旅人的象;山在下,止而不动,是旅舍的象。《公刘诗》中所谓“庐旅”就是这个意思。旅与丰相反,丰是盛大,所以旅是小。先儒说,处在旅途中的道理,最忌讳自以为强大。六五是卦主,因为得中而顺从刚爻,所以“小”而能亨通。我又认为,旅虽然是小道,却必须守正才得吉祥。道无处不在,事情再细小也不能忽视。再次提出“旅”字,是叮咛郑重的意思。吴草庐把“旅贞吉”三字专指九三而言,似乎不必遵从。】彖传说:“旅,小有亨通。柔爻在外卦得中,并且顺从刚爻;止而附丽于光明,因此小有亨通。旅途中守正则吉祥。旅在特定时势中的意义,真是重大啊!” 【程传认为彖传的五句话,大多是在说明处旅之道。我私下按说:彖传不解释卦名,只专门解释卦德。六二、六五都是柔爻得中;说“外”,则专指外卦六五在外,正是客旅,所以符合旅的意义。六五一根柔爻在外卦,上下承乘都是刚爻,是顺从刚爻的象。这句话专属于上卦;“止而丽乎明”则合说上下卦的卦德。说“止”,是因为不能没有所依附,就像旅人不能没有依托。艮为止,能随处安居;离为明,能因而不失所亲,所以小有亨通而守正得吉。我又按说,其他卦的彖传在解释彖辞之后,多会推广说明,以显示时势和意义的重大;这里没有再加一句话。钱田间说:我的老师孔子周游天下,一生本来就是旅人。曾经占筮得到旅卦,商瞿氏说:“您有圣明的智慧,却没有官位。”孔子说:“这是命。”所以孔子谈到旅卦时有深切感慨。现在我姑且合看六爻来论,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哪里不是旅舍?琐碎的灾祸,固然是自己招来的;即使旅舍暂时安稳,也只是偶然。世间焚毁旅舍、焚毁巢穴、丧失资财和器具、丧失童仆的事,处处可见;而旅人的心怀又常常不满足,有时即使获得资财,心中仍不快乐。只有六二、六五柔顺得中,差不多可以说是懂得知止知足的人;然而这种道理也只能达到小有亨通而已。】如果圣贤处在这种情形下,连在家吃饭的时间都顾不上,难道只是说挂桑弓、带蓬箭,志向在四方而已吗?大概难以处置的是旅的时势,难以穷尽的是旅的意义。孔子感叹旅的时势和意义重大,或许就是这个意思。【按照卦变的意义推求,旅卦由否卦而来:否卦下卦的六三来到旅卦外卦的六五,所以说“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也可以称作卦变,只是本义没有说。】象传说:山上有火,就是旅。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要滞留狱讼。【注疏说:火在山上,沿着草木逐处燃烧,势头不能长久停留,所以是旅。孔子也取刑狱之象。本义认为,使用刑罚要像山一样慎重,处理案件要像火一样不滞留,就是这个意思。我又认为,“留”有淹滞的意义。“不留”二字,是从卦名旅得来的。旅人投宿,经过而不久留。圣人看待罪犯,如同羁旅之人;看待监狱,如同驿站传舍。起初不让案牍滞留,最终也不让囚狱滞留。因为既明察又谨慎,所以能够像流水一样迅速剖析决断。】初六:行旅之人琐屑鄙陋,这正是自己招来的灾祸。象传说:行旅之人琐屑鄙陋,是因为志向困穷,所以招致灾祸。初六本属艮止之体,却仗恃与九四相应而不能自止。艮为小石,六为阴,初又处于卑下之位。《诗》疏说:“琐琐,就是小。”正与这里的卦象相合。琐琐鄙陋的样子,向人求取的事不止一端。从君子的角度看,在朝廷争名、在市场争利,都是同样的龌龊鄙陋。这种人处世,会招致卑贱;对自身来说,则会招来灾祸。灾祸就是下文所说焚毁旅舍之类的事,例如庆封逃奔吴国而因此致富,有识之士却知道他的宗族终将被消灭,也属于这种情况。爻辞贬低他的行为,象辞鄙薄他的志向。天下没有志向困穷而道路不困穷的人,这大概就是他招致灾祸的原因吧。