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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玩辞集解五

周易玩辞集解卷四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55–68 段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困学记曰:四已剥肤,过此以往,圣人所不忍言矣,故别设一义曰:与其剥阳而至于凶,何如承阳之为利哉?朱罍庵曰:剥至于五,而一阳止于其上,屹然不动,五不能复有所往反,率羣隂而顺阳,盖势盛则作威,计穷则效欵,隂柔之性然也。五之隂宠,本宜有尤,而因以承阳,故曰终无尤。丘行可曰:遯、剥皆隂长之卦,遯隂犹微,故九三言阳制隂之道曰:畜臣妾吉;剥隂已极,故六五言隂従阳之道曰:以宫人宠。愚按:五为羣隂之主,不取君位,隂以类聚,艮为黔喙之属,鱼象此爻变巽为绳贯之象,宫人进御于君,先后以次,有同鱼贯,隂不剥阳而顺乎阳之象。小人不知义理,只知利害,爻辞分别利害,以示趋避,若曰如此则无不利,终无尤,所以导小人従正之心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先儒谓此一爻总是发明君子不可尽剥之意。愚按艮为果蓏,阳大隂小,硕果之象。五阳被剥,上九独存,不曰未食,而曰不食者,以见阳无絶灭之理,天运所留,人不得而食之也。坤为众,五隂在下,舆象;艮为门阙,一阳在上,庐象。爻辞专为君子设,而兼及小人者,盖此爻未变,吉在君子;此爻一变,凶并在小人。若是君子,则为得舆之象,乗者独而承之者众,民所载也。庐者用以安身,既剥矣,终何用哉?国破家亡,小人岂有独存之理?小象就两家末路,以终剥卦之全局,一似安慰君子,一似唤醒小人,其防微矣。苏紫溪曰:「于阳则象之曰牀、曰庐,谓其能安乎?隂于隂则象之曰鱼、曰宫人,谓其当顺乎阳。」曰「蔑贞」,曰「剥庐」,危之也,所以严未然之防;曰「无咎」,曰「无尤」,幸之也,所以开反正之渐。至于上九而得舆,剥庐之戒,犹深致意焉。夫「蔑贞」之极,犹有硕果;「剥肤」之余,终于「剥庐」,则君子之道固未尝一日废于天下,为小人者亦可惕然思矣】▯【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反复之复,音义与覆同】【剥与复反对,一阳穷于上,即反于下,盈虚消息,循环往复。文王观象至此,一连二十二字,説出许多好处。盖内阳而外隂,则为泰,阳宜在内者也。自五月一隂生,阳渐出而在外;至十一月一阳生,复反而入于内矣。还其故,有此所以亨。出入皆当指阳,无疾言,进退有渐,不迫遽也。杨▯山以朋为五阳,愚谓当指五隂。当复之时,一阳足以敌五隂,故朋来亦无咎。反复其道,统言隂阳往来之理。七日来复,専言一阳方来之数。子夏传云:“极六位而反于坤之复,其数七。”是已。愚又谓七日只就剥复两卦言,自剥初起至复初,在卦经七爻,在时经七月。不言月言日者,犹诗云“一之日”“二之日”也。晁公武之説亦然。上下两“来”字相应,“明来”为客,“来复”为主。利有攸往,与剥“不利有攸往”正相反。往则为临为泰矣】【出入无疾,有数解。苏子瞻云:自坤而复为入,自复而干为出。晁公武以自剥至复为入,自复至夬为出。李象先则曰:外隂用事而出,内阳为主而入。程传云:复于内入也,长进于外出也。微阳生长,无害之者也。疾字作害字解。蔡氏、邹氏以无疾为不求速。胡云峰云:《易》之言疾者凡五:豫六五、无妄九五、损六五、兑九四、多在外卦。惟复彖曰无疾,以内卦一阳生于下也。盖阳在内则无疾,凡疾皆有感于外者也。愚按:遯九三一阳在内卦,爻辞亦云有疾。惫本卦疾字宜従不求速之解】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刚反释复亨二字之义,对下刚长説。反者,如主人复归故宅,前従此往,今従此还。剥之一阳穷上反下为复也。以其既去而来反,故亨。以其既反而方长,故利有攸往。刚反言方复之初,刚长言既复之后。卦徳内动而外顺,一阳方动,元气初回。此时欲速助长,最是大病。惟动而行之以顺,则不疾不徐,可以固前日之生机,并可以养将来之全力,乃所以善其出入。五隂虽朋来,亦无咎也。天行者,隂阳消长,天运之自然也。故反复其道,七日来复。隂数极于六七,则干之反易,每以初爻为七日,震与既济亦然。郑亨仲曰:七者阳数,日者阳象,故于阳长言七日。八者隂数,月者隂象。临刚长以隂为戒,故云八月。阳以日计,幸其来之速;隂以月计,见其消之迟也。愚按天行也,以上八句全以气运言。利有攸往三句,方説人事。

译六五:像鱼贯一样,以宫人为宠爱,无所不利。象传说:以宫人为宠爱,最终没有忧患。【《困学记》说:六四已经剥落到床席,再往后,圣人不忍心再说,所以另设一种意义:与其剥落阳爻直到凶险,不如承顺阳爻而获得利益。朱罍庵说:剥卦到了六五,一条阳爻停在它的上面,屹然不动;六五不能再有所前进退返,于是率领群阴顺从阳爻。这大概是阴柔的性质:势力强盛时就逞威,计谋穷尽时就归顺。六五阴爻本来受到宠爱应当有过失,但因为用来承顺阳爻,所以说最终没有忧患。丘行可说:遯卦、剥卦都是阴爻增长的卦。遯卦的阴还微弱,所以九三说阳制约阴的办法:“畜臣妾,吉”;剥卦的阴已经达到极盛,所以六五说阴顺从阳的办法:“以宫人宠”。我认为,六五是群阴的主爻,不取君位;阴类聚集,艮为黔喙之属,有鱼的象。此爻变为巽,有绳子贯串的象。宫人依次进御于君,先后有序,如同鱼贯而行,正是阴不剥阳而顺从阳的象。小人不懂义理,只知道利害,爻辞分别说明利害,以指示趋避,好像说这样做就无所不利、最终无过失,用来引导小人归向正道。】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毁房屋。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因为百姓承载他;小人剥毁房屋,最终不能被任用。前代儒者说,这一爻总是在阐明君子不可以被完全剥尽。我认为,艮代表果实;阳大阴小,有硕果的象。五个阳爻都被剥落,只剩上九一个;不说“尚未被吃”,而说“不食”,是为了表明阳气没有绝灭的道理,这是天运所保存的,不是人力所能吃掉的。坤代表众人,五个阴爻在下方,有车舆的象;艮代表门阙,一条阳爻在上方,有房屋的象。爻辞专门为君子而设,又兼及小人,是因为此爻没有变时,吉祥在君子;此爻一变,凶险也落在小人身上。若是君子,就是得到车舆的象:乘车的只有一个人,而承载他的有众多百姓,这就是百姓所承载。房屋是用来安身的,既然已经剥毁,最终还有什么用呢?国家破亡、家庭毁灭,小人哪里有独自存留的道理?小象就两类人的最终处境,结束剥卦的全局:一方面像是在安慰君子,另一方面像是在唤醒小人,其防微杜渐的意义很深。苏紫溪说:“对于阳爻,就取床、房屋为象,难道是说它能够安定吗?对于阴爻,就取鱼、宫人为象,难道是说它应当顺从阳爻吗?”说“蔑贞”、说“剥庐”,是警戒它们,用来严密防止尚未发生的祸患;说“无咎”、说“无尤”,是对它们表示庆幸,用来开启逐渐返正的机会。到了上九而得到车舆,仍然对剥毁房屋提出深切的警戒。所谓“蔑贞”到了极点,仍然还有硕果;剥落到床席之后,最终会发展到“剥庐”。由此可知,君子的道义本来从未有一天在天下废弃;作为小人的,也可以因此警醒地思考。▯【下卦为震,上卦为坤】复卦:亨通,出入都没有急迫妨害;朋友来临,没有咎害;往来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阳气来复;利于有所前往。【“反复”的“复”,音义与“覆”相同。】剥卦与复卦相反,一阳在上方走到穷尽,就返回下方;阴阳的盈虚、消息循环往复。文王观察到这里,一连用二十二个字说出许多好处。内阳而外阴,就是泰卦;阳本来适宜在内。自五月一阴产生,阳气逐渐向外;到十一月一阳产生,返回而进入内部。恢复原来的位置,因此亨通。出入都应当指阳气;“无疾”是说进退有渐进,不急迫。杨龟山把“朋”解释为五个阳爻,我认为应当指五个阴爻。在复卦之时,一阳足以抵挡五阴,所以阴朋来临也没有咎害。“反复其道”,总的说明阴阳往来的道理;“七日来复”,专门说一阳刚刚到来的数目。子夏传说:“经历六位而返回坤卦的复,其数为七。”就是这个意思。我又认为,“七日”只从剥、复两卦来说:从剥卦初爻开始到复卦初爻,在卦中经过七爻,在时间上经过七个月。不说七月而说七日,就如《诗经》说“一之日”“二之日”。晁公武的说法也是这样。上下两个“来”字相互照应;“明来”是客,“来复”是主。“利有攸往”与剥卦的“不利有攸往”正好相反。有所前往,就会成为临卦、泰卦了。“出入无疾”有几种解释。苏轼说:从坤卦到复卦是进入,从复卦到乾卦是出去。晁公武认为,从剥卦到复卦是进入,从复卦到夬卦是出去。李象先说:外面的阴爻掌权而向外出,里面的阳爻作为主宰而向内入。程传说:复返于内,是进入;在外面增长推进,是出去。微弱的阳气生长,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它。“疾”字应解释为伤害。蔡氏、邹氏把“无疾”解释为不求快速。胡云峰说:《易经》中说“疾”的共有五处:豫卦六五、无妄卦九五、损卦六五、兑卦九四,多在外卦;只有复卦彖辞说“无疾”,因为内卦下方生出一阳。大概阳在内就没有疾,凡是疾患都是受到外物感应而产生的。我认为,遯卦九三的一阳也在内卦,爻辞却说“有疾”。【原文“惫本卦”疑有讹误;此处依文意译为:】本卦的“疾”字,应当从不求快速的意义解释。彖传说:复卦亨通,是因为刚爻返回;阳气发动而依顺道运行,所以出入没有急迫妨害,朋友来临也没有咎害。往来反复遵循正道,七日阳气来复,这是天道的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正在增长。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心吧?“刚反”解释“复卦亨通”两个字的意义,与下面“刚长”相对而言。所谓返回,就像主人回到原来的住宅,先前从这里前往,现在又从这里回来。剥卦的一阳走到上方穷尽后返回下方,就成为复卦。因为已经离去而又返回,所以亨通;因为已经返回而正在增长,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刚反”说的是刚刚恢复之初,“刚长”说的是复卦形成以后。卦德是内动而外顺,一阳刚刚发动,元气才开始回归。此时想求快速、助其生长,正是最大的弊病。只有发动而依顺道运行,才能不快不慢,既巩固前日产生的生机,又能养成将来的全部力量,这才是善于处理出入。五个阴爻虽然作为朋友来临,也没有咎害。所谓天道运行,就是阴阳消长、天运自然变化。所以说往来反复遵循正道,七日阳气来复。阴数极于六,七则乾卦反易,常以初爻为七日,震卦、既济卦也是如此。郑亨仲说:七是阳数,日是阳的象,所以阳气增长说七日;八是阴数,月是阴的象。临卦说刚长而以阴为戒,所以说八月。阳以日计算,是庆幸它来得快;阴以月计算,是显示它消退得慢。我认为,“天行也”以上八句全从气运来说;“利有攸往”以下三句,才开始说人事。

阳刚用事,君子道长,所以利有攸往。天地以生物为心者也。十月纯隂,生物之心固未尝息,而无端倪,可见到此一阳才露端倪。于此体防,真若天地之心有象在目,昭昭可见者。张子所云:“形色皆天也。”王辅嗣以静为天地之心。程传谓“动之端乃天地之心”。邵子诗云:“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朱子云:“复卦下一画便是动。”杨诚斋云:“动为天地之心。”金仁山云:“惟于极静之中而有动之端,是乃天地之心。”程沙随谓:“此天地之徳蕴于内者,不必论动静。”愚窃玩其字,见字乎?字语气正指人心説。夫子读易有得,恍然慨叹,要人在自心上体认出天地之心来,就本文涵泳意味,何等深长!若従天地求心,何异认指为月】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愚按:象不曰雷在地下,曰在地中者,在坤为美,在其中即未发之中也。雷自八月收声,至来年二月复发声,在地中凡六阅月。十一月正其极静之时,然一阳已动,张子所谓转闗于子月是也。至日冬至也,易以干为体,干以复为用,复初一爻次第成三百八十四爻而卦气周,即冬至一日次第成三百六十日而嵗功成。除乾坤坎离四卦二十四爻当主体而流行化生,亦止三百六十爻,正当三百六十日,故嵗功従至日起。此时微阳初动,自贵至贱皆当以安静为事者也。商旅指五隂不行,则外者不入,无逐利之心;后指初阳不省方,则内者不出,无求人之事。关者人心之防,希闭关即退藏于密之意】初九,不逺复无只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复之初,即剥之上,随剥随复故曰不逺。一复则本体依然,何悔之有?祗解作至。诸卦言悔亡者,悔已见而能亡也;言无悔者,宜有悔而无之也。此云无祗悔,不至于悔而待亡、待无也。不但吉,而且元吉。元者,始也。最初一念,万善之元。此爻即干之初画,以下五隂比此者吉,逺此者厉,应此者无悔,违此者凶。元吉中隠然含一仁字。大传特以顔子当此爻,盖顔子之不贰过,当念觉即当念改,己于此克礼,即于此复人欲去而天理还,欲仁,仁至仁,岂逺哉?夫子于初爻只提出修身二字,与二爻仁字互相发明。所谓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也。初至五小象四个以字,皆示人克复之方】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胡五峯曰:仁者天地之心。金仁山曰:天地之心仁也,生生之初也。语其象,则复卦一爻是已。愚按:仁字,夫子不言于初爻,而于六二发之。人心所以逺仁者,以其驰而不休也。六二柔顺中正,従容休养,心不外驰,故吉。下与初比,以退为复,故曰下仁。初九,仁体已具。二则従容,俟其自化而已。小象“下”字,当玩收敛浮气,消磨胜心,多在此。按:自《干》文言而后至此,“仁”字再见。看来此一字可贯全卦,天地以生物为心,一阳来复,造化之仁也。初九,体仁之君子也。二比初,友其士之仁者也。三频复,日月至焉者也。四与初应,修道以仁也。五居坤土之中,有安敦象,安土敦乎仁也。上之迷复,失其本心,违仁者也】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愚按:复乃惟精惟一功夫如何?説「频」字曰:频复则频失,可知矣。圣人只従他好一边説。盖三居震,终其体,易动为「频复」之象。学问中操存舎亡之机,在此。频失则频悔,其心危而不安,然旋悔即旋复,虽厉而义无咎。此爻即干之九三,故同此「厉无咎」也】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六四正而不中,爻辞何以言中行?吴幼清云:行者,路也。震为大涂,卦之五隂,二、三近阳,五、上逺阳,四居逺近之中,犹路之半也。愚又按:爻言中行者,凡五:泰九二得尚于中行,夬六五中行无咎,两爻居上下卦之中也。复四曰中行,一爻居五隂之中也。益三、四曰中行,三、四两爻在一卦之中也,皆随时取中之义。四在羣隂中,独下与初应,故云独复。小象于初曰修身,二曰下仁,四曰従道,仁与道皆修身之事。二近而比,故曰下;四逺而应,故曰従。又据反对卦看,复六四即剥六三,在剥取其失上下,在复取其独复,皆以应乎阳也】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

译阳刚发挥作用,君子的道正在增长,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心。十月纯阴时,生养万物的心本来从未停止,只是没有端绪可以看见;到了这里,一阳刚刚显露端绪。在这里体察它,真像天地之心有形象呈现在眼前,明明白白可以看见。张载所说“形色皆天也”,王辅嗣把静看作天地之心,程传说“动之端乃天地之心”,邵子诗说“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朱子说“复卦下面一画就是动”,杨诚斋说“动是天地之心”,金仁山说“只有在极静之中出现发动的端绪,这才是天地之心”,程沙随说“这是天地之德蕴藏在内,不必讨论动与静”。我私下玩味这个字,难道不是“见”字吗?这个字的语气正是在说人的心。孔子读《易》有所领悟,恍然感慨叹息,是要人从自己的心上体认出天地之心来。就本文反复涵泳体会其中意味,是多么深远悠长!如果离开自身而向天地寻求天地之心,和把手指当成月亮有什么不同呢?象传说:雷在地中,就是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日关闭关隘,使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之后也不巡行四方。【我按:卦象不说“雷在地下”,而说“雷在地中”,是因为在坤卦中代表美善;“在其中”就是尚未发出的中和之气。雷从八月收声,到来年二月重新发声,在地下共经历六个月。十一月正是最为寂静的时候,然而一阳已经发动,这就是张子所说的“转关于子月”。“至日”就是冬至。易以乾为本体,乾以复为作用;复卦初爻依次发展为三百八十四爻,卦气周遍,相当于冬至这一天依次发展为三百六十日,年功于是完成。除去乾、坤、坎、离四卦的二十四爻作为主体而流行化生,仍只有三百六十爻,正好对应三百六十日,所以年功从冬至日开始。此时微弱的阳气刚刚发动,从尊贵到卑贱都应当以安静为事。商旅指五个阴爻不出行,于是外面的东西不能进入,没有追逐利益的心;“后”指初爻的阳气不察看四方,于是里面的东西不出去,没有向外求取之事。“关”是人心的防守;“闭关”就是退藏于隐密之处的意思。】初九:还没有走远就能返回,不至于产生悔恨,大吉。象传说:还没有走远就能返回,是用来修养自身的。[复卦的初爻,就是剥卦的上爻,剥去之后随即恢复,所以说“没有走远”。一旦恢复,本来的体性仍然存在,还有什么可悔恨的呢?“只”解释为“至”。各卦说“悔亡”,是已经有悔而能够消除;说“无悔”,是本来可能有悔而最终没有悔。这里说“不至于悔”,不是等到悔恨出现后再消除,也不是等到有悔之后才说没有悔。不仅是吉,而且是大吉。“元”是开始的意思,最初的一念,是一切善的根元。此爻就是乾卦的初画;下面五个阴爻,亲近它的吉利,远离它的危险,与它相应的没有悔恨,违背它的就凶。大吉之中隐含着一个“仁”字。《大传》特意把颜子作为此爻的对应,是因为颜子能够做到“不贰过”:当下觉察,当下改正;在这一念上克制私欲、复归礼义,私欲去除而天理恢复。想要实行仁,仁便到来,仁哪里会遥远呢?孔子在初爻只提出“修身”二字,与二爻的“仁”字相互发明。所谓“修身以道,修道以仁”,就是这个意思。初爻至五爻的小象中有四个“以”字,都是在指示人如何克制私欲、恢复本性的方法。】六二:安然地恢复,吉利。象传说:安然恢复之所以吉利,是因为能谦下而亲近仁。【胡五峰说:“仁,是天地的心。”金仁山说:“天地的心就是仁,是生生不息的开端。”若从卦象来说,复卦的一阳爻就是仁。我按:“仁”字,孔子没有在初爻提出,而在六二爻发挥。人心之所以远离仁,是因为心意奔逐而不能休止。六二柔顺、中正,从容休养,心不向外驰逐,所以吉利。它在下方与初九相邻,以退守为复,所以说“下仁”。初九已经具备仁的本体;六二只是从容等待,使它自然化育罢了。小象的“下”字,应当仔细玩味。收敛浮躁之气、消磨争强好胜之心,关键就在这里。考察《乾》卦文言以后到这里,“仁”字第二次出现。看来这个字可以贯穿全卦: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心,一阳来复,就是造化的仁。初九是体察并实行仁的君子;六二亲近初九,是亲友仁者;六三反复失守,是一日一月至少能接近仁的人;六四与初九相应,是“修道以仁”;六五居于坤土中央,有安稳敦厚之象,就是“安土敦乎仁”;上六迷失而复,失去本心,是违背仁。】六三:屡次恢复,危险,但没有过错。象传说:屡次恢复虽然危险,按义理说没有过错。【我按:复就是专精专一的功夫。怎样解释“频”字呢?屡次恢复,也就可知会屡次失去。圣人只从它好的方面来说。六三居于震体的末端,容易发动,所以有“屡次恢复”的象。做学问时,能保持本心或放失本心的关节,就在这里。屡次失守,就会屡次悔恨,内心危险而不得安宁;然而随即悔悟,也随即恢复,虽然危险,按义理说仍没有过错。此爻就是乾卦的九三,所以同样说“危险而无过错”。】六四:处于中间位置而独自恢复。象传说:处于中间位置而独自恢复,是为了遵从正道。【六四虽然得正却不中,爻辞为什么说“中行”?吴幼清说:“行”就是道路。震为大路,卦中五个阴爻,二、三接近阳爻,五、上远离阳爻,六四处在远近之间,就像道路的中段。我再按:“中行”一词共有五处:泰卦九二说“得尚于中行”,夬卦六五说“中行无咎”,都是因为爻处在上下卦的中间;复卦六四说“中行”,是因为一爻处于五个阴爻的中间;益卦六三、六四说“中行”,是因为三、四两爻处于一卦的中间。这些都是随时取中的意思。六四处在群阴之中,唯独向下与初九相应,所以说“独复”。小象对初九说“修身”,对六二说“下仁”,对六四说“从道”;仁和道都是修身之事。六二距离近而相邻,所以说“下”;六四距离远而相应,所以说“从”。再从旁通卦看,复卦六四就是剥卦六三:剥卦取其失去上下,复卦取其独自恢复,都是因为与阳爻相应。】六五:敦厚地恢复,没有悔恨。象传说:敦厚地恢复而没有悔恨,是在中正之中自我考察。

