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玩辞集解卷五
【说文》:“腓,胫腨本义,足肚也。欲行则先自动,二当其处,躁妄而不能固守者也。”愚按:六二柔顺中正,爻何以言凶?既凶矣,何复云“居吉”?小象加一“虽”字,其义了然。谓动虽凶,而居则吉;居则虽凶而不害,以其顺也。凶与害相寻,居与顺相因,能止其所,则身安而腓不动,可以易凶为吉矣。柔顺乃六二之本体,故以此利导之。胡云峯曰:“咸与艮皆取身为象。咸六二即艮六二,艮其腓,不言吉凶。咸其腓则曰凶者,躁动故也。居吉即艮其腓之谓。在咸下体则凶,如艮本体则吉】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
志在随人,所执下也。」【本义:股随足而动,不能自専者也。执者,主当持守之意。下二爻皆欲动,三不能自守而随之,故取其象。愚窃谓九三以刚居刚,本非诡随之性。因下与二比,见二之咸其腓以为道,在随人从风而靡,与世俯仰,执其随而不变,殊不知往则致吝也。内卦艮体,艮卦以三为主爻,故于二言腓,即言随。二随三而止也。咸卦于二言腓,于三言随,三随二而动也。小象亦不处正,承二而言,处字即二爻居字之义。二在三之下,而取法乎下,志主于随二而不为先,自谓处矣,而不知亦不处也。处与随相反,股虽止而志则随,岂能自守乎?内三爻艮体皆不宜动,而三之志在随人流于汚下,曰“亦不处”,曰“所执下惜之也,亦鄙之也】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胡云峯曰:爻言贞吉悔亡者,凡四卦皆先占后象。巽九五、咸、大壮、未济,皆九四。九居四,本非贞而有悔,故戒以必正则吉,而悔可亡也。愚窃谓贞悔皆从感上说,贞则吉而悔亡,感不以正则有悔,可知咸以四为主爻,凡五爻之所感者,皆四为之。四者心位也,在上下之间,有往来之象。此心忽而在拇,忽而在腓与股,忽而在脢与辅颊舌,憧憧往来,形容一片忙廹之状。人之一身,自拇至舌,皆听命于心,故曰「朋从尔思」,不言心,言思者,病其心失官而以思为主也。四才刚,位柔,又入悦体,故其象如此。象曰:「未感害」,非谓无感则无害,谓不贞而感则有害,贞则无害。其为感也,未光大者,言其憧憧往来,但从感人上做工夫,逐物之学也。心体岂能光明正大】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脢亦作脄。据经传考之,凡有两解。《内则》捣珍,取牛羊麋鹿麕之肉,必脄。郑康成注:脄与脢同,脊侧。《月子夏易传》:在脊曰脢。马融云:脢背。也许氏《说文》亦同。潘子醇曰:咸其脢,谓不见也。程传:脢与心相背,背其私心。
译【《说文》说:“腓,小腿肚。”想要行走,首先就会自动;六二正处在这个位置,是躁动妄行而不能坚守的人。我按:六二柔顺、中正,爻辞为什么说凶?既然凶了,为什么又说“居吉”?《小象》加上一个“虽”字,意义就清楚了:行动虽然凶险,安居却吉;安居以后,虽然有凶象却不会受害,因为它本性柔顺。凶与受害相接,安居与柔顺相连;能够止于应止之处,身体就安定,小腿也不动,便可以把凶转为吉。柔顺是六二的本性,所以爻辞以此加以引导。胡云峰说:“咸卦与艮卦都取身体为象。咸六二就是艮六二,艮卦说‘艮其腓’,不说吉凶;咸卦说‘咸其腓’便说凶,是因为躁动。‘居吉’就是艮其腓的意思。在咸卦的下体中便凶,在艮卦的本体中便吉。”】九三,感动到大腿,执意跟随别人,前往会有困难。《象传》说:“感动到大腿”,也是不能安处;心志在于跟随别人,所执守的是卑下之道。” 【本义说:大腿跟随脚而行动,不能自己作主。所谓“执”,是应当以之为主而持守的意思。下面两个爻都想行动,九三不能自守而随从它们,所以取此为象。我私下认为:九三以刚居刚,本来不是诡诈随从的性情。只是因为向下与六二相邻,看见六二“感其腓”便以为这就是道,随人逐流、随风而靡,随着世俗俯仰,执着于随从而不改变,却不知道前往便会招致困难。内卦为艮体,艮卦以九三为主爻,所以对六二说“腓”,对九三便说“随”。六二随九三而止,咸卦对六二说“腓”,对九三说“随”,是九三随六二而行动。《小象》说“亦不处”,正承接六二而言;“处”就是六二“居”的意思。六二在九三之下,九三取法于下,心志只在随从六二而不肯先行,自以为能够安处,却不知道自己也不能安处。“处”与“随”相反,腿虽然停止,心志却在随逐,哪里能够自守?内卦三爻属于艮体,都不宜行动;九三的心志却在随人,流于卑下,所以说“亦不处”,既是惋惜,也是鄙薄。】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朋友会顺从你的思想。《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尚未受到错误感应的伤害;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是因为还没有达到光明广大。【胡云峰说:爻辞说“贞吉悔亡”的,共有四卦,都是先说占断,后说《象传》。巽卦九五、咸卦、大壮卦、未济卦,都有九四。九居四本来不得正而会有悔,所以告诫说必须守正才吉,悔恨才可以消失。我私下认为,“贞”和“悔”都从感应上说:守正便吉而悔亡;感应不合正道便有悔,可见咸卦以九四为主爻,五爻所感应的事,都由九四主宰。九四是心的位置,在上下之间,有往来之象。这颗心忽然在拇趾,忽然在小腿和大腿,忽然在脢以及颊、舌之间,纷乱来往,形容一片忙迫的状态。人的身体从拇趾到舌,都听命于心,所以说“朋友顺从你的思想”;不说心而说思想,是因为忧虑心失去主宰,反而让思虑成为主导。九四才质刚强,爻位属柔,又进入兑悦之体,所以象征这种状态。《象传》说“未感害”,不是说没有感应就没有伤害,而是说不守正而发生感应便有伤害,守正便没有伤害。至于这种感应“未光大”,是说它心意纷乱来往,只在感动外物上下功夫,是追逐外物的学问;心的本体哪里能达到光明正大呢?】九五,感动到脢,没有悔恨。《象传》说:感动到脢,心志在于末端。【“脢”也写作“脄”。根据经传考察,大致有两种解释。《内则》说制作珍贵食品,取牛、羊、麋、鹿、麕的肉,必须取脢。郑康成注说:脄与脢相同,是脊骨两侧的肉。《子夏易传》说:在脊部的叫脢。马融说:脢是背部。许氏《说文》也相同。潘子醇说:“咸其脢”,是说不能显露出来。程传说:脢与心相背,就是背
《本义》:脢背。月在心上而相背,不能感物。以上俱作背解。王辅嗣古注云:脢在心之上,口之下。陆徳明《释文》:脢今谓之三思台,动而廹饮食以咽,有他思则噎。与颊舌最为近比,脢不能言,假口颊以宣之,则脢似在咽防间,非背也。王伯厚曰:《艮》言止,可取诸背;《咸》言感,所取皆动物。由拇而腓而股而心而防之脢,口之辅,颊舌自下而上,皆运用之物。五独取背,似非伦类。凡人将行未行,则拇自振摇;将言未言,则防中宛转。拇者动,腓股之渐;脢者鼔颊舌之先,又一解也。黄氏日抄以为,当以诸家与古注相参而义备。今依后说。按:五与上比,已发于心而未形于言,慎其所感,则不至于滕口说。五之所以无悔也。《本义》云:志末,谓不能感物。愚窃谓五亦非无感者。《大过》本末弱,末字指上六,正与此同,谓五与上志相感,其义较明】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本义:辅、颊、舌,皆所以言者,而在身之上。上六,感人以言,而无其实,故象如此。愚按:辅在口中,其骨彊,或谓之牙车、颊腮也。舌动则辅应,而颊随之,三者相须为用。上居说终,兑之口也。爻辞不云口,而云辅、颊、舌,其恶佞也深,故取类也。徧多言之人,招尤取憎,不问可知,故不言吉凶。夫以言感人,其感已浅,然如苏、张辈,全无实心,専以口舌为事,指陈利害,亦能倾动一时,所谓滕口说者也。《说文》:滕,张口逞辞貎。张元岵曰:人之相感,无过言行二端。下卦拇、腓、股,行之象也,以静为善。上卦脢、辅、颊、舌,言之象也,以寡为吉。四居中心,以虚而灵,故不言心。心虚则拇、腓等节节皆灵,心不虚则拇、腓等节节皆妄。若徒在形骸上周旋,自顶至踵,无一而可。周公取象立言之防也。愚窃按:爻之吉凶,皆系于止与不止。其就人身取象,各因其位之当不当,不必论应不应。盖拇与心、腓与脢、股与辅,皆不相应者也】【咸、恒二卦,刚柔上下二体,极分明。咸,少男在少女之下,男光乎女,而昏姻之道成。恒,长男在长女之上,夫尊妇卑,而居室之伦正。据反对卦看,则恒下卦之巽上,而为咸之兑;恒上卦之震下,而为咸之艮。此咸之柔上刚下也。咸下卦之艮上,而为恒之震;咸上卦之兑下,而为恒之巽。此恒之刚上柔下也。京氏传谓咸自否来,以否上之刚下居于三,三之柔往居于上,为柔上刚下;恒自泰来,以泰下之刚往居于四,四上之柔来居于初,为刚上柔下。本义则谓咸自旅来,柔上居上,刚下居五;恒自丰来,刚上居四,柔下居初。说各不同。今按两卦彖传但言上下,并无往来字様,似不必作卦变说,只据反对看可也】▯【巽下震上】
译离自己的私心。《本义》说:脢是背部;月亮在心的上方而与心相背,不能感动外物。以上都把脢解释为背。王辅嗣古注说:脢在心的上方、口的下方。陆德明《释文》说:脢今天叫作三思台,活动时迫使饮食下咽;如果另有思虑,就会噎住。它与颊、舌最为接近,脢不能说话,要借口和颊来表达,因此脢似乎在咽喉之间,并不是背部。王伯厚说:《艮》卦说止,可以取背为象;《咸》卦说感,所取的都应是会活动的部位。从拇趾到小腿、大腿、心,再到脢、口、颊、舌,由下而上,都是发挥作用的器官。九五独取背部,似乎不合这条次序。凡人将要行走而尚未行走时,拇趾会自行振动;将要说话而尚未说话时,咽喉中会婉转活动。拇趾是行动的开始,小腿和大腿是逐步发展;脢是鼓动颊舌的先导,这是另一种解释。】黄氏《日抄》认为,应当参照各家的说法和古注,意义才完备。现在依从后一种说法。按:九五与上六相邻,感动已经发于心而还没有形于言;谨慎自己所感应的事,就不会放纵言语。这就是九五没有悔恨的原因。《本义》说“志末”,是指不能感动外物。我私下认为,九五也不是完全没有感应。《大过》说“本末弱”,“末”指上六,正与这里相同;说九五与上六心志相感,这个意义更加明白。上六,感动到颊、腮和舌头。《象传》说:感动到颊、腮和舌头,是放纵口舌之辞。【本义说:腮、颊、舌都是说话的器官,而且位于身体的上部。上六用言语感动别人,却没有实际内容,所以有这样的象。我按:腮在口中,骨头坚硬,有人称它为牙车、颊腮。舌头一动,腮便响应,颊也随之活动,三者相互配合而发挥作用。上六处在兑悦的终点,是兑卦的口。爻辞不说“口”,而说腮、颊、舌,是因为它深深厌恶巧言谄媚,所以取这些部位为类象。一个人说话过多,招来责难和憎恶,这是不问也可知道的,所以不说吉凶。用言语感动别人,这种感动已经很浅;但是像苏秦、张仪一类的人,完全没有真实诚意,专门凭口舌办事,指陈利害,也能一时打动人心,这就是所谓放纵口舌之辞。《说文》说:滕,是张口放言的样子。张元岵说:人与人相互感动,不超过言语和行动两端。下卦的拇趾、小腿、大腿,是行动的象,以安静为好;上卦的脢、腮、颊、舌,是言语的象,以少说为吉。九四居于中央,以虚心而灵明,所以不说“心”。心虚,则拇趾、小腿等各个关节都灵动;心不虚,则拇趾、小腿等处处都妄动。如果只在形骸上周旋,从头顶到脚跟没有一处可以恰当。这是周公取象立言的警戒。】【我私下按:爻辞的吉凶,都取决于能止还是不能止。它从人的身体取象,各自根据所处爻位是否恰当来判断,不必讨论是否相应。因为拇趾与心、小腿与脢、大腿与腮,彼此都不是相应的位置。】【咸、恒二卦的刚柔、上下两个卦体,区分得十分清楚。咸卦是少男在少女之下,男子向女子谦下,婚姻之道由此成立;恒卦是长男在长女之上,丈夫尊、妻子卑,家庭居室的伦常由此端正。从反对卦来看,恒卦下卦的巽在上,就成为咸卦的兑;恒卦上卦的震在下,就成为咸卦的艮。这就是咸卦柔上刚下。咸卦下卦的艮在上,就成为恒卦的震;咸卦上卦的兑在下,就成为恒卦的巽。这就是恒卦刚上柔下。京氏传说,咸卦由否卦变来,否卦上面的刚爻下来居于九三,九三的柔爻上去居于上六,于是成为柔上刚下;恒卦由泰卦变来,泰卦下面的刚爻上去居于九四,九四上面的柔爻下来居于初六,于是成为刚上柔下。《本义》则说咸卦由旅卦变来,柔爻上升居上,刚爻下降居五;恒卦由丰卦变来,刚爻上升居四,柔爻下降居初。各家的说法不同。现在按两卦的《彖传》只说上下,并没有“往来”之类的字样,似乎不必用卦变来解释,只根据反对卦看就可以了。】▯【巽在下,震在上。】
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程传:恒,常久也。恒而不亨,非可恒之道。所谓可恒之道,又非守一隅而不知变也。徐进斋曰:恒有二义,有不变之恒,有不已之恒。利贞,不变之恒也。利有攸往,不已之恒也。愚按:卦彖先言亨,而后言无咎者,六爻虽内外相应,而初二四五皆不得位,三过刚,上过柔,皆失中道,故必亨然后无咎。又必利贞然后利往,所谓变而不失其常也。天地间可常之道,妙处全在乎变。一动一散,至变者莫如雷风,而卦名取此。盖物未有穷而不变者,待其穷而后变,则有变之迹,非所为恒矣。利有攸往者,及其未穷而变,则终始相受,循环无端。彖传所谓“终则有始”也】【象数论》曰:「迅雷疾风,天道有时而变。圣人谓此雷风相与之常耳。知雷风之为恒,则知往来古今不离俄顷,而恒之道得矣】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本卦与咸反对,刚上柔下,解见前卦。愚按:大传云“雷风相薄”,此云“雷风相与”,“薄”者,两相激射之义;“与”者,互相助成之义。巽而动,承雷风相与,来刚柔皆应,承刚上柔下来刚上柔下,其分正。雷风相与,其气通;巽而动,其事顺;刚柔皆应,其情交。此卦之所以为恒也。亨者,以此;无咎者,以此;利贞者,亦以此。久于其道,即上四者之道。圣人恐人不知道之所在,故曰:“天地之道,恒久不已。”明道配天地,所以能久也。不曰“始终”,而曰“终则有始”,者以卦体观之,巽下震上,隂阳之始也。隂自巽生,至坤而终矣;一阳生于下而为震。阳自震生,至干而终矣;一隂生于下而为巽。以咸、恒反对观之,阳终于艮,而震始之;隂终于兑,而巽始之。所谓“天地之道,恒久不已”者,如此。本义以“终”属“久于其道”,以“始”属“利有攸往”,似不若以“久道”统“终始”,免得分配也。以下六句又承“终则有始”说到所以成其为恒处。日月以一日言,四时以一嵗言。天行一日一周,而日月因之以久照,故曰“得天天气”;一嵗四变,而四时因之以成嵗,故曰“久成”。圣人之久道,与日月同其久照,四时同其久成,故曰“化成”。《咸》云“化生”,属天地;此云“化成”,属圣人。天地生之,而圣人成之也。天地万物,不外此恒久之道。道不可见,而雷风之相与,飞潜动植之相应,即是其情,岂不昭昭在目乎】【愚又按彖传言终始者凡四卦,除纯干外,蛊、少男、少女、恒、长男、长女、归妹、长男、少女,皆有夫妇之义焉,所谓人之终始也】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邱行可曰:巽入也,而在内;震出也,而在外。二物各居其位,则谓之恒。立不易,方方乃理之不可易者。吴临川曰:雷之起,每嵗各有方;风之起,八节各有方。周而复始,常然不易。愚谓「方」字与艮大象「思不出位」「位」字义同,惟道所在,初无定位,随时随地,皆有不易之方。王阳明曰:君子体雷风恒之象,虽酬酢万变,妙用无方,而其所立必有卓然不可易之体,得其解矣】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愚按:初为长女之主,四为长男之主,夫妇也。初以隂居阳,巽性务入,浚恒之象。浚者,深也,取浚井之义,与四木正应,故曰贞。贞则何以凶而无攸利?盖初之病,正坐以贞自负。天下固有理本正而行不通者,无攸利与利有攸往相反,乃其凶处。象申之曰:始求深。凡浚井者,必由浅而入深,求之于初,失在太骤,俗所云一锨思掘井,正是此义。先儒谓凡未信而谏,若贾谊、京房、刘蕡皆交浅言深者也。愚又谓人情物理由浅而深,则其深为可久,不独夫妇、君臣也,朋友亦然。陈余谓张耳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两人凶终,正以此求者,责望之私,始求更有欲速之病,拖之伦类无一而可者也】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程沙随曰:大壮九二,解初六及本爻皆不着所以然,盖以爻明之也。旧注谓久于中故悔亡,愚窃谓既久中矣,焉得有悔?周公因二以阳居隂失位,故宜有悔,未尝明言悔亡之由。夫子推原其义曰:能久中以见六爻,惟九二独具此恒徳,非刚中者不能。能字有工夫,有力量,诸爻皆不能中,不能久,可知久而不中者初、四、上也,不久不中者九三也,执中无权者六五也】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