六二:行旅之人住进旅舍,怀带资财,得到童仆,守正则吉。象传说:得到童仆而守正,最终不会有过失。《易纂言》说,“旅”字指六五;旅卦以相应之位为旅舍,六五下降而亲就六二,既得中位,又得正位。我私下认为,卦义就在本爻所处的位置上。行旅之道贵在柔顺,凡是阴位又为阴爻的,都吉利;六二兼具这些条件,居艮体之中,得阴爻本来的正位,所以有住进旅舍的象。《左传》说,住一夜叫“舍”,住两夜叫“信”,超过两夜叫“次”。“资”与“赀”相同,六二承接两个阳爻,以虚心接受实物,有怀带资财的象。《纂言》又说,艮为少男,即童子。我按:六二与初六相比邻,所以有得到童仆的象。“贞”字应当连上文读。程传说,即使是童仆,也能得到他的真实信任,正是这个意思。住旅舍、怀资财、得童仆三者兼备,是行旅中最好的情形。小象只解释最后一句而说“终无尤”,大概是因为旅途中相处的就是童仆;如果不能得到守正的童仆,即使住进旅舍也未必安稳,所带的资财反而会成为拖累。“无尤”是从“贞”字看出来的。九三:行旅之人焚毁了旅舍,丧失了童仆,守正也危险。象传说:行旅之人焚毁旅舍,也已经令人伤感;把行旅之事施加于下位之人,按其道理本来就会丧失。吴防清说:“旅”指九三,“其次”则指上九。我私下认为,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九三刚过而不中,两爻正好相反。六二离离火较远,所以能够住进旅舍;九三离离火较近,所以焚毁旅舍。六二离初六较近,所以得到守正的童仆;九三离初六较远,所以丧失了守正的童仆。九三所处的是危险之地,所以说“厉”。旅舍既被焚毁,童仆又已丧失,那么资财的丧失也就不必再说了。小象好像是感叹和宽慰的话,说:“行旅到了焚毁旅舍的地步,感情上也确实令人伤感。”但在行旅之时,哪里能人人都遇到顺境?六二处在九三之下,住旅舍、怀资财、得童仆,各种好处都有。假如九三把这些好处推让给六二,六二得到,九三就会丧失,这在道理上本来就是如此,没有什么奇怪的。“下”应当是指六二,语气与上爻“以旅在上,其义焚也”相似。先儒多把“与下”二字解释为驾驭童仆,我不敢这样认为。九四:行旅之人停留在某处,得到资财和斧器,但我的心中并不快意。象传说:行旅之人停留在某处,是因为还没有取得正位;得到资财和斧器,心中仍然不快。

【吴幼清云:此旅指六五也。愚窃据本爻説,四交离体,自下而上,非诸侯之寓公,则人臣之载质出疆者,旅于处之象。旅者托宿,处者久居,旅于处有久留人国之意。夫士君子或出或处,各有初心,今但云得其资斧而已,所以我心不快。我者四,自我也。齐宣欲养弟子以万钟,而孟子谓久于齐非我志,正与此爻合。小象只添未得位三字。四以刚居柔,本非正位,此邦其可久处乎?三不言丧其资斧,四言得其资斧者,自二至四中爻互巽,为近利市三倍也。胡云峯曰:得资足以自利,得斧足以自防,资以润身,斧以断事。愚又按《汉书叙传》资作齐,应劭注云:齐利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在卦则五六为旅,在爻则五有主象,文明中正,旅中之贤主人也。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此爻当之。离为雉,又为兵戈矢象。古人相见,必有贽,雉者士之贽也。四与五比,四未得位,五则在位者。四执雉以来见,若五之射而获之者然,非以利交可知。亡一矢而获一雉,得丧适足相当。五无求多之念,故与四之交有终。中爻互兑为毁折,亡矢之象。誉命者,推贤让能之事。上互兑为口,下互巽为命,誉命之象。四得信友之名,五为声气之主,虚怀延揽,善则归人。小象所以云上逮,逮者及也。上指五,旅无君位,五居四上,誉命即自五而逮四,所谓顺乎刚者此也。