【临之上六,处四隂之末,曰“敦临,无咎”。复之六五,亦处四隂之后,曰“敦复,无悔”。皆乗坤者也。先儒谓临为二阳之卦,以初二为主爻,而敦之者上六也。复为一阳之卦,以初九为主爻,而敦之者六五也。皆取应之上一爻。盖阳气方萌于下,而上有应爻,则其气易泄。敦者,于应爻之上従而加厚焉,不令非时早出,虽若锢之,实所以成之也。本义训“考”为“成”,当是此意。愚又谓“无悔”以心言,六五柔顺得中,自考者反心检防之谓。大传所云“复以自知”也】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先儒多谓初一复不再迷,上终迷而不复。愚窃谓迷字従坤卦彖来,坤本先迷,今居上暗极,故蔽难开,以其无改过之勇,故曰「迷复凶」,与比上后夫凶之义畧同。上亦非终迷而不复者也,但与初之元吉相反,故得凶象。六十四卦中上爻言凶者凡十四,未有天灾人祸备极凶象如本爻者,甚言复之不可迷也。坤为众行师之象,只就一事言,其终至丧师以辱君,此外无事可为矣。十年不克征,又七日来复之反,干无十,坤无一,隂数极于六,剥既变复,则七为干之初阳;数极于九,复未变干,则十为坤之终。至于十年而后复,先迷之凶至于如此,较初之不逺复相去悬絶矣。反君道本义无注,愚又窃谓君当指初九复,以一阳为卦主。胡云峯所云「复上六众隂之极,表一阳之为君」是已。若依程传,人君居上治下,当従天下之善,而迷于复,反君之道也。吴幼清云「上六变为阳而统众于外」,则皆指上爻为君矣,似当従云峯之解。陈伯容以明镜却尘之义,解初上两爻,语稍近禅,却亦明白了当。其言曰:「尘集而镜昏,不知是尘,不晓拂拭。到极明时,虽一尘之落,便自照见,使随手拭去,是谓却尘。至于本来清净,是大圣人事,虽在顔子,亦不敢担当。顔子不能无不善,但能知能不行耳。知是照处,不行是拂处。随照随拂,则常拂常照,终亦无尘。故曰:『不逺复吉』,照而不拂,则日堆日积,终于不见。故曰:『迷复凶』。无尘者,圣人之镜;拂尘者,贤人之镜;留尘者,众人之镜;不知其为尘者,下愚之镜】【京房卦气始于此。卦十一月建子卦为复。十二月建丑卦为临。正月建寅卦为泰。二月建卯卦为大壮。三月建辰卦为夬。四月建已卦为干。五月建午卦为姤。六月建未卦为遯。七月建申卦为否。八月建酉卦为观。九月建戌卦为剥。十月建亥卦为坤】▯【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周子云:“不善之动,妄也。妄复则无妄矣。无妄则诚矣。”故“无妄”次“复”。愚按:“无妄”,《史记》作“无望”。惟至诚无妄者,乃无意外之期望,故非望之福,君子以为灾。上体干,本天道元亨利贞四徳备焉。震在下,动以天,不动以人者也。卦辞分两截説,一反一正。任天而动,何往不利,所以元亨利贞。其或动以人而不以天,则匪正矣。匪正则有眚,所以不利有攸往。“有眚”与“无妄”相反。《説文》:“眚,目翳也。”焦弱侯曰:“人心本无妄,其有妄如目有眚。”王汝中曰:“复,动以地;无妄,动以天。”“复”曰“有不善”,“无妄”曰“其匪正”,可见义理无穷。愚又按:“无妄”之义,先儒皆以为诚。程沙随不然,曹立之以“无妄”名斋,沙随告之曰:“无妄有正与不正。”先儒以“无妄”对“有妄”者非也。此论正与卦辞合,非程之臆説也】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刚自外来,本义以为自讼而变九自二而居于初,愚按卦变图云,凡四阳之卦皆自大壮来,自壮而需,而大畜与无妄反对,大畜外卦艮上一画来居无妄内卦而变震,故曰刚自外来。若自讼来,则初二两爻同在内卦,非自外来,乃自内来矣,则亦可云卦自遯变九自三而来居初,何独讼耶?一説内卦本坤干之初阳来而为震,以其非本卦刚柔之往来,故曰自外,亦是一解。初为震主,震属内卦,故曰为主于内。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如心之既放而复还也。人心出入无时,只是自家做不得主,所以有妄为主,是先立乎其大者,为主于内,则外物不得挠之矣。有如云翳空尘蒙镜,云开尘净,虚明自在,无妄之本体如此。动而健,指内外二体;刚中而应,指二五两爻。动而健则行义勇,刚中而应则待物诚,所谓大亨以正也。此三句只是解无妄而贞意,已在其中。

译【临卦上六处在四个阴爻的末端,说“敦厚地临近,没有过错”;复卦六五也处在四个阴爻之后,说“敦厚地恢复,没有悔恨”。二者都乘着坤。先儒说,临是二阳之卦,以初、二为主爻,而使它敦厚的是上六;复是一阳之卦,以初九为主爻,而使它敦厚的是六五。二者都取与主爻相应的上方一爻。阳气刚在下方萌发,而上面有相应之爻,阳气就容易泄露。“敦”就是在相应之爻上随之加厚,不让它在不合时宜时过早发出;虽然好像禁锢了它,实际上正是为了成就它。《本义》把“考”训为“成”,应当就是这个意思。我又认为,“无悔”是从内心说的;六五柔顺而得中,“自考”就是反省内心、自我检点防范。这正是《大传》所说的“复以自知”。】上六:迷失于恢复之道,凶,有灾祸。用来出兵作战,最终必大败;因此使国君遭凶,甚至十年不能出征。象传说:迷失于恢复之道的凶险,是违背了君主之道。【先儒多说,初九一旦恢复,就不会再次迷失;上六最终迷失而不能恢复。我私下认为,“迷”字来自坤卦彖辞。坤本来就是“先迷”,如今上六处于昏暗的极点,所以蒙蔽难以开启;又因为没有改过的勇气,所以说“迷复凶”,与比卦上六“后夫凶”的意思大略相同。上六也不是最终迷失而永不恢复,只是与初九的大吉相反,所以呈现凶象。六十四卦中,上爻说“凶”的共有十四处,但没有哪一爻像本爻这样把天灾人祸的凶象说到极点,这是极力说明恢复之道不可迷失。坤为众,有出兵的象;这里只就一件事说,最终到了丧失军队、使君主受辱的地步,此外再没有可做的事了。“十年不能出征”,又与“七日来复”相反:乾没有十,坤没有一,阴数极于六;剥变为复时,七就是乾的初阳;数极于九,复尚未变为乾时,十就是坤的终数。直到十年以后才恢复,先迷的凶险达到如此程度,与初九“没有走远就恢复”相比,差别极为悬殊。“反君道”《本义》没有注解。我又私下认为,“君”应当指初九这个复卦的阳爻,因为一阳是全卦之主。胡云峰所说“复卦上六是众阴之极,正表明一阳是君”,就是这个意思。若依程传,人君居上而治理下民,应当遵从天下的善,却迷失于恢复之道,就是违背君主之道。】吴幼清说:“上六变成阳爻,就在外统领众阴。”这样看来,都是把上爻指作君,似乎应当采用胡云峰的解释。陈伯容用明镜除尘的意思解释初爻和上爻,言语稍微接近禅学,但也说明得明白。他说:“尘土聚集,镜子昏暗;不知道那是尘土,也不懂得擦拭。到了极其明亮的时候,即使落下一点尘土,也能自己照见,随手就擦去,这叫作除尘。至于本来清净,是大圣人的境界;即使是颜子,也不敢自认为能够做到。颜子不能没有不善,只是能够察知并且不去实行罢了。知,是照见;不行,是拂拭。随照随拂,就会常拂常照,最终也没有尘土。所以说:‘没有走远就恢复,吉利。’如果只照见而不拂拭,尘土就会一天比一天堆积,最终什么也看不见。所以说:‘迷失于恢复,凶。’没有尘土的,是圣人的镜子;拂去尘土的,是贤人的镜子;任由尘土留下的,是众人的镜子;不知道那是尘土的,是下愚之人的镜子。” 【京房的卦气说从这里开始。十一月建子,所对应的卦是复;十二月建丑,所对应的卦是临;正月建寅,所对应的卦是泰;二月建卯,所对应的卦是大壮;三月建辰,所对应的卦是夬;四月建巳,所对应的卦是乾;五月建午,所对应的卦是姤;六月建未,所对应的卦是遯;七月建申,所对应的卦是否;八月建酉,所对应的卦是观;九月建戌,所对应的卦是剥;十月建亥,所对应的卦是坤。】【震在下,乾在上】无妄: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如果不是正道,就会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周子说:“不善的发动,就是妄;妄得以恢复,就成为无妄;无妄就是诚。”所以无妄排在复之后。我按:“无妄”一词,《史记》写作“无望”。只有至诚无妄的人,才不会有意外的期望;因此非分的福,也会被君子看作灾祸。上体为乾,具备天道的元、亨、利、贞四德。震在下,发动是顺应天,而不是按照人为意志发动。卦辞分成两段来说,一反一正:任凭天道而发动,到哪里会不利呢?所以说“元亨利贞”。如果按照人为意志发动而不顺应天道,就是“不正”;不正就会有灾祸,所以不利于有所前往。“有眚”与“无妄”相反。《说文》说:“眚,是眼睛上的翳。”焦弱侯说:“人心本来无妄;它有妄,就像眼睛有翳。”王汝中说:“复,是依地而发动;无妄,是依天而发动。”复卦说“有不善”,无妄说“如果不是正道”,由此可见义理无穷。我又按:“无妄”的意义,先儒都认为是诚。程沙随却不这样看。曹立之以“无妄”为书斋名,沙随告诉他说:“无妄有正与不正之分。”先儒把“无妄”与“有妄”相对待,是不对的。】这个说法正好与卦辞相合,并不是程沙随的臆测。彖传说:“无妄,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而成为内卦之主;发动而刚健,刚爻居中而有应,大为亨通并归于正,这是天命。如果不是正道,就会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而前往,还能到哪里去呢?既然天命不保佑,还能行动吗!” 【“刚从外来”,《本义》认为是从讼卦变化而来,即九爻从二位来到初位。我按卦变图说,凡是四阳卦都从大壮卦而来,由大壮变为需;大畜与无妄相反,大畜外卦艮的上爻来到无妄内卦,变化为震,所以说“刚从外来”。如果说从讼卦而来,那么初、二两爻同在内卦,就不是从外来,而是从内来;既然如此,也可以说卦从遯卦变化,九爻从三位来到初位,为什么偏偏只说讼卦呢?还有一种说法:内卦本来是坤,乾的初阳来到这里成为震;因为这不是本卦刚柔爻的往来,所以说“从外来”,这也是一种解释。初爻是震的主爻,震属于内卦,所以说“成为内卦之主”。从外而来并成为内卦之主,就像已经放失的心重新回归。人心出入没有固定时候,只是自己不能作主;如果让无妄成为内在的主宰,就是先确立最重要的根本,让它居内作主,那么外物便不能扰乱它。就像云翳遮空、尘土蒙镜,云开尘净,虚明自在;无妄的本体就是这样。“发动而刚健”指内外两个卦体;“刚中而应”指二、五两爻。发动而刚健,就能勇于实行义理;刚中而有应,就能诚实地对待万物。这就是“大亨以正”。这三句只是解释无妄,而守正的意思已经包含其中。】

不曰天道而曰天命,以见无妄之理赋于生初,即天命之性,尽人所以合天也。其匪正有眚,其者或然之辞。圣人深虑无妄之人别有一种病痛,往往果于自用,以人言为不足惜,天变为不足畏,岂知乖于大中至正之道,纯是我见理障,如何行得通,所以不利有攸往。有妄之不可往易见,无妄之不可往谁则知之?故曰天命不祐,曰何之矣,曰行矣哉,甚言攸往之不利,盖伤之也。又按每卦六爻必有一爻为主,独于无妄发之曰为主于内,本义所云初为诚主,可以类推】象曰:天下雷行,物与【句】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天下雷行,时至而物动,动以天也,故曰无妄。程朱皆分二句,以物与无妄四字相属。愚窃按先儒之説,物与二字当连上为句。与者,应也,従也。张希献谓天雷而物应,胡旦谓物物相与以应雷行。刘念台曰:天实有此流行之命,而物物付之是也。盖雷行天下,发生万物,其所赋与各正性命,物与之义如此。先王于天下裒时之对,因物而育,所以体天行之无妄也。茂对与对越上帝之义同。天之生物不违乎时,圣人之育物亦不违乎时。一气説下勿作两截看】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本义初以刚在内诚为主也。如是而往则吉可知。愚按初为卦主,卦之所以为无妄者震也。初九一爻可当无妄一卦,所谓为主于内者,在震初而动,其动也以天故,以卦名归之,不益一词,直断之曰往吉。或云初与四无应,往将何之?不知最初一念即是至诚无妄,与匪正而往一种人正相反。同一往也,彖传曰何之?象传曰得志。要知此两种人起初发念俱天欺罔,彼匪正而行,故窒;此恃诚以往,故得志也】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先儒皆以此爻为无妄之富,程传谓不耕而获,不菑而畬,为不首造其事,以首造为妄。据此解,则力田为妄念,惰农为守正矣。细绎爻词语意,窃所未安。愚按:震于稼为反生,耕获之象。六二柔顺中正,安分循理,不作非望之妄想者也。妄想者何?利是也。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圣人借耕菑之象以示之,曰:人情未有耕而不祈获,菑而不祈畬者。然农必春耕乃秋获,田必先菑而后畬。天下岂有不耕而获,不菑而畬之理哉?如有不耕而获,不菑而畬者,则是富可妄求,何往非利矣。两不字与则字紧相呼应。如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语气乃反言以决其必无,非设言而许其或有也。象申之以未富,谓不耕菑而致富,天下古今所未有也。即《伐檀》诗中「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防」之义。阳实隂虚,故曰未富。《庄子》云:「吾未尝牧而防生于奥,吾未尝好田而鹑生于宎。」此子綦之索然出涕而以为大怪者也。夫非分之获,异端且以为不祥,圣人顾悬设此象以啓人徼幸之心乎?本义谓无所为于前,无所冀于后,未尝起私意以作为,又似涉外学,前念不生,后念不起,无心顺运之説矣】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黄氏日抄云:程传言有得则有失。朱云行人牵牛以去,居者反遭诘捕之扰。临川邹氏云:或者系牛于此,自以为固矣,系脱而不知牛之所之,以出意外,牛为行人所得,而乃责得于邑人,岂邑人之罪哉?此为无妄之灾,觉于经文尤切云云。愚按:以上三説,似当従程传,窃従其解而详説之。承上文而言,无妄之富,世所必无,乃若无妄之灾,则或有之矣。离为牝牛,卦体自初至四有离象,本卦与大畜反对,六三一爻即大畜六四,故皆取象于牛。或者假説之辞,假牛以明无妄之灾,非人所自致也。邑人即六三,牛本邑人之所有,偶脱所系而为行人之得。凡人之情,得之便以为福,失之便以为灾,岂知人得人失,事之适然者耳。小象就文作解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可见人世之得失靡常,非可意料。苟能置身得失之外,无妄之灾于我何有哉?吴幼清云:无妄之灾,因卦变取象。无妄自遯变,遯下卦艮也,坤为牛,艮以一阳交坤上画为坤之君,坤牛艮之所有也。此以遯之九三未变为无妄之六三言也。及既变为无妄也,三下易初成震,则震之一阳为坤之君,而坤牛又为震所有矣。震为大涂,行人也;坤为邑,邑人也。朱子云云。攷之爻象,无此义】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