译恒卦: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程传说:恒,就是恒常长久。恒常而不亨通,就不是可以恒常的道理。所谓可以恒常的道理,也不是固守一个角落而不知道变化。徐进斋说:恒有两个意义,一是不变的恒常,二是不停息的恒常。“利贞”是不变的恒常;“利有攸往”是不停息的恒常。我按:卦辞先说亨通,后说没有灾咎,是因为六爻虽然内外相应,但初、二、四、五都不得位,三爻过刚,上爻过柔,都失去中道,所以必须先亨通,然后才能无咎;又必须利于守正,之后才利于前往,这就是变化而不失其常。天地之间可以恒常的道理,妙处全在变化。一动一散,没有比雷风更能体现变化的了,所以卦名取雷风为象。事物没有穷尽而不变化的;等到穷尽以后才变化,就会显出变化的痕迹,不是恒常的意义。“利有攸往”是说趁着事物尚未穷尽便发生变化,于是终始相承,循环没有尽头。这就是《彖传》所说“终则有始”。】【《象数论》说:“迅雷疾风,天道有时会变化。圣人说,这正是雷风相互配合的恒常。懂得雷风是恒常的,就懂得古今往来不离顷刻,于是恒卦的道理也就明白了。”】《彖传》说:恒,就是长久。阳刚在上,阴柔在下,雷与风相互配合。巽顺而行动,刚柔都彼此相应。恒卦的道理是:恒常便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是因为长久守持自己的道。天地的道理,恒常长久而不停息。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终结之后便有开始。太阳和月亮得到天道,所以能够长久地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地成就岁功。圣人长久地守持自己的道,天下便受到教化而成就。观察它所恒常的事物,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了。【本卦与咸卦互为反对卦,刚上柔下,解释见前一卦。我按:《大传》说“雷风相薄”,这里说“雷风相与”。“薄”是双方相互激荡冲击的意思;“与”是彼此帮助成就的意思。“巽而动”承接雷风相与而来;“刚柔皆应”承接刚上柔下,说明刚柔各得其分。雷风相与,所以气息相通;巽顺而行动,所以事情顺利;刚柔都相应,所以彼此情意交通。这就是本卦成为恒的原因。亨通由此而来;无咎由此而来;利于守正也由此而来。长久守持自己的道,就是以上四项所说的道。圣人担心人们不知道道在哪里,所以说:“天地的道,恒常长久而不停息。”明白并配合天地之道,才可以长久。不说“始终”,而说“终则有始”,是从卦体来看,巽在下、震在上,正是阴阳开始发生的地方。阴气从巽开始产生,到坤而终;一阳在下方产生而成为震。阳气从震开始产生,到乾而终;一阴在下方产生而成为巽。从咸、恒互为反对卦来看,阳气在艮结束,而由震开始;阴气在兑结束,而由巽开始。所谓“天地之道,恒久不已”,就是这样。】本义把“终”归于“久于其道”,把“始”归于“利有攸往”,似乎不如把“久道”统摄“终始”,这样可以避免分别配属。下面六句又承接“终则有始”来说恒之所以成为恒的原因。太阳和月亮以一天来说,四时以一年来说。天运行一天一周,太阳和月亮因而长久照耀,所以说“得天”;一年有四次变化,四时因而成就一年,所以说“久成”。圣人长久守道,像日月一样长久照耀,像四时一样长久成就,所以说“化成”。咸卦说“化生”,归于天地;这里说“化成”,归于圣人。天地使万物产生,圣人使万物成就。天地万物都不超出这种恒常长久的道。道本身不可见,而雷风相互配合、飞潜动植彼此相应,就是它的情状,难道不是明明白白呈现在眼前吗?【我又按:《彖传》说“终始”的共有四卦,除纯乾之外,蛊卦、少男少女的咸卦、恒卦、长男长女的归妹卦,都含有夫妇的意义;这就是所谓人的终始。】《象传》说:雷与风,这就是恒卦。君子因此确立自己的立场而不改变方向。【邱行可说:巽是进入,处在内;震是发出,处在外。两种事物各处其位,就叫恒。“立不易方”中的“方”,是指不可改变的道理。吴临川说:雷兴起时,每年各有相应的方位;风兴起时,八节各有相应的方位。周而复始,恒常而不改变。我认为“方”字与艮卦《大象》的“思不出位”中的“位”字意义相同;只是道所在之处本来没有固定位置,随时随地都有不可改变的方向。王阳明说:君子体会雷风恒的象,虽然应酬万变,妙用没有固定方式,但自己所确立的立场一定有卓然不可改变的本体,这就得到它的解释了。】初六,过分深求恒常,守正也凶,没有任何适宜之处。《象传》说:过分深求恒常之所以凶,是因为一开始就要求得太深。【我按:初六是长女的主爻,九四是长男的主爻,象征夫妇。初六以阴居阳,巽的性质专事深入,所以有“浚恒”的象。“浚”是深,取浚井之义;它与九四正相应,所以说“贞”。但守正为什么反而凶而无所利?因为初六的毛病,正是以守正自负。天下本来有道理正确而行动不通的事;“无攸利”与“利有攸往”相反,正是它凶险的地方。《象传》进一步说“始求深”:凡是浚井,都必须由浅入深;一开始就求深,过失在于太急,俗话说“一锨思掘井”,正是这个意思。先儒说,凡是对方还没有信任自己便进谏的人,如贾谊、京房、刘蕡,都是交情浅而言语深切。我又认为,人情和事理都应当由浅入深,这样得到的深厚关系才可以长久,不只是夫妇、君臣如此,朋友之间也是如此。陈余对张耳说:“没想到您对臣下的期望这样深。”两人最终都遭凶祸,正是因为这种一开始就求深的做法,包含了责备和期待的私意;刚开始便要求过高,又有急于求成的毛病,推及各种关系,没有一种可以这样处理。】九二,悔恨消失。《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持中道。【程沙随说:大壮九二、解初六以及本爻,都没有明说为什么如此,大概是要通过爻辞来说明。旧注说,因为长久守中,所以悔恨消失;我私下认为,既然已经长久守中,哪里还会有悔恨?周公因为九二以阳居阴、失去正位,所以认为本应有悔,却没有明说悔恨消失的原因。孔子推究其意义说“能久中”,由此可见六爻中只有九二具备这种恒常的德性;不是刚健而守中的,就做不到。“能”字包含工夫和力量。其他爻都不能守中,也就不能长久,可以知道,长久而不中的是初、四、上三爻;不能长久而不中的是九三;执着于中而不知权变的是六五。】九三,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有时因此承受羞辱;即使守正也会有困难。《象传》说: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是因为没有容身之处。
【本义:过刚不中,志在从上,不能久于所,故有此象。愚窃谓:三以刚居刚,非无徳而不贞者,但当巽之终而近乎震。巽为躁卦,以刚躁处上下之交,雷动风从,岂能久于其所?故为不恒其徳之象。不言凶,言羞者,以凶惧之,不若以羞动之。或者不知其所自来,分明是自家惶愧之状。周氏光徳曰:无徳而不恒,不足责也;惟不恒其徳,则人将以其晚节诛其生平,故虽贞亦凶。程敬承曰:羞者,内愧己,外愧人,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故曰无所容。黄正宪曰:无所容者,公是公非在人,十目十手在独,二语尤明快。一说:三与上应,上体震动,不恒其徳者也。三以当位之刚,自下应之,意在争救上,既振恒,安能容受?故羞辱及其所承。此陈之泄冶,唐高宗时之禇遂良也。若九三自不恒其徳,何以云贞而吝乎?又是一解。愚又按:《论语》引此爻辞,古注云:无恒之人,易所不占,是从卜筮作解。窃谓夫子此言,是就巫医一流而说,非谓易之爻辞多因筮占立象也】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来矣鲜曰:震为火,涂田象;下卦巽为鸡禽象。四已离巽位,无禽之象。师六五所应者,九二之刚实,故有禽。本爻所应乃隂虚之初六,亦无禽之象。愚按:三好事而无成,四以刚居柔,是必欲终所事者于田,志在得禽,亦恒情也。但已入震体,震位本在初,今居四,则处非其位,非所据而据焉,妄意久当有获。岂知守株待兎,安得禽乎?夫子惜其以有用之心,用之无用之地,故作唤醒之辞】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程敬承曰:阳主通变,夫道也;隂主安贞,妇道也。本义谓以柔中应刚中,常久不易,乃妇人之道,非夫子所宜。今以爻辞合小象看,二与五正应,二悔亡而五恒徳皆久于中而贞者。但二以下应上,犹妇人从夫,乃是正道;五居君位,犹夫为家督,有制义之权者也。义之与比,惟变所适。若亦守从一而终之义,是夫从妇道矣,故此凶而彼吉。李之翰曰:恒以当为体,以变为用,偏于变通是不恒其徳偏于执守则为妇人之恒。愚又按卦体,长男长女,当以初四两爻为夫妇,而于五言之,渐之夫妇则不言于二五,而于三四两爻言之,各就卦之内外,以明卦之大义,而不尽拘爻位,皆变例也】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本义:振者,动之速也。震终则过,动居上,非其所安。愚窃谓居上之道,安静所以养恒久之福。今在震体之上,以隂居隂,宜静而动,振作不已,终身驰骛,则以振动为恒,凶可知矣。夫雷之鼓动万物,暂而不测也。振其可恒用乎?上之意,在好事喜功。圣人探其意而折之,不但曰无功,而且曰大无功。上不利于国,下不利于民。王介甫之新法是也】【陆庸成曰:贞者,咸、恒二卦之权舆也。贞于感以无心而为咸,贞于恒以立心而为恒。然咸之所贵者虚也,诸爻各执一以为感,则不虚矣。恒之所贵者方也,诸爻皆随地以为恒,则非方矣。故二卦之象皆有完义,而二卦之爻皆无全徳】▯【艮下干上】遯亨小利贞【卦以四阳在上得名,离卦传云:遯则退也,非以避为退,乃善藏其用,不露圭角之义。程子谓寗武子能沉晦以免难,是已。二隂在下,正道未至全灭,君子以为尚有亨道焉。小利贞,亦遯中之事。程传云:隂之始长,君子知微,故当深戒,而圣人之意未遽已,故有小利贞之敎,未尝分君子小人也。本义则云:君子能遯,则身退而道亨;小人则利于守正。愚窃谓小利贞即本卦九三象辞,不可大事之意。遯与大壮反对,大壮彖曰:利贞。此加一小字,以见君子当此时,大权既不在我,务在勤小物,矜细行,举动皆合于正,使小人无所伺吾隙而已。胡仲虎曰:卦以四阳得名,名卦必以阳为主。胡云峯亦云:圣人于隂卦主阳,为君子谋也。小字似不当作小人解,小人方用事时,岂能遯?又岂肯遯哉】【京氏辟卦遯为六月之卦】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
译【本义说: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心志在于顺从上爻,不能长久安于自己的位置,所以有这样的象。我私下认为:九三以刚居刚,并不是没有德行、也不是不守正,只是处在巽卦的终点,接近震卦。巽是躁动之卦,以刚强和躁急处在上下交界之处,雷一震动、风便跟随,哪里能够长久安于自己的位置?所以形成不能恒守其德的象。不说“凶”,而说“羞”,是因为单用凶来恐吓,不如用羞耻来使它警醒。有人不知道羞耻从哪里来,分明是自己内心惭愧的状态。周氏光德说:没有德而不能恒守,不值得责备;只有本来有德却不能恒守,别人就会拿他晚年的操守来否定他一生,所以即使守正也凶。程敬承说:羞,是内心惭愧自己,外在惭愧于人,在天地之间无处逃避,所以说“无所容”。黄正宪说:“无所容”是说公理和非理自在人心,众目睽睽;这两句话尤其明快。另一种说法是:九三与上六相应,上卦为震,正是震动而不能恒守其德。九三凭借当位的刚强,从下方回应上六,心意在于争相救助上六;既然已经振动而不能恒守,怎么还能容受?所以羞辱就连累到它所承受的事物。这个人就像陈国的泄冶,又像唐高宗时的褚遂良。如果说九三自身不能恒守其德,为什么又说守正而有困难呢?这是另一种解释。】【我又按:《论语》引用这一爻的爻辞,古注说:没有恒心的人,《易》是不为他占筮的;这是从卜筮方面作解释。我私下认为,孔子这句话是针对巫医一类的人说的,并不是说《易》的爻辞大多都是因为占筮才立象。】九四,田野里没有禽兽。《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来矣鲜说:震为火,是田野被焚烧的象;下卦巽为鸡,是禽兽的象。九四已经离开巽的位置,所以有田中无禽的象。师卦六五所应的是九二的刚实之爻,所以有捕获禽兽的象;本爻所应的是阴柔空虚的初六,也有无禽的象。我按:九三喜欢做事却没有成就,九四以刚居柔,是一定要把所做的事情坚持到底,像在田野中以捕获禽兽为目标,这也是常情。但它已经进入震体,震本来的位置在初爻,如今却居于四爻,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却妄自占据,以为守久了就一定会有收获。哪里知道这是守株待兔,怎么会捕获禽兽呢?孔子怜惜它把有用的心力用在无用的地方,所以作此唤醒之辞。】六五,恒守自己的德行,守正;妇人吉,丈夫凶。《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是因为专一从始至终;丈夫若受妇人支配而失去裁制义理的原则,就会凶。程敬承说:阳以通达变化为主,这是丈夫之道;阴以安静守正为主,这是妇人之道。本义认为,这是以柔居中应刚居中,恒久不变,乃是妇人之道,不是丈夫所宜。现在把爻辞同小象合起来看,六二与九五正相应,六二“悔亡”,九五“恒德”,都是长久居中守正的意思。但六二以下应九五,如同妇人顺从丈夫,这是正道;九五居君位,如同丈夫为一家之主,有制定义理的权力。义理与具体情势相合,只随变化而决定。如果也拘守从一而终的道理,就成了丈夫遵循妇人之道,所以六二说凶,而九五说吉。李之翰说:恒卦以适当为体,以变化为用;偏重变通,便不是恒其德,偏重固守,便成了妇人的恒。愚按卦体,长男长女相配,应当以初、四两爻为夫妇;但本卦在九五处论述,渐卦的夫妇关系则不在二、五两爻论述,而在三、四两爻论述,都是分别根据卦的内外来阐明卦的大义,并不完全拘泥于爻位,这些都是变化的例子。上六:以震动作为恒常,凶。小象说:把震动作为恒常而居于上位,最终大无功。本义说:振,是行动迅速。震卦发展到终点便会过度,震动又居于上位,不是它安处的位置。我私下认为,居上位的道理,在于安静,以此培养恒久的福分。如今上六处在震体之上,以阴居阴,本应安静却反而躁动,振作不停,终身奔忙,把震动作为恒常,凶祸自然可知。雷鼓动万物,只是暂时而不可预测,震动怎么能够长久使用呢?上六的意思,是喜好多事、喜欢求功。圣人探知它的心意而加以折服,不只说“无功”,还说“大无功”。这样做,对上不利于国家,对下不利于百姓,王介甫的新法就是这种情况。陆庸成说:守正,是咸、恒二卦的根本。对于感应守正,因为无心而成为咸;对于恒久守正,因为立定心志而成为恒。然而,咸卦所贵在虚,诸爻各自执着于某一方面来求感应,便不虚了;恒卦所贵在方正,诸爻都随所处之地而保持恒久,便不是方正了。因此,咸、恒二卦的卦象都有完整的意义,但二卦的各爻都没有完整具备其德。▯【艮下干上】遯卦:亨通,小有利于守正。这个卦因为上面有四个阳爻而得名。《离卦传》说:“遯就是退。”但这不是把逃避当作退,而是善于隐藏自己的作用,不显露锋芒。程子说宁武子能够深藏晦迹来免除祸难,就是这个意思。下面有两个阴爻,正道还没有完全消灭,所以君子认为仍有亨通之道。“小利贞”也是遯卦中的事情。《程传》说:阴气开始增长,君子能察知微小的变化,所以应当深加戒惧;但圣人的意思还没有立即结束,所以有“小利贞”的教诲,并不是把君子、小人分别开来。本义则说:君子能够退避,身体退处而道得以亨通;小人则有利于守正。我私下认为,“小利贞”就是本卦九三小象中“不可大事”的意思。遯卦与大壮卦相反相对,大壮卦彖辞说“利贞”,这里加一个“小”字,是要说明君子处在这种时候,大权既然不在自己手中,所应努力的是谨慎小事、重视细小的操行,一举一动都合于正道,使小人无法窥伺自己的漏洞而已。胡仲虎说:卦因为四个阳爻而得名,命名卦必定以阳为主。胡云峰也说:圣人对阴卦仍以阳为主,是替君子谋划。这个“小”字似乎不应解释为小人;小人正在掌权时,哪里能够退避,又哪里肯退避呢?京氏以遯卦为六月之卦。彖传说:遯卦亨通,是因为退避而得以亨通。刚爻居于适当的位置而有所应和,是顺应时势而行动。小有利于守正,是因为阴气渐渐增长。遯卦所处的时势和其中的意义,真是重大啊!