本义云:誉命,闻于上,似乎指上九矣,与「闻」字、「逮」字义难合】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吴幼清谓上爻变成小过,有飞鸟之象,以鸟指九三。愚又按中爻互巽为木,上在木杪巢,象鸟之有巢,乃其归宿处。旅至于上,亦其倦飞思归时。三艮体,以近离火,所焚者旅次耳,巢犹在也。上以刚居离极,火炎上,并其巢而焚之,身如穷鸟欲归,无所矣。阳主笑,阴主哭。上九位柔而爻刚,一笑一号之象。离之牝牛变震,又为丧牛之象。三丧其童仆,牛犹在也,尚有可行之资。今牛丧则欲行无资矣。火性燥,故笑变为号,无非凶象。初曰志穷至此,真日莫途穷矣。同人亲也,故先号咷而后笑。亲寡旅也,故先笑后号咷。羊性善触,大壮中孚互兑,故丧羊于易而无悔。牛性本顺,旅上九过则不中,故丧牛于易而凶。小象谓旅本非在上之人,今以旅而在上,则过髙而亢,其焚巢也,固宜。六五亡矢而得雉,离之中位,故终有誉命。上九焚巢而牛丧,居离之极,并誉命而失之,故曰终莫之闻也】【像抄曰:丰旅之义,随照随止。丰四动体,动于明上;明动不相遇,便蔀。旅三止体,止于明下;止明不相丽,便焚。丰上逺二,明穷于外动;旅初逺五,明穷于内止。动之明主在内,是谓丰家。蔀则内无所归,奚啻鬼幽?止之明主于外,是谓旅次。焚则外无所往,有同孤鸟】【张待轩曰:内卦三爻,士庶人之旅,其得丧不过资斧童仆之事;外卦三爻,卿大夫之旅,故或以得而未快,或以亡而誉命。非区区于资斧童仆间论得丧者】【易纂言》此卦六画,惟六五、九三为旅人。初言其时,二、四、上言其地。五本失位,而以六二为次则得位;三本得位,而以上九为次则失位。盖处旅之道,宜柔不宜刚。五柔而中,三刚而过,是以五得财、得人而誉命;三既无可居,又不可行也。苏氏《易传》与此又不同,谓二、五两阴爻据用事之地,而九三、九四、上九三阳寓于其间,所以为旅。小者为主,而大者为旅。为主者,以得中而顺乎刚为亨;为旅者,以居贞而不妄动为吉。盖《易》象之义,随人阐发,无所不通。初不必拘定一説也,并存之以备攷】

周易玩辞集解卷七<经部,易类,周易玩辞集解》>

译吴幼清说:这里的“旅”指六五。我私下按照本爻解释:九四交接离体,自下而上,不是诸侯寄居他国的公子,就是大臣携带信物出使国外的人,这是“旅于处”的象。旅是寄宿,处是久居,“旅于处”有久留他国的意思。士君子有时出仕,有时退处,各有最初的志愿;如今这里只说得到资财和斧器,所以九四心中不快。“我”就是九四的自称。齐宣王想用万钟俸禄供养弟子,孟子却说久留齐国并非自己的志愿,正与此爻相合。小象只增加“未得位”三个字。九四以刚爻居柔位,本来就不是正位,这个国家难道可以久居吗?九三不说丧失资斧,九四却说得到资斧,是因为从六二到九四构成互巽,巽有“近利市三倍”的意思。胡云峰说:得到资财足以自利,得到斧器足以自卫;资财用来滋润自身,斧器用来裁断事务。我又按《汉书·叙传》“资”作“齐”,应劭注说:“齐,就是利。” 六五:射雉时失去了一支箭,最终却得到声誉和任命。象传说:最终得到声誉和任命,是因为声誉和任命上达于五位。卦体中,五、六构成旅;就爻而言,六五具有主人之象,文明、中正,是旅卦中贤明的主人。阴柔在外卦得中,又能顺从阳刚,正是此爻的情形。离为雉,也有兵戈和箭的象。古人相见,必定要带见面礼;雉是士人所用的见面礼。九四与六五相邻,九四未得正位,六五则是居位之人。仿佛九四执雉前来求见,六五射雉而获得它一样,可知两者交往并非为了利益。失去一支箭而得到一只雉,所得与所失恰好相抵。六五没有贪求更多的念头,所以与九四的交往能够长久。中爻互兑,有毁折之象,象征丧失箭矢。所谓“誉命”,是推举贤者、让能者任职的事。上互兑为口,下互巽为命,有声誉和任命之象。九四得到诚信朋友的声名,六五是声气的主宰,虚心招揽人才,有善行就归功于别人。