译不说“天道”而说“天命”,是为了表明无妄之理在生命开始时就已赋予人,这就是天命之性;竭尽人的本性,就是使自己合于天。如果不是正道而有灾祸,其中“其”是表示或然的语气。圣人深怕无妄之人另有一种毛病,往往果断地只凭自己行事,把人的意见看得不足珍惜,把天的变异看得不足畏惧。他哪里知道,这已经违背了大中至正之道,完全是被自己的见解遮蔽了理,怎么能够行得通呢?所以说不利于有所前往。有妄之人不能前往,容易看出;无妄之人也有不能前往的情况,却有谁知道呢?所以说“天命不祐”“还能到哪里去呢”“还能行动吗”,极力说明有所前往的不利,其中也含有惋惜之意。我又按:每卦六爻必有一爻为主,唯独无妄明确说“成为内卦之主”;《本义》所说“初爻是诚的主宰”,可以由此类推。】象传说:天下雷声运行,万物都与之相应,这就是无妄。先王由此领会天时,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天下雷声运行,时令到来,万物发动;这种发动是顺应天道,所以说无妄。程颐、朱熹都把它分为两句,把“物与无妄”四字连在一起。我私下按先儒的说法,“物与”二字应当与上文连读。“与”是相应、顺从的意思。张希献说天雷发动而万物相应;胡旦说万物彼此相与,以应合雷的运行;刘念台说,天确实有这种流行的命令,而万物都承受它。雷声运行于天下,生发万物;它所赋予万物的,都是各自正当的性命,“物与”的意思就是这样。先王对于天下盛大的时令,因顺应万物而养育它们,所以能够体现天道运行的无妄。 “茂对”与“对越上帝”的意义相同。天生养万物不违背时令,圣人养育万物也不违背时令。应当一气贯通地读,不要分成两段看。】初九:无妄而前往,吉利。象传说:无妄而前往,能够实现志愿。【《本义》说,初九以刚爻居内卦,是诚信的主宰;这样前往,吉利是可以知道的。我按:初九是全卦之主,卦之所以成为无妄,是因为震。初九一爻可以代表无妄全卦,所谓“成为内卦之主”,就在震的初爻发动;它的发动顺应天道,所以用卦名来称说,不增加一字,直接断定“前往吉利”。有人说,初九与六四没有相应,前往又要到哪里去?却不知道,最初的一念就是至诚无妄,与“不正而前往”的人正好相反。同样是前往,彖传说“还能到哪里去”,象传却说“能够实现志愿”。要知道,这两种人最初发念时都自以为顺应天道;但那一个不正而行,所以受阻;这一位凭借至诚而前往,所以能够实现志愿。】六二:不耕种却想收获,不开垦荒地却想把它变成熟田,那么就有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不耕种却想收获,是因为还没有富足。【先儒都把此爻解释为无妄之富,程传说不耕而获、不垦而熟,是不首先创办事情;按照这种解释,努力耕田反而是妄念,懒惰的农夫倒成了守正。仔细推究爻辞的语意,我私下觉得不安。我按:震在农作物方面有反生之象,有耕种、收获之象。六二柔顺、中正,安守本分、遵循义理,不产生非分的妄想。什么是妄想?就是求利。天下人熙熙攘攘,都是为了利益而奔走。圣人借耕作和开垦的象来启示人,说:人情没有耕种却不希望收获、开垦却不希望土地成熟的。然而农夫必须春天耕种,才能秋天收获;田地必须先开垦,随后才能成熟。天下哪里有不耕种而收获、不垦荒而成熟的道理?如果真有不耕而获、不垦而熟的人,那就是富足可以凭妄想求得,往哪里去不是利益呢?两个“不”字与“则”字紧密呼应。就像财富可以求得,即使是手执马鞭的人,我也愿意去做。这是用反问语气断定其必然不存在,并不是假设有这种事而允许它偶然发生。象传用“未富”进一步说明:不耕种、不垦荒却达到富足,是古今天下从来没有的事。这就是《伐檀》诗中“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的意思。】阳实而阴虚,所以说“尚未富足”。《庄子》说:“我从来没有放牧,屋角却生出肉;我从来没有喜欢打猎,屋梁上却生出鹌鹑。”这正是子綦感到索然、流泪并认为极其奇怪的事情。非分所得,即使异端也认为是不祥之物,圣人难道会凭空设立这种象来启发人侥幸求利的心吗?《本义》说,前面不预先有所作为,后面不有所企望;从未起私意去作为。这种解释又似乎涉及外在的学说,即前念不起、后念不生、无心而顺其自然的说法。】六三:无妄所造成的灾祸。有人把牛拴在那里,牛却被过路人得到,城邑居民反而遭受灾祸。象传说:过路人得到了牛,城邑居民遭受了灾祸。【黄氏《日抄》说:程传说有所得就有失。朱熹说,过路人牵牛离去,居住在那里的人反而遭到盘问逮捕的骚扰。临川邹氏说:有人把牛拴在这里,自以为已经牢固;牛挣脱了,他却不知道牛去了哪里。牛被过路人得到,却反过来责怪城邑居民,难道是城邑居民的罪过吗?这正是无妄之灾,与经文尤其切合。我按:以上三种说法,似乎应当遵从程传,现依其解释详细说明。承接上文来说,无妄之富,世上必然没有;至于无妄之灾,却有可能发生。离为母牛,卦体从初爻到四爻有离象;本卦与大畜相反,六三正是大畜六四,所以都取牛为象。“有人”是假设的说法,借牛来说明无妄之灾并非人自己造成的。城邑居民就是六三,牛本来是城邑居民所有,只是偶然挣脱束缚,成为过路人的所得。一般人的感情,得到就认为是福,失去就认为是灾,却不知道人的得失,只是事情偶然如此罢了。小象顺着经文解释说:“过路人得牛,城邑居民遭灾。”可见世间的得失没有常态,不是人能够预料的。如果能够置身于得失之外,无妄之灾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吴幼清说:无妄之灾,是根据卦变取象。无妄由遯卦变化而来,遯的下卦是艮;坤为牛,艮以一个阳爻与坤的上爻相交,成为坤的君主,坤牛就是艮所拥有的。这是以遯卦九三尚未变化为无妄六三来说的。等到变化成为无妄时,三爻的下方换成初爻而成为震;于是震的一阳成为坤的君主,坤牛又成为震所拥有的。震为大路,就是过路人;坤为城邑,就是城邑居民。朱子如此说。考察爻象,并没有这种意义。九四:可以守正,没有过错。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没有过错,是因为固有的本性如此。

【愚按:爻辞亦承上文来。天下无妄之灾,非可意料。君子惟为其可贞者耳。贞即无妄,利贞之贞。四得干体之刚,天徳本其固有。居震之初,利在守正可贞,与匪正相反。无咎与有眚相反。固有者,天之命也。可贞则无咎,不可贞则有咎矣。知固有之为可贞,则于福必不敢幸邀,于灾必不求苟免。可知爻辞言可贞者凡二。坤六三以柔居刚,此以刚居柔,皆不得其正者,故以可贞朂之】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愚按:疾字従彖辞眚字来,此爻变为坎,有疾象。五居中得正,真无妄矣。本无致眚之由,此而有疾,所谓无妄之疾也。不问疾従何生,寜论所服何药?中爻互巽木,又互艮为果蓏,药之象。惟以不治治之,非徒无眚,抑且有喜。若妄用药,是以身尝试矣。天下之以疾试药者,岂少哉?所以爻词喜其勿药,象辞戒其不可试。吕仲木曰:君子存诚,则邪自闲;舎诚而遂邪,邪斯为敌,试药之谓也。愚又谓:人君之治天下,如一身,急则驱其外邪,缓则固其元气。元气既固,客疾自消。《易》于疾言有喜者三,皆在外卦。本爻与损四、兑四同,疾之自外感入者也。知其为无妄之疾,而勿试药焉。勿药,即是良方】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此爻先儒所谓匪正有眚,不利攸往者也。愚按:上爻不好在一行字,虽正而行有眚,亦无攸利。眚字従行字来,以刚居上,行将何之?故曰穷之灾。与《干》上九小象同,彼云有悔,此云有眚,皆位值其穷所致。《履》初曰往上,曰旋;《无妄》初曰往上,曰行。《履》之元吉,以其旋;《无妄》之有眚,以其行。又《无妄》与《大畜》反对,此爻即《大畜》之初爻。彼以止故不犯灾,此以行故有灾也。卦辞言眚,爻辞言有灾,兼言眚。眚者,过由己致;灾者,祸自外来。自外来者虽灾,不为眚。六三之失牛也,由己致者,因眚而成灾;上九之妄行也。圣人之恶妄动如此。又按《易》于内、外爻例,取刚柔相应,《无妄》则不然,初、四两刚敌应。初震体,四互艮体,一行一止,初所以吉,四所以无咎。二与五,三与上,非不相应,而三有灾,五疾上有眚。有应者反不如无应者之为愈,岂其动皆妄乎?天下固有动以无妄而匪正者矣。申生之孝,荀息之忠,亦自发乎至诚,但身死无补于家国,揆诸正道,未免有病尔】▯【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渉大川【本义:以艮畜干,畜之大者也。钱塞庵曰:小畜、大畜皆畜干也。小畜以一隂畜干,主在五;大畜以二隂畜干,主在上。皆刚为主也。巽隂之微也,故小;艮阳之极也,故大。潘雪松谓:阳能自畜,来矣鲜。谓艮上以阳畜阳,语皆有病。愚窃谓:外无阳爻,则柔顺不能畜;内无隂爻,则同类不相畜。卦体以上为主,以四五为用。止健者四五,而能使四五止健者,上也。如此説,以艮畜干之义乃明。先儒又谓有畜止、蕴畜二义。愚按:卦彖云“不家食”,彖传云“养贤”,爻词取象于马、牛、豕,又有畜养之道,故继之以頥利贞者,利于正道也。中爻自二至四互兑,口在外卦“不家食”之象;自三至五互震,震为本乗木舟虚涉川之象。畜极而通,则当出而食禄,以济天下之险,曰吉,曰利,多就人事言】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石经作辉】光日新其徳。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本义云:以卦徳释卦名义。愚按:刚健者干之徳,笃实者艮之徳,无一毫私欲,故刚健无半防虚浮,故笃实。两体上下交映,健者愈健,实者愈实,自有光辉发越,日新又新,卦之所以名大畜也。刚上以下,方以止健,归功于艮。本卦与无妄反对,无妄内卦之震,今为外卦之艮,而刚居上爻,故曰刚上。本义谓变自需来,九自五而上,似不必従贤,指四五两爻,尚之者上九也,以其能止健,故尚之。能字大有作用,在上以刚乗柔,复能用柔以驭刚,为国家养人才,为天地养万物,道理正大,莫过于此,故曰大正。其畜之也,将以用之,故曰不家食吉,利涉大川。此二句卦辞原説大畜之功用,夫子以内卦干体,复推本于应天,贤者上帝之所简也,养贤所以应天,而天下无不可济之险矣】象曰:天在山中,犬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识,音志】

译【我按:爻辞也是承接上文而来。天下无妄的灾祸,不是人能够预料的;君子只做那些可以守正的事。“贞”就是无妄,是“利贞”的贞。九四具有乾体的刚健,天德本来就是它固有的。它处在震的初位,利于守正;这与“不正”相反。“无咎”与“有眚”相反。“固有”就是天命。能够守正就没有过错,不能守正就会有过错。知道固有之性在于可以守正,那么对于福就不敢侥幸求取,对于灾也不求苟且逃避。爻辞说“可贞”的共有两处:坤六三以柔爻居刚位,本爻以刚爻居柔位,都是不得其正,所以用“可贞”来勉励。】九五:无妄之疾,不用药反而有喜。象传说:对于无妄之疾所用的药,不可拿来试验。【我按:“疾”字承接彖辞的“眚”字而来;此爻变为坎,有疾病之象。九五居中得正,是真正的无妄。本来没有招致灾祸的原因,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有了疾病,就是所谓无妄之疾。不必追问疾病从何而生,也不必计较应当服什么药。中间的互卦为巽,巽为木;又有互艮,艮为果蓏,都是药物的象。只用“不治疗”来治疗它,不仅没有灾祸,而且还会有喜事。如果妄自用药,就是拿身体来试验。天下因疾病而试药的人,难道少吗?所以爻辞以不用药为可喜之事,象辞则告诫不可试药。吕仲木说:君子守存诚心,邪气自然受到限制;舍弃诚而顺从邪,邪就成为敌人,这就是试药的意思。我又认为,人君治理天下,如同治理身体:病势急迫,就驱除外来的邪气;病势缓慢,就固护自身的元气。元气既然稳固,外来的疾病自然消退。《易》说疾病而有喜的共有三处,都在外卦。本爻与损卦六四、兑卦九四相同,都是疾病从外部感受而进入。知道这是无妄之疾,就不要试药;不用药,就是良方。】上九:无妄而行动,就会有灾祸,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无妄而行动,是走到穷极位置所造成的灾祸。【这就是先儒所说的“不是正道而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我按:上爻的问题在于“行”字;即使本来守正,行动也会有灾祸,因而没有任何利益。“眚”字是由“行”字引出的:刚爻居于上位,还要往哪里行动呢?所以说是穷极位置的灾祸。它与《乾》上九的小象相同;《乾》说“有悔”,这里说“有眚”,都是因为处于穷极之位。《履》初九说“往”,上九说“旋”;《无妄》初九说“往”,上九说“行”。《履》的大吉在于能够旋回;《无妄》的灾祸在于继续行动。又因为《无妄》与《大畜》相反,本爻就是《大畜》的初爻;大畜因止而不遭灾,这里因行动而有灾。卦辞说“眚”,爻辞说“有灾”,兼用“眚”来说明。“眚”是过错由自己造成;“灾”是祸患从外部到来。从外而来的虽是灾,却不叫眚。六三失牛,是自己造成的过错,因眚而形成灾;上九妄自行动,圣人厌恶妄动就是这样。我又按:《易》关于内外爻,通常取刚柔相应;无妄却不是这样,初、四两刚相敌而应。初为震体,四有互艮体,一动一止;所以初九吉利,九四没有过错。】二与五、三与上,并非没有相应;但三有灾,五有疾病,上有灾祸。有相应的反而不如没有相应的,这难道是因为它们的发动都属于妄吗?天下本来就有发动出于无妄、却不合正道的情况。申生的孝、荀息的忠,也都是发自至诚;但最终身死,对国家和家庭没有补益,从正道衡量,终究不免有弊病。【乾在下,艮在上】大畜:利于守正;不在家中食禄,吉利;利于渡过大河。【《本义》说:用艮来畜止乾,是大畜。钱塞庵说:小畜、大畜都是畜止乾;小畜用一个阴爻畜止乾,主爻在五;大畜用两个阴爻畜止乾,主爻在上。二者都以刚为主。巽的阴气微弱,所以称小;艮的阳气达到极点,所以称大。潘雪松说,阳能够自我畜止。来矣鲜说,艮上以阳畜阳。这些说法都有毛病。我私下认为,外卦没有阳爻,柔顺就不能畜止;内卦没有阴爻,同类也不能相互畜止。卦体以上九为主,以六四、六五为作用。能够使刚健止息的是四、五,而能使四、五止住刚健的是上九。这样解释,用艮畜乾的意义才清楚。先儒又说有畜止、蕴蓄两层意义。我按:卦辞说“不家食”,彖传说“养贤”,爻辞又取马、牛、豕为象,兼有蓄养的道理,所以接着说颐卦的利贞,意思是有利于正道。中间从二爻至四爻互为兑,兑为口而处在外卦,有“不家食”的象;从三爻至五爻互为震,震为本来乘木舟而渡水的象。畜止达到极点而通达,就应当出仕食禄,以救济天下的险难,所以说“吉”“利”,多是从人事方面说的。】彖传说:大畜,刚健而笃实,光辉灿然,日日更新自己的德行。刚爻上居而尊尚贤能,能够止住刚健,这是最正大的道理。不在家中食禄而出仕,吉利,是为了养育贤才。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顺应天道。【“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本义》说,这是用卦德解释卦名的意义。我按:刚健是乾的德,笃实是艮的德;没有丝毫私欲,所以刚健;没有半点虚浮,所以笃实。上下两个卦体相互映照,刚健者更加刚健,笃实者更加笃实,自然有光辉发越,日日更新又更新,这就是卦名“大畜”的原因。从“刚上”以下,都是把止住刚健的功劳归给艮。本卦与无妄相反,无妄内卦的震如今成为外卦的艮,而刚爻居于上爻,所以说“刚上”。《本义》说本卦由需卦变化而来,九爻从五位上升,似乎不必遵从。贤,指四、五两爻;尊尚它们的是上九,因为它能止住刚健,所以尊尚它们。“能”字作用很大:上九以刚乘柔,又能运用柔来驾驭刚,为国家养育人才,为天地养育万物,这种道理正大,没有超过它的,所以说“大正”。畜止它们,是为了将来使用它们,所以说“不家食吉,利涉大川”。这两句卦辞原本说明大畜的功用,孔子又根据内卦乾体,把根本推到顺应天道上;贤者是上帝所选择的人,养育贤者就是顺应天道,于是天下没有不能救济的险难。】象传说:天在山中,这就是大畜。君子由此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以此蓄养自己的德行。【“识”读作“志”。】

【程传止言所畜之大,朱子云止以象言,不必实其事。程沙随曰:天之气在山中,如天地交泰,只以气言。黄氏日抄曰:有谓芥子纳须弥者,此异端诞语;有谓草木皆天者,苦居四山之中而仰视天,亦可言天在山中。薛敬轩曰:天气也,山形也,以形畜气,所畜至大。先儒又有云:自地以上皆天也。愚窃谓天在山中,本是假象,君子观此而知虚在实中,徳在言行中,把千古前言往行,无不收摄于吾心,多识者健而能止,畜徳之工夫也。他卦大象与彖传取义不同,本卦却従日新其徳説来,日新者知新也,前言往行者畜故也。苟求其故,何故非新?吾徳之新,即在前言往行中,多识蔵往也,日新彰往也。大象与彖传正互相发明】初九,有厉,利己【音以】象曰:有厉,利己,不犯灾也。【畜者止也。内三爻受畜者也,以自止为义;外三爻能畜者也,以止人为义。初以刚居刚,又健体,势方进而未已,进则为六四所止,不得自遂,故爻词为之斟酌曰:「往则有厉,不若止之之为利也。」程朱解初二,则以四五之畜之者为小人;解四五,则又以初二之为所畜者为小人,初无定论。苏氏《易传》则六爻皆作君子解。愚窃据爻辞,似当従苏氏。初九欲进之心,应于六四,遇厉而止,使初知止而不至犯灾,由四畜之于早也。需曰「不犯难以坎水之险」,大畜曰「不犯灾以艮山之阻」,皆在初爻】九二,舆説輹【説,音义与脱同】象曰:舆説輹,中无尤也。【本义】九二亦为六五所畜,以其处中,故能自止而不进。愚按:小畜九三见畜于六四,曰“舆説辐”;此受畜于六五,曰“舆説輹”。輹与辐字义不同,辐在车轮中,輹则车旁横木。説辐者,外为隂所系畜,久住之象;説輹者,中自止而不进,暂住之象。九三过刚,而九二刚得中,也有此中徳,故无冐进之尤。朱汉上曰:初刚正,二刚中,四五柔也。柔能畜刚,刚知不可遽犯而安之,故曰“大畜时也”。按卦体互卦无坤,而二三爻皆取舆象,所未解】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旧注:良马,指三上两爻。説:愚窃谓良马,乾象非艮象也。初利己,劝其止也。二説輹,喜其止也。三居干体之上,阳刚之性销镕变化,非亟心之马矣。故曰良。《汉书·五行志》引此爻注云:逐进也。三逐上以进,下二阳又逐三以进,并驱连镳,不为上所止之象。圣人许其可进而,犹戒以利艰贞者,必如下文所云,乃艰贞而利也。舆所以驾马,《考工记》周人上舆车有六等之数,皆名卫闲者,调习也。曰者,计度之词。陆氏《释文》只作「曰」字,言当调习舆卫,果其车坚御良,然后利有攸往。与《困》上六「曰动悔有悔」,「曰」字义同。木义谓当为日月之「日」,似可商。三主进而上主畜,似乎其志不同,不知上之止健,原欲以止而善其往也。今三利有攸往,故曰上合志】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本义:童未角之称。牿,施横木于牛角以防其触,所谓楅衡也。愚按:四艮体而居上卦,下与初应,所畜者初也。初阳居下卦之下,四以柔道止之,其势易制。如加童牛以牿,使之习于牿而不知有触,我无驾驭之劳,彼成驯服之性,所以元吉。中爻互兑,四当兑口之悦,有善之义也。卦体自初至四有离象,与反对无妄同説,详前卦六三下】六五,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艮为狗与豕同类。尔雅豕子猪▯豮豮为豕子与童牛同例。方言海岱之间系豕杙谓之牙。埤雅牙者杙以系豕非齿牙之谓也。与牿同例。程传六五居尊位止畜天下之邪恶则以二为小人矣。愚窃玩爻词要得相畜实以相成之义莫把上下截然分别。小象于四言有喜于五曰有庆。庆与喜相似但五居君位所畜尤大即一人有庆之意。四五两爻皆取制服为义。四隂得位五柔得中。四与初应牿牛所以止初。五与二应牙豕所以止二。而止健之功总归上九。唯阳能制隂故隂能畜阳。论为力之难易则五不如四之易。论成功之大小则五不如四之大。一喜一庆见艮之畜干止之皆爱之也】【按《説卦传》以坎为豕,此则以艮为豕,两圣人取象之不同如此】上九,何天之衢【句】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何音义与荷同,去声】