【遯而亨者,身虽遯而道则亨也。刚指九五中正,故曰当位。应谓六二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先儒多谓当其方应而即行,是遯之机防。愚窃谓圣人之于天下,虽知道之将废,岂忍坐视其乱而不救,静看机防,与时偕行,与遯迹长往一流,固当有别。二隂虽有向长之势,未便骤长,必且以渐,如水之浸物,未便湿透,犹冀维持挽回,所谓小利贞者,扶持使未遂成否之世界也。君子之出处所关在世运人心,岂其洁身独善决去,惟恐不速哉?时义之大,非賛词,乃叹词也。时从外遇,义自中裁。苏紫溪曰:遯岂圣人好为隐逸,惟时而已。知时者安,故嘉则贞,肥则利,好遯则吉,固志则莫能胜。失时者穷,故尾则厉,系则疾。圣人欲人之与时偕行,若是其切。有得于时,则离羣而往,固遯也;即同世而居,而心无所欲,亦遯也。无得于时,则因时俯仰,固非遯也;即离世独立,亦非遯也。故曰:遯之时义大矣哉】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愚按:天下有山,相去辽絶,只是占得地歩。高天不自以为高,自山仰之而见其高。天无絶山之情,山自无援天之路。君子体此象,以天道自处,曷尝峻拒小人逺之云者?正使小人日在前,而对面相遯,欲近我而不得也。不恶者,待彼之礼;严者,自守之坚。逺小人,艮止象;不恶而严,干刚象】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易之取象例,以上为首,下为尾,本义遯而在后,尾之象,危之道也,不可以有所往。先儒谓初二两隂爻皆小人也,今从之。隂方长则阳当遯,遯者阳而尾之者则隂也。四阳将遯,初尾其后,或搜其过于谢事之余,或摘其短于身去之后,皆尾象。厉,勿用,有攸往,则指阳而言。君子尚非可遯之时,往则犯灾矣】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音脱】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莫之胜说,程传说守,从本音作“不可胜言”,解本义以中顺自守,人莫能解。说字作“脱”字解,黄氏曰:“抄谓常从程。”胡云峯曰:“五在上得中,二以中顺固结之,有黄牛革之象。”莫之胜说,喜二之从五者固也,二承三故执之。今依本义作“脱”,二柔浸长,盖廹阳以必遯者,然居艮体,应五而比三,不以势相加,而以术相笼络,固结遯者之志,使不得去。小象“固志”二字正解,莫之胜说曰:“执”未免有束缚之意,“曰黄牛之革”,则柔靱坚牢,使君子欲脱而不能,此小人作用之巧】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本义下比二隂,当遯而有所系之象,有疾而危之道也。然以畜臣妄则吉,盖君子之于小人,惟臣妾则不必其贤而可畜尔。愚又谓三与上无应,而下与隂同体,中爻互巽,为绳系之象。二以私情相结,三未免瞻顾,不能决,病在纒绵牵恋,故有疾而厉。夫子于疾字下,又添惫字,以形容困顿之状。盖系之道,用以畜臣妾则吉,若士君子出处大事,亦同于豢养私恩,此处不知壊了人品,甚言系之不可也。一说九三一爻,砥方进之,二隂为成卦之主,关系极大,故曰系遯。自三以上至否四,则莫可挽回,惟曰有命而已。故遯三之畜臣妾,当时未必见信,迨畜之不得,而至于剥,臣妾以宫人宠矣。是故三之系甚难而心甚危,有三之系,而后有四之好,五之嘉;有三之疾惫,而后有上之肥。如此看系字见解议论俱濶大,别是一解】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好,上声】【好字本义作去声,谓有所好而能絶之。愚窃谓当读上声。四与初虽正应,而上下异体,相去稍逺,与三所处之位不同,不以应之故而有所系恋。及彼此交好之时,飘然逺引,所谓好遯也。然惟刚健之君子能之,若小人则不然矣。故曰君子吉,小人否。否者不然之谓,非否卦之否也。观小象可知】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程传云:遯非人主之事故不取。君位五以刚中正,应二柔中正,故曰嘉。是去得恰好时节,自然贞吉。胡云峯曰:非正应而相昵曰系,以中正而相应曰嘉。随九五孚于嘉,因六三之系而见也。此之嘉遯,亦因三之系而见。愚按:嘉者礼也,始以礼进,终以礼退。小象于二曰固志,于五曰正志。二之欲固者,即五之志;五之所正者,已之初志也。由其居中得正,故其象如此】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
译所谓退避而亨通,是身体虽然退避,道却得以亨通。刚爻指九五,居中守正,所以说“当位”。“应”是说六二。刚爻居于适当的位置而有所应和,就是顺应时势而行动。先儒多说,应当在时机刚好相应时立即行动,这是退避的机宜。我私下认为,圣人对于天下,即使知道正道将要废弃,难道忍心坐视天下混乱而不加救助,只静观时机,随时势而行动吗?这同退避形迹、长久离去的人,固然应当有所区别。两个阴爻虽有向上增长的势头,却不会立即骤然增长,必定要逐渐增长,如同水浸润物体,还不会马上湿透,仍希望加以维持挽回。这就是所谓“小利贞”,即扶持正道,使否塞的世界尚未完全形成。君子出仕或退处,所关涉的是世运和人心,难道会为了洁身自好而独善其身,唯恐离去得不够快吗?“时义之大”不是赞美之词,而是感叹之词。时势来自外在遭遇,义理则由内心裁定。苏紫溪说:遯卦难道是圣人喜欢隐逸吗?只是顺应时势而已。懂得时势的人处之安然,所以“嘉”便守正,“肥”便有利,喜好退避便吉,固守志向便无人能胜过他。错失时机的人便困穷,所以退到尾部便危险,被牵系便有疾病。圣人希望人能随时势一同行动,意思就是这样切切。有利于时势的人,离开群体而去,固然是退避;即使同世而居,只要心中没有欲求,也同样是退避。不合于时势的人,随着时势俯仰变化,固然不是退避;即使离开尘世、独立自守,也不是退避。所以说:“遯卦所处的时势和其中的意义,真是重大啊!” 象传说:天下有山,就是遯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远离小人,却不憎恶他们而保持严正。我按:天下有山,彼此相距极远,只是各自占有自己的位置。高天并不自以为高,人从山上仰望才看见它的高。天没有隔绝山的情意,山自身也没有攀援天的道路。君子体察这个象,以天道自处,何曾严厉拒绝小人而远离他们呢?即使小人天天在面前,也只是面对着我而无法接近我。不憎恶,是对待他们合乎礼节;严正,是自我操守坚定。“远小人”是艮止的象;“不恶而严”是乾刚的象。初六:退避落在最后,危险,不宜有所前往。小象说:退避落在最后而有危险,不前往又会有什么灾祸呢?《易》取象的惯例,是以上为首、以下为尾。本义说,退避而处在后面,是“尾”的象,是危险的道路,不可以有所前往。先儒认为初六、六二两个阴爻都是小人,现在依从这种说法。阴气正在增长,阳气就应当退避;退避的是阳,而跟在后面的是阴。四个阳爻将要退避,初六跟在它们后面,有的会在辞职之后搜求它的过失,有的会在离去之后挑剔它的短处,这些都是“尾”的象。“厉,勿用,有攸往”是对阳爻而言。君子尚且还没有到可以退避的时机,此时前往反而会招致灾祸。六二:被牵系住,使用黄牛皮制成的皮带,没有谁能够把它解脱。小象说:被黄牛皮牵系,是为了坚定志向。“莫之胜说”中的“说”,程传解释为守持,依本音读作“不可胜言”;本义解释为以中和柔顺自守,别人不能使它解脱。“说”字解释为“脱”字。黄氏说:“《日抄》通常遵从程传。”胡云峰说:“九五在上而居中,六二以中和柔顺使它牢固结合,有黄牛皮的象。”所谓“莫之胜说”,是赞美六二顺从九五的关系牢固;六二承接九三,所以被牵系。现在依本义解释为“脱”。六二阴柔渐渐增长,大概是在逼迫阳爻使其必然退避;但它处于艮体,与九五相应,又与九三相邻,并不凭势力压制,而是用方法笼络,牢固牵制退避者的志向,使其不能离去。小象“固志”二字正是解释这一点。“莫之胜说”是说:“执”字难免有束缚之意;说“黄牛之革”,就是柔韧而坚牢,使君子想脱身却不能脱身,这正是小人手段的巧妙之处。九三:被牵系而不能退避,有疾病,危险;蓄养臣妾则吉。小象说:被牵系而退避的危险,是有疾病而疲惫;蓄养臣妾则吉,是说不能担当大事。本义说:九三下临两个阴爻,有应当退避却有所牵系的象,是有疾病而危险的道路。但如果只是蓄养臣妾便吉,因为君子对小人,只有对臣妾不必要求其贤能,也可以蓄养。我又认为,九三与上九没有相应,下面又与阴爻同体,中间的互卦为巽,有绳索牵系的象。六二以私情相结,九三未免有所顾虑,不能决断,病在缠绵牵恋,所以有疾病而危险。孔子在“疾”字下面又加了“惫”字,用来形容困顿的状态。牵系之道,用来蓄养臣妾便吉;如果士君子出仕退处这样的大事,也同样以豢养私恩来处理,就会在这里败坏人的品格,这充分说明牵系是不可取的。另一种说法认为,九三一爻正是阻挡阴气继续上进的关键,两个阴爻是成卦的主爻,关系极大,所以说“系遯”。从九三以上直到否卦六四,形势便不可挽回,只能说一切由天命而已。因此,遯卦九三所说的蓄养臣妾,当时未必受到信任;等到蓄养也不能奏效,终于发展到剥卦,臣妾便成为受宠的宫人了。所以九三的牵系非常艰难,内心也非常危险。有九三的牵系,然后才有九四的和好、九五的嘉美;有九三的疾病疲惫,然后才有上九的宽裕自得。这样看“系”字,见解和议论都更为宏大,是另一种解释。九四:喜爱退避,君子吉,小人不然。小象说:君子喜爱退避,小人则不然。(“好”读上声。) “好”字本义读去声,意思是有自己所喜爱的东西,却能够同它断绝。我私下认为应读上声。九四与初六虽是正应,但分属上下不同的卦体,距离稍远,与九三所处的位置不同,不因相应便有所牵恋。等到彼此交好之时,仍能飘然远去,这就是所谓“好遯”。但只有刚健的君子能够如此,小人却不是这样。所以说“君子吉,小人否”。“否”是“不然”的意思,不是否卦的“否”。从小象便可以知道。九五:嘉美地退避,守正则吉。小象说:嘉美地退避而守正得吉,是因为使志向归于正。《程传》说:退避不是人君的事情,所以不取此义。九五以刚居中守正,又与六二柔中守正相应,所以说“嘉”。这是退得恰当合宜的时节,自然守正而吉。胡云峰说:不是正应却彼此亲昵,叫作“系”;以中正之德相应,叫作“嘉”。随卦九五“孚于嘉”,是由于六三的牵系而显现;遯卦的“嘉遯”,也是由于九三的牵系而显现。我按:“嘉”就是合乎礼。开始时依礼进取,最后也依礼退处。小象对六二说“固志”,对九五说“正志”。六二想要坚定的,正是九五的志向;九五所要端正的,正是自己的初志。因为九五居中得正,所以有这样的象。上九:宽裕自得地退避,没有不利。小象说:宽裕自得地退避而无所不利,是因为心中没有疑虑。
【本义:肥者,寛裕自得之意。愚按:卦体二隂四阳,三与二初同体,四与初应,五与二应,故三言系,而四言好,五言嘉,上无所应,故言肥。心广体胖,身之肥也。又按:肥古本作▯,一作蜚。《史记·封禅书》“干称蜚龙”,张平子赋“欲蜚肥以保名”,则以肥为飞义,今不取。肥与疾惫相反,三因系致疾,上因遯而肥,有系无系之别也。既无所系,遯复何疑?三疑于所比,四五疑于所应。从来君子小人之隙,皆生于疑。我无所疑于心,人无所疑于我。鸿飞防防,安往而不利乎?大抵遯之时,贵乎逺。四阳以次渐上,系不如好,好不如嘉,嘉不如肥,愈逺于隂者愈善也】【愚又按卦名以阳避隂,故先儒多以初二两爻属小人。细玩六爻爻象,多就君子看,亦可。初六位卑地下,迹逺于要津,其象为尾。如柳下惠为士师,梅子真为吴门市卒,当危乱之世,不犯难行,亦无灾害,时可以遯而不必遯者也。六二柔顺中正,与九五正应,彼此交情方固。黄牛之革与革初取象同,彼当革时不可有为,此当遯时不可得脱。心欲遯而势未能遯,季札、子臧是已。九三过刚不中,与二隂同体,逡廵系恋,至与臣妾一例见畜。夫富贵利禄,士君子之厉而臣妾之吉也。此时当遯而势不能遯,大夫种是已。内三爻艮体主乎止,故其象如此。九四以刚居柔,与初正应,相好而无相尤。小人处此方为情爱所昵,君子则以义在当去,急流勇退,其范少伯之于越,李邺侯之于唐乎?九五阳刚中正,下与二应,恬退之志至此得遂,及时而行,进退以礼,不降不辱,其子房、二疏之于汉乎?上九身处逺外,遯世无闷,独断不疑。在上古则巢、许、务成,在后世则四皓、鲁二生,其人乎?外三爻干体主乎行,故其象如此】【张彦陵曰:人情难退,用黄牛以固志。曰嘉,曰肥,欣然;高易退之风。人情好进,危羝羊以朂贞。曰羸,曰艰,凛然示难进之戒。系传所以云:大壮则止,遯则退也。此两卦反对之义】▯【干下震上】大壮利贞【壮从士不从土】【卦名加大字者,惟大有、五阳、大畜、大过、大壮,皆四阳。盖隂阳之势,至三而平分,至四而极盛。九四一爻,为成卦之主。干阳自内上升,而震动于外,岂非大者之壮?姤一隂始生,即曰女壮。阳动于复,长于临,交于泰,至四而大壮。天下未有大而不正者,圣人虑阳之过盛,故戒以利贞。以北宋事观之,庆歴之壮,君子失之疎;元祐之壮,君子失之急。只自恃其壮,便非贞。玩爻辞,阳爻皆以居隂者为吉,以阳居阳者为凶为厉,其义自明】【按十二辟卦,大壮为二月之卦,而《尔雅》以八月为壮,疏云:八月得辛则为塞壮,其义在所未详,疑事无质,俟再攷】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愚按:本义阳长过中,过中二字便带忧危之意。大壮其可恃乎?天地间柔者不能壮,惟刚故壮。然刚而不动,亦无以见其壮。惟刚以动,故壮。大者,壮以势言也。初二三四阳爻皆言壮,五上二隂不言壮。大者,正以理言也。正大二字,承上「大者正」说来,不平看,惟正所以成其大。复见天地之心,阳气初动也。大壮见天地之情,阳气发于上也。天地未尝无情,只在正大处见得。咸、恒、萃三卦皆见天地万物之情,大壮止言天地者,万物不能同天地之正大也】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杂卦传》云:「大壮则止,遯则退也。」雷在天上,乃其发越时,如何能止?先儒谓:「当壮往之时,当以能止为正。」君子以非礼弗履,处壮之心,犹之处遯之心也。愚又谓:「此君子克己自胜之学,非礼之私潜滋于隐微之中,勇者无所用其力,直须从起念处制缚得定,销镕得净,方能不形于动履之间】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凡爻之言趾者,多在初爻。先儒谓《大壮》第五爻变,则为《夬》,故两卦取象同。壮趾在初,锐于始,进征则必凶。以其阳刚居正,故有孚。愚按:诸卦凡言有孚者,多无凶象。既凶矣,何以又云有孚?盖初以刚居刚,与上无应,専以盛气加人,而无真诚之意,故爻辞敎之有孚,欲其积诚以动上也。小象不论其征不征,凶不凶,只是壮于趾,虽有孚而亦穷。如汉之党人,宋之太学诸生,身居卑下,挟其壮往之气,欲上除君侧小人,客主之势相去甚悬,适足自取祻败。是因孚以致凶者也,故曰其孚穷,匹夫匹妇之谅,圣人不取也】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