小象因此说“上逮”,“逮”就是及、达到。所谓“上”指六五。旅卦没有君位,六五居九四之上,声誉和任命由六五下及九四,这就是所谓顺从阳刚的意思。本义说“誉命”是声名闻达于上,似乎指上九,与“闻”和“逮”的意义不太相合。上九:鸟巢被焚毁,行旅之人先笑,后来号哭;在交换之地丧失了牛,凶。象传说:以行旅之人的身份处在上位,按道理就会焚毁鸟巢;在交换之地丧失牛,最终没有人听闻此事。吴幼清认为,上爻变成小过卦,有飞鸟的象,鸟指九三。我又按:中爻互巽为木,上九处在树梢,树梢有鸟巢,象征鸟有巢,正是它归宿的地方。行旅到了上九,也正是飞倦思归的时候。九三属于艮体,因靠近离火,所焚毁的只是旅舍,鸟巢还在;上九以刚爻处在离卦之极,火焰向上,于是连同鸟巢一起焚毁,像一只穷困的鸟想要归宿,却再也无处可归。阳主笑,阴主哭。上九位属柔而爻属刚,所以有先笑后号哭的象。离卦的牝牛变为震,又有丧牛的象。九三丧失童仆,但牛还在,仍有可以行动的资财;如今牛也丧失了,想要行动却没有资财了。火性燥烈,所以笑变为号哭,无非都是凶象。初六说“志穷”,到了这里,真是日暮途穷了。同人卦因亲近,所以先号哭后欢笑;旅卦因亲近的人少,所以先欢笑后号哭。羊性喜好抵触,大壮、中孚的互卦为兑,所以说丧羊于易而无悔;牛性本来柔顺,旅卦上九过刚而不中,所以说丧牛于易而凶。小象说,旅卦本来不是适合处在上位的人,如今以行旅之身处在上位,便是过高而亢进,焚毁鸟巢本来就是应当的。六五失去箭而得到雉,居离卦中位,所以最终得到声誉和任命。上九焚毁了鸟巢,牛也丧失了;又处在离卦之极,连声誉和任命也一并失去,所以说最终没有人听闻他的事。《象抄》说:丰卦和旅卦的意义,都是随着光明而动、随着光明而止。丰卦九四属于动体,动作处在明体之上;光明与动作不能相遇,就会形成蔀障。旅卦九三属于止体,停止处在明体之下;止与明不能相附丽,就会焚毁。丰卦上九远离九二,光明在外卦的动作中穷尽;旅卦初六远离六五,光明在内卦的停止中穷尽。动作的光明之主在内,这叫丰家;蔀障形成,内部无所归宿,哪里只是鬼域般幽暗而已?停止的光明之主在外,这叫旅舍;旅舍焚毁,外面无处可去,就像孤鸟一样。张待轩说:内卦三爻,是士人和庶人的行旅,他们的得失不过是资财、斧器、童仆之类的事情;外卦三爻,是卿大夫的行旅,所以有的虽有所获得却仍不快意,有的虽有所丧失却得到声誉和任命。不能只在资财、斧器、童仆之间谈论得失。《易纂言》说:此卦六爻中,只有六五和九三是旅人。初六说的是行旅的时势,六二、九四、上九说的是行旅所处的地方。六五本来失位,但以六二为旅舍便取得了正位;九三本来得位,但以上九为旅舍便失去了正位。这是因为处旅之道,宜柔不宜刚。六五柔而居中,九三刚而过度,所以六五能够得到财物、得到人,并且得到声誉和任命;九三既无可居之处,又不可行动。苏氏《易传》的说法又不同,认为六二、六五两个阴爻占据了当权之地,九三、九四、上九三个阳爻寄寓在它们之间,所以构成旅卦。小者为主人,大者为旅人。作为主人,因为居中而顺从阳刚,所以亨通;作为旅人,因为守正而不妄动,所以吉利。大概《易》象的意义,可以随着不同的人而阐发,无所不通。起初不必拘泥于一种说法,这里一并保存,以备考察。《周易玩辞集解》卷七。《经部,易类,周易玩辞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集解卷八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巽下巽上】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石经作巽,説文作巽】【本义:巽一隂伏于二阳之下,其性能入,其象为风,亦取入义。