译【程传只说所蓄养的东西广大;朱子说,这只是取象来说明,不必把它落实为实在的事情。程沙随说,天的气在山中,就像天地交合而成泰卦一样,这里只是从气来说。黄氏《日抄》说,有人讲芥子容纳须弥山,那是异端的荒诞之语;也有人说草木都是天,但住在群山之中仰望天空,也可以说天在山中。薛敬轩说,天是气,山是形;用形来蓄气,所蓄养的东西极其广大。先儒又说,从地面以上都是天。我私下认为,“天在山中”本来只是借来的象。君子观察这个象,便知道虚无存在于实有之中,德行存在于言语和行为之中;把千古以来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全部收纳于自己的心中。广泛记取,是刚健而又能止住,正是蓄养德行的功夫。其他卦的大象与彖传取义不同,本卦却是从“日日更新其德”说来;日日更新就是了解新的道理,前言往行就是蓄积旧有的道理。假如追求旧有的道理,哪一种旧理不是新的呢?我的新德,就在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之中。广泛记取,是收藏往昔;日日更新,是彰显往昔。大象与彖传正好相互发明。】初九:有危险,宜停止。【“己”读作“以”。】象传说:有危险而宜停止,是因为不触犯灾祸。【“畜”就是止。内卦三个爻是受畜止者,以自我止息为义;外卦三个爻是能够畜止者,以止住他人为义。初九以刚居刚,又属于健体,前进的势头正盛而没有停止;继续前进就会被六四止住,不能任意施展,所以爻辞替它斟酌说:“前进就有危险,不如停止更为有利。”程传、朱子解释初九、九二时,把六四、六五这两个畜止者说成小人;解释六四、六五时,又把初九、九二这两个受畜止者说成小人,因此没有固定说法。苏氏《易传》则把六爻都解释为君子。我私下根据爻辞,似乎应当遵从苏氏。初九想要前进的心与六四相应,遇到危险便停止,使初九知道适可而止,不至于触犯灾祸,这是因为六四及早畜止了它。需卦说“不犯难”,是因为坎水的险难;大畜说“不犯灾”,是因为艮山的阻隔;两者都在初爻。】九二:车子脱掉了车輹。【“说”读音、意义与“脱”相同。】象传说:车子脱掉了车輹,是因为守中而没有过错。【《本义》说:九二也受到六五的畜止,因为处在中位,所以能够自我止息而不前进。我按:小畜九三被六四畜止,说“车子脱掉了车辐”;本爻受六五畜止,说“车子脱掉了车輹”。“輹”与“辐”字义不同:辐在车轮之中,輹是车旁的横木。说“脱辐”,是外在被阴爻牵系、畜止,表示长久停留;说“脱輹”,是内心自我止息而不前进,表示暂时停留。九三刚性过盛,而九二刚爻得中,也具有守中的德,所以没有冒进的过错。朱汉上说:初九刚正,九二刚中,四、五为柔。柔能够畜刚,刚知道不能贸然触犯而安守,所以说“大畜是合乎时宜的”。按卦体和互卦没有坤,而二、三两爻都取车的象,这一点还没有得到解释。】九三:良马奔驰追逐,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应当调习车辆和防卫,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与上九志向相合。【旧注说:良马,指九三和上九两爻。“逐”是说。我私下认为,良马取乾的象,不取艮的象。初九说“利己”,是劝它停止;九二说“脱輹”,是赞许它停止。九三居乾体的上方,阳刚的性情已经得到熔炼变化,不再是急躁奔驰的马,所以称为良马。《汉书·五行志》引用这一爻,注说“逐”是前进。九三追随上九而前进,下面两个阳爻又追随九三而前进,像并驾齐驱、接连奔驰,并不是被上九止住的象。圣人允许它前进,却仍告诫说利于艰难守正;一定要像下文所说那样,才是艰难守正而有利。车是用来驾马的。《考工记》说,周人的车有六等之数,都称作“卫闲”;“闲”是调习的意思。“曰”是筹划、估量的词。陆氏《释文》只作“曰”字,意思是应当调习车辆和防卫,等到车子坚固、驾驭良好,然后才利于有所前往。这与《困》上六“曰动悔有悔”的“曰”字意义相同。《本义》认为这里应当是日月的“日”,似乎可以商榷。九三主张前进,而上九主张畜止,似乎二者志向不同;却不知道,上九止住刚健,原本就是想通过止住它来使它前进得更好。如今九三说利于有所前往,所以说上九与它志向相合。】六四:给小牛的角装上横木,大吉。象传说:六四大吉,是有喜庆。【《本义》说:“童”是尚未长角的称呼;“牿”是在牛角上加横木,以防它冲撞,就是所谓楅衡。我按:六四属于艮体而居于上卦,向下与初九相应,所畜止的就是初九。初九阳爻居下卦最下方,六四用柔顺的方法止住它,势力容易控制。就像给小牛装上横木,使它习惯于有横木而不知道冲撞;我不需要驾驭的劳苦,它却养成驯服的性情,所以大吉。中间的互卦为兑,六四正处在兑口的喜悦之中,有善美的意义。卦体从初爻至四爻有离象,与相反的无妄卦相同,详见前卦六三之下。】六五:给被阉割的公猪装上系猪的木桩,吉利。象传说:六五的吉利,是有庆贺。【艮与豕属于同类。《尔雅》说,豕的幼子叫猪;“豮”是阉割过的公猪,豮与童牛是同一类说法。《方言》说,海、岱之间把系猪的木桩叫作“牙”。《埤雅》说,“牙”是用来拴猪的木桩,不是牙齿的牙,与“牿”属于同一类。程传说,六五居尊位,止住、蓄养天下的邪恶,因此把九二看成小人。我私下玩味爻辞,关键是要取得彼此相畜、实际相互成就的意义,不应把上下截然分开。小象对六四说“有喜”,对六五说“有庆”。庆与喜相近,但六五居君位,所畜止的范围更大,正有“一人有庆”的意思。六四、六五两爻都取制服为义:六四阴爻得位,六五柔爻得中;六四与初九相应,给牛加横木是为了止住初九;六五与九二相应,给猪装木桩是为了止住九二。而止住刚健的功劳总归于上九。只有阳能够制约阴,所以阴才能畜止阳。若论用力的难易,六五不如六四容易;若论成功的大小,六五却不如六四重大。一爻说喜,一爻说庆,表明艮畜止乾,止它也是爱护它。】【按《说卦传》以坎为豕,这里却以艮为豕;两位圣人取象竟有这样的不同。】上九:承担上天的大道,亨通。象传说:承担上天的大道,正道得到广泛推行。【“何”的读音和意义与“荷”相同,读去声。】

【程传以何字为误,加诸家遂生别説。郑孩如曰:四五之畜,初二成就贤才之术也。上则广开贤路之道也。愚桉:尔雅四达谓之衢,艮之径路辟为天衢。中爻互震为大涂,亦衢象。何字与诗「何天之休」「何天之龙」同。扬雄《美新》云:「荷天衢提地厘。」鲁灵光殿赋云:「荷天衢以元亨。」皆作去声。何、荷两字古通用。亨字自为句,本义读何字作平声,言何其通达之甚也。又将亨字并入上句,似亦非正解。又三上两爻当合看他卦取隂阳相应,本卦初二四五相应者乃是止象,惟三与上两刚相遇,其徳同,不独良马舆卫,利有攸往,抑且天衢荡荡,任其驰驱。在朝廷为养贤,在士君子为受禄。畜之义莫大乎此,所谓「不家食,吉利渉大川」也。盖贤人蕴蓄既隆,起而负荷大任,正应天行道之时。以其蕴于身谓之徳,以其用于世谓之道。徳为大畜,道为大行。如伊尹出畎亩而就汤,欲使君民为尧舜之君民,而自任天下之重,所谓「何天之衢,道大行」也。《周易举正》曰:「小象『何天之衢』下脱亨字。」愚谓道大行正发明亨字之义,非脱字也】▯【震下艮上】頥贞吉观頥自求口实【説文】頥,颔也在口两旁。愚按:卦名已见于噬嗑,只多九四一阳为间。今间去,则頥中无物矣。卦体外实而中虚,頥之象外实,初上两爻所同。顾动者必得止者而后动,动体又不如止体之善,故以上九一阳为卦主。中虚则未受外物之间拣择取舎,正在此时,必得正乃吉。京氏传曰:頥自观来,故卦辞曰观頥。愚按:本卦大象似离,离为目,观象观頥者,自人观我也。实者能养人,虚者待养于人,自求口实,隂求养于阳也。上句属初上二阳,下句属中四隂,非内卦自养,外卦养人之説】彖曰:頥,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頥,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頥之时,大矣哉。【养正则吉。朱子主养徳养身,程传主自养养人。今依程解:頥虽饮食之道,不可以不正。正则享天下之奉而不为泰,不正则箪食豆羮不可受于人。中含两层意:养之正道贵止不贵动。噬嗑,頥中有物,必动而后合。今頥中虚而下犹动,故动体之三爻:朶頥、颠頥、拂頥皆凶。外三爻皆止体,由頥固吉,颠頥亦吉,拂经亦吉。六爻之义昭然可见,观頥者观其象而知吉凶也。观其所养,食所当食之义;观其自养,食不虚食之义。适馆授粲者,所养之观;不素餐兮者,自养之观也。夫子复従养人一边推广言之:天地养万物,有正道,不正则物不得遂其生。圣人养贤及万民,亦当以正道,不正则贤不受其禄而民不被其泽。大頥之时者,恐人以口腹之故小之也】【黄鲁直曰:养虎者不以全物与之,牧羊者去其败羣,视后者而鞭之,养鹰者饥之,是谓观其所养之性也。庖丁不以肯綮婴解牛之刀,痀偻丈人不以万物易蜩之翼,匹夫之志不可夺于三军之帅,是谓观其自养。观其所养,尽物之性也;观其自养,尽己之性也。语虽杂庄,却有理解】象曰:山下有雷,頥。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山下有雷,艮止于上,震动于下。頣之上止,下动,如之人之言语饮食,皆従頥出入者也。动之义,慎节者;止之义,祸従口出,故言语不可不慎;病従口入,故饮食不可不节。杨诚斋曰:「慎言语,非黙也,当其可则谏,死不羡括囊;节饮食,非矫也,当其可则采薇,不羡林肉】初九「舎尔灵龟,观我朶頥。凶。」象曰:「观我朶頥,亦不足贵也。」【全卦中虚有离象,离为▯,故初爻取象于此。先儒谓四隂爻皆有求于人者也,初阳实可以无求。如灵▯能咽气不食,无待外养而自足,此在我之良贵也。一慕于外,则以贱害贵矣。愚按:朶字书作朵,朶頥,垂涎饮食之貌。初与四应,不好处,在此尔者初也,我者四也。四方待养于上。爻辞若为四语,初曰灵▯者,本尔所自有,今乃舎之而来,观我作朶頥之状耶?大似嘲笑语,正与自求口实相反。由其震体,以刚居刚,欲动情胜,不能自守,故凶。象曰:亦不足贵,见其本贵也。亦惜之之词,惜其为饮食之人而人贱之也。凡丧已狥物,非道义而干利禄者,皆是已】【张元岵曰:尝见一书中载朶頥事云:朶頥腹大,项短,食物无厌。出云南某处,玩文朶頥与灵▯对。明是贪秽之物,存之以俟博雅攷正。若谓朶頥欲食貌,则灵▯为不食状矣。又是一解】

译【程传认为“何”字是错误的,增加了诸家,于是产生了各种不同解释。郑孩如说:六四、六五的畜止,是使初九、九二成就贤才的方法;上九则是广泛开辟贤才出仕道路的方法。我按:《尔雅》说四方通达的道路叫作衢;艮的道路开辟,就成为天衢。中间的互卦为震,是大路,也有衢的象。“何”字与诗中的“何天之休”“何天之龙”相同。扬雄《美新》说“荷天衢提地釐”,鲁灵光殿赋说“荷天衢以元亨”,都读去声。“何”“荷”二字古代通用。“亨”字自成一句。《本义》把“何”读平声,意思是说道路通达得多么厉害;又把“亨”字并入上句,似乎也不是正确的解释。九三与上九两爻应当合起来看。其他卦取阴阳相应,本卦初、二与四、五相应,表现的是止象;只有九三与上九两个刚爻相遇,德性相同,不仅良马奔驰、车辆防卫而利于有所前往,而且天衢广大平坦,任凭它奔驰。在朝廷方面,这是养育贤才;对士君子来说,这是接受禄位。畜养的意义没有比这更大的,这就是“不家食,吉,利涉大川”。贤人蕴蓄既然深厚,就应当出来承担重大责任,正是顺应天道、推行正道的时候。蕴藏于自身的叫作德,施用于世间的叫作道。】德行就是大畜,道就是大道得到推行。比如伊尹从田野出来而侍奉商汤,想使君主和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和百姓,并亲自承担天下的重任,这就是“承担上天的大道,正道得到广泛推行”。《周易举正》说:“小象‘何天之衢’之下脱漏了‘亨’字。”我认为,“道大行”正是阐明“亨”字的意义,并不是脱漏了文字。【震在下,艮在上】颐:守正则吉;观察颐养之道,自己求取口中食物。【《说文》说:“颐”是下巴,在口的两旁。我按:卦名已经在噬嗑卦中出现,只是多了九四一个阳爻作为阻隔。如今阻隔去掉,颐中便没有东西了。卦体外实而中虚,颐的形象是外实,这一点由初、上两个爻共同体现。但发动必须得到止住之后才能发动,而作为发动之体又不如作为止住之体完善,所以以上九一个阳爻为全卦之主。中间虚空,就没有受到外物的阻隔,正处于选择取舍的时候,必须守正才吉。京氏传说:颐卦由观卦而来,所以卦辞说“观颐”。我按:本卦的大象近似离卦,离为目;“观颐”的象,就是从人自身观察我自身。充实的能够养人,虚空的等待别人来养;“自求口实”,是阴爻向阳爻求养。上句属于初、上两个阳爻,下句属于中间四个阴爻,并不是内卦自养、外卦养人的说法。】《彖传》说:颐卦,守正就吉祥,因为奉行正当的养育之道就吉祥。观察颐卦,是观察所养育的对象;“自己求取食物”,是观察自己如何自养。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者并推及万民。颐卦所代表的时势,意义太重大了!“守正就吉祥”:朱子以养德、养身为主,程传以自养、养人为主。今依程传解释:颐虽是饮食之道,却不可不正。守正,享用天下的供奉也不至于骄泰;不正,即使是一箪饭、一豆羹也不能接受别人的供养。这里含有两层意思:养育的正道重在止而不贵在动。《噬嗑》是颐中有物,必须动然后才能合;如今颐中空虚而下体仍在动,所以动体的三爻——“朵颐”“颠颐”“拂颐”都凶。外三爻都是止体,“由颐”固然吉,“颠颐”也吉,“拂经”也吉。六爻的意义显然可见。观察颐,就是观察卦象而知吉凶。“观其所养”,是进食应当进食之物的意思;“观其自养”,是不白白享用食物的意思。“适馆授粲”,是观察所养;“不素餐兮”,是观察自养。孔子又从养人的一面推广来说:天地养育万物有正道,不正,万物便不能顺遂生长;圣人养育贤者、推及万民,也应当用正道,不正,贤者不接受他的俸禄,百姓也不能蒙受他的恩泽。颐卦所代表的重大时势,是怕人因为口腹之欲而把它看小了。黄鲁直说:养虎的人不把完整的猎物给它,牧羊的人除去败坏羊群的羊,观察落在后面的羊便鞭打它,养鹰的人使它挨饿,这叫作观察它所养成的本性。庖丁不用刀去碰牛的筋骨交错处,驼背老人不用万物去换取捕蝉的翼,匹夫的志向不可被三军统帅夺走,这叫作观察他如何自养。观察所养,是使万物的本性得到充分发展;观察自养,是使自己的本性得到充分发展。这些话虽然杂有《庄子》的意味,却很有道理。《象传》说:山下有雷,这就是颐卦。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山下有雷,是艮止在上、震动在下。颐卦上止下动,如同人的言语和饮食都从颐中出入。动的意义在于谨慎、节制;祸患从口中说出,所以言语不可不谨慎;疾病从口中进入,所以饮食不可不节制。杨诚斋说:“谨慎言语,不是叫人沉默;遇到应当进谏的时候就进谏,至死也不羡慕闭口自守。节制饮食,不是故意矫饰;遇到应当采薇充饥的时候就采薇,也不羡慕林中的肉食。” 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反而看着我垂涎欲食。凶。”《象传》说:“看着我垂涎欲食,也就不值得尊贵了。” 全卦中间空虚,有离卦的象;离为龟,所以初爻取龟为象。先儒说,四个阴爻都有求于人;初九是阳爻,本来可以无所求。如同灵龟能够吞气而不食,不依待外物供养而自足,这是自己所具有的真正尊贵。一旦羡慕外物,就会以卑贱损害尊贵。我按:朵字在字书中作“朵”,“朵颐”是垂涎饮食的样子。初九与六四相应;“尔”指初九,“我”指六四。六四正等待上爻的供养。爻辞仿佛是六四说:灵龟本来是你自己所有的,如今却舍弃它而来,观看我作出垂涎欲食的样子吗?很像讥笑的话,正与“自求口实”相反。初九属于震体,以刚居刚,想要行动而情欲胜过自守,所以凶。《象传》说“也不值得尊贵”,是显出它本来具有尊贵;“也”字含有惋惜之意,惋惜它成为只知饮食的人而被人轻贱。凡是丧失自我、殉逐外物,不顾道义而求取利禄的,都是这种情形。张元岵说:我曾见一本书记载“朵颐”的事情,说朵颐腹部很大、脖子很短,吃东西没有满足;产于云南某地。把“朵颐”与“灵龟”对看,显然是贪婪污秽之物,姑且保存下来等待博雅之士考订。如果说“朵颐”是想吃东西的样子,那么灵龟就是不吃东西的样子。这又是一种解释。