译本义说:“肥”是宽裕自得的意思。我按:卦体有两个阴爻、四个阳爻;九三与六二、初六同体,九四与初六相应,九五与六二相应,所以下卦九三说“系”,九四说“好”,九五说“嘉”,上九没有相应,所以说“肥”。心胸宽广、身体舒泰,是自身的肥。又按:“肥”古本作“▯”,一作“蜚”。《史记·封禅书》有“干称蜚龙”,张平子赋有“欲蜚肥以保名”,是把“肥”当作“飞”的意思,现在不采用。肥与疾病疲惫相反,九三因牵系而致病,上九因退避而宽裕,这是有牵系和无牵系的区别。既然没有牵系,退避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九三疑惑于所亲近的对象,九四、九五疑惑于所应的对象。向来君子和小人的隔阂,都产生于疑虑;我心中没有疑虑,别人对我也没有疑虑。鸿雁自在飞翔,往哪里会不利呢?大体说来,遯卦的时势贵在远离。四个阳爻依次渐渐上行,牵系不如和好,和好不如嘉美,嘉美不如宽裕,越远离阴爻便越好。我又按:卦名是以阳爻避开阴爻,所以先儒多把初六、六二两个爻归为小人。仔细体会六爻的爻象,大多也可以从君子方面来看。初六位置卑下,处在地位低微之处,行迹远离权要之地,所以象为“尾”。如柳下惠做士师,梅子真做吴门市卒,在危乱的时代,不冒险犯难,也不强行行动,便没有灾害;这是时机上可以退避,却不必一定退避的人。六二柔顺中正,与九五正应,彼此的情谊正牢固。“黄牛之革”与革卦初九取象相同;革卦处在变革时,不可以有所作为;本卦处在退避时,却不能脱身。心里想退避而形势不能退避,季札、子臧就是这样。九三刚过而不中,和两个阴爻同体,犹豫牵恋,甚至同臣妾一样被蓄养。富贵利禄,对士君子是危险,对臣妾却是吉利。此时应当退避而形势不能退避,大夫种就是这样。内卦三个爻属于艮体,主止,所以有这样的象。九四刚居柔位,与初六正应,彼此相好而没有相互责怨。小人处在这种情势下,会被情爱亲昵所牵制;君子则因为义理上应当离去,能够在急流中勇退,这大概就是范少伯对越国、李邺侯对唐朝的情形吧?九五阳刚中正,下面与六二相应,恬淡退处的志向到这里得以实现,及时行动,进退都合礼,不卑降,也不受辱,这大概就是子房、二疏对于汉朝的情形吧?上九身处远方之外,退处尘世而心中无忧,独自决断而没有疑虑。上古时代有巢父、许由、务成,后世则有四皓、鲁二生,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外卦三个爻属于乾体,主行动,所以有这样的象。张彦陵说:人情难以退处,所以用黄牛皮来坚定志向。说“嘉”,说“肥”,令人欣然,崇尚容易退处的风气。人情喜爱进取,所以以羝羊来触藩为危险,勉励守正。说“羸”,说“艰”,令人凛然,显示难以进取的戒惧。《系辞传》因此说:“大壮则止,遯则退。”这是两个相反相对卦的意义。▯【干下震上】大壮卦:利于守正。(“壮”字从“士”,不从“土”。) 卦名中加“大”字的,只有大有、五阳、大畜、大过、大壮;这些卦都有四个阳爻。阴阳之势,到三个爻时平分,到四个爻时达到极盛。九四一爻是成卦的主爻。乾阳从内卦上升,在外卦震动,难道不是大的力量壮盛吗?姤卦刚开始生出一个阴爻,就说“女壮”;阳气在复卦发动,在临卦增长,在泰卦交合,到四爻便成为大壮。天下没有强大却不正的事,圣人担心阳气过于强盛,所以告诫说利于守正。以北宋的事情来看,庆历时期的壮盛,君子失在疏忽;元祐时期的壮盛,君子失在急切。只依仗自己的强盛,便不是守正。考察爻辞可见,阳爻都以居阴位为吉,以阳居阳为凶、为厉,其中的意义自然明白。按十二辟卦,大壮是二月之卦;但《尔雅》以八月为“壮”,疏说:八月得到辛便称为塞壮,其中的意义还没有详细弄清。此事缺乏根据,暂待再次考证。彖传说:大壮,就是大而壮盛。“大”之所以壮,是因为刚健而能行动,所以称为“壮”。大壮卦利于守正。“大”就是正大;正大之道确立,天地的实情便可以显现。我按:本义说阳气增长超过中位,“超过中位”四字已经带有忧虑危险的意思。大壮难道可以凭恃吗?天地之间,柔弱者不能壮盛,只有刚健者才能壮盛;但刚健而不行动,也无法显现其壮盛。只有刚健而行动,所以才壮。“大”是从势力方面说“壮”;初、二、三、四四个阳爻都说“壮”,五、上两个阴爻不说“壮”。“大”是从道理方面说正大。“正大”二字承接“大者正”而来,不能把二者平等看待,只有正,才能成就其大。复卦显现天地之心,是阳气刚开始发动;大壮显现天地之情,是阳气向上发出。天地从来不是没有情,只是在正大之处才显现出来。咸、恒、萃三卦都显现天地万物的情,大壮只说天地,是因为万物不能同天地一样正大。象传说: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卦;君子由此领悟,不合礼的事情绝不去做。《杂卦传》说:“大壮则止,遯则退。”雷在天上,正是声势发扬的时候,怎么能够停止呢?先儒说:“正当壮盛而前进的时候,应当以能够停止为正。”君子不履行非礼之事,处在大壮时的心态,同处在遯时的心态一样。我又认为,这是君子克制自己、战胜自己的修养。非礼的私欲,潜藏在隐微之处逐渐滋长;勇力在这里没有用处,必须从念头刚刚生起时就把它制伏、消融干净,才能使它不表现在行动之间。初九:壮盛表现在脚趾上,前往则凶,但应当有诚信。小象说:壮盛表现在脚趾上,连这种诚信也会走到穷尽。凡爻辞说到“趾”,大多在初爻。先儒认为,《大壮》第五爻变动便成为《夬》,所以两卦取象相同。壮盛表现在初爻,是开始时锐进;如果前往进取,必然凶。因为初九以阳刚居正,所以说有诚信。我按:各卦凡说“有孚”的,多没有凶象。既然已经说凶,为什么又说“有孚”呢?初九以刚居刚,又与上六没有相应,只凭盛气压人,并没有真实诚意,所以爻辞教它要有诚信,希望它积累诚意来感动上位者。小象不论它是否前往、是否凶,只说壮盛表现在脚趾上,即使有诚信也仍然会走到穷尽。汉代的党人、宋代太学的诸生,身居卑下,却挟持壮盛前往的气势,想要替君主除掉身边的小人,主客双方的力量相差悬殊,恰好足以自取祸败。这就是因诚信而导致凶祸,所以说“其孚穷”。匹夫匹妇的守信,圣人并不取法。九二:守正则吉。小象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
【九二中而不正,爻辞谓之贞吉者。吕伯恭云:直指大壮之体。愚按:初壮趾,三羸角,九二上不在角,下不在趾,居下卦之中,故小象归本于中。可见壮非猛厉之气,只在刚柔得中而已。以刚居柔,而又得中,且与五正应,即此便是贞吉本义。谓所处得中,犹可因以不失其正。戒占者使因中以求正,然后可以得吉也。夫子之言,明白了当,似不必多生回防转折】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愚按:大壮与遯反对,遯之九四即大壮之九三,故两爻并举。小人君子,小人用壮,君子用罔,与遯四君子吉,小人否,语气相似而意相反。石介云:「壮惟小人用之,君子则否。」极合爻辞之防。赵汝楳曰:「孔子虑后世疑爻辞两用字,小人与君子皆有所用,故去其一云君子罔。」按释文以「无」训「罔」,与此正合。君子罔,言君子则无之也。若依旧注视有如无,为君子过于勇之象,则君子亦卤莽人耳,与用壮者何异乎?三以刚居刚,正而不中,故以贞厉为戒。羝羊二句,又是贞厉之象。羝壮羊也,属阳。中爻自三至五,互兑,三四两爻皆有羊象。震在上为竹为萑苇藩象,触藩用壮之象。兑为毁折,羸角之象。九三居干体之上,与上六应,羊即九三,藩指上六。三为壮羊,其气盛,上为纯隂,其谋深。圣人虑三之恃壮而轻敌也,故戒之曰:「小人则用壮,君子则不用。」若用壮,则虽贞亦厉,为羝羊触藩,羸角之象矣。夫羊之好触,恃其角耳,触藩而羸,总见壮之不可轻用。三四两爻,先言贞厉,贞吉,后言触藩,决藩,亦爻辞变例也】【钱国瑞曰:遯而系二柔,则惫;大壮而触二柔,则羸。刚大而以柔小为触,非正大之动,而倾危之动矣。杨诚斋曰:羊喜于鬭,而狃于胜。喜于鬬故技止于一触之勇;狃于胜,故怒及于无心之藩。张元岵曰:藩无心而能系角,易往而难返。士君子当为神龙,不当为羝羊;当荡除城府,不当自树藩篱,自壊头角】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愚按:四入动体,为羣阳领袖,成卦之主。在此爻,以刚居柔,与九二同,故爻词亦许其贞吉,从容以进,必无失错,故悔可亡。藩决不羸,承上文而言。三前为四所阻,犹有藩焉。四前二隂,则藩决矣,角不羸矣。不但此也,抑且壮于大舆之輹,乃众阳合力之象。舆之行也,以輹輹壮,则车强。隂为阳之藩,阳者车之輹。藩决则彼壅既通,輹壮则我进有力。小象所以云「尚往」,三阳在下,至四然后尚往,盖合干健震动而为往,则前此之未宜往明矣】六五「防羊于易」,无悔。象曰:「防羊于易,位不当也。」【程传:羊象羣阳并进,六五以和易待之,使无所用其刚,是防羊于易也。本义依王注,谓羣阳自失其壮,愚窃按五与四比,两爻合看,羊当指四,今从程传详释之。大有六五,以柔乗刚,象曰“易而无备”,本爻亦乗刚,防羊于易,即“易而无备”之义。九四率诸阳动而前进,五欲与争胜,其势甚难,惟坦然平易,用柔中之道接之。五不设藩,羊将谁触?壮者至此,自失其壮,而羊防矣。以柔居刚位,虽不当而无悔,柔能御刚也。盖此爻变则为夬,夬之羊指上牵之者九五也,大壮之羊指四防之者六五也。圣人于阳爻论用刚制柔之道,于隂爻论用柔御刚之道,如此。杨诚斋曰:六五当众阳强盛时,能使之帖然自防者,以柔顺和易之徳调伏之也,故无悔。黄氏日抄据小象言,位不当则居羣阳并进之冲,为其所决,似矣。若能以柔胜刚,宜曰位当,岂得言位不当耶?与旅卦防牛于易义同,兼存其说以备攷】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本义:壮终动极,故触藩而不能退。其质本柔,又不能遂其进。愚按:上居震末,与三正应,羝羊九三也。上与五同是隂爻,不能如五之御四,乃设藩以受三之触。不退不遂,正是九三触藩之象。自三言之,不应触上之藩;自上言之,不应羸三之角。未有羊羸角而藩不壊者,彼此两败俱伤之象,故曰无攸利。艰则吉,艰字与前爻“易”字相反。两隂爻,一为其“易”,一处其“难”。上之不详,其犹有“易”心乎?惟反其“易”者而为“艰”,则吉而咎不长。详者,熟思审处之义。凡人处事,以为易则不详,以为艰则详矣。不详是壮时之病,艰是处壮之药。陆庸成曰:大者壮也,故四阳有“壮”;五上无“壮”。大者正也,故四阳有“贞”;五上无“贞”。初不言“贞”,壮之累也;二兼言吉“贞”之全也】
译九二居中但不居正,爻辞却说守正则吉。吕伯恭说:这是直接指出大壮卦的主体。我按:初九壮在脚趾,九三羸在羊角,九二上不在角、下不在趾,居下卦之中,所以小象把根本归结为“中”。可见壮盛并不是猛烈严厉的气势,只在于刚柔适中。以刚居柔,又居中,并且与六五正应,这本身就是守正而吉的本义。所谓所处得中,仍然可以凭此不失其正,是告诫占问者要因居中而求正,然后才能得到吉利。孔子的话明白而恰当,似乎不必再生出许多回护曲折的解释。九三:小人使用强力,君子则不用强力,守正也有危险。公羊触撞藩篱,把角弄得疲困。小象说:小人使用强力,君子则不用强力。我按:大壮与遯相反相对,遯卦九四就是大壮卦九三,所以两爻相互发明。“小人用壮,君子用罔”与遯卦九四“君子吉,小人否”的语气相似,但意义相反。石介说:“壮盛只适合小人使用,君子则不用。”极其符合爻辞的防范之意。赵汝楳说:“孔子担心后世疑惑爻辞中‘用’字在小人和君子两边都出现,所以删去一个,只说‘君子罔’。”按《释文》以“无”训“罔”,与这里正相合。“君子罔”是说君子便不用它。如果依照旧注解释为把有看作无,是君子过于勇猛的象,那君子也不过是鲁莽之人,和使用强力的小人有什么不同?九三以刚居刚,虽居正但不中,所以用“守正也有危险”来告诫。下面“羝羊触藩”两句,也是守正有危险的象。羝是强壮的公羊,属阳。中间从三至五的爻互为兑,三、四两爻都有羊的象。震在上,有竹、萑苇之象,也是藩篱之象;触藩是使用强力的象。兑为毁折,是角受损的象。九三居乾体之上,与上六相应,羊就是九三,藩指上六。九三是强壮的羊,气势强盛;上六是纯阴,谋略深沉。圣人担心九三仗恃强盛而轻视敌手,所以告诫说:“小人使用强力,君子则不用。” 如果使用强力,那么即使守正也会有危险,就会成为公羊触撞藩篱、角被弄得疲困的象。羊喜欢触撞,是因为仗恃自己的角;触撞藩篱而使角受损,完全说明强力不可轻易使用。九三、九四两爻,先说守正有危险、守正则吉,后说触藩、决藩,也是爻辞变例。钱国瑞说:遯卦中若退避却被两个阴爻牵系,便会疲惫;大壮卦中若触撞两个阴爻,便会使角受损。刚大之物去触碰柔小之物,不是正大之行动,而是倾危的行动。杨诚斋说:羊喜欢争斗,又习惯于胜利。因为喜欢争斗,所以本领只停留在一触的勇猛;因为习惯胜利,所以连无意的藩篱也要发怒触撞。张元岵说:藩篱本无意志,却能牵住羊角,使前进容易、返回困难。士君子应当成为神龙,不应当成为公羊;应当荡除胸中的城府,不应当自行树立藩篱、自我损坏锋芒。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藩篱被冲破,角不会受损;壮盛表现在大车的车轴上。小象说:藩篱被冲破,角不会受损,是还可以继续前进。我按:九四进入震动之体,是群阳的首领,也是成卦的主爻。此爻以刚居柔,与九二相同,所以爻辞也认可它守正则吉。它从容前进,必然没有过失,因此悔恨可以消除。“藩决不羸”承接上文而言。九三在前面受到九四阻挡,仍有藩篱;九四前面的两个阴爻被冲破,藩篱便决裂,羊角也不会受损。不仅如此,还壮盛得像大车的车轴,这是众阳合力的象。车能够行驶,是因为车轴坚壮;车轴坚壮,车就强健。阴是阳的藩篱,阳是车的车轴。藩篱被冲破,阻塞已经通畅;车轴坚壮,自己的前进便有力量。小象所以说“尚往”,下卦三个阳爻到了九四才可以继续前进;这是合乾的健行与震的发动而成为前往,也说明此前不宜前往。六五:“在平易之地防备羊”,没有悔恨。小象说:“在平易之地防备羊”,是因为所居的位置不适当。《程传》说:羊象征群阳一同前进。六五以和平平易的态度对待它们,使它们无处施展刚强,这就是在平易之地防备羊。本义依王弼注,认为群阳自行失去壮盛。我私下按:六五与九四相邻,应当把两爻合起来看;羊应当指九四,现在依从《程传》详细解释。大有卦六五以柔乘刚,小象说“易而无备”;本爻也乘刚,“防羊于易”就是“易而无备”的意义。九四率领诸阳发动前进,六五若想与它争胜,形势非常困难,只有坦然平易,运用柔中的方法来接待它。六五不设置藩篱,羊又将触撞什么呢?壮盛者到了这里,自己失去壮盛,羊也就受到防御。以柔居刚位,虽说位置不适当,却没有悔恨,因为柔能够驾驭刚。这一爻变动便成为夬卦,夬卦的羊指被上爻牵制的九五;大壮卦的羊指九四,防备它的是六五。圣人对于阳爻论述用刚制柔的方法,对于阴爻论述用柔驾驭刚的方法,就是这样。杨诚斋说:六五处在众阳强盛之时,却能使它们安然自守,是用柔顺和平的德性调伏它们,所以没有悔恨。黄氏《日抄》根据小象说“位不当”,认为六五处在群阳并进的冲要之地,会被群阳冲破,这似乎也有道理。如果能够以柔胜刚,就应当说“位当”,怎么能说“位不当”呢?这同旅卦“防牛于易”的意义相同,兼且保留这种说法,以备考察。上六:公羊触撞藩篱,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任何利益。处事艰难便吉。小象说: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是因为考虑不周。处事艰难便吉,是因为过失不会长久。本义说:壮盛到了终点,行动达到极限,所以触撞藩篱而不能后退;自身本来柔弱,又不能实现前进。我按:上六处在震卦末端,与九三正应,公羊就是九三。上六与六五同为阴爻,不能像六五驾驭九四那样驾驭九三,于是设置藩篱来承受九三的触撞。“不退不遂”正是九三触藩的象。从九三来说,不应触撞上六的藩篱;从上六来说,也不应使九三的角受损。羊角既然受损,便没有藩篱不毁坏的,所以是彼此两败俱伤的象,因此说没有任何利益。“艰”字同前一爻的“易”字相反。两个阴爻,一个处于“易”,一个处于“难”。上六的考虑不周,难道是因为仍有“易”的心态吗?只有把“易”反过来改为“艰”,才会吉利而且过失不长久。“详”是熟思审慎处理的意思。凡人处理事情,认为容易就会考虑不周,认为艰难就会考虑周详。“不详”是壮盛时的毛病,“艰”是处在壮盛时的药方。陆庸成说:大就是壮,所以四个阳爻有“壮”;大就是正,所以四个阳爻有“贞”,五、上两个阴爻没有“贞”。初爻不说“贞”,是因为受壮盛牵累;二爻兼说吉,是“贞”德完整。