愚按:小谓初、四两阴爻卦之才可以小亨,但小必从大,隂必从阳,利有攸往,往而从阳也,利见大人,利见乎阳也。又按:离、兑皆一阴独于巽言小者,重巽则伏之至入之至,与离之居中、兑之居上者不同,所谓卦有大小也】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注疏】上巽能接于下,下巽能奉乎上,上下皆巽,命乃得行。愚按:「申」字从「重」字来,不是两番降命,乃丁宁反覆之义。论成卦之主,在初、四两阴爻,彖传却归重在阳九二。刚巽乎中者,重巽则兼五言之,故曰「刚巽乎中正」。初六柔顺乎刚者,重巽则兼四言之,故曰「柔皆顺乎刚」。刚若不顺乎中正,则褊隘而为邪;柔若不顺乎刚,则妩媚而为谄矣。大人专指九五,操「申命」之权者也。凡命令必禀承乎一尊,志乃得行。先儒或谓初顺乎二,而四顺乎五,分开两截,似非全卦之义。愚又谓卦以五为主,以二为用。五施命者也,二申命者也。初之顺二,所以顺五,故「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程朱皆以随为相继之义。愚又按:风者,所以发扬天之号令,先后相随而不相逆,故其入物也深。他卦大象与彖传取义不同,巽则仍以申命为义。申命者,晓谕于行事之先;行事者,践言于申命之后。命,风象;申命,随风象。商、盘、周诰,当事之未行,先谆谆于言语之间,无非欲天下晓然于上意之所在,故令出而民顺耳】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巽幼清曰:初欲进而从于阳,又欲退而安于下。以二之刚为己之强,如人之被甲冑戈兵,似非取象之义。愚窃谓初以阴居下,多疑而寡断。承二则为进象,敌四则为退象。説卦巽又为躁卦,武人之象。武人取其能断,乃初六对症之药。军法:闻鼔则进,闻钲则退,此武人之贞也。履三以阴居阳,亦曰武人。彼以志刚得防,此以志治得贞。小象提出志字,志者气之帅,事之枢也,与彖传志行相应。阴性多疑,疑者事之贼也。何以治之?去其疑而已】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黄氏日抄》云:程朱皆以牀为人之所安,在牀下为遇所安,有不安之意。邹氏云:牀者,尊者之所据也。巽在牀下,则其屈己已甚,惟用之于史巫则吉而无咎,逹其卑下之忱,不厌其忉怛之意。愚又按:巽为木,阳竒在上,牀象阴偶在下,牀足象二,无应于上下,与初比,二据牀上,初在牀下,二不自用而巽于初,凡事俯而听之,气象谦冲,礼文繁缛,用史巫之道以相接。中爻自二至四,互兑,有巫之象。《周礼》太史之职,大祭祀与执事卜日,男巫掌望祀望衍,女巫掌嵗时祓除,盖史作防以告神,巫歌舞以求神,或求诸阳,或求诸阴,于彼于此事,虽纷若而不以为烦。夫子恐人以此象卑而近谄,故申之曰:得中,二刚而能柔,居卦之中,处巽之最善者,爻辞所以云吉无咎也】九三,频巽,吝。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王伯厚曰:柔而刚则能迁善,刚而柔则能顺理。复三柔不中,勉为初之刚,而屡失,故频复巽。三刚不中,勉为初之柔,而屡失,故频巽。愚又谓三当两巽之交,故曰频巽,与重巽不同。重巽以申命,三令五申,即此一命申之而已。频巽则今日一令,明日又一令,纷更不常,使人莫知适从,命且不行矣,所以致吝。象归咎于志穷,谓三本刚体,位又刚,又乗刚,如何能巽?志虽欲巽,而穷于无所施也。三曰志穷,上曰上穷。两爻敌应,其象畧相似】六四,悔亡。田获三品。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黄氏日抄云:程传以六四乗承皆刚,宜有悔而悔亡者,如田获三品,徧及上下也。