六二,颠頥,拂经于丘頥,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先儒多谓二与五无应,因与初比,反自上而求下,故曰颠,颠而下者也。愚窃谓上养下,下亦养上,颠頥何病?六二之颠頥不若六四颠頥之吉者,二因求养于初而不得,复拂其常道,越五而往求上故也。丘指上艮为山丘,土之髙者,上爻之象,与贲卦第五爻丘园同例。六二之丘頥无异于六五之従上,但五之従上用其养以养人,而二之求上则私其养以自养,故曰征凶。二与三、四、五隂类也,彼皆待养于上,二独求养不得,故曰行失类】六三,拂頥,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愚按:六三不中不正,又居震终,不好处,亦在有应,恃其有应于上,妄动狥私,以戕生之术为养生,以灭性之事为养性,大拂乎养之正道,异端之学也。夫三受上之养,本是正应,而矫拂如此,故虽贞亦凶,十年勿用,无攸利,正见其凶处。象申之曰:道大悖。悖者,叛道之谓。道之所包者广,自言语饮食,以至立身用世,修之则吉,悖之则凶。小而嗜欲杀身,大而学术杀天下,拂頥之凶,至于如此,多従悖道来。又按爻之言贞凶者凡八:屯、师、随、巽、节、中孚,多在外卦,惟頥三与恒初在内卦,外非无应,而皆隂柔不中不正,此则拂人之性,彼则求人之深者也】六四,颠頥,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颠頥之吉,上施光也。【先儒谓四本与初正应,宜求养于下者也。因与上同为艮体,乃转而求上,则颠而上矣。四之颠頥,与二同而吉凶相反者,二狥人而丧已,四舎己而用人也。愚按説卦传无虎象,荀九家艮为虎,物之自养于内者,灵莫如▯,求养于外者,猛莫如虎。虎无项,不能左右顾行,常垂首。初在下,眈眈下视貌,其性専一,逐一物,不更逐他物。眈眈逐逐,本求养于初之象。初方舎己狥人,力不足以相养,四乃反而求同体之阳,与上同为止体,果能遂其所欲,所以吉而无咎。又以见养得其道,虽猛可驯,汉髙驾驭韩彭,用此术耳。象申之曰:上施光与施禄及下,义同,见上爻之为頥主,故六五亦曰顺以従上也】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従上也。【先儒多谓二五相应,经也。二不应五,而求养于初;五不应二,而求养于上。同此拂经之象,而二凶五吉者,二动体,五止体也。愚窃谓五以柔居中,处养人之位,而诿其权于上九,上之功即五之功故居贞则吉,所谓反经行权而合于正也。不可涉大川,即居贞之意,而申戒之语气,一正一反,言当如此,不当如彼也。五曰「不可涉大川」,上曰「利涉大川」,君不可喜功,臣不当避事,明以养道,师上爻矣。胡云峯曰:「五独不言頥者,由豫在九四,故五不言豫;由頥在上九,故五不曰頥也。然彼贞疾,而此贞吉;彼以柔乘刚,此以柔承刚也】上九,由頥,厉,吉,利涉大川。象曰:由頥,厉吉,大有庆也【一阳在艮止之上,四隂皆由之以得养,故曰由頥。然任大责重,必其难其慎,方为养道之成,故戒以鴈,而许以吉利涉大川。又従厉吉中得义,言必如涉大川,乃所以为厉,乃所以为吉。大有庆者,君民咸食其福也】【朱康流曰:下之事上,上之惠下者,正也。故观所养于下体,以无所奉为凶;观所养于上体,以有所施为吉。下不干上,上不剥下者,正也。故观自养于下体,以有求于上为凶;观自养于上体,以无求于下为吉。愚又按:先儒有云,辱莫辱于多欲,乐莫乐于无求。大抵求従欲来,施又従求来。卦中欲、求、施三字有相因之义。与其有求而多欲,不如无求而勿施】▯【巽下兑上】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桡,石经従木不従手】【愚按:四阳之卦凡十五,独此名大过者,非谓阳多于隂,谓四阳居中也。四阳皆过,独以三四言者,自二五视之,未见其过,积至三四,然后皆以一隂承二阳而谓之过也。卦体上兑下巽,彖辞独取义于木,巽为髙栋之象,栋者屋脊木,所以承椽瓦者,兑为毁折桡之象,桡者曲也。初上乃栋之所寄,而皆隂柔无力,不能担当重任,故桡然,则胜任者非刚不可矣。但太刚又虞其折,必须善用其刚而后可,利有攸往,所以救其过也。往则穷而变,变而通,故亨。大壮亦四阳相连,系传取诸宫室,彼以阳壮为栋宇,此以阳过为栋桡】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説,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

译六二:“颠倒而求养,违背常道而向山丘求养;前往则凶。”《象传》说:“六二前往则凶,是行动失去了同类。”先儒多说,六二与九五没有相应,因而亲比初九,反而从上向下求养,所以称为“颠”,即颠倒而向下。上养下,下也养上,颠颐有什么害处?我私下认为,六二的颠颐不如六四的颠颐吉,是因为六二向初九求养而不得,又违背常道,越过九五去向上九求养。丘,指上卦艮为山丘,是高地,取上爻之象,与《贲卦》第五爻的“丘园”同例。六二向山丘求养,与六五从上九求养没有不同;但六五从上九求养,是用所得之养去养人,而六二向上求养,是把供养据为己有来养自己,所以说前往则凶。六二与六三、六四、六五同属阴类,它们都等待上爻的供养,唯独六二求养不得,所以说行动失去同类。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凶;十年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十年不可任用,是道路大大违背了。” 我按:六三不中不正,又处在震体的终点,位置不好;并且它有相应,倚仗与上九相应而妄动、徇私,把伤害生命的办法当作养生,把灭绝本性的事情当作养性,严重违背养育的正道,这是异端之学。六三承受上九的供养,本来是正当的相应,却故意违背到这种程度,所以即使守正也凶,十年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正说明它凶在这里。《象传》进一步说“道路大大违背”。“悖”就是背叛道理。道所包摄的范围很广,从言语饮食直到立身处世、修身用世,遵循它就吉祥,违背它就凶。小则嗜欲杀身,大则学术危害天下;“拂颐”的凶祸达到这种程度,多是从违背正道而来。又按,爻辞说“守正也凶”的共有八处:屯、师、随、巽、节、中孚,多在外卦;只有颐卦六三和恒卦初九在内卦。前者是违拂人的本性,后者是求取别人太深;它们都属于阴柔而不中不正。六四:“颠倒而求养,吉。像老虎那样目光深沉地注视,欲望接连不断,没有灾祸。”《象传》说:“颠颐之所以吉,是上位施予恩泽,光明遍及下方。” 先儒说,六四本来与初九正相应,应当向下求养;但它与上九同属艮体,于是转而向上求养,这就是颠倒而向上。六四的颠颐与六二相同而吉凶相反,是因为六二徇逐他人而丧失自己,六四则舍弃自己而任用他人。我按:《说卦传》没有老虎之象,荀九家说艮为虎。自身在内自养的动物,灵妙没有超过龟的;向外求养的动物,勇猛没有超过虎的。老虎没有适于转动的颈项,不能左右顾视行走,常常低垂着头。初九在下,正是深沉俯视的样子;它的性情专一,追逐一个对象,不再追逐其他对象。“眈眈逐逐”,本来是向初九求养的象。初九正舍弃自己而徇逐别人,力量不足以相养,于是六四反过来求同体的阳爻;它与上九同属止体,果然能够满足欲求,所以吉而无咎。又可见养得其道,即使猛虎也能驯服;汉高祖驾驭韩信、彭越,用的就是这种方法。《象传》进一步说“上位施予光明”,与“施禄及下”的意思相同,显出上九是颐卦的主爻,所以六五也说“顺从而跟随上九”。六五:“违背常道,安居守正,吉祥。不可渡过大川。”《象传》说:“安居守正之所以吉,是顺从而跟随上九。” 先儒多说,六二与六五相应,这是常道;六二不应六五而向初九求养,六五不应六二而向上九求养,都是违背常道的象。但六二凶、六五吉,是因为六二属动体,六五属止体。我私下认为,六五以柔居中,处在养人的位置,却把权力托付给上九;上九的功劳也就是六五的功劳,所以安居守正便吉,这就是反常而行权却合于正道。“不可渡过大川”就是安居守正的意思,是进一步告诫;语气一正一反,说明应当如此,不应当那样。六五说“不可渡过大川”,上九却说“利于渡过大川”:君主不可贪求功名,臣下不应逃避事务,明白指出养育之道应当师法上九。胡云峰说:“六五独不说‘颐’,因为‘由豫’在九四,所以六五不说‘豫’;‘由颐’在上九,所以六五也不说‘颐’。然而彼卦守正而有疾病,此卦守正而吉;彼卦以柔乘刚,此卦以柔承刚。” 上九:“由此得到颐养,虽有危险而吉,利于渡过大川。”《象传》说:“由颐,虽危险而吉,是大有福庆。”一阳在艮止之上,四个阴爻都由它得到供养,所以说“由颐”。但承担的责任重大,必须把事情看得艰难并谨慎对待,才是养育之道的成就,所以以危险告诫,却许以吉利、利于渡过大川。又可从“危厉而吉”中得到意义:必须像渡过大川一样谨慎艰难,才是所谓的危险,也才因此能够吉祥。“大有福庆”,是君民都享有它的福泽。朱康流说:下位侍奉上位,上位施惠于下位,这是正道。所以从下体观察所养,若没有供奉别人就是凶;从上体观察所养,若有所施予就是吉。下位不干犯上位,上位不剥削下位,这也是正道。所以从下体观察自养,若有求于上位就是凶;从上体观察自养,若不向下位求取就是吉。我又按:先儒说,耻辱没有比欲求过多更甚,快乐没有比无所求更大。大抵求取从欲望而来,施予又从求取而来。卦中“欲”“求”“施”三个字有相互因果的意义。与其有求而欲望很多,不如无所求,也不必施予。【巽下兑上】大过卦: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桡”字,石经从木旁,不从手旁。) 我按:四阳爻的卦共有十五个,唯独此卦称为“大过”,不是说阳多于阴,而是说四个阳爻居于中间。四阳都超过常度,却只在九三、九四说,是因为从六二、六五看来还看不出过度,积累到九三、九四,才都表现为一阴承受两个阳爻,称为过。卦体上兑下巽,《彖辞》独取木为义:巽有高栋之象;栋是屋脊上的木材,用来承托椽子和瓦;兑有毁折、弯曲之象,桡就是弯曲。初六、上六是栋梁所依托之处,却都是阴柔无力,不能担当重任,所以栋梁弯曲;能够胜任的非刚爻不可。但太刚又担心折断,必须善于运用刚强才行;“利有攸往”正是用来救治过度的。前往则穷而变,变则通,所以亨通。《大壮》也是四阳相连,《系辞传》取宫室为象,彼卦以阳盛为栋宇,此卦以阳过为栋梁弯曲。《彖传》说:大过,就是大的方面超过常度。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梢都柔弱。刚强过度却居于中位,柔顺而和悦,行动利于有所前往,于是亨通。大过卦所代表的时势,意义太重大了!

【愚按:凡任事者,固须刚果之人,然巽顺和悦一流,亦可叅酌相济。今四阳接连,上下二五又皆居中用事,而摈二隂于外,此大者之过也。亦犹众君子在朝,而悉逐小人于外,此贤者之过也。初隂为本,上隂为末,只就两头説本末二字。従巽木得义,木字下加一画为本,上加一画为末。卦象上缺下短,两头太弱,中央太过,栋之所以桡也。阳虽太过,然到底要阳刚做事。圣人于过极难处时,看出一叚斡旋妙用。来刚过而中,则可与立;巽而恱行,则可与权。所以利有攸往,在此。易之为道,贵乎阳能御隂,不贵乎阳之陵隂而蔑之也。仔细看来,二五皆刚中,一比初隂,一比上隂。二有益于本,而五无补于末。盖初得四应而下不桡,三与上应而不可有辅。本末兼举,仍以本为重。又见救过于末,不如救过于初也。以一人言之,体质本刚,足以有为,又须用之以中。徳性本顺,足以入理,又须行之以和。然后利往而亨。乃者,幸之之辞,亦难之之辞也】【当大过之时,一失不可复救,其所系甚大,末句与他卦赞语不同】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愚按:泽灭木,至上六,一爻其象始着。灭,非生灭之义,乃灭没之义。独立不惧,巽木象;遯世无闷,兑恱象。水在上,能过乎木,而不能使仆,其根固也。君子以之,处世有定见,有定力,自作主张,不随世俗流转。非大过人之才者,不能】初六,借用白茅,无咎。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本义:白茅,物之洁者。愚窃谓本爻无洁义,只宜取柔象。巽为白,故曰白茅。上承四刚,借之象。初之本弱矣,茅之为物,又弱之弱者。天下无弃物,顾用之何如耳。茅虽弱,而有弱之用,不可用为栋,而可用为借。髙以下为基也。以人事论之,当大过之时,柔居巽下,以之担当世事,则不足以之敬慎自守,则有余,何咎之有?小象于初之无咎,有幸辞焉。幸其柔在下也,在上则为灭顶之凶矣。苏氏《易传》谓初之所借为九二,愚按初与四应,详见下注,非近比之谓也】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巽隂木在水而易生者,杨之象;性又早凋枯之象,稊。郑氏作荑。愚按:稊之义有数説。《夏小正》正月“栁梯”,注云:芽也。王注:稊,杨之秀也。《汉书·五行志》师古注亦云:杨秀之始生者,本义稊根也。今従根解,水润下,木得润则生。初比二隂在下,故曰稊,下之根生也。杨稊是本爻正象,老夫女妻,又即上意而申发之象,中之象也。王注云:老过则枯,少过则穉;以老分少,则穉者长;以穉分老,则枯者荣。此言老夫女妻均受其益也。张横渠曰:扶衰于上,使枯木生稊;拯弱于下,使微隂获助。张元岵云:玩小象,过以相与,老夫过消,女妻过盈,以有余补不足,以至壮扶至衰,所谓枯杨生稊者,以此。愚又按:内卦巽为长女而称女妻,外卦兑为少女而称老妇者,初在卦为少,上在卦为老也。二在下曰老夫,五在上曰士夫者,二老于初,五少于上也。又所比之爻,隂居初,阳居二,因妻之女而老其夫也;阳在五,隂在上,因妇之老而士其夫也】【司马君实曰:大过刚,已过矣,止可济之以柔。故大过之阳,皆以居隂为吉,不以得位为美。玩二、四两爻可见】九三,栋桡,凶。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卦辞言栋,指中四爻,爻辞属三、四两爻,而栋桡之象又独归三,何也?本义:九三以刚居刚,不胜其重,故象桡而占凶,此専就本爻説。程传亦然。愚合小象观之,窃谓三之所应者上也,故象词补爻词所未尽,云“不可有辅”。盖阳所以辅隂,三以刚居刚,欲起而扶衰拯溺,其如上隂积弱,不可以有辅何?合九四爻象观之,此爻有为上所桡之义,隠然言外】九四栋隆,吉,有他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四以阳居隂,当巽之终,处恱之始,彖传所谓「巽而恱行」,正是此爻,故为栋隆之吉。有他二字,本义归咎于应爻,谓初以柔济之,则过于柔,故吝。诸儒多依之。子夏传则又云「非应故称他」,与比之他吉同例。愚窃谓九四一爻,居多惧之地,事起不虞,往往而有,故以他吝为儆。若初之敬慎不败,而四与为正应,下有白茅之借,栋隆之吉,初与有力焉。与上之不可有辅相反,故小象特従应爻发明之。言九四所云「栋隆者不桡乎下」,则可知九三所云「栋桡者乃桡乎上也」。两爻合看,其义益明。苏子赡云:「初六不桡乎下,则九四栋隆;上六不足有辅,则九三栋桡。栋之隆非初之福,而四享其吉;及其桡也,上亦不与,而三受其凶。」亦合两爻而论】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

译我按:凡是担当事务的人,固然必须是刚强果断的人,但柔顺和悦的一类人,也可以参与斟酌,彼此补济。现在四个阳爻相连,上下的六二、六五又都居中主事,却把两个阴爻排斥在外,这就是“大者”的过度。也如众多君子在朝廷,却把小人全都驱逐在外,这是贤者的过度。初六为根本,上六为末梢,只就两端说“本末”二字。从巽为木取得意义:木字下加一画是“本”,上加一画是“末”。卦象上部有缺、下部短,两端太弱,中间太过,所以栋梁弯曲。阳虽过度,终究还要靠阳刚办事。圣人在过度达到极点、最难处理的时候,看出了转圜的妙用:刚强过度而居中,便可以与之共立;柔顺而和悦地行事,便可以与之权衡。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原因就在这里。《易》的道理,贵在阳能够驾御阴,不贵在阳凌驾阴、蔑视阴。仔细看,六二、六五都是刚中之位;六二与初六相近,六五与上六相近。六二有益于根本,六五却不能补益末梢。因为初六得到九四相应,下面不会弯曲;九三与上六相应,却不能得到辅助。根本和末梢兼顾,仍以根本为重;也可见在末梢救治过失,不如在初始救治。以一个人来说,体质本来刚强,足以有所作为,还必须用得适中。德性本来柔顺,足以通达道理,还必须以和谐的方式实行。这样以后,前往才有利而且亨通。“乃”字,是庆幸之辞,也是感叹艰难之辞。处在大过的时势中,一旦有一处失误就无法再挽救,所牵涉的关系极其重大;末句的赞语与其他卦不同。《象传》说:泽水淹没树木,这就是大过卦。君子因此独立而不恐惧,避世而不忧闷。我按:泽水淹没树木,到上六这一爻,卦象才开始明显。“灭”不是生灭之灭,而是淹没之意。独立不惧,是巽木之象;避世无闷,是兑悦之象。水在上面能够漫过树木,却不能使树倒下,因为树根牢固。君子由此得到启示,处世要有定见和定力,自己作主,不随世俗流转。没有超过常人的才能,是做不到的。初六:“借用白茅铺垫,没有灾祸。”《象传》说:“借用白茅,是因为柔爻处在下位。” 《本义》说:白茅,是洁净之物。我私下认为,本爻没有洁净的意义,只应取其柔弱之象。巽为白,所以说白茅。上面承受九四的刚爻,是借用白茅的象。初六的根本已经柔弱,茅草又是柔弱之物中的更柔弱者。天下没有绝对无用的东西,只看怎样使用它。茅草虽弱,却有柔弱的用途;不能用来作栋梁,却可以用来铺垫。高大的东西要以低下之物为基础。以人事来说,在大过之时,柔爻居巽卦之下,用来担当世事就力量不足,用来恭敬谨慎、自守其身却有余,有什么灾祸呢?《小象》说初六无咎,其中含有庆幸之意:庆幸它柔弱而居下;若居上位,就会成为灭顶之凶。苏氏《易传》说初六所借的是九二。我按:初六与九四相应,详见下文,并不是说它与九二相近。九二:“枯杨生出根芽,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女子为妻,没有不利。”《象传》说:“老年男子和年轻女子为夫妻,是双方在过度处彼此相济。” 巽为阴木,木在水中容易生长,有杨树之象;杨树又有早早凋枯的性质,是“稊”的象。郑氏作“荑”。我按:“稊”的意义有几种说法。《夏小正》正月说“柳梯”,注释说是芽;王弼注说,稊是杨树初生的花;《汉书·五行志》颜师古注也说,是杨树刚开始生长的花;《本义》则说稊是根。我现在依从根的解释:水向下润泽,树木得到润泽便生长。初六、六二两个阴爻在下,所以说“稊”,表示下面的根生长。“杨稊”是本爻的正象;“老夫女妻”又是承接前意而进一步发挥的象,属于中间的象。王弼说:年老过度就枯,年轻过度就幼稚;用老者来分给年轻者,幼者便成长;用幼者来分给老者,枯者便荣茂。这是说老年男子和年轻女子都得到益处。张横渠说:在上面扶助衰弱,使枯木生出根芽;在下面拯救弱者,使微小的阴爻得到帮助。张元岵说:玩味《小象》“过以相与”,老年男子的过度消减,年轻女子的过度充盈,以有余补不足,以强壮扶助衰弱,这就是所谓“枯杨生稊”。我又按:内卦巽为长女,所以称为女妻;外卦兑为少女,却称为老妇,是因为初六在卦中为少,上六在卦中为老。九二在下称老夫,九五在上称士夫,是因为九二相对初六为老,九五相对上六为少。再看相邻的爻:阴爻在初位、阳爻在二位,是因为年轻女子使她的丈夫显老;阳爻在五位、阴爻在上位,是因为老妇使她的丈夫显得年轻。司马君实说:大过卦阳刚已经过度,只能用柔顺来调济。因此大过卦的阳爻,以居阴位为吉,不以得正位为美;玩味九二、九四两爻就可以看出。九三:“栋梁弯曲,凶。”《象传》说:“栋梁弯曲的凶险,是因为不能得到辅助。” 卦辞说“栋”,指中间四爻;爻辞属于九三、九四两爻,但“栋梁弯曲”的象又单独归于九三,为什么?《本义》说:九三以刚居刚,不能承受它所担的重量,所以取栋梁弯曲之象,占断为凶;这是专就本爻而言。程传也是这样。结合《小象》观察,我私下认为,九三所应的是上六,所以《象传》补足爻辞未尽之意,说“不能得到辅助”。阳爻本来用来辅助阴爻,九三以刚居刚,想要振起衰弱、拯救危困;可是上六阴柔积弱,哪里能够提供辅助呢?结合九四爻辞、爻象来看,本爻还有被上六压弯的意义,隐约包含在言外。九四:“栋梁隆起,吉祥;另有事情则有遗憾。”《象传》说:“栋梁隆起之所以吉,是因为下方没有使它弯曲。”九四以阳居阴,处在巽卦终点、兑卦起点,正是《彖传》所说的“柔顺而和悦地行动”,所以是栋梁隆起之吉。“有他”二字,《本义》归咎于相应的初六,认为初六以柔来调济,就过于柔弱,所以有遗憾;各家儒者多依此说。子夏传则说“不是相应者,所以称他”,与《比卦》的“他吉”同例。我私下认为,九四处在多所忧惧的位置,事情常常从意外处发生,所以用“有他吝”来警戒。若初六能够恭敬谨慎而不败坏,九四又与它正相应,下面有白茅作铺垫,那么栋梁隆起的吉祥,初六也出了一份力。它与上六不能得到辅助相反,所以《小象》特意从相应的爻来阐明:九四所说的“栋梁隆起,是因为下方没有使它弯曲”,便可知道九三所说“栋梁弯曲”,是因为上方使它弯曲。两爻合起来看,意义更加清楚。苏轼说:“初六不使下方弯曲,所以九四栋梁隆起;上六不足以提供辅助,所以九三栋梁弯曲。栋梁隆起,不是初六所享的福,而是九四享有它的吉祥;等到栋梁弯曲时,上六也没有参与,九三却承受了凶祸。”这也是合并两爻来论说。九五:“枯杨生出花朵,老妇得到年轻的丈夫,没有灾祸,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枯杨生花,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得到年轻丈夫,也可以说是丑陋的。”