【钱国瑞曰:遯之上三爻皆以遯为亨,惟三可畜。二柔为臣妾,以一体合止之故。大壮之下三爻皆以贞为利,惟四可以輹。二柔为大舆,以一体合动之故。可见主君之权在我,乃所以成其时行运转之机在我,乃所以成其刚动】▯【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晋取进为义卦体离上坤下下柔顺而上文明以世道言乃可进之时也豫言侯以震晋言侯以坤坤臣道也康侯侯之能安民者即考工记所谓宁侯坤为牝马为众锡马蕃庶之象离为日而在上君徳也昼日之象三隂在下三接之象本义多受大接而显被亲礼是已愚又窃谓卦辞盖古觐礼也锡马蕃庶诸侯以礼觐天子之事昼日三接天子以礼接诸侯之事按觐礼庭实惟国所有奉束帛匹马卓上九马随之以素的一马以为上书其国名马必十匹用成数敬也又尚书康王之诰太保毕公率诸侯入应门皆布乗黄朱奉圭兼币此朝觐用马之证曰用锡者如九江纳锡大▯禹锡元圭皆以下奉上之义再按觐礼侯氏坐取圭升致命成拜乃出觐毕又升致命成拜降出亨毕王劳之摈者咸升成拜降出升拜者凡三周礼掌客上公三享三食三燕大行人公之礼三享三问三劳左传晋文公朝王出入三觐皆昼日三接之证六五之君以文明出治而三隂以顺徳承之明良一心安静以养和平之福故为朝觐燕享君臣晋接之卦】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火在天上,其明最盛,故名大有。明出地上,其明方新,故云大明。顺而丽乎大明,总言内外卦。徳柔进而上行。本义作卦变看,谓自观来六四之柔上行至五。愚窃按《易述》曰:柔指坤之六三,出地上而亲附离日也,似当从此解。今据其说详发之:柔字兼坤三爻进而上行,则専指六三一爻。初二视三为进退,三进则诸柔并进矣。彖传言柔上行者凡四:噬嗑、暌、鼎皆言得中,故上行指六五。本卦但言上行而不言得中,是离明在上为君,而六三为上行之侯。三坤主与上正应。小象于三云志上行,犹云志在上也,似不必说卦变。卦变之说本于虞翻、蜀才,谓四五两爻互换是已然同在外卦,何得云上来矣。鲜谓明夷下卦之杂进而为晋上卦之离,内外同是离体,亦非卦变之例】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卦体坤下离上,大象但取离明之义,置坤不言。胡庭芳云:只取卦之重者,不必尽论两体也。愚按:杂卦云「晋,昼也」,本卦与明夷反对,明入地中则为夜,晋乃初出之日。明夷曰「用晦」,则晋「用明」可知。君子观明出地上之象,知吾徳本明,吾自昭之,即明明徳之谓,而用明之道具是矣。吾徳既明,然后能知人。书曰:「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诗曰:「尔徳不明,以无陪无卿。」故明主能用小人,闇主不能辨君子。潘雪松曰:《易》大象惟干与晋以自言之,「自强不息,我用我之强」;「自昭明徳,我用我之明」。愚又谓:君子以明徳为体,到得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总是自昭之极功】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本义:以隂居下,应不中正,有欲进见摧之象。愚窃谓当晋之时,阳刚者往往欲速躁进。初最下,以柔居刚,摧者敛抑之义,虽与窃位之四相应,嫌其不中不正,不肯因之以进,而深自敛抑。两如字,是摹冩其难进之状,即此便是贞,便是吉。罔孚以下,本义云不为人所信,当处以寛裕则无咎。愚又谓罔孚有吾斯未信之意,初不急求人知,进退绰然有余,乃所以成其贞也,何咎之有?象申之曰:独行正,以见位虽不正,独能行正而不随人歩趋,似非欲进而见摧于人,不为人所信之义。未受命,嘉其未因四之应而受命于公家也,若受命则为鼫防辈之私人矣。张元岾曰:人有志于功名而比匪枉道,如柳子厚、刘禹锡之徒,一蹶不收,亦急功名之殷鉴。而初幸无是也。合观爻象辞,其义昭然】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本义:谓二上无应援,故欲晋而愁。愚按:初、三、四上皆刚柔相应,二独与五无应。虽居臣位,介然自立,不以为喜,而以为忧,有愁如之象。即此便是贞,便是吉。然柔顺中正,终必受知于五。盖我能自守其贞,君之宠任方承受得起。六五柔得尊位,故称王母。介福即锡马、昼接之属。初曰未受,此曰受,其得位可知。司马君实、苏子瞻之遇宣仁太后,彷佛此爻。张忠定谓冦莱公用太早,仕太速,苍生无福。可见仕进之际,迂回迟重,非徒身名俱泰,君民亦将共食此福也。小象推言受福之由曰:以中正锡福,自王受福,自我岂幸获哉?合两爻论之:初不肯躁进者也,二不喜骤进者也】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
译钱国瑞说:遯卦上面三个爻都以退避为亨通,只有九三可以蓄养。两个阴爻是臣妾,因为同一卦体合成艮止的缘故。大壮卦下面三个爻都以守正为有利,只有九四可以成为车轴。两个阴爻是大车,因为同一卦体合成震动的缘故。由此可见,君主的权力在我,正是成就顺应时势、运行转动的契机在我;刚健而行动的条件,也正在于此。▯【坤下离上】晋卦:康侯用来赏赐马匹众多,白天一天之内三次接见。晋卦取“前进”为意义。卦体是离在上、坤在下,下面柔顺,上面文明;从世道来说,这是可以前进的时机。豫卦说侯,是因为震;晋卦说侯,是因为坤,坤代表臣道。“康侯”是能够安定百姓的诸侯,也就是《考工记》所说的“宁侯”。坤为牝马,为众多马匹,是赏赐马匹众多的象;离为日而在上,是君德和白天的象;下面三个阴爻,是三次接见的象。本义多解释为受到多次接待,明显受到亲近礼遇,就是这个意思。我又私下认为,卦辞大概取自古代觐礼。“锡马蕃庶”是诸侯按礼节朝见天子的事情,“昼日三接”是天子按礼节接待诸侯的事情。按《觐礼》,庭中陈设的礼物只用本国所有的物品,奉上束帛和一匹马置于上面,另有九匹马随行;以素色物品包裹一匹马,用来承载写有国名的文书,马必须用十匹的成数,以表示敬意。又据《尚书·康王之诰》,太保、毕公率领诸侯进入应门,大家都陈列四匹黄马,奉上圭和兼币,这是朝觐使用马匹的证据。所谓“用锡”,如九江进贡大龟、禹赐玄圭,都是以下奉上的意思。再按《觐礼》,侯氏坐下取圭,登堂进献使命并行拜礼,然后出去;觐见完毕,又登堂进献使命并行拜礼,降堂而出;享礼完毕,天子慰劳侯氏,摈者都登堂行拜礼,降堂而出。登堂行拜一共三次。《周礼·掌客》说,上公有三次享礼、三次食礼、三次燕礼;《大行人》说,公的礼节有三次享、三次问、三次劳;《左传》说晋文公朝见周王,出入三次觐见,这些都是白天三次接见的证据。六五之君以文明施行政教,三个阴爻以柔顺之德承接他,君臣同心,安静地培养和平之福,所以这是朝觐、燕享、君臣相互接见的卦。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从地上升起,柔顺而附丽于大光明,柔顺之德向前推进并上行。因此,康侯用来赏赐马匹众多,白天一天之内三次接见。火在天上,光明最为盛大,所以叫大有;光明从地上升起,光明刚刚开始,所以说“大明”。“顺而丽乎大明”总括内卦和外卦。“柔进而上行”,本义从卦变来看,认为是由观卦而来,六四的柔爻上行到五位。我私下按《易述》说:“柔”指坤卦的六三,它从地上升起而亲近附着于离日,似乎应当依此解释。现在据此详细说明:“柔”字兼指坤的三个爻向前推进,而“上行”专指六三一爻。初、二两爻以六三为进退的标准,六三前进,诸阴便一同前进。彖传说“柔上行”的共有四卦:噬嗑、睽、鼎都说“得中”,所以“上行”指六五。本卦只说“上行”而不说“得中”,是离明在上为君,而六三是上行的侯。六三在坤卦中居主位,并与上九正应。小象对六三说“志上行”,就是说志向在上,似乎不必解释成卦变。卦变之说本于虞翻、蜀才,认为四、五两爻互换;既然仍在外卦,怎么能说是上来呢?鲜氏说,明夷下卦的杂爻进而成为晋卦上卦的离,内外都同属离体,也不是卦变的例子。象传说:光明从地上升起,就是晋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自己彰明光明的德性。卦体是坤在下、离在上,大象只取离为光明的意义,而不说坤。胡庭芳说:只取卦中较重要的一方,不必把两个卦体都说尽。我按:《杂卦传》说“晋,昼也”,本卦与明夷相反相对;光明进入地下便是夜,晋卦则是初升的太阳。明夷说“用晦”,可知晋卦就是“用明”。君子观察光明从地上升起的象,知道我的德性本来光明,只需由我自己彰明它,这就是所谓明明德,而运用光明的方法也都具备了。自己的德性既然光明,然后才能识别人。古书说:“能够明智而仁惠,还忧虑驩兜什么?还放逐有苗什么?还畏惧花言巧语、巧色谄媚而又极其凶恶的人什么?”《诗》说:“你的德性不明,所以没有陪臣、没有卿士。”所以明智的君主能够任用小人,昏暗的君主却不能辨识君子。潘雪松说:《易》中的大象,只有乾卦和晋卦用“自”字来说明:乾卦是“自强不息,我运用自己的强健”;晋卦是“自昭明德,我运用自己的光明”。我又认为,君子以明德为本体,到了光明普照四方、上达于天、下达于地的境界,也都只是自己彰明德性的最大功效。初六:想要前进,却受到摧抑,守正则吉。不被人信任,宽裕处之便无过失。小象说:想要前进却受到摧抑,是独自奉行正道;宽裕处之而无过失,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任命。本义说:初六以阴居下,与不中不正的爻相应,有想前进却被摧抑的象。我私下认为,在晋卦的时势中,阳刚者往往想要迅速躁进。初六位置最低,以柔居刚,“摧”有收敛压抑之义。它虽与窃据位置的九四相应,却嫌九四不中不正,不肯借此前进,而是深深收敛自己。“晋如,摧如”两个“如”字,描写它进退艰难的状态;这本身就是守正,也就是吉利。“罔孚”以下,本义说:不被人信任,应当宽裕处之,这样便没有过失。我又认为,“罔孚”有“别人尚未信任我”的意思。初六不急于求得别人了解,进退都从容有余,这正是成就守正的办法,哪里会有过失?小象进一步说“独行正”,说明它虽然位置不正,却能独自奉行正道,不跟随别人亦步亦趋;这似乎不是想前进而被别人摧抑,也不是不被人信任的意思。“未受命”是赞美它没有因与九四相应而接受公家的任命;如果接受任命,就会成为鼫防一类人的私人。张元岾说:有人有志于功名,却因亲近奸邪而枉曲道义,如柳宗元、刘禹锡之流,一次受挫便不能收拾,也是急于求功名的前车之鉴;而初六幸好没有这样。合看爻辞、象辞,意义十分明白。六二:想要前进,却忧愁,守正则吉;从王母那里接受这大福。小象说:能够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居中守正。本义说:六二在上面没有应援,所以想前进却忧愁。我按:初六、九三、九四、上九都各有刚柔相应,唯独六二与九五没有相应。六二虽居臣位,却独自守持,不把这当作喜事,反而当作忧患,所以有忧愁的象;这本身就是守正,也就是吉利。然而它柔顺中正,最终必定得到九五的知遇。因为我能够自守其正,才承受得起君主的宠信任用。六五以柔居尊位,所以称为“王母”。“介福”就是赏赐马匹、白天三次接见之类的福分。初六说“未受”,这里说“受”,可见六二得到了适当的位置。司马君实、苏子瞻遇到宣仁太后,大概类似这一爻。张忠定说,寇莱公任用得太早、做官太快,百姓没有享到福分。可见在做官进身之际,迂回而迟重,不只是自身和名声都能安泰,君主与百姓也将共同享受这个福分。小象说明受福的原因说:“以中正锡福”,是君主因中正而赐福,君主自己也因而得到福分,并不是我侥幸获得。合看初六、六二两爻:初六是不肯躁进,六二是不喜欢骤进。六三:众人都信任它,悔恨消失。小象说:众人信任它,是因为志向向上进取。
【先儒多谓三不中不正,宜其有悔,以其与下二隂皆欲上进,为众所信,而悔亡。愚窃谓三居下卦之上,处顺之极,近比于四,将母谓鼫防之党,以其形迹可疑,故有悔。然而众允之者,此非以形迹论也。获上信友,全凭此志,与上正应,志在上行,人皆信其无私,众有何疑?已复有何悔?初之罔孚,众未允也。二之受福,犹有待也。三则可以进而上行,受三接之宠矣。彖传曰:柔进而上行。象曰:志上行。二句正相应。晋与升皆柔徳用事之卦。升初曰允升,象曰:上合志。晋三曰众允,象曰:志上行。义类正相似。升以初为主爻,晋当以三为主爻】九四,晋如鼫防,贞厉。象曰:鼫防贞厉,位不当也。【先儒谓当柔进之时,四独以刚进,故于贞为厉。愚窃谓自二至四,中爻互艮为防;自三至五,中爻互坎为隐伏。四处大明之下,坤晦之上,昼伏夜动,皆防象。阳大隂小,故曰鼫防。许氏《说文》鼫五技,防本义不中不正,以窃髙位,贪而畏人,故有此象。愚又窃谓卦义取昼日防,夜动而昼伏,非若康侯之昼接者。当晋之时,人人有向明之望,所尚者柔徳九四以刚居柔,近与五比,窃据高位,以阻诸贤之进,离下而上,首防两端,卦中之小人也。虽贞亦厉,况位不当者乎?按鼫与硕同,《诗》硕防所以刺贪也。胡云峯曰:解以隂居阳,象狐;晋以阳居隂象防。狐性疑,当去其疑;防性贪,当去其贪】【朱康流曰:此与豫九四皆下据三隂上承柔,主于豫之六三曰“位不当”,九四曰“志大行”;于晋之六三曰“志上行”,九四曰“位不当”。象同而义则相反,何也?豫之三隂,四得而有之,故以得众为四功;此之三隂,四不得而有之,又岂得而阻之?不得而有之,故以上行为三美;不得而阻之,故以阻众为四责】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先儒多以六五隂居阳位,宜有悔。愚窃谓诸卦之主徳尚刚,惟晋之主徳尚柔。贤人并进,寛仁足以有容。内卦三隂与五同徳,皆有顺五之意,而为九四所阻。五之左右,四贪而上亢,宜有悔矣。而悔亡者,以其柔居尊位,离为明,主人才本五所当得。因四之蔽贤而失之,然不足以为忧也。恃知人之明,往而求贤,则吉无不利。象申之曰:有庆。人主之庆,莫大乎得贤。六五一爻,主贤才之进者也】【杨诚斋曰:晋之主如日之出地,此朝日也。天下已服其明矣。若使初出之朝日,遽如方中之烈日,天下其不旱熯矣乎?惟柔故明而不察。盖日之为明,朝则升,中则倾。君之为明,柔则容,刚则穷。六五,晋之盛,明之主也。宜其福之盛也。孰谓柔而不立哉】【胡云峯曰:彖惟升言勿恤,丰言勿忧,爻则泰九三,家人九五,萃初六,皆言勿恤。事有不必忧者,勿恤,寛之之词也;有不当忧者,勿恤,戒之之词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苏紫溪曰:上九失其柔顺之道,不能浑然不露圭角,故有晋角之象。黄氏日抄:「凡伐邑皆释为自治。」朱子谓「伐邑皆是用之于小」。按:世无称兵自伐其邑之理,释为自治,恐未安。古者侯国之大夫有采邑,或有不顺者则伐之,故为伐邑;邻国相侵则为伐国。古有此事故有此语,合从朱说。愚又按:上爻言角者,惟晋与姤。姤之角所以柅方孚之羸豕,晋之角所以伐已进之鼫防。离为甲胄戈兵,伐之象。九四乃城狐社防,邑之象,君侧之恶难除,故厉伐所当伐,故虽危亦吉而无咎。然不用明于前,使四不得进,迨既进而后伐之,故虽贞亦吝。重离上九,火逾上则照愈逺,王用出征,何等光明正大。此处晋之终,余光无几,不足以照天下,仅可用以去私人,非出征正邦之比,故曰「道未光】【赵汝楳曰:卦以柔进得名,故柔爻多吉。初极下,二犹在地,皆欲进而未能。三始出地上,率众柔俱进,晋之为晋,六三当之。五为接柔之主,四以刚居下,上以刚居外,严毅如角,不得不伐以正之,此六爻之情也】▯【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杂卦传》云:「明夷,诛也。」本义训诛为伤,以世道言,明入地中,时方幽暗,君子无不受伤者。论卦徳则内明外顺,又为君子不受伤之象。合六爻观之,自初至五,皆用晦之臣,伤之者上也。利艰贞者,利在艰难以守其贞。君子之处患难,总离不得个正道,「艰」字内有多少委曲,多少痛苦,难以告人处。先儒或以明夷为日食之卦,似于伤之义有合,可备一解】