晦庵谓此説牵强,且当缺疑。临川邹氏曰:惟悔亡,然后田获三品也。巽若无能为者,易于有悔。六四得巽之正,非巽懦无力者,故悔亡。田以讲武,且除苗害,兴事之大者,田而有获,则为有功。此説与象辞相应。愚又谓悔与疑相因者也。初不得位,其入未深,故进退而有疑。四得异之正位,再入则谋审,复何疑哉?无疑则无悔,故直曰悔亡。本义以田获三品,谓卜田之吉占。愚窃按中爻互离为戈兵,田之象。获者,田猎献禽也。三品,先儒据王制,一为干豆,二为賔客,三为充君之庖。愚窃按三品皆卦象中所自有。本卦巽为鸡一也,中爻互兑为羊二也,互离为雉三也。四与初敌应,初利武人之贞,四之田猎亦武事也。殆因讲武以申命,兼收获禽之功者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集解》卷八。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写。巽下巽上。巽卦:小亨,利于有所前往,利于会见大人。《石经》作“巽”,《说文》作“巽”。本义说:巽卦是一阴伏藏在二阳之下,其性质是能够深入,其象是风,也取深入之义。我按:“小”是说初六、六四两个阴爻,卦的才德只能取得小亨;但小者必须跟随大者,阴者必须顺从阳者。“利有攸往”,是说前往而顺从阳刚;“利见大人”,是说利于见到阳刚之人。我又按:离、兑都只有一个阴爻,却只有巽卦说“小”,这是因为重巽表示伏藏到了极点、深入到了极点,与离卦居中、兑卦居上的情形不同,这就是所谓卦有大小。彖传说:上下都是巽,以此反复申明命令;阳刚顺入于中正之位而使志向得以施行,阴柔都顺从阳刚,所以小亨,利于有所前往,利于会见大人。注疏说:上巽能够承接下巽,下巽能够奉行上巽,上下都巽,命令才能得到施行。我按:“申”字的意义来自“重”字,不是两次下达命令,而是反复丁宁、反复申说。论成卦的主爻,本在初六、六四两个阴爻;彖传却把重点归到九二阳爻上。所谓“刚巽乎中”,重巽时兼指九五,所以说“刚巽乎中正”;初六柔顺于刚,重巽时兼指六四,所以说“柔皆顺乎刚”。阳刚若不顺乎中正,就会偏狭而成为邪僻;阴柔若不顺乎刚,就会媚态逢迎而成为谄谀。大人专指九五,是掌握反复申命权力的人。凡是命令都必须禀承于唯一的尊长,志向才能得到施行。先儒有人说初六顺从九二,六四顺从九五,把两段分开解释,似乎不是全卦的意义。我又认为,卦以九五为主,以九二为用。九五是施行命令的人,九二是申明命令的人。初六顺从九二,是为了顺从九五,所以说“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象传说:风相随而来,构成巽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反复申明命令并实行事务。程氏、朱氏都把“随”解释为相继。我又按:风是用来传布上天号令的,前后相随而不相违逆,所以它进入万物时能够深入。其他卦的大象与彖传取义不同,巽卦仍然都以申明命令为意义。申明命令,是在做事之前把道理晓谕清楚;实行事务,是在申明命令之后践行承诺。命令象征风,反复申命象征随风而行。商代《盘庚》、周代诰辞,在事情尚未实行之前,先在言语中反复谆谆告诫,无非是希望天下人明白君上的意旨所在,所以命令一发出,百姓就顺从了。初六:进退不决,利于像武人那样守正。象传说:进退不决,是志意疑惑;利于像武人那样守正,是因为要使志意得到治理。巽幼清说:初六想要前进而顺从阳刚,又想要后退而安处于下位。把九二的刚强当作自己的力量,好像人披甲戴胄、手执戈兵,似乎不是取象的本义。我私下认为,初六以阴爻处在下位,多疑而缺少决断。承接九二,是前进之象;与六四相敌,是后退之象。《说卦传》又说巽为躁卦,也有武人的象。