【一隂在上,华象,华者,上之枝生也。愚按:本爻以过极之阳比过极之隂,当云老夫得其老妇,而云老妇得士夫者,隂居上,故先妇而后夫,与九二正相反。五以刚居刚,过而易恱隂,反得而乗之也。易言无咎无誉者,惟此爻与坤六四,彼居重隂之间,无咎又须无誉;此居三阳之上,而与隂比,栋桡则三任其咎,栋隆则四受其誉。与五一无与,就所处之位言也。九二象辞止释老夫一句,五则句句阐发者,阳气太过之余,衰候至矣。枯杨已非可久之道,况复生华,是速之也。老妇士夫,本欲资隂,而身居兑体,乃为女所恱,失夫道矣。可丑在士,不在妇也】【愚又按:二、五爻辞,若古歌谣。稊与妻,叶华与夫,叶。古华字作荂,方无切。以六义合之,若以枯杨兴起老夫老妇,以稊华兴起女妻士夫,此三百篇之祖也。采菽第四章:「维柞之枝,其叶蓬蓬。枝以兴殿邦之君子,叶以兴左右之率。」従章法似之】上六,过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渉之凶,不可咎也【以隂柔居卦终,兑泽用事,过渉灭顶,即泽灭木之象。一隂在四阳之上,与木末同,故曰顶。大夏将倾,岂一木所能支?明知过涉有灭顶之凶,而时位到此,有不得不涉,不得不灭者。象虽凶,而于义则无咎,乃杀身成仁之事也。圣人非不知徒死之无益,但忠义激发之懐,虽过而不嫌于过。象曰:不可咎,谓非冯河经渎者比也,不可归咎于涉也。圣人特系此爻,以为见利忘义者戒。世固有见危授命而于事无济,旁观犹议其非者,苛刻之论,圣人所不取也】【彖辞取象,巽木六爻亦然。艸与木为类,故初象白茅。杨木性之柔者,二五近本末而弱,故曰枯杨。三四两爻居四阳之中,任重者也,故皆言栋。惟上爻取诸泽而灭顶,与灭木之义略同】【冯奇之曰:易卦上下两停者,従中反对。颐、中孚、小过皆然,大过尤显而易见。三与四对,二与五对,初与上对,玩辞可见。愚谓此四卦无反而有对:颐与大过对者也,中孚与小过对者也。止可谓之对卦,与余卦爻爻倒换者不同】▯【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举正卦首,当有坎字】【习者重也,先儒谓乾坤六爻与一爻同画不变也,画变则爻变,故卦至六子而后言重。重卦之序,坎在六子之先,乾坤之中男也。愚按:八重卦多出单名,独坎加一「习」字,盖险之境最难处,文王欲人之习而安之也,故不曰重坎,而曰习坎。孚者信也,今海中画夜两潮不失其期,谓之潮信,即有孚之义。一阳在二隂之中,心象二五动而出险,行象陷溺之害,心为甚,身次之。水能溺人,身不能溺人心,身处坎而心则亨,乃可以行险。维者,舍心亨而外无他术也。心何以亨?有孚而已。行有尚,忠信涉波涛之谓。张子云:「坎维心亨,故行有尚。」添一「故」字,彖词之防了然。愚又按:卦辞于坎曰「心亨」,系传于坎曰「心病」,有孚则心亨,加忧则心病,此忧危之君子所以异于陷溺之小人哉】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愚按:彖辞曰:「习坎」,传曰:「重险」,重卦之义,于此发之。险不重,则人犹可趋避,如需之不陷,蹇之能止,非真险矣。兑止水也,有时而盈。坎流水也,惟流故不盈,惟不盈故险。可行水自涧谷达江海,厯多少髙低曲折,所谓行险,虽所遇有难易,而未尝不果于行,所谓不失其信。阳动,隂中,故以心亨,归刚中之徳,以行为主,往而有功,则出险矣。可见天下无险非可行之地,无往非出险之功。以上处险之道,释彖已毕。天险以下,夫子别言用险之方。人情説到险,便頽然消沮,圣人于是发明险之时用,以破人心之疑。用字重看,天险无形者也,地险有形者也。设险者,因地形而措置城池也。险之时用,上极于天,下极于地,中极于人,岂不大矣哉】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本义:治己治人,必皆重习,然后习而安之。愚按:《尔雅》“洊,再也”。“内坎方至,外坎洊至”,水之有恒,如此君子体之,以常徳行,学不厌也;习教事,教不倦也。吾夫子所以有取于水也夫】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卦体习坎,以冠初爻,王辅嗣云最处坎底者也。愚按:坎底有穴曰窞。习坎合上下之卦言,入于坎窞,指下卦之下言。初柔居最下,不但不能出险,且入于坎窞之中,一入不可复出,陷溺之象,故凶。象曰失道,谓身投陷宑,自失出险之道,未可诿咎于险也。道者何?有孚,心亨是已】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译上面一个阴爻,有花朵之象;花是树上枝条所生的东西。我按:本爻以过度达到极点的阳爻亲比同样过度达到极点的阴爻,按理应说“老夫得到老妇”,却说“老妇得到士夫”,是因为阴爻居上,所以先说妇而后说夫,与九二正好相反。九五以刚居刚,过度而容易取悦阴爻,反被阴爻乘凌。易经中说“无咎无誉”的,只有此爻和坤六四。坤六四处在重重阴爻之间,所以无咎还必须无誉;此爻居三阳之上而亲比阴爻,栋梁弯曲则九三承担罪咎,栋梁隆起则九四承受声誉。九五本身没有参与,就它所处的位置而言。九二的《象传》只解释“老夫”一句,九五则逐句阐发,因为阳气过度之后,衰败的征候已经到来。枯杨本来就不是可以长久的状态,何况又生花,这是使它更快衰败。老妇和士夫,本来是想借助阴气,但老妇身处兑体,反而受到年轻女子的取悦,丧失了作为丈夫的道理。可耻的是士夫,不是老妇。我又按:九二、九五的爻辞像古代歌谣。“稊”与“妻”押韵,“华”与“夫”押韵。古代“华”字写作“荂”,读方无切。按《六义》合看,仿佛以枯杨起兴老夫、老妇,以稊、华起兴女妻、士夫,这就是《诗经》三百篇的源头。比如《采菽》第四章:“维柞之枝,其叶蓬蓬。枝”用来起兴安定国家的君子,“叶”用来起兴左右辅佐者,章法与这里相似。上六:“渡水过度而淹没头顶,凶;但没有灾祸。”《象传》说:“过度涉水的凶险,是不可归罪的。”阴柔居于卦的终点,兑泽主事,过度涉水而淹没头顶,就是“泽水淹没树木”的象。一个阴爻在四个阳爻之上,与树木的末梢相同,所以说“顶”。大厦将要倾覆,哪里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的?明知过度涉水会有淹没头顶的凶险,但时势和位置到了这里,有不得不涉水、不得不被淹没的情形。《象传》所说虽然是凶,在道义上却没有过错,这是舍身成仁的事情。圣人并非不知道白白送死没有益处,但忠义激发于心,即使行动过度,也不嫌其过度。《象传》说“不可归罪”,是说这不同于徒手涉水、冒险渡河的人,不能把罪过归于涉水本身。圣人特意系下此爻,是为了警戒见利忘义的人。世上固然有看见危难便献出生命、却对事情毫无帮助的人,旁观者还议论其错误;这种苛刻的论调,不是圣人所取的。《彖辞》取象,巽为木的六爻也是这样。草与木同类,所以初爻取白茅为象;杨木是性情柔弱的树,九二、九五靠近根本和末梢而柔弱,所以说枯杨;九三、九四处在四个阳爻的中间,是承担重任的爻,所以都说栋。唯独上爻取兑泽淹没头顶之象,与淹没树木的意义大致相同。冯奇之说:《易》卦上下两边相对均衡的,从中间反对;颐、中孚、小过都是如此,大过尤其明显易见。九三与九四相对,六二与九五相对,初六与上六相对,玩味卦辞便可看出。我认为这四卦不是反卦而是对卦:颐与大过相对,中孚与小过相对。只能称为对卦,与其他卦逐爻倒换的情况不同。【坎下坎上】习坎卦:有诚信,唯有内心亨通;行动会受到尊尚。(举正本卦卦首,这里应当有“坎”字。) “习”是重叠的意思。先儒说,乾坤六爻与一个爻画相同而不变;卦画变化,爻也随之变化,所以卦到了六子卦才说“重”。重卦的次序中,坎在六子卦之首,是乾坤的中男。我按:八个重卦多用单名,唯独坎卦加上“习”字,大概是因为险境最难处置,文王希望人能够习惯并安处其中,所以不说“重坎”,而说“习坎”。孚就是诚信。如今海中昼夜两次潮汐不失其期,称为潮信,就是“有孚”的意义。一阳在两个阴爻中间,是心的象;二、五两爻行动而出险,是行动的象。陷溺的祸害,内心受害最重,身体次之。水能淹没人的身体,身体却不能淹没人的内心;身体处在坎中,而内心能够亨通,这才可以在险中行动。“维”就是说,除了使内心亨通以外没有别的办法。内心怎样才能亨通?只靠诚信而已。“行动会受到尊尚”,说的是凭忠信涉越波涛。张子说:“坎卦唯有内心亨通,所以行动会受到尊尚。”他增添一个“故”字,彖辞的防范意义就清楚了。我又按:卦辞在坎卦说“心亨”,《系辞传》在坎卦说“心病”;有诚信则心亨,加上忧虑则心病。这就是忧惧危险的君子不同于陷溺其中的小人之处。《彖传》说:“习坎”,就是重重的险难。水流动而不充盈,行走在险境中而不失信。唯有内心亨通,是因为刚爻居中。行动会受到尊尚,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绩。天险,是不能登上的;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险难所处的时势及其作用,意义太重大了!我按:《彖辞》说“习坎”,《彖传》说“重险”,重卦的意义在这里得到发挥。险难若不重,人还可以趋避,如需卦不陷、蹇卦能止,那就不是真正的险难。兑是止水,有时会充盈;坎是流水,正因为流动所以不充盈,正因为不充盈所以有险。水从山涧流向江海,经过许多高低曲折,这就是行险;虽然所遇有难有易,却从未不果断前进,这就是不失信。阳爻行动而居阴爻之中,所以说内心亨通,把它归结为刚中之德;以行动为主,前往而有功,就能走出险境。可见天下没有不能行动的险地,也没有不能走出险境的前往。以上是处险之道,《彖传》的解释到这里完毕。自“天险”以下,孔子另说运用险阻的方法。人们谈到险难,往往就颓然沮丧,于是圣人阐明险难的时势和作用,以消除人的疑虑。“用”字要着重看:天险是无形的,地险是有形的。设置险阻,就是依凭地形修筑和安排城池。险难的时势和作用,上至极高的天,下至广大的地,中间又极尽于人的作为,难道不重大吗?《象传》说:水接连不断地到来,这就是习坎卦。君子因此使德行持久,使教导事务反复学习。《本义》说:治理自己、治理他人,都必须反复学习,反复实践,然后才能习惯并安处其中。我按:《尔雅》说“洊”就是再、重复。“内坎刚刚到来,外坎又接连到来”,水能够恒久如此;君子效法它,使德行持久,学习而不厌倦;反复熟习教导之事,教人而不疲倦。这正是孔夫子取法于水的地方。初六:“反复处在坎险中,进入坎底的洞穴,凶。”《象传》说:“反复陷入坎险而进入坎穴,是因为失去了道路,所以凶。”卦体称“习坎”,置于初爻之前,王辅嗣说这是处在坎卦最底部的爻。我按:坎底有洞穴,称为“窞”。“习坎”是合上下两个坎卦而言;“进入坎窞”,指下卦最下方。初六以柔爻居最下,不但不能走出险境,反而进入坎底的洞穴,一旦陷入便不能再出来,是陷溺之象,所以凶。《象传》说“失道”,是说自己投入陷阱,失去了走出险境的道路,不能把过错推给险境。什么是道路?就是有诚信、内心亨通。九二:“坎中有险,只能求得小的收获。”《象传》说:“只能求得小的收获,是因为还没有走出坎险的中间。”

【愚按:坎已是险矣,何以又言有险?要见身在坎中,祸患之来有非意料所及者,圣贤处此猝难措手,急求出险,如何可得?虽以九二之刚中,但可求小得而己未能出险中也。小得即需九五“需于酒食”之义。钱啓新曰:陷不在大失,尝在小,如之何勿求?诸葛武侯苟全性命于乱世,得九二善处险中之道者也】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自上而来曰,来自此而往曰之。三居下卦之上,上卦之下,受四之坎以输于二,故曰来之坎坎。干三爻处二干之间,曰干干;此处二坎之间,曰坎坎。先儒多以三句相承説,无非言其险之至。愚窃谓六三才柔,位刚,力不足而志有余,当往来上下之交,经营以求出险,可谓不遑寜处矣。入于坎窞,本初爻之象。爻辞劝以险且枕,言处险之时,姑且伏枕以待,毋若初之入于坎窞而凶也。勿用,又申戒之辞,谓无所用其躁急也。大凡处险者,以速求出险为有功,但须通盘打算,彻始彻终,方克有济。象要其终而曰无功,益见目前欲速之无益也】六四「樽酒【句】簋贰【句】用缶【句】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程朱于四五二爻皆作君臣相与出险解,是已。愚窃据二先生之説而发明之。四离下坎而入上坎,尚非风恬浪静之时。近与五比,相与习处险之道,而定出险之谋者也。爻辞于需、困、未济凡有坎体者,皆取酒象。曰「樽酒」则无濡首之嫌,曰「簋贰」则非殽核之旅,曰「用缶」则无华美之饰,总以俭约相结纳也。自牖与暌之遇,主于巷,义同。五为卦主爻,四有委曲相求之意,餽之以薄礼,行之以简陋,而终无咎者。一刚一柔,当同舟共济时,交际之义宜然也。樽酒以下,陆徳明分两字为一句,程传依之。本义依晁以道分三字为一句。愚按小象「樽酒簋贰」未尝以贰字属上读,似不当舍经文程传而従晁説也。黄氏日抄所见略同】九五,坎不盈,只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本义:九五虽在坎中,时将出险之象。愚按:卦体中满盈之象,盈则不平,机械变诈相防而起,此行险所以失信也。机深则祸愈深,寜有出险之望?五阳刚中正,妙处全在不盈中,不自满,险阻皆成康庄,何不平之有?故以不盈、既平取象。二与五皆刚中,而二有险,五则险既平矣,故无咎。象辞于二言未出,中于五言中未大者,一有险,一不盈也。中谓坎未大,谓不盈,就文作解,其义如此】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先儒谓系者拘也,三股曰徽,两股曰纆,拘囚之索也。丛棘,如今之圜土,墙上列棘之象。上六隂柔居险,终陷之深者也,故有此象。愚又谓坎为隠伏,自起纠纒,自生芒刺,多是险象,岂必江河之陷溺哉?《周礼》收教罢民,能改者上罪三年而舎,三嵗不得凶,何待言?推原所以致凶之故,明是隂居险极时位使然。圣人言人,不言天,故初上皆曰失道】【愚按:六爻无一吉字,盖重卦内外无应。初虽与二比,二方在险中,岂能従井救人?惟四五两爻同在外卦近而相比,取刚柔交际为义,故皆无咎。三之险以乘刚,初上在二五两阳爻之外,所以最凶。愚又按:同一水也,井以上出为功,坎以下流为险,取义各不同。窃谓坎卦六爻従源溯流,自上説下,于义亦可。盖水之发源多在山谷榛棘之处,上乃坎之源也。荀九家以坎为法律,故设系纆寘棘之象,以为轻冐险者之戒。五为承流第一,坎水势犹未大,不盈则无泛滥之虞,既平则无风波之忧。五以刚中处之时,当利济,故无咎。四近比于五,有卬须我友之义。五以刚济柔,有乘流拯溺之才。五不盈四,所以无险,可以酒食相约。汉光既渡滹沱,冯异进麦饭豆粥樽酒簋缶之象似之。三则江河之水矣,上受四五之坎,下输二初,百川灌注,其势滔滔,前临险而后枕险,有入坎之危,无济川之功。爻辞于此方掲出险字。二之有险,亦自三来也。二虽刚而不正,幸其得中,犹可以求小得,若出险,大事尚非所能。初则地居最下,众流之壑矣。邱行可云:坎之性下下则为陷,尤甚。胡云峯云:坎水润下,愈下则陷,故习坎入窞之凶归焉。上之失道,系寘止于三嵗;初之失道,陷溺且终身矣。杂卦云:坎下也。窃用此象逆推之】▯【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