译先儒多认为,六三不中不正,本来应当有悔;但它与下面两个阴爻都想向上前进,得到众人的信任,所以悔恨消失。我私下认为,六三居下卦之上,处在柔顺的极点,又近邻九四,难免会被认为是鼫防一党的成员,因为形迹可疑,所以本来有悔。然而众人信任它,并不是根据外在形迹来判断。能获得上位者信任、得到朋友信赖,全凭它向上的志向;它与上九正应,志在上行,人们都相信它没有私心,众人还有什么疑虑,自己又有什么悔恨呢?初六的“罔孚”,是众人还没有信任它;六二的“受福”,仍然有所等待;六三则可以前进而上行,接受三次接见的宠礼。彖传说“柔进而上行”,小象说“志上行”,两句话正好相应。晋卦和升卦都是柔德发挥作用的卦。升卦初六说“允升”,小象说“上合志”;晋卦六三说“众允”,小象说“志上行”,意义正相类似。升卦以初六为主爻,晋卦应当以六三为主爻。九四:想要前进,却像鼫防,守正也有危险。小象说:鼫防而守正有危险,是因为位置不适当。先儒说:在柔德前进的时代,九四独自凭刚强前进,所以即使守正也危险。我私下认为,从六二到九四,中间的互卦为艮,是防的象;从六三到六五,中间的互卦为坎,是隐伏的象。九四处在大光明之下、坤的昏暗之上,白天隐藏、夜晚活动,都是防的象。阳大阴小,所以说“鼫防”。许氏《说文》说,鼫有五种技能;防的本义是不中不正。它窃居高位,贪婪而又害怕别人,所以有这样的象。我又认为,卦义取昼日之防,夜间活动而白天潜伏,不像康侯那样白天接受接见。晋卦之时,人人都有趋向光明的希望,所崇尚的是柔德;九四以刚居柔,接近九五,却窃据高位,阻碍众贤进身,离开光明所在而向上活动,首尾两端,正是卦中的小人。即使守正也危险,何况位置不适当呢?按“鼫”与“硕”相同,《诗》中“硕防”就是讥刺贪婪。胡云峰说:解卦以阴居阳,象征狐狸;晋卦以阳居阴,象征防。狐狸性多疑,应当除去疑心;防性贪婪,应当除去贪心。朱康流说:这同豫卦九四一样,下面据有三个阴爻,上面承接柔爻。豫卦六三的小象说“位不当”,九四的小象说“志大行”;晋卦六三的小象说“志上行”,九四的小象说“位不当”。象相同而意义相反,为什么呢?豫卦的三个阴爻,九四能够得到并据有,所以把得到众人视为九四的功劳;本卦的三个阴爻,九四既不能得到,又哪里能够阻挡它们呢?因为不能得到它们,所以把上行视为六三的美德;因为不能阻挡它们,所以把阻挡众人视为九四的责任。六五:悔恨消失,得失不必忧虑;前往则吉,无所不利。小象说:得失不必忧虑,前往会有喜庆。先儒多认为六五以阴居阳位,本来应当有悔。我私下认为,各卦的主导之德崇尚刚强,唯独晋卦的主导之德崇尚柔顺。贤能之人一同进用,宽厚仁慈足以包容他们。内卦三个阴爻与六五同德,都有顺从六五的意思,却被九四阻挡。六五左右,九四贪婪而且居上亢进,本来应当有悔;但悔恨能够消失,是因为六五以柔居尊位,离为光明,任用人才本来就是六五应当做的事。由于九四遮蔽贤才而暂时失去他们,但不值得忧虑。凭借识别人才的明察,前去求取贤才,便吉利而无所不利。小象进一步说“有庆”:君主的喜庆,没有比得到贤才更大的。六五这一爻,主张贤才的进用。杨诚斋说:晋卦的主爻,就像太阳从地面升起,这是早晨的太阳。天下已经承受它的光明了。假如刚升起的朝阳,立刻就像正午的烈日一样,天下难道不会干旱焦灼吗?正因为柔和,所以光明而不苛察。大概太阳的光明,早晨是上升的,到了中天便开始倾斜;君主的光明,柔和就能包容,刚强就会陷于困窘。六五是晋卦盛盛之时,也是光明的主爻,福分当然盛大。谁说柔和就不能自立呢?胡云峰说:彖传只有升卦说“不要忧虑”,丰卦说“不要忧愁”;爻辞中,泰卦九三、家人卦九五、萃卦初六,也都说“不要忧虑”。有些事情本来不必忧虑,说“不要忧虑”,是宽解人的话;有些事情本来不应忧虑,说“不要忧虑”,则是告诫人的话。上九,晋进到了顶端,显露出锋芒;只能用来征伐自己的采邑。虽然危险,却是吉利的,没有过错;即使守正,也会有遗憾。象传说:只是用来征伐采邑,是因为正道还没有发扬光大。苏紫溪说:上九失去了柔顺的道,不能浑然不露锋芒,所以有“晋其角”的象。黄氏《日抄》说:“凡是伐邑,都解释为自治。”朱子说:“伐邑都是用于小事。”我考察认为,世上没有称兵攻打自己的采邑这种道理;解释为自治,恐怕不妥。古代诸侯国的大夫有采邑,采邑中若有不顺从的,就去征伐,所以叫“伐邑”;邻国之间相互侵伐,则叫“伐国”。古代确有这种事情,所以有这种说法,应当采用朱子的解释。我又考察:上爻说“角”的,只有晋卦和姤卦。姤卦的角,是用来阻止刚刚孚信的瘦弱公猪;晋卦的角,是用来征伐已经进逼的硕鼠。离为甲胄、戈兵,是征伐的象。九四是城狐社鼠,是采邑的象;君主身边的恶人难以铲除,所以说危险。征伐所应当征伐的对象,虽危险仍然吉利而没有过错。然而,先前没有及时运用光明,使九四得以进来,等它已经进入之后才征伐,所以即使守正也仍有遗憾。重重的离卦到了上九,火越向上,照得越远;“王用出征”,是何等光明正大。这里是晋卦的终局,余下的光明已经很少,不足以照耀天下,只能用来除去私人之恶,不能与出征、匡正邦国相比,所以说“道未光”。赵汝楳说:卦以柔顺上进而得名,所以柔爻多吉。初九处在最下,六二还在地上,都想进取却还不能。六三开始出地面,率领众多柔爻一同前进,“晋”之所以为晋,六三承担了这一意义。六五是接纳柔爻的主爻,九四以刚居下,上九以刚居外,严厉刚硬如角,不得不加以征伐来纠正他们;这就是六爻各自的情状。【离在下,坤在上】明夷: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杂卦传》说:“明夷,就是受伤。”《本义》把“诛”训释为伤害。从世道来说,光明进入地下,时势正处于昏暗之中,君子没有不受伤害的。从卦德来说,内卦光明,外卦柔顺,又是君子不受伤害的象。结合六爻来看,从初爻到五爻,都是在昏暗时势中行事的大臣,伤害他们的是上六。所谓利于艰贞,就是利在艰难中守住正道。君子处在患难之中,总离不开正道;“艰”字里面包含了多少曲折、多少痛苦,以及难以向人诉说的地方。前代儒者有的把明夷看作日食之卦,这似乎与“受伤”的意义相合,也可以作为一种解释。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本卦与晋反对,一出一入,明晦分焉。全卦是事暗君之象。周公爻辞只于第五爻说箕子。自夫子观之,谓当文王与纣之时,故先言文王,后言箕子。内文明而外柔顺,乃统言卦徳,非谓文王因此以蒙大难。谓文王所以防难而不受伤者,内文明而外柔顺也。明即是贞,晦明处即是艰。内明外顺即是晦其明。晦明而明在内,即是志之正。何谓志?忠君爱国之心也。邱行可曰:文王得全卦之义,故以卦徳归之;箕子得一爻之义,故以爻辞归之。张幼子曰:大难关天下之难,内难家离也,此文王与箕子不同处。本义以文王配卦名,以利艰贞専指箕子。愚窃按:文王、箕子所处之地虽不同,其为艰贞一也。释经者试移彖传「利艰贞,晦其明也」二句,直接「明入地中,明夷」之下,而以文王、箕子证明艰贞之义,诠释便自了然。此说出《张氏困学记】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吕伯恭曰:用晦者,君子养明之道。不有虞渊之入焉,有旸谷之明。愚窃谓王者御宇自治,则用明;莅众则用晦。故昭明而明全,晦明而明全。冕旒以蔽目,黈纩以塞耳。初不以察察为明,而极其用至于明四目,逹四聪。惟其藏明于晦,故能用晦而明。莅众以离照坤也,用晦以坤养离也】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王注:初处卦始,最逺于难,絶迹匿形,不由轨路,故曰“于飞懐惧而行”,行不敢显,故曰“垂翼”。志急于行,饥不遑食,故曰“三日不食”。殊类过甚,以斯适人,人必疑之,故曰“主人有言”。苏氏《易传》曰:“飞而垂其翼,所以示不飞之形。”方其未去也,垂其翼,何其缓?及其去也,“三日不食”,何其亟?杨敬仲曰:“‘三日不食’义当速也。”君子未尝着已意于其间,苟彰彰然着其引去之迹,是为有攸往,人将有言矣。愚又窃谓中爻互坎,有飞鸟之象,义在当行,寜不食而不可以不去,宁有言而不可以不往,总见君子决去之义。穆生去楚,申公、白公非之,但讥其责小礼,而不知穆生之去避胥靡之祸也。冯元敏曰:“辞丰而就约,则愚者悟;未伤而先遯,则愚者疑,宜其有言也。”圣人特为说破,欲君子不以人言介意。小象専释“不食”一句而以义断之,其防深矣。愚又按:《易》于君子去就之义,皆在初爻。贲初之义,弗乗;明夷之初,不当食而不食,亦义也。卦皆下离,决去就之义于早,非明者不能。黄氏《日抄》云:“有以垂翼、不食,皆为伤困之极,与‘义不食’之意不合矣】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句】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本义】伤而未切,救之速则免矣。愚按:二居卦中当用事之地,与垂翼者不同。夷股则支体已受伤矣。中爻互震坎,皆有马象。拯伤非力弱者所能,必马壮而后吉。吉者,何免祸而已。此爻似文王出羑里之象。西伯乃纣股肱之臣,夷在右伤,尚未切。闳夭之徒用文马九驷以献纣,乃得释,非用拯马壮乎?六二柔顺中正,故小象申之曰:「顺以则」。顺而不以则,特苟且幸免耳。大雅称文王曰:「顺帝之则」,此之谓也。「顺以则」,单释吉字。但说卦传巽为股,而此为离象,殊不解。所可知者,二、四两爻皆以隂居隂,故一言左股,一言左腹。丰九三以阳居阳,则曰右股。易道左隂而右阳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本义,谓以刚居刚,在明体之上而屈于至暗之下,正与上六闇主为应,有向明除害,得其首恶之象。成汤起夏台,文王兴羑里,正合爻义。后儒或以此爻属武王,愚窃谓此文王伐崇之事也。离为火,南方之卦,又为兵戈狩之象。助纣为恶者,崇侯为首,故云大首。《史记》文王得専征伐,三年然后伐崇,崇不降,退而修敎,因垒而降,非得其大首不可,疾乎贞,即艰贞之义。象曰:南狩之志,言其志在去害安民。大得者,大得民心也。当三分有二之时,犹服事殷,文王岂以南狩为快心之举乎】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
译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下,这就是明夷。内在文明而外在柔顺,以此承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所以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是把自己的光明隐藏起来。身处内部的祸难之中,却能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本卦与晋卦相反,一出一入,光明与昏暗由此分开。整个卦是侍奉昏君的象。周公的爻辞只在第五爻说箕子;从孔子的角度看,是说文王与纣王的时代,所以先说文王,后说箕子。“内文明而外柔顺”是总说卦德,并不是说文王因为这样才遭受大难,而是说文王所以能防备灾难而不受伤害,正因为内在文明、外在柔顺。“明”就是守正,“晦明”之处就是艰难;内明外顺就是隐藏自己的光明;隐藏光明而光明仍在内,就是志向正直。什么叫志?就是忠君爱国之心。邱行可说:文王得到全卦的意义,所以把卦德归于文王;箕子得到一个爻的意义,所以把爻辞归于箕子。张幼子说:“大难”关系到天下的灾难,“内难”是家庭内部的离散,这是文王与箕子不同的地方。《本义》把文王与卦名相配,把“利艰贞”专指箕子。我私下考察,文王和箕子所处的处境虽然不同,但他们在艰难中守正这一点是相同的。解释经文的人,试把彖传中“利艰贞,晦其明也”两句直接放在“明入地中,明夷”之后,再用文王、箕子的事例来证明艰贞的意义,解释就自然明白了。这种说法出自《张氏困学记》。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运用隐藏光明的方式而仍保持光明。吕伯恭说:运用晦暗,是君子涵养光明的方法。若没有太阳落入虞渊,又哪里会有太阳从旸谷升起的光明?我私下认为,君王治理天下、整顿自身时应当用光明,治理众人时则应当用晦暗。因此,显明自己的光明,光明才完整;隐藏自己的光明,光明也才完整。帝王戴冕旒来遮蔽视线,垂黈纩来堵住耳朵,并不是把明察秋毫当作光明,而是把它的作用发挥到能使四方都明、听达四方。正因为把光明藏在晦暗之中,所以能够运用晦暗而保持光明。治理众人,是用离的照耀坤;运用晦暗,是用坤来涵养离。初九,光明受伤而飞走,垂下翅膀。君子将要离去,三日不进食。若有所前往,主人会有所责言。象传说:君子将要离去,是因为义理上不应进食。王注说:初九处在卦的开始,距离灾难最远,因此斩断踪迹、隐藏形迹,不按通常道路行走,所以说“飞行而心怀恐惧”;行走时不敢显露,所以说“垂下翅膀”。急于离去,饥饿得无暇进食,所以说“三日不食”。行为与常人差别太大,凭此去见别人,别人必然怀疑,因此说“有所前往,主人有言”。苏氏《易传》说:“飞行而垂下翅膀,是用来表示不飞的形态。”在尚未离去时就垂下翅膀,为什么这样缓慢?等到离去时却“三日不食”,为什么这样急迫?杨敬仲说:“‘三日不食’,义理上应当表示迅速。”君子从不把自己的意图明显表露出来;如果明明白白留下要离去的迹象,就是“有所前往”,别人便会有所议论。我又私下认为,中间三爻互为坎,有飞鸟的象;义理上既然应当离去,宁可不吃饭,也不能不离开;宁可受到责言,也不能不前往,这总是表现君子决意离去的意义。穆生离开楚国,申公、白公非难他,只讥笑他过分拘泥于小礼,却不知道穆生离去是为了躲避胥靡之祸。冯元敏说:“辞说丰赡却归于简约,愚钝的人才会醒悟;尚未受伤就先逃走,愚钝的人反而会怀疑,所以理当受到责言。”圣人特意把这一点说破,是希望君子不要把别人的议论放在心上。