武人取其能够决断,正是医治初六的办法。军法规定,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钲声就后退,这就是武人守正的表现。《履卦》九三以阴爻居阳位,也说是武人;那里因为志意刚强而得到防备,这里则因为志意得到治理而守正。小象提出“志”字,志是气的统帅,是事情的枢纽,与彖传的“志行”相呼应。阴性多疑,疑惑是事情的祸害。怎样治理它?去掉疑惑罢了。九二:谦逊地处在床下,任用史官和巫人,礼仪纷繁,吉,无咎。象传说:礼仪纷繁而吉,是因为居中得当。《黄氏日抄》说:程氏、朱氏都认为床是人安处的地方,处在床下就是处在安处之下,含有不安的意思。邹氏说,床是尊者所凭据的地方。巽伏在床下,表示屈己已经到了极点;只有把这种态度用于史官和巫人,才会吉而无咎,才能表达卑下恭敬的诚意,也不厌烦他们反复絮叨的样子。我又按:巽为木,阳爻奇画在上,是床的形象;阴爻偶画在下,是床脚的形象。九二与上下都不相应,却与初六相比邻,仿佛九二据于床上,初六处在床下;九二不自作主张,而向初六谦逊,凡事俯身听取意见,气象谦恭,礼节繁多,采用史官、巫人相接的方式。中爻自二至四互兑,有巫的象。《周礼》中,太史的职掌是大祭祀时与执事一起卜问日期;男巫掌管望祀、望衍,女巫掌管岁时祓除。史官制作祝辞以告神,巫人歌舞以求神,有时求于阳,有时求于阴,在这方面礼仪虽多,却不认为烦琐。孔子恐怕人把这种象看作卑下近谄,所以进一步说明说:“得中。”九二刚而能柔,居全卦之中,是处巽之道最好的情形,所以爻辞说吉而无咎。九三:屡次卑顺,羞吝。象传说:屡次卑顺而羞吝,是因为志意困穷。王伯厚说:柔中有刚,就能迁善;刚中有柔,就能顺理。《复卦》九三柔而不中,勉强表现为初九的刚,却屡屡失败,所以说“频复”;九三刚而不中,勉强表现为初六的柔,也屡屡失败,所以说“频巽”。我又认为,九三处在上下两个巽卦交接之处,所以说“频巽”,与“重巽”不同。重巽是反复申命,像三令五申,仍是对同一命令的反复申说;频巽则是今天下达一项命令,明天又下达一项命令,反复更改而不恒定,使人不知道该听从什么,命令也就不能施行,因此招致羞吝。象传把责任归于“志穷”,是说九三本属刚体,所居又是刚位,并且乘在刚爻之上,怎么能够巽顺?志意虽然想要巽顺,却困穷于无处施展。九三说“志穷”,上九说“上穷”,两爻互为敌应,所呈现的象略有相似。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因为有功。《黄氏日抄》说:程传认为,六四乘承的都是阳刚,本来应该有悔;之所以悔亡,是因为如同田猎获得三类猎物,遍及上下。晦庵认为这种说法牵强,并且应当存疑。临川邹氏说,只有悔亡之后,才能田获三品。巽若是无能为力的样子,就容易有悔;六四得到巽的正位,并不是柔弱而无力,所以悔亡。田猎是为了讲习武事,同时除去妨害禾苗的野兽,是兴办大事;田猎而有所获得,就是有功。这种说法与象辞相应。我又认为,悔与疑彼此相因。初六不得正位,深入得不够,所以进退而有疑;六四得到巽的正位,再次深入之后谋划周审,还有什么疑惑呢?没有疑惑就没有悔,所以直说“悔亡”。本义把“田获三品”解释为占问田猎所得的吉兆。我私下按:中爻互离为戈兵,有田猎之象。“获”是田猎后献上禽兽。“三品”方面,先儒根据《王制》说,一是用作干豆,二是供宾客,三是充实君主的庖厨。我私下认为,三品都出现在卦象自身之中:本卦巽为鸡,是第一类;中爻互兑为羊,是第二类;互离为雉,是第三类。六四与初六相敌应,初六利于武人守正,六四的田猎也是武事。大概是借讲习武事来申明命令,同时兼有获得禽兽的功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