译我按:坎本来就是险,为什么又说“有险”?是要说明身在坎中,祸患的到来有些并非意料所及;圣贤处在这种突然的灾难中,急切之间难以措手应对,想立刻走出险境,怎么能做到呢?即使九二刚健而居中,也只能求得小的收获,自己仍未能走出坎险。小的收获,就是需卦九五“需于酒食”的意义。钱启新说:陷害不一定在大损失,往往就在小处,怎么能不求取小的收获?诸葛武侯在乱世中苟且保全性命,得到了九二善于处险的道理。六三:“来往于坎险之中,重重坎险,险难而且只能伏枕等待,进入坎底的洞穴,不可有所作为。”《象传》说:“来往都是坎险,最终不会有功。” 从上面下来叫作“来”,从这里向前去叫作“之”。六三处在下卦之上、上卦之下,承受六四的坎险并把它传给九二,所以说“来之坎坎”。乾卦三爻处在两个乾卦之间,称为“乾乾”;这里处在两个坎卦之间,称为“坎坎”。先儒多把三句话承接起来解释,无非是说险难到了极点。我私下认为,六三才质柔弱、居位刚强,力量不足而志向有余,处在上下往来的交界,奔波经营以求走出险境,可以说没有片刻安宁。“进入坎窞”是初六的象。爻辞劝它说“险且枕”,是说处在险难之时,姑且伏枕等待,不要像初六那样进入坎窞而遭凶。 “勿用”又是进一步告诫,说不要急躁行事。大凡处在险难中的人,以迅速求得脱险为有功,但必须从整体筹划,贯彻始终,才能取得成功。《象传》着眼于最终结果而说“无功”,更可见眼前急于求成没有益处。六四:“一樽酒,一簋饭,用瓦缶盛装;从窗户递进简约的礼物,最终没有灾祸。”《象传》说:“一樽酒、一簋饭,是刚柔交接之际。” 程传、朱子对六四、九五两爻都作君臣相互合作以走出险境解释,是正确的。我依据二位先生的说法进一步阐明。六四离开下卦之坎而进入上卦之坎,尚不是风平浪静的时候;它靠近九五,与九五共同熟习处险的方法,谋定走出险境的计策。需卦、困卦、未济卦的爻辞凡有坎体,都取酒为象。说“樽酒”,就没有饮酒过量以至沾湿头部的嫌疑;说“簋贰”,就不是带着丰盛菜肴的旅行;说“用缶”,就没有华美的装饰,总之都是以俭约相互结纳。“自牖”与睽卦“遇主于巷”的意义相同。九五是本卦主爻,六四有委曲求合的意思,送上薄礼、采取简陋的方式,而最终没有灾祸,是因为一刚一柔处在同舟共济的时候,交际之道本应如此。陆德明把“樽酒”以下两字分为一句,程传依从此说;《本义》依晁以道,把三个字分为一句。我按:《小象》说“樽酒簋贰”,从未把“贰”字连到上一句读,似乎不应舍弃经文、程传而依从晁说。黄氏《日抄》的看法大致相同。九五:“坎险没有充盈,只是已经平定,没有灾祸。”《象传》说:“坎险没有充盈,是因为中道还没有扩大。”《本义》说:九五虽然处在坎中,却有将要走出险境的象。我按:卦体有中间充满的象;充盈就不会平定,机巧、变诈彼此防范而起,这样在险中行动就会失信。机心深,祸患就更深,哪里还有走出险境的希望?九五阳刚而中正,妙处全在“不盈”:不自满,险阻都能成为康庄大道,还有什么不平呢?所以取“不盈”“既平”为象。九二、九五都刚健而居中,但九二有险,九五则险已经平定,所以无咎。《象传》对九二说“未出”,对九五说“中未大”:一个是有险,一个是不充盈。“中”是说坎险没有扩大,“未大”也是就“不盈”解释,意义如此。上六:“被绳索捆绑,放置在荆棘丛中,三年不能释放,凶。”《象传》说:“上六失去道路而凶,长达三年。” 先儒说:“系”就是拘禁;三股绳称“徽”,两股绳称“纆”,都是拘囚用的绳索。丛棘,如今的圜土,象征墙上排列着荆棘。上六以阴柔居于险难的终极,是陷得最深的爻,所以有这个象。我又认为,坎有隐伏的意义,自己造成纠缠,自己生出芒刺,多是险难之象,难道一定要解释成江河中的淹溺吗?《周礼》说收容教化疲敝之民,能改过的罪犯上等服刑三年便释放;三年不能释放就是凶,不必再说。推究导致凶祸的原因,显然是阴爻处在险难极点的时位所致。圣人说人的失误,不说天命,所以初六、上六都说“失道”。我按:六爻没有一个说“吉”,大概是因为重卦内外没有相应。初六虽与九二相近,但九二正在险中,哪里能够从井中救人?只有六四、九五同在外卦,彼此接近而相亲比,取刚柔交际为义,所以都说无咎。我又按:同样是水,井卦以水向上涌出为功,坎卦以水向下流动为险,取义各不相同。我私下认为,坎卦六爻从水源追溯到水流,自上而下说明,也合乎义理。水的源头多在山谷和荆棘丛中,上爻就是坎水的源头。荀九家把坎解释为法律,所以设置被绳索捆绑、置于荆棘丛中的象,用来警戒轻率冒险的人。九五承接水流居首,坎水的势头还没有扩大;不充盈,就没有泛滥的忧患;已经平定,就没有风波的忧虑。九五以刚中处在这个时位,正当有利于救济,所以无咎。六四与九五相近,有“仰首等待我的朋友”的意义。九五以刚强救济柔弱,有乘流拯救溺者的才能。九五不充盈,六四因此没有险,可以用酒食相互约定。汉光武帝渡过滹沱河后,冯异进献麦饭、豆粥、樽酒、簋、缶,似乎正有这种象。六三就像江河之水,上承六四、九五的坎水,下流输给九二、初六,百川汇注,水势滔滔;前面临险,后面又枕着险,有进入坎中的危险,却没有济渡河川的功劳。爻辞到这里才提出“险”字。九二所说的“有险”,也是从六三而来。九二虽刚而不正,幸好居中,还可以求得小的收获;若要走出险境,大事仍不是它所能做到的。初六处在最下的位置,就像众多水流汇聚的深壑。邱行可说:坎的性质是向下,越向下越陷,尤其严重。胡云峰说:坎水向下润泽,越往下越陷,所以“习坎入窞”的凶险归于初六。上六失道,被捆绑、置于荆棘中不过三年;初六失道,则陷溺可能终身。 《杂卦传》说“坎下也”,我借此卦象反推其意义。【离下离上】离卦:利于守正,亨通;蓄养母牛,吉祥。

【本义:隂丽于阳,其象为火,体隂而用阳也。愚按:六十四卦无一非乾坤之孕育,亦无一非坎离之变化。一隂一阳,乾坤也;隂阳互藏,坎离也。坎离得隂阳之中,与震巽艮兑不同,故上经之终,坎后继之以离。离为火,其用明,故利乎贞。丽而贞则亨矣。其性躁而炎上,愈上则愈焚,故又以畜为吉。畜者,养之使消其刚躁之性,而成顺也。牛,物性之顺者,牝牛,顺而又顺者也。离再索而得女,中一画自坤卦来,故坤取牝马,离取牝牛。卦体二五皆柔中,必养其柔顺之徳,如牝牛而后吉。胡云峯曰:坎之明在内,以刚健而行之于外;离之明在外,当柔顺以养之于中。愚又按:牝马、牝牛同为柔顺之物,坤马以行为利,离牛以畜为吉者,坤纯隂,非行不足以配干健;离一隂居二阳之中,非畜不足以蔵坤顺也】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古説皆以丽为附。杨▯山曰:火无常形,附物而有形。黄氏曰:抄云丽字当兼文明之意,不特言附着而已。愚窃谓火丽于薪而不滞于薪,离者两之分,丽者两之合,本非一物而不能相离,故曰离丽也。离之为卦,在二五两爻。五为天位,天道下济而光明,有日月丽天之象,此以气丽形者也。二为地位,地道含万物而化光,故有百谷草木丽土之象,此以形丽形者也。合上下二体,故曰重明。明之必丽乎正,犹日月之丽天,草木之丽地,教人以用明之道也。化成天下,向明出治之象,又従重明得来。重明丽乎正,兼指二五。柔丽乎中正,専指六二。犹重坎之刚中専属九五也。故坎以五为主爻,离以二为主爻。分言之,六五丽乎中,六二丽乎中正。总言之则柔丽乎中正。离之所以为明者,中柔也。惟柔故能丽乎中正,惟中正所以利贞而亨。惟柔以中正而亨,所以畜牝牛吉。故字是以字相承説。张元岵曰:人心属火,其眀亦犹火也。丽乎色则为视,丽乎声则为聴。所丽者正则明亦正,所丽者不正则明亦不正矣。故重明以丽正为主。郝仲舆曰:火之丽于薪,犹知之寓于物。离薪为火者,妖火也,不可以烹。离物为知者,邪慧也,不可谓知。故曰致知在格物】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程传以「明两」二字为句,本义用水「洊至」句法,以「明两」作三字为句,黄氏《日抄》従之。愚按卦有离体者,上下十有六「大」象,或为火,或为日,或为电。本卦重明,兼取日与火。「明两」作以卦之上下言,如云「日新又新」也;「继明」以爻之前后言,如云「以圣继圣」也。「大人」以徳言,则圣人;以位言,则王者。照于四方,与《书》之「光被四表」,《诗》之「缉熙光明」义同,非物物而察之也。先儒或谓日照乎昼,火照乎夜,为「继明」。以内三爻属日,外三爻属火。日光被于下,故下卦取之;至三而有「日昃」之嗟。火气炎于上,故上卦取之;至四而有「焚如」之象】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辟音义与避同】【本义:以刚居下,而处明体,志欲上进,履错之象。愚按:初爻在下,如日之初出,谚云“日出事生”,履错然之象。以刚居刚,乃聪察之人,鋭意前行者,如所谓火性也。错字有纷错、舛错二义,当事物纷错于前,或不免舛错之咎,理固相因。若敬,则无是矣。敬之云者,即其明鋭处下详审之砭象。申之曰:“以辟咎可知。”择地而蹈,敬之在初,乃用明之要道也】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本义:黄中色,柔丽乎中而得正,故其象占如此。愚又谓土之真精,天五冲气,位乎中央,其色黄,非火色也。以坤之中爻入干之中爻,则为离。故坤五曰“黄裳元吉”,离二曰“黄离元吉”。凡天地间有黄色者,皆吉祥之气也。爻词止表一“黄”字,而位之中正,徳之柔顺,俱包涵于中。圣人之文简括如此。象曰:“得中道正,在其中矣。”二与五皆得中,独于二言中道者,离以二为主爻也】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

译《本义》说:阴爻附丽于阳爻,其象为火;本体属阴,作用属阳。我按:六十四卦没有一个不是乾坤孕育出来的,也没有一个不是坎离变化而成的。一阴一阳,是乾坤;阴阳相互包藏,是坎离。坎离得到阴阳的中和,与震、巽、艮、兑不同,所以《上经》结束于坎之后接着是离。离为火,作用是光明,所以利于守正;附丽而守正便亨通。离的性质急躁而炎上,越向上越燃烧,所以又以蓄养为吉。蓄养就是养护它,使它消除刚躁的性质而成为柔顺。牛是性情柔顺的动物,母牛则是柔顺而又柔顺。离卦二次求索而得到女子,中间一画来自坤卦,所以坤取母马,离取母牛。卦体六二、六五都是柔中之爻,必须养成像母牛一样的柔顺德性,然后才吉。胡云峰说:坎的光明在内,以刚健施行于外;离的光明在外,应当以柔顺在内蓄养。我又按:母马、母牛都是柔顺之物;坤马以行动为利,是因为坤为纯阴,不行动不足以配合乾的刚健;离牛以蓄养为吉,是因为离为一阴居二阳之中,不蓄养不足以藏纳坤的柔顺。《彖传》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地。重重的光明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柔爻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因此蓄养母牛,吉祥。古说都把“丽”解释为附着。杨龟山说:火没有固定形状,附着于物体才有形状。黄氏说:抄本认为“丽”字还应兼有文明之意,不只是附着。我私下认为,火附丽于柴薪,却不滞留于柴薪;“离”是二者分开,“丽”是二者合在一起,本来不是同一物却不能彼此分离,所以说“离,丽也”。离卦的意义在六二、六五两爻。六五为天位,天道向下交济而光明,有日月附丽于天的象,这是以气附丽于形。六二为地位,地道含藏万物而化育光明,所以有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的象,这是以形附丽于形。合上下两个卦体,所以说“重明”。光明必须附丽于正,就像日月附丽于天、草木附丽于地,这是教人运用光明的方法。“化成天下”是向往光明、出而治理的象,也是从重明得来。“重明以丽乎正”兼指六二、六五;“柔丽乎中正”专指六二,如同重坎卦的“刚中”专属九五。因此坎卦以九五为主爻,离卦以六二为主爻。分别说,六五附丽于中位,六二附丽于中正之位;总的说,便是柔爻附丽于中正。离卦之所以成为光明,原因在于中间有柔爻。正因为柔,才能附丽于中正;正因为中正,所以利于守正而亨通;正因为以柔居中正而亨通,所以蓄养母牛才吉。因此“故”字承接“是以”来解释。张元岵说:人的心属于火,人的明察也像火一样。附丽于颜色便成为视觉,附丽于声音便成为听觉。所附丽的是正,明察也正;所附丽的不是正,明察也不正。所以“重明以丽正”是主旨。郝仲舆说:火附丽于柴薪,就像知识寄寓于万物。离开柴薪的火是妖火,不能用来烹煮;离开万物的知识是邪慧,不能称为真正的知识。所以说“致知在格物”。《象传》说:光明接连产生两次,这就是离卦。大人因此继承光明,使光照耀四方。【程传把“明两”二字断为一句,按本义以“洊至”的句法,把“明两”作为三字一句,黄氏《日抄》也遵从这种断法。我按:卦中有离体的,上下十六卦的大象,有的取火,有的取日,有的取电。本卦是重明,同时取日和火。“明两”是从卦的上下两体来说的,如同所说“日新又新”;“继明”是从爻的前后来说的,如同所说“以圣继圣”。“大人”从德来说,就是圣人;从地位来说,就是王者。光照四方,与《尚书》“光被四表”和《诗经》“缉熙光明”的意思相同,并不是对万物逐一察看。先儒有人说,太阳在白天照耀,火在夜间照耀,这就是“继明”,把内三爻归于日,外三爻归于火。日光向下照,所以取下卦;到第三爻便有“日昃”的叹息。火气向上炎,所以取上卦;到第四爻便有“焚如”的象。】初九,行步错杂不安,但能敬慎对待它,就没有灾咎。《象传》说:行步错杂时保持敬慎,是为了避开灾咎。【“辟”的音义与“避”相同。】【本义说:以阳刚居于下位,又处在离明之体,心志想要向上进取,所以有行步错杂的象。我按:初爻在下,如同太阳刚刚升起,俗话说“日出事生”,正是“履错然”的象。以刚居刚,是聪明敏察、锐意前行的人,也像火的性质一样。“错”字有纷错、舛错两种含义:当各种事物纷纷错杂在眼前时,便难免有舛错的灾咎,事理本来相互关联。如果能敬慎,就不会这样。“敬之”,就是对自己处在下位而明察锐进这一点加以详细审慎的警戒。再申说“以辟咎”,便可知道,选择合宜的地方落脚,初爻所说的敬慎,正是运用光明的重要原则。】六二,黄色的光明,大吉。《象传》说:黄色的光明而大吉,是因为得到了中正之道。【本义说:黄色居五色之中,阴柔附丽于中位而得正,所以它的象和占断如此。我又认为,土的真精和天的五行冲气位于中央,颜色是黄色,并不是火的颜色。坤卦的中爻进入乾卦的中爻,就成为离卦。所以坤卦六五说“黄裳元吉”,离卦六二说“黄离元吉”。天地之间凡有黄色的,都是吉祥之气。爻辞只显出一个“黄”字,但中正的爻位和柔顺的德性,都包含在其中。圣人的文字就是这样简约而概括。《象传》说“得中道”,中正的意义已经包含在里面了。六二和六五都得中,唯独在六二这里说“中道”,是因为离卦以六二为主爻。】九三,像夕阳西斜时的光明;如果不击缶而歌,就会发出对老年将至的叹息,凶。《象传》说:夕阳西斜时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

【本义云:重离之间,前明将尽,不安常以自乐,则不能自处而凶。二句作一串説。吴幼清《易纂言》云:三者下卦之中,当人之位,故为日昃之时。《诗》述陈国之风,史称秦人之俗,皆鼔缶而歌,盖以乐生也。人之老也,不能以死为乐,则必以死为忧矣。愚又窃谓:初为日出,二为日中,三以隂居阳而不中,日昃之象。于人则为老境,圣贤当此,忘食忘忧,不知老之将至,固不以垂尽为忧,亦不以达生为乐也。世间乃有两种人:其一委蜕形骸,谓造化劳我以生,逸我以老,是作达一流鼔缶而歌者也;其一老大伤悲,或戚戚于贫贱,或皇皇于富贵,是不逹一流大耋之嗟者也。羣情役役,大约不出两端。不字则字,两相呼应,言不之乎此,则之乎彼也。岂知日昃之时,大有事在?趋之则吉,而悖之则凶乎?细玩爻辞:嗟者与歌者正相反,一不当乐而乐,一不当哀而哀,分两叚説,其义较明。象曰:何可久?乃援天以晓人。见日昃之离,乃天运之自然,人何以忧乐为哉】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弃,石经作弃】【本义】后明将继之时,而九四以刚迫之,故象如此。愚按:明者,离之徳;火者,离之象。四以刚居柔,不中不正,与柔丽乎中正相反,在下卦之上,气焰骊张,离火外明,明来自外,突如之象,非咎其来,咎其来之突也。焚如、死如、弃如,即《左传》“不戢自焚”,《庄子》“以明自煎”之义,是以君子贵居晦而用明也。胡庭芳曰:坎性下三,在下卦之上,故曰“来来而下也”;离性上四,在上卦之下,亦曰“来来而上也”。水本下,又来而之下,入于坎窞而后已;火在上,又来而之上,焚如、死如、弃如而后已。爻辞之不善,未有如是其极者,不能畜柔而失用明之道,其祸乃至此。愚按:象曰“无所容”,谓其刚而又躁,不但不能容人,直无地自容矣。观四之“无所容”,则初“敬慎以辟咎”之义,益见】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离,郑本作丽】【程传谓五以柔附于刚强之间,危惧之势也。钱田间曰:二五皆以柔丽刚,二之辞安,五之辞危。二得位,五失位也。失位则危,知危则吉。愚窃谓五才柔,位刚,虽不正而丽乎中继,体向明,有忧盛危明之意,如伤泣罪,形于涕洟,为出涕戚嗟之象。九三之嗟,所忧止一身;六五之嗟,所忧系天下。所谓危者,安其位者也,故吉。蔡氏以王公属本爻,愚窃谓公当指上九,五近比于上,王与公相为附丽,终收正邦之功,是亦善继善述者矣】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本义:刚明及逺,威震而刑不滥,无咎之道也。愚按:离为甲胄、戈兵、火炎上,故于上爻言出征。王用出征者,五用上以出征也。有嘉者,有功可嘉美也。折首者,擒首恶也。匪丑者,非我族类也。此爻正合周公东征之象,四则管蔡也。五为成王,变起骨月,遭家不造,而出涕戚嗟,《小毖》之诗所由作也。折首者,其武庚乎?管蔡本我之兄弟,非武庚之丑类。公奉王命出征,既诛其首恶,所获又匪其类,不但无咎,且成正邦之功。就辞作解,彷佛似之】【黄氏日抄》云:「古注除其非类,此语尽之。程传云:所执者非其丑类,则无残暴,是欲增説义理也。然欲言无暴,当曰非执其类可也。今曰所执者非其丑类,反若祸及无辜,岂得云无残暴耶】【冯文所曰:前离则鼔缶,后离则出征者,作者过于动,故止之;继者安于逸,故振之也。臣之炎盛,不能以刚为柔也;君之忧嗟,则能以柔为刚者也。故臣死弃而君获吉。初居下之下,四居上之下,志皆躁动,而初慎于进,四急于进,吉凶之所以分。圣人于刚柔进退之际,其审如此,此明之极也】【正易心法》以上经乾坤頥大过坎离六卦,下经中孚小过二卦为对体,与诸卦反体者不同,乃造化之机缄。其体不变,故云卦有反对,最为闗键。反体既深,对体尤妙】【李子思曰:坎蔵天之阳,中受明为月;离丽地之隂,中含明为日。月司夜,日司昼。坎为水而司寒,离为火而司暑。天地造化之妙,孰有出于此哉?又曰:水在人为精,火在人为神。一阳居中,即精蔵于中,而水积于渊之象;一隂在中,即神寓于心,而火明于薪之象】【薛敬轩曰:水火二字,乃坎▯、离▯二卦顺置之可见】【经绎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坎离象之为诚为明,上经终焉。愚按:坎中实诚也,离中虚明也,诚明皆出于中爻。先儒以为卦之用,愚窃以为卦之体】