小象专门解释“不食”一句,并用义理作出判断,其中防范的意义很深。我又考察,《易》关于君子去留的义理,都表现在初爻。《贲》初九的义理是“不乘车”;明夷初九是不应进食便不进食,这也是义理。两卦都是下离,所以在最早的时候就决定去留;不是明智的人做不到。黄氏《日抄》说:“有人认为垂下翅膀、不进食,都是受伤困顿到了极点,这与‘义不食’的意思不相合。” 六二,光明受伤,伤到了左腿;要用强壮的马来救助,吉利。象传说:六二之所以吉利,是因为顺从而合乎法则。《本义》说:伤害还不深,及时救助就能避免祸患。我考察,六二居于卦中、处在应当发挥作用的位置,与垂翼而飞者不同。既然伤到了大腿,肢体已经受伤。中间三爻互为震、坎,都有马的象。救助伤者不是力量弱小的东西能够做到的,必须有强壮的马,然后才吉利。所谓吉利,难道只是免除灾祸而已吗?这一爻似乎像文王从羑里获释的情形。西伯是纣王的股肱之臣,右边受到伤害,尚未伤得深重。闳夭等人用文马九驷献给纣王,于是文王得以释放,难道不是用强壮的马来救助吗?六二柔顺、中正,所以小象反复说明说:“顺而合乎法则。”只顺从而不合乎法则,不过是苟且侥幸免祸罢了。《大雅》称文王说:“顺从上帝的法则。”说的就是这个。“顺以则”只是解释“吉”字。《说卦传》说巽为股,而这里取离象,实在难以解释。可以知道的是,二、四两爻都是以阴居阴,所以一个说左股,一个说左腹;丰卦九三以阳居阳,所以说右股。《易》的道理是左为阴、右为阳。九三,光明受伤而向南方出征,捕获大首恶;不可急于守正。象传说:向南出征的志向,最终获得了很大的成功。《本义》说:九三以刚居刚,在光明之体的上方,却屈居于最黑暗的下面,正好与上六这个昏暗的君主相应,有面向光明、除去祸害、捕获首恶的象。成汤从夏台起兵,文王从羑里兴起,正与爻义相合。后来的儒者有的把这一爻归于武王,我私下认为这是文王征伐崇国的事情。离为火,是南方的卦,也有兵戈、田猎的象。助纣为恶的,以崇侯为首,所以说“大首”。《史记》说文王获得专门征伐的权力,三年以后才征伐崇国;崇国不投降,文王退兵修治教化,崇国于是依着营垒投降。这样看来,并不是一下子捕获大首恶。“不可疾贞”就是艰难守正的意义。象传说“南狩之志”,是说他的志向在于除害安民。“大得”,是大大获得民心。当时周已经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仍然服事殷,文王难道会把向南出征看成使自己痛快的举动吗?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明夷之心。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明夷的心意。
【程传以此爻为奸邪得君之深。愚按爻象皆无贬词,正合微子去商适周之象。下三爻离与坤异体,异姓之臣也,故曰翼、曰股。四与上同坤体,同姓之亲也,故曰腹、曰心。坤为腹,离为大腹,自离而入于坤也。本义谓腹者幽隐之处,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者,得意于逺去之义。胡云峯曰:坤偶有门象,出门庭犹可去,而出于坤也,获明夷之心。微子自靖出门庭,微子行遯也。愚窃谓微子纣之兄也,在门庭之内,似无可去之理,故不曰行而曰出。《尚书》所谓逊荒也,盖微子知纣之必亡,而宻谋于箕子、比干。箕子劝其行遯以存商祀,而微子之意始决,故曰获心意也。义在《尚书·微子》篇,逊荒之心何等艰苦,似非得意逺去之义】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朱子云:爻辞「箕子」,蜀本作「其」字。俞氏云:不敢显称,微其词也。孔子于《彖》传显称之后,遂于爻辞作「箕子」。胡云峯曰:处「明夷」之时,为微子、比干易为箕子难。微子已去,不可复去;比干已死,不必再死。此殷有三仁,而爻独以箕子言之。愚按:《彖》言「利艰贞」,爻不言「艰」者,箕子之内难其艰,自不必言。既值箕子地位,当为箕子之贞,故曰「箕子之明夷,利贞」。象言「明不可息」,谓其委曲以冀君心之悔悟,即在万难艰苦中,耿耿一念未尝间断,使箕子之明不晦,则身不可保,其明遂至灭息矣。夫子特深賛之,不复申「艰贞」之戒】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本义:以坤隂居不明之极,始则处高位以伤人之明,终必致自伤而殒厥命。先儒多以此爻为纣亡国之象。愚按:晦而明者,外晦而内明;不明晦者,似明而实晦。纣之知足,拒諌言,足饰非,自以为明,晦莫甚焉。故曰“不明晦”,登天在位之象;“入地”,失国之象。失则二字,与六二“顺则”相应,“顺则”所以为文王;“失则”所以为纣。《黄氏日抄》云:“明夷之极,是日入于地,故曰‘不明晦’。日之初登于天,后乃入于地。一失其中,则尚如此,人宜何如自畏矣。”释经意,特含蓄】【愚按:他卦以五为君位,惟明夷以上爻为君。总而言之,君者元首也,贤才羽翼也,羣臣股肱也,大臣腹心也。羽翼去,股肱伤心,腹离元首,可知矣。虽在暗世,犹有君臣之义,此六爻之情也。析而观之,伯夷避纣,有于飞象,在下故垂其翼;于行不食,让孤竹而逃,非不食周粟也。羑里之囚,股肱之蒙难者,虽小有伤而终得脱,夷肱用拯之象。文王既免,难得専征伐,南狩之象。微子乃腹心之臣,出门庭者,抱祭器而归周也。箕子与暗君最近,不为微子之去,则将为比干之死,不得已而托于佯狂,尤用晦之极难者,故独以卦辞归之。纣初居天位,后至覆亡,非登天入地之象乎?周公特不忍斥言,故合反对两卦而以晦明出入结之。独不及比干者,明夷之世,贵艰贞以自全也】▯【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尔雅》:“室内,谓之家。”愚按:一家之中,通男女而言,谓之家人。卦彖独言女者,巽长女,一隂在下而顺,今居上卦之下;离中女,一隂在中而明,今居下卦之中。巽四,离二,皆得爻之正位,执柔道以顺三五之阳刚,故曰“女贞”。长女上,而中女下,亦二女同居之象,不为睽、革,为家人者,以其贞也。九五阳刚中正,而居外卦主,当属此爻。贞虽在女,女之贞,男之利也,故曰“利女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杂卦传云:家人内也。盖天下以国为内,国以家为内,家以女为内。本义所谓欲先正乎内,周子所云家人之睽多起于妇人,故彖传先言女,后言男。愚按:本卦与睽反对,在睽卦九居二而六居五,内外之位皆不正;此则六居二,故曰女正位乎内;九居五,故曰男正位乎外。内外二字有不相侵越之意。论成卦之象则取乎女,论正家之道则重在男,刚柔之分明,倡随之理得,上天下地之象不过如此,故曰: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男女只就卦画说,不论卦体,一家之人不外父子兄弟夫妇,故下文详及之。一说:本卦隂爻皆居隂位,故曰女正位;阳爻皆居阳位,故曰男正位。不论应与以隂阳相比为夫妇,二为内卦之主,三居二上则为离女之夫;四为外卦之主,五居四上则为巽女之夫,于义亦可通,但脱却初上两爻耳。严君本义云:亦谓二五。
译《程传》把这一爻看作奸邪深得君主信任。我考察爻辞和卦象都没有贬斥的词,正合微子离开商朝、前往周的象。下三爻的离与坤是不同的卦体,是异姓之臣,所以说翅膀、说股;六四与上六同属坤体,是同姓亲属,所以说腹、说心。坤为腹,离为大腹,表示从离进入坤。《本义》说腹是幽隐之处;在走出门庭时获得明夷之心,是得到远走的心意。胡云峰说:坤的偶画有门的象;走出门庭还可以离去,而从坤中走出,便是获得明夷之心。微子自我安定而走出门庭,就是微子出走。 我私下认为,微子是纣王的哥哥,处在门庭之内,似乎没有可以离去的道理,所以不说“行”而说“出”。《尚书》所谓退处荒野,就是这个意思。微子知道纣王必然灭亡,于是与箕子、比干秘密谋划。箕子劝他出走,以保存商朝的祭祀,微子的心意才最终决定,所以说“获得心意”。其中的义理见于《尚书·微子》篇;退处荒野的心情是何等艰苦,似乎不是得意地远走的意义。六五,箕子的明夷处境,利于守正。象传说:箕子的守正,使光明不可熄灭。朱子说:爻辞中的“箕子”,蜀本作“其”字。俞氏说:不敢明显称呼,所以隐约其辞。孔子在彖传明确称呼之后,于爻辞中便写作“箕子”。胡云峰说:处在明夷的时代,对微子、比干来说容易,对箕子来说困难。微子已经离去,不能再离去;比干已经死了,不必再死。殷朝有三位仁人,而爻辞单独说箕子。我考察,《彖传》说“利艰贞”,爻辞不说“艰”,是因为箕子所处的内部灾难本来就艰难,不必再说。既然处在箕子的地位,就应当守箕子之贞,所以说“箕子的明夷处境,利于守正”。象传说“光明不可熄灭”,是说他曲折周旋,希望君心能够悔悟;即使在万难和艰苦之中,光明的念头也从未中断。假如箕子的光明变得昏暗,身体就无法保全,他的光明也会随之熄灭。孔子特意深加赞美,不再重复“艰贞”的告诫。上六,没有光明,反而昏暗;起初登上天位,后来坠入地下。象传说:起初登上天位,是照耀四方诸国;后来坠入地下,是失去了法则。《本义》说:以坤的阴柔处在昏暗的极点,开始时居于高位而伤害别人的光明,最终必然导致自己受伤而丧命。前代儒者多把这一爻看作纣王亡国的象。我考察,晦暗中的光明,是外表晦暗而内在光明;“不明而晦”,则是看似光明而实际昏暗。纣王自以为聪明,拒绝劝谏,竭力为自己的错误粉饰,认为自己明察,昏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说“不明,晦”;登天是居于君位的象,入地是失去国家的象。“失则”二字与六二的“顺则”相照应;“顺则”用来说明文王,“失则”用来说明纣王。《黄氏日抄》说:“明夷到了极点,就是太阳落入地下,所以说‘不明晦’。太阳起初登上天空,后来却落入地下。人一旦失去其中正之道,尚且会如此,何况人更应当怎样自我警戒呢?”这里解释经文的意思,特别含蓄。我考察:其他卦以六五为君位,只有明夷卦把上爻作为君位。总的说来,君主是元首,贤才是羽翼,群臣是股肱,大臣是腹心。羽翼离去,股肱受伤,腹心与元首分离,后果就可想而知了。即使处在黑暗的时代,仍然存在君臣之义,这就是六爻的情状。分别来看,伯夷躲避纣王,有飞行的象;处在下位,所以垂下翅膀。将要离去而不进食,是让出孤竹国而逃走,并不是不吃周朝的粮食。羑里之囚,是股肱之臣遭受灾难;虽有小伤,最终还是得以脱身,正是“伤股而用救助”的象。文王获免之后,难得获得专门征伐的权力,是向南出征的象。微子是腹心之臣,走出门庭,就是抱着祭器归于周。箕子与昏暗的君主最为接近,如果不选择像微子那样离去,就将落到比干那样被杀的境地,不得已托言佯狂,是最难实行隐藏光明之道的人,所以独把卦辞归于箕子。纣王起初居于天位,后来终于覆亡,难道不是登天入地的象吗?周公特别不忍直斥其名,所以合并相反的两卦,以晦明出入作结。唯独没有涉及比干,是因为明夷时代重视艰难守正,以求保全自身。【兑在下,离在上】家人:利于女子守正。《尔雅》说:“室内,称为家。”我考察,一家之中,男女都包括在内,所以称为家人。卦辞专门说女子,是因为巽为长女,一阴在下而顺,现在处在上卦的下面;离为中女,一阴在中而明,现在处在下卦的中间。巽卦六四、离卦六二,都处在阴爻的正位,以柔顺之道顺从九三、九五的阳刚,所以说“女贞”。长女在上,中女在下,也是两个女子共同居住的象;之所以不是睽、革,而是家人,是因为她们守正。九五阳刚、中正,居于外卦的主位,应当归属于这一爻。守正虽说的是女子,但女子守正,对男子也有利,所以说“利女贞”。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正当地处在内位,男子在外正当地处在外位;男女各守正位,是天地间的大义。家中有严明的君主,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尽父道,儿子尽子道,兄长尽兄道,弟弟尽弟道,丈夫尽夫道,妻子尽妇道,家道就端正了。家道端正,天下就安定了。” 《杂卦传》说:家人是内。天下以国为内,国以家为内,家以女子为内。《本义》所谓应当先端正内部,周子所说家人的乖离多由妇人引起,所以彖传先说女子,后说男子。我考察,本卦与睽卦相反;在睽卦中,九居二、六居五,内外的位置都不正;这里六居二,所以说女子在内正当地处位;九居五,所以说男子在外正当地处位。“内外”二字有彼此不相侵越的意思。论成卦的象,取的是女子;论端正家庭的道理,重点却在男子。刚柔的分际清楚,夫唱妇随的道理得以实现,上天下地的象不过如此,所以说男女守正是天地的大义。这里的男女只是就卦画来说,并不是讨论卦体。一家人不外乎父子、兄弟、夫妇,所以后文详细说到这些。另一种说法是:本卦阴爻都处在阴位,所以说女子正位;阳爻都处在阳位,所以说男子正位。无论相应与否,而以阴阳相邻作为夫妇:六二为内卦之主,九三居六二之上,是离中女的丈夫;九四为外卦之主,九五居九四之上,是巽长女的丈夫。这种解释在义理上也说得通,只是没有涉及初九和上九两爻。“严君”,《本义》说也是指六二、九五。
胡云峯曰:在男女则九五、六二皆正;在父母则九二之刚可谓之严,六二之柔未必能严,故夫子发彖辞言外之意。龚汝修曰:治国如家,称父母焉;治家如国,称严君焉。赵汝楳曰:父义母慈,何以并称严?盖母之不严,家之蠧也。凟上下之分,庇子弟之过,父虽严有不能尽察者,必父母俱严然后内外各尽其道也。愚按:严非疾声遽色之谓,正即所以为严,舍正以为严则嗃嗃矣。上九之不用威而如有威,严君之义,正家之道也】【本义:上父、初子、五三夫、四二妇、五兄、三弟。以卦画推之,又有此象。胡云峯曰:齐家以正伦为本。上父、初子,则父子之伦正矣。五夫、四妇,三夫、二妇,五兄、三弟。夫妇之上下分,而夫妇正;兄弟之上下分,而兄弟正矣。特父子之上下相去甚逺,故其分严。卦以女正为利,故夫子发言外之意,谓男女皆当正也。愚又按:一家之人,以父母为纲领。家道之正不正,视父母之严不严。正家而天下定,不是说效騐,谓化从近始也。正天下易,正家难,正妇女尤难。然则如之何?曰:正女以男,正男以身,正身以言行】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行,去声。注疏:巽在离外,风从火出。火出之初,因风方炽;火既炎盛,还复生风。内外相成,有似家人之义。愚按:风自火出,即中庸“知风之自”之义。君子观此象,而知风化之本自家出,家之本自身出,近里着已,只在言行不苟,父子兄弟足法耳。有物者,言之不虚;有恒者,行之不变】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胡庭芳曰:能闲于初,仅可免悔。初之不闲,悔将若何?愚按《周礼》虎贲氏:王舍则守王闲,注:梐枑也。《说文》:闲,防也,门遮也,多取分别内外之义。初以刚居刚,则得正,离体则具先见之明,防闲在初,自无后来之悔。象申之曰:志朱变以见,一门之内,尊卑大小,未免人各异心,当于有家之初,及其志未变,立法预防,不至逾闲荡检,乃得悔亡。《顔氏家训》云:敎妇初来,敎子婴孩,是已】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本义:柔顺中正,女之正位乎内者。愚按:自二至四,中爻互坎,中馈象。《周礼》注:进食于尊者曰馈,在者不出其位也。遂者,自行其意也,即《公羊传》「大夫无遂事」之义。古者君妇之职,与于宾祭,《采苹》之诗曰:「谁其尸之,有齐季女。」《斯干》之诗曰:「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舍中馈而外,妇无遂事矣,是谓之贞吉,顺以巽。先儒多以为事夫之道。愚又按:《家人》有父子,则有妇姑,两隂爻,二在下,妇也;四在上,姑也。四入巽体曰顺,在位,二之顺以巽,妇承姑徳也。小象两顺字相应】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本义以刚居刚而不中,过乎刚者也,故有嗃嗃严厉之象。嘻嘻者,嗃嗃之反,愚。按嗃嗃,刘向传作熇熇。说文嗃,严酷貌。嘻,说文作歖,色喜也。或者见其过严,悔而且厉,因矫之以寛。嗃嗃之象变而为嘻嘻。嗃嗃者,其初必以严为苦;嘻嘻者,其初必以寛为乐。要其终,一吉而一吝,可以得正家之道矣。小象一则曰“未失”,一则曰“失节”,以见恩威皆当酌剂,过严过寛皆非也。然与其过于寛而失家节,毋宁过于严者犹为未失也。上下两层倒换说,其义更明。节者,品节也。立于初则为闲,剂于中则为节。三居内外之介,防其过也。若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便是失家节】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本义:阳主义,隂主利。以隂居隂,而在上位,能富其家者也。愚按:四入巽体,为近利市三倍,富家之象。阳实隂虚,凡爻之言当者,小畜九五阳也,言不富者,泰六四、无妄六二皆隂也。家人六四,何以取富象?谓其承乗皆阳,以虚受实也。富家与家当不同,家富者享有成业,富家者精于治生,隂性吝啬,若専主聚敛,易贾怨招尤。富而大吉,必有道致此矣。既是巽体,又以柔居柔,故象曰:顺在位。顺则能协内外之情,在位则各安耕织之业。《记》有之: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富家之义,当如此。方献夫曰:父主敎化,母主货财,仪型表率,父道也;收藏樽节,母道也。故五曰假家,四曰富家】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假,音格,下同】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
译胡云峰说:就男女来说,九五、六二都处在正位;就父母来说,九二的刚健可以称为严明,六二的柔顺未必能严明,所以孔子阐发了彖辞言外的意思。龚汝修说:治理国家像治理家庭,所以称父母;治理家庭像治理国家,所以称严君。赵汝楳说:父亲讲义,母亲讲慈,为什么要并称严?因为母亲不严,是家庭的蛀虫;混淆上下的分别,包庇子弟的过错,即使父亲严厉,也有不能完全察觉的地方,必须父母都严明,然后内外才能各尽其道。我考察,严并不是声色俱厉;端正本身就是严,舍弃端正而自以为严,就会变成过分苛酷。上九不用威势却自然有威严,正是严君的意义,也是端正家庭的道理。【本义:上爻代表父亲,初爻代表儿子;五爻、三爻代表丈夫,四爻、二爻代表妻子;五爻代表兄长,三爻代表弟弟。根据卦画推求,还可以得到这样的取象。胡云峰说:治理家庭以端正伦理关系为根本。上爻为父、初爻为子,父子之间的伦理就端正了。五爻为夫、四爻为妇,三爻为夫、二爻为妇,夫妻之间有了上下尊卑的分别,夫妻关系就端正了;兄弟之间有了上下尊卑的分别,兄弟关系也就端正了。只是父子之间上下相隔很远,所以尊卑名分更加严格。本卦以女子守正为有利,所以孔子特别阐发言外之意,认为男女都应当守正。我又按:一家人以父母为纲领。家道端正不端正,要看父母严正不严正。端正家庭而天下就安定,这不是说已经看到成效,而是说教化要从身边开始。端正天下容易,端正家庭困难,端正妇女尤其困难。那么应当怎么办呢?应当以男子端正女子,以自身端正男子,以言语和行为端正自身。】象辞说:风从火中生出,这就是家人卦。君子由此领悟,说话要有实际内容,行为要始终如一。【“行”读作去声。注疏说:巽卦在离卦之外,风从火中生出。火刚开始燃烧时,凭借风势才会旺盛;火势已经猛烈,又会反过来生出风来。内外相互成就,类似家人卦的意义。我按:风从火中生出,就是《中庸》所说“知风之自”的意思。君子观察这一象,就知道风俗教化的根本从家庭产生,家庭的根本又从自身产生;应当切近自身、落实于己,只在言语行为上不苟且,使父子兄弟都足以取法。“有物”是说言语不虚妄;“有恒”是说行为不改变。】初九:在家庭关系刚开始时就设立防范,悔恨可以消除。象辞说:在家庭关系刚开始时就设立防范,是因为人的志向还没有改变。【胡庭芳说:能够在最初就加以防范,只能免除悔恨;如果一开始不防范,后来的悔恨又将如何避免?我按《周礼》记载虎贲氏的职责说:“王休息时,就守卫王的门禁。”注释说,“闲”是梐枑,即设置在门前的障碍。《说文》说:“闲,是防卫,也是门遮。”这个字多取分隔内外的意思。初爻以阳刚居阳刚之位,所以得正;又处于离体,具有先见之明。开始时就设防,自然没有后来的悔恨。象辞进一步说明:原文疑作“志未变”,意思是说一家之内尊卑大小各有不同,难免人人心意各异,因此应在建立家庭之初、趁着人的志向尚未改变时,就预先立法防范,不使人越过界限、放荡失检,这样才能消除悔恨。《颜氏家训》说:“教导媳妇要从她刚来时开始,教导孩子要从婴孩时开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六二: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自行决定,只负责家中的饮食事务;守正则吉。象辞说:六二之所以吉利,是因为柔顺而谦逊。【本义:六二柔顺、中正,是女子居于内位而守正的象。我按:从二爻到四爻构成互坎,有饮食供应的取象。《周礼》注说:把食物进献给尊长叫作“馈”;“在中馈”是说处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不越出本位。“遂”是自行实行自己的意志,也就是《公羊传》所说“大夫无遂事”的意思。古代君主之妇的职责,包括参与宾客和祭祀之事。《采苹》诗说:“谁来主持祭祀?是那庄重的少女。”《斯干》诗说:“没有不合礼仪的行为,只谋划酒食之事。”除了掌管饮食以外,妇人没有可以自行决定的事情,这就叫作守正而吉利,也就是柔顺而谦逊。先儒多认为这是侍奉丈夫的原则。我又按:《家人》卦有父子,也有婆媳;两个阴爻中,二爻在下,是媳妇;四爻在上,是婆婆。四爻进入巽体,称为顺;六二的柔顺而谦逊,是媳妇承受婆婆的德行。小象中的两个“顺”字相互呼应。】九三:家人相互严厉斥责,虽然有悔恨和危险,结果仍然吉利;如果妇女和孩子嬉笑放纵,最终会有困难。象辞说:家人相互严厉斥责,还没有失去正道;妇女和孩子嬉笑放纵,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制。【本义说:九三以阳刚居阳刚之位,却不得中,是刚强过度,所以有严厉斥责的象。“嘻嘻”与“嗃嗃”相反。我按:“嗃嗃”字,刘向传本作“熇熇”。《说文》说,嗃嗃是严酷的样子;“嘻”《说文》作“歖”,是面色喜悦的意思。有人看到过分严厉,感到悔恨而且忧惧,于是反过来用宽松来矫正,严厉斥责的情形就变成了嬉笑放纵。严厉斥责的人,开始时必定以严厉为苦;嬉笑放纵的人,开始时必定以宽松为乐。但看最终结果,一个吉利,一个有困难,由此就可以知道端正家庭的道理。小象一处说“还没有失去”,另一处说“失去节制”,说明恩惠和威严都应当适度调节,过分严厉和过分宽松都不对。然而,与其过分宽松而失去家庭的节制,不如过分严厉,至少还没有完全失道。上下两层倒过来说,意义就更加明白了。“节”是品节、节制。在初爻表现为设防,在中爻表现为节制。九三处在内卦与外卦交界处,是防止过度的关键。如果只知道追求和谐而一味求和,却不用礼法加以节制,就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制。】六四:使家庭富裕,大为吉利。象辞说:使家庭富裕而大为吉利,是因为柔顺并且居于适当的位置。【本义:阳爻主张义理,阴爻主张财利。六四以阴居阴,又处在上位,所以是能够使家庭富裕的象。我按:六四进入巽体,巽有“近利市三倍”的意义,所以有使家庭富裕的象。阳爻充实,阴爻虚空;凡爻辞说“当”的,如小畜九五,是阳爻;说“不富”的,如泰六四、无妄六二,也都是阴爻。家人六四为什么反而取富裕之象?因为它承接、乘载的都是阳爻,能够以虚接受充实。使家庭富裕与家庭富有并不相同:家庭富有,是享有已经成就的产业;使家庭富裕,是精于经营生计。阴性的特点是吝啬,如果只以聚敛财物为主,就容易招致怨恨和责难。富裕而大为吉利,必定是有正当方法才获得这样的结果。六四既属于巽体,又以柔居柔,所以象辞说“柔顺并居于位”。柔顺,就能协调内外的情感;居于适当位置,就能使各人安于耕作和纺织。《礼记》有这样的话:父子感情深厚,兄弟和睦,夫妻和谐,就是家庭的充实。使家庭富裕的意义,应当如此。方献夫说:父亲主管教化,母亲主管财物;以自身作仪范表率,是父亲的道;收藏财物、节省用度,是母亲的道。所以九五说“王假有家”,六四说“富家”。】九五:王者感通于家庭,不必忧虑,吉利。【“假”读作“格”,下同。】象辞说:王者感通于家庭,家庭成员彼此相亲相爱。
【假本义作至字解,谓王者以是至于其家,则勿用忧恤,而吉可必矣。愚窃谓此彖传所云正位乎外者,五居君位,合天下为一家者也。假与格古字通用,有感格之义。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使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方且与民同乐,何有于忧?中爻自二互四为坎,有忧恤象。此爻出坎外,故勿恤而吉。交相爱,本义谓夫爱其内助,妇爱其刑家,只就一家说。愚又窃谓王者之爱民如一家,天下羣爱戴之如父母,不以分相接,而以交相聨。父子欲其如君臣,此家有严君之义;君臣欲其如父子,此王假有家之义也。杨敬仲以假为大义,又是一解】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愚按:上居家老之位,为一门所信服敬畏者,故曰有孚威如。有孚者,笃恩义也,所以聨属一家之心。威如者,正伦理也,所以振作一家之气。家道至上而成,故曰终吉。前五爻是家法未及身敎,故小象归本于反身,所谓身修而后家齐也。本义:九以刚居上,故言正家久逺之道。张彦陵曰:三曰终吝,上曰终吉,计及于所终,而后知治家者不可苟安于目前。唐凝庵曰:家之本在身,家人之观望最切,毫不可欺。反身而观其所以闲家者,皆实有诸已,为举家所信,故曰有孚。郑孩如曰:威从孚来,孚从反身来。初之有事于闲,三之不免于悔,未孚故也。曰厉则有之,相爱则未也。严于已曰严,人严之曰威。威与厉不同。五之交相爱者,交相孚也。不闲而闲,威在其中矣。上九之终吉,以五之道终之也】▯【兑下离上】睽小事吉【本义:睽,乖异也。邱行可曰:小事吉,柔为卦主也。程沙随曰:水火相逮,山泽通气,而火泽无相用之理,故相遇则革,不相遇则睽。愚窃谓:睽之卦义本非美名,故全卦取合睽为义,亦犹蛊卦取治蛊也。中女、少女,上下皆柔,合睽之主,又柔,故仅可小事吉,悦累之也。其始易悦者,其继必睽。頼二五、三上相应,且得不睽为吉耳,乌能济大事哉?《说文》:睽,目不相视。字从目,目主见,故爻辞多取见象】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赵汝楳曰:火泽之睽,因乎动。二女之睽,见于行。愚按:火动而上,泽动而下,物性本然之睽也。中女配坎,少女配艮,人情必然之睽也。夫人情或交相好,或交相恶,恩怨皆可为用。惟同居而异志,外若不相碍,中实不相谋者,乃真正乖离之象。二女志不同行,只同居之日便然,不待女子有行方为睽也】【吴因之曰:睽之一卦,圣人非言睽,乃善言合也。愚窃从彖爻统论之:动而相睽者,卦体也;睽而必合者,卦徳也。兑悦之丽,离明是合睽也;柔进而上行,是合睽也;得中而应乎刚,是合睽也。睽而不合,天地万物几乎息矣。所以卦彖言“小事吉”,而夫子特賛其时用之大。天高地下,其象则睽,而化育之事同;男外女内,其位则睽,而交感之志通;万物散殊其羣,则睽,而声气之求。其事相类,两者之合,原于两者之睽。处睽之时,合睽之用,推之六爻,无一凶象。初与四合,曰“见”、曰“遇”;二与五合,曰“遇”、曰“往”;三与上合,亦曰“见”、曰“遇”;皆因睽而得合者也】【本卦与家人反对。家人下卦之六二来为睽上卦之六五,故曰柔进而上行。得五之中而下应九二,故曰得中而应乎刚。卦体昭然,只是反对之象,亦不必作卦变。本义以卦变言,杂引离、中孚、家人三卦,其说与随、蛊畧同。愚于前卦辨之详矣】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离、兑二隂同分坤体,而炎上润下,其性异趋。先儒谓君子以同而异于同之中,审其异也。愚按:大象不曰以异而同,而曰以同而异。大凡处睽,贵乎合,然必得其所以为同者,而后可合。如以异为异,终于睽而已。杨诚斋曰:禹、顔同道而异趋,夷、惠同圣而异行,未足为同之异也。孔子于齐鲁之去异迟速,孟子于今昔之馈异辞受,此同而异也。乃一人自为火泽矣。君子何必好同而恶异哉?张待轩曰:同一君臣父子,而忠孝异;同一饮食男女,而贪亷异。所谓尧舜与人同,而尧舜与人异也】初九,悔亡。防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
译【“假”字,本义解释为“至”,意思是王者以此达到家庭和睦的境界,那么就不必忧虑,吉利是可以确定的。我私下认为,这就是彖传所说的“正位乎外”:九五居君位,把天下合为一家。假与格在古字中相通,有感通、感格的意思。能够以身作则影响妻子,进而影响兄弟,以治理家庭和国家,使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者,天下就会太平;这样又能与百姓共同享乐,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二爻至四爻组成互坎,有忧虑的象;九五已经出了坎体,所以不必忧虑而吉利。“交相爱”,本义认为是丈夫爱护内助,妻子爱护能够治理家庭的丈夫,只就一家而言。我又私下认为,王者爱百姓如同一家人,天下人也像对父母一样共同爱戴他;彼此不是以等级分别相接,而是相互联系。父子关系要有如君臣,这是家庭中有严君的意义;君臣关系要有如父子,这是王者感通于家庭的意义。杨敬仲把“假”解释为“大”,又是一种解释。】上九:内心确实有诚信,威严也自然显现,最终吉利。象辞说:威严所带来的吉利,说的是反省自身。【我按:上九居于一家之长的位置,是全家都信服并敬畏的人,所以说“有孚,威如”。“有孚”是深厚地施行恩义,用来联结全家的心;“威如”是端正伦理关系,用来振作全家的精神。家庭之道到了上九才完成,所以说“终吉”。前面五爻讲的是家庭法度,还没有涉及亲身教化,所以小象归根到反省自身,也就是所谓修养自身之后才能整齐家庭。本义说:上九以阳刚居上位,所以讲的是长久端正家庭的道理。张彦