译【本义说:在上下两个离卦之间,前一重光明将要结束;如果不能安于常道而自我娱乐,就不能自处,因而有凶。这两句应当连起来解释。吴幼清《易纂言》说:九三处下卦之中,又居人位,所以象征太阳西斜的时候。《诗经》叙述陈国风俗,史书称说秦人的习俗,都有击缶而歌,大概是借欢乐来对待人生。人老了,如果不能把死亡看作可以安然面对的事,就一定会把死亡视为忧患。我又私下认为:初爻象征日出,二爻象征日中,三爻以阴居阳而且不得中,象征日斜。对人来说就是老年境地;圣贤到了这个时候,忘记饮食,忘记忧患,连将要老去都不知道,本来不会因生命将尽而忧愁,也不会把通达生命看成快乐。世间却有两种人:一种脱离形骸的束缚,认为造化使我因出生而劳苦,又使我因老年而安逸,是旷达一流、击缶而歌的人;另一种到了老年便悲伤不已,有的因贫贱而忧戚,有的因富贵而惶恐,是不通达一流、发出老年叹息的人。众人的忙碌,大致不出这两端。“不”字和“则”字相互呼应,是说不走这一边,就走那一边。哪里知道太阳西斜时仍有许多事情要做?顺应它便吉,违背它便凶吗?仔细玩味爻辞,“叹息”和“歌唱”正好相反:一个在不该欢乐时欢乐,一个在不该悲哀时悲哀,分成两段来说,意义就更清楚了。】《象传》说:怎么能够长久呢?这是借天道来启发人。看见夕阳西斜的光明,才知道这是天运的自然规律,人又何必以此忧愁或欢喜呢?九四,突然猛烈地到来,像火焚烧,像死亡,像被抛弃。《象传》说:突然猛烈地到来,是因为没有容身之处。【“弃”字,石经作“弃”。】【本义】后一重光明即将接续时,九四以刚强之势逼迫而来,所以有这样的象。我按:光明是离卦的德,火是离卦的象。九四以刚居柔,不中不正,与阴柔附丽于中正相反;它在下卦之上,气焰张扬,离火向外发明,光明来自外部,所以有突然袭来的象。这里不是责怪它来,而是责怪它来得过于突兀。“焚如、死如、弃如”,就是《左传》所说“不戢自焚”和《庄子》所说“以明自煎”的意思,所以君子以居于晦暗而运用光明为可贵。胡庭芳说:坎的性质向下,九三在下卦之上,所以说“来”,是来而向下;离的性质向上,九四在上卦之下,也说“来”,是来而向上。水本来向下,又来而向下,进入坎窞才停止;火本来在上,又来而向上,直到焚烧、死亡、被弃才停止。爻辞的不善,没有像这里这样达到极点的;不能容蓄柔顺而失去运用光明的原则,灾祸才达到这种地步。我按:《象传》说“无所容”,是说他刚强而又躁急,不但不能容人,简直连自己也无处容身。观察九四的“无所容”,初九“敬慎以避咎”的意义就更加明显了。】六五,眼泪滂沱而下,忧戚叹息,吉。《象传》说:六五之所以吉,是因为附丽于王公。【“离”字,郑本作“丽”。】【程传认为,六五以柔附着于刚强之间,是处在危险和恐惧的形势中。钱田间说:六二、六五都以柔附丽于刚,六二的爻辞安稳,六五的爻辞危险;六二得位,六五失位。失位便危险,知道危险便能获得吉祥。我私下认为:六五才质柔弱,爻位属刚,虽然不得正,却附丽于中位,处在接续光明的位置,心向光明,含有因盛大而忧、因光明而警惕的意思,如同因哀怜罪人而伤泣,表现在眼泪和忧叹上,正是“出涕戚嗟”的象。九三的叹息,所忧虑的只是一身;六五的叹息,所忧虑的关系到天下。所谓“危险”,正是把自己的地位看得安稳的人;因此六五反而吉。蔡氏把“王公”归属于本爻,我私下认为“公”应当指上九。六五与上九相近相亲,王与公彼此附丽,最终取得端正国家的功业,这也是善于继承、善于述行的人。】上九,王用于出征,有功而可嘉,斩除首恶,所俘获的不是同族之人,没有灾咎。《象传》说:王用于出征,是为了端正邦国。【本义说:刚健光明达到远方,威势震动而刑罚不过度,这是没有灾咎的道理。我按:离卦象征甲胄、戈兵,火焰向上,所以在上爻说出征。“王用出征”,是六五任用上九出征。“有嘉”,是有功劳值得嘉美;“折首”,是擒获首恶;“匪丑”,是说不是我族类的人。这一爻正合周公东征的象,九四就是管叔、蔡叔。六五是成王,祸乱从骨肉之间兴起,遭逢家国不幸,于是流泪忧叹,《小毖》这首诗就是因此作成的。“折首”所指的或许就是武庚吧?管叔、蔡叔本是我的兄弟,并不是武庚那一类人。周公奉王命出征,既诛杀了首恶,所俘获的又不是同类之人,不但没有灾咎,而且成就了端正邦国的功业。按照爻辞来解释,大致就是这样。】【黄氏《日抄》说:“古注说除掉那些不是同类的人,这句话已经把意思说尽了。程传说所擒获的不是同类之人,就不会残暴,这是想增加义理方面的解释。然而如果要说没有暴虐,应当说‘不是擒获同类的人’才对。现在说‘所擒获的不是同类之人’,反而好像祸及无辜,怎么能说没有残暴呢?”】【冯文所说:前一个离卦说击缶而歌,后一个离卦说出征,是因为前者行动过度,所以加以制止;后者安于逸乐,所以加以振作。臣下的气焰炽盛,不能以刚强处柔顺;君主的忧叹,却能以柔顺转为刚强。所以臣下死亡、被弃,君主却获得吉祥。初爻处在下卦最下,四爻处在上卦之下,心志都躁动不安;但初爻谨慎地求进,四爻急切地求进,这就是吉凶所以分开的原因。圣人在刚柔、进退的关节上,审慎到这种程度,这正是光明的极致。】【《正易心法》把上经的乾、坤、颐、大过、坎、离六卦,以及下经的中孚、小过二卦,作为对体;这与其他卦的反体不同,乃是造化的机密。它们的卦体不变,所以说卦有反对,这是最关键的地方。反体已经深奥,对体尤其精妙。】【李子思说:坎卦收藏天的阳气,其中承受光明而成为月;离卦附丽于地的阴气,其中包含光明而成为日。月掌管夜,日掌管昼。坎为水而掌管寒,离为火而掌管暑。天地造化的精妙,还有什么能超出这里呢?又说:水在人身上是精,火在人身上是神。一阳居中,就是精藏于内,如同水积聚在深渊;一阴在中,就是神寄寓于心,如同火在柴薪上发明。】【薛敬轩说:水、火二字,就是坎▯、离▯二卦顺次排列后可以看见的形象。】【《经绎》说:人承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出生,坎、离以此为象,表现为诚与明,上经到这里结束。我按:坎中充实,是诚;离中空虚,是明;诚和明都出自中爻。先儒认为这是卦的作用,我私下认为这是卦的本体。】

【郑潜谷曰:大过阳中隂外,象坎頥;外实中虚,象离。于以启坎离之先,收上经之终。頥震艮合男,大过巽兑合女,又以成咸恒之交,开下经之始。八卦中,乾坤坎离无反对;六十四卦中,頥大过中孚小过亦然。故次上下经之后,而皆以坎离终。此乾坤六子相终始之义】

周易玩辞集解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集解卷五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

下经【程传曰:天地万物之本,夫妇人伦之始,所以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继以恒也。胡云峯曰:上经首乾坤,天地定位也;下经首咸,山泽通气也。位欲其分,故乾坤分为二卦;气欲其合,故山泽合为一卦。愚按:六子正配,前后序卦相连。艮兑为少,震巽为长,隂阳或偏在上,或偏在下,惟坎离得乾坤之中气,所以先坎离而继之以咸、恒,仍终之以既济、未济。一部易经始终只是八卦而已】▯【艮下兑上】咸亨利贞取女吉【取去声】【先儒谓夫妇一小天地,故咸为取女之卦。《说文》:「咸,皆也。」《彖传》以「感」释「咸」义,惟皆感乃为「咸」也。卦体艮下兑上,六爻皆得应感之正,故曰「亨,利,贞」。用以取女,自无不吉。《礼》云:「男下女,女从男,夫妇之义由此始也。」三月庙见,然后执妇功,方取之时尚未成妇,故不称妇而称女。至《恒》卦,长男、长女,爻辞直言「妇人,夫子」矣】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说,音义与悦同】【咸,彼此相感之义。有感而无应,不可谓咸。相感必以心,故咸加心而为感。感中便含应字。意刚柔以质言,感应以气言。旧注刚柔平对,愚窃谓宜以刚感柔应为义。上卦本干,六自三往居上而为兑,故曰柔上。下卦本坤,九自上来居下而为艮,故曰刚下。二气者,山也,泽也。全卦内外无不应,故总而言之曰二气感应。坤以三与上,干以上与三,故曰相与止而说,卦徳也。男下女,卦体也。艮止则男之感也,専兑说则女之应也,顺所以亨,所以利贞,所以取女吉。天地之感,物以气。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万物之化生,天地交感之应也。圣人之感,人以心。和者无乖戾,平者无偏颇,天下之和平,即圣人感人之应也。寂然不动者,性感而遂通者,情。凡感之为道,不能感非其类。观其所感者,由感通之情,引而伸之,可以尽天地万物之情也。愚按《家人》彖传曰:「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故圣人于卦爻往往取象马。上经《乾坤》之后,继以《屯》《蒙》,《屯》有婚媾之文,而以女子贞为美;《蒙》有纳妇之吉,而以见金夫为凶。于《小畜》则咎其反目;于《泰》则许其归妹;于《大过》则厪老妇士夫之丑;于《咸》《恒》则少男少女必感应以正,长男长女必从一而终。又以《家人》正内外,以《睽》合异同,以《渐》定女归之期,以《姤》致女壮之戒。无非立其制而严其防。盖刚柔济则隂阳和,天道人道悉备于易道中矣】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程明道曰:天地间只冇一个感应而已。愚按:彖传言感言应,大象则言受自我感人,则人应我;受人之感,则我应人。爻取自我感人,象取我受人感为义。人知咸之为感,不知其妙在能受。山以虚故能受,泽心以虚故能受。人虚者,人所得于天之本体,中无私主,无主故虚。苟以私意实之,则先入者为主,感应之机窒矣。聂双江云:夫子于咸卦提出虚寂二字,以立感应之本,而以至神賛之。盖本卦之止而悦,以发其蕴。二氏得之而絶念,吾儒得之以通感。愚按:君子之虚,只是全得此心本体,任事物之来,而我未尝有将迎之念,是之谓以虚受,非致虚守寂之谓也。陆象山有云:与有意见人说话最难入,以其不虚也。可移作注脚,吾学与二氏毫厘千里之辨在此】初六,咸其拇【子夏传作▯】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本义:拇足大指,咸以人身取象,感于最下,咸拇之象,欲进而未能,故不言吉凶。愚窃谓初在下,足不动,拇岂能行?因与四应,四当心位,故象申之曰:志在外,外者外卦也。志在外卦,心虽感而迹未应,缘是止体,但以拇之道为感而已。庄子所谓“神行官止”者欤?一说初在止体之下,宜静不宜动,今一念初起,即逐乎外,跟脚不定,如拇欲动之象。不言凶咎者,圣人不欲以一念之始概其生平也】【胡庭芳曰:文王于两体重,在三上二爻,以男女之正取昏姻之象。周公于六爻,又自人身取象,以四当心位为感之主,絶无彖辞之意。卦爻不同如此。愚按:夫子于彖传大象,极言感应之理,与爻辞又不同】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

译【郑潜谷说:大过是阳在中而阴在外,象坎;外实而中虚,象离。它用来开启坎、离之前,收束上经的末尾。颐由震、艮合成男子,大过由巽、兑合成女子,又由此形成咸、恒的交会,开启下经的开端。八卦之中,乾、坤、坎、离没有反对;六十四卦之中,颐、大过、中孚、小过也如此。所以排列在上下经之后,并且都以坎、离结束。这就是乾坤六子相互终始的意义。】《周易玩辞集解》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集解》第五卷 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写 下经 【程传说:天地是万物的根本,夫妇是人伦的起始,所以上经以乾、坤为首,下经以咸为首,接着是恒。胡云峰说:上经以乾、坤为首,是天地各得其位;下经以咸为首,是山泽之气相通。位置需要分开,所以乾、坤分为两个卦;气需要相合,所以山、泽合成一个卦。我按:六子各有正配,前后的卦序相互连接。艮、兑是少男、少女,震、巽是长男、长女;阴阳有时偏在上,有时偏在下,只有坎、离得到乾、坤的中气,所以先说坎、离,接着说咸、恒,最后仍以既济、未济结束。一部《易经》从头到尾不过就是八卦而已。】▯【艮在下,兑在上。】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子为妻吉祥。【“取”读去声。】【先儒说,夫妇就像一个小天地,所以咸卦是娶女子为妻的卦。《说文》说:“咸,就是都、皆。”《彖传》用“感”来解释“咸”的意义,只有彼此都相感,才叫“咸”。卦体是艮下兑上,六爻都得到相互感应的正道,所以说“亨,利,贞”。用它来娶妻,自然没有不吉利的。《礼记》说:“男子下就女子,女子跟随男子,夫妇的道义从这里开始。”三个月后在宗庙拜见,然后才掌管妇功;刚娶妻时还没有成为正式的妇人,所以不称“妇”而称“女”。到恒卦,长男、长女结合,爻辞才直接说“妇人、夫子”。】《彖传》说:咸,就是感。阴柔上升而阳刚下降,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而彼此亲和;内心止静而外表喜悦,男子谦下于女子,所以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子为妻吉祥。天地相感,万物化育而生;圣人感动人的心,天下便和谐太平。观察它所感应的事物,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了。【“说”的音义与“悦”相同。】【“咸”是彼此相感的意思。有感而没有应,不能称为咸。相感必定通过心,所以“咸”加上心旁成为“感”。“感”字中已经包含了“应”的意思。刚柔是从形质来说的,感应是从气来说的。旧注认为刚柔相对,我私下认为应当以刚感、柔应为义。下卦本来是乾,六爻从三爻上升到上位而成为兑,所以说“柔上”;下卦本来是坤,九爻从上位下来居于下位而成为艮,所以说“刚下”。二气就是山和泽。整个卦内外无不相应,所以总说为“二气感应”。坤以三爻与上爻相交,乾以上爻与三爻相交,所以说“相与”。“止而说”是卦德;“男下女”是卦体。艮为止,是男子的感;专一的兑悦,是女子的应。顺应这些,所以亨通,所以利于守正,所以娶女吉祥。天地的感应,是万物凭气而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万物化生,是天地交感的应验。圣人的感应,是人凭心而感。和是不乖戾,平是不偏颇;天下和平,就是圣人感化人的应验。寂然不动,是性;受到感应而通达,是情。感应的道理,不能感应不属于同类的事物。观察它所感应的对象,由感通的情理推演开来,就可以穷尽天地万物的情状。】【我按:《家人》卦《彖传》说:“男女正,天地之大义。”所以圣人在卦爻中往往取男女婚姻为象。上经乾、坤之后,接着是屯、蒙;屯卦有婚媾的文字,并且认为女子守正为美;蒙卦有纳妇的吉祥,却认为见到金夫为凶。在小畜卦责怪夫妻反目;在泰卦许可归妹;在大过卦忧虑老妇、士夫的丑事;在咸、恒卦中,少男少女必须以正道相感相应,长男长女必须从一而终。又用家人卦端正内外,用睽卦调和异同,用渐卦确定女子出嫁的期限,用姤卦提出女子强盛的警戒。无非是在确立制度、严加防范。刚柔相济,阴阳便和;天道和人道,全都具备在《易》道之中。】《象传》说:山上有泽,这就是咸卦。君子因此以虚心来接受他人。【程明道说: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感应罢了。我按:《彖传》说感、说应,《大象》却说受:自己感动别人,别人就回应我;接受别人的感动,我就回应别人。爻辞取自己感动别人为义,《象传》取我接受别人感动为义。人们知道咸是感,却不知道它的妙处在于能接受。山因为空虚所以能容受,泽的心因为空虚所以能容受。人的虚,是人从天得到的本体,内心没有私意主宰;没有主宰,所以虚。假如用私意把它充实起来,先进入的东西就会成为主宰,感应的机理便被阻塞了。聂双江说:孔子在咸卦提出“虚”“寂”二字,用来建立感应的根本,又以至神来赞美它。因为本卦“止而悦”,所以发明了它的深意。佛、道二家得到这一点而断绝念虑,儒家得到这一点而贯通感应。我按:君子的虚,只是完全保持这颗心的本体,任凭事物到来,而自己从来没有迎合或拒绝的预先意念,这叫以虚受物,并不是要达到虚无、固守寂静。陆象山说:同有成见的人说话最难以进入他的心,因为他不虚。这句话可以移来作注脚;儒学与佛、道二家的差别,虽只毫厘,实相距千里,就在这里。】初六,感动到脚的大拇趾。【子夏传作“▯”。】《象传》说:感动到脚的大拇趾,心志已经在向外了。【本义说:拇是脚的大趾。咸卦以人的身体取象,感动发生在最下部,所以是感动脚拇趾的象;想要前进却还不能,因此不说吉凶。我私下认为:初爻在下,脚还没有行动,拇趾哪里能够行走?但它与九四相应,九四处在心的位置,所以《象传》进一步说“志在外”;“外”就是外卦。心志已经在外卦,内心虽然有所感动,实际行动却还没有响应,因为处在艮止之体,只能以脚拇趾的方式发生感应。这是不是庄子所说的“神行官止”呢?另一种说法是:初爻处在艮止之体的下方,本来宜静不宜动;现在一个念头刚刚生起,就追逐外物,脚跟不稳,像拇趾想要行动一样。不说凶咎,是圣人不愿仅凭一个念头的开始,就概括一个人的一生。】【胡庭芳说:文王重视上下两个卦体,在三、上两个爻中取男女正当婚姻的象。周公在六爻中又从人的身体取象,以九四居心位作为感应的主爻,完全没有彖辞的意思。卦辞与爻辞不同,就是这样。我按:孔子在《彖传》和《大象》中极力阐明感应的道理,与爻辞也不同。】六二,感动到小腿肚,凶;安居不动,吉。《象传》说:虽然行动凶险,安居却吉祥,是因为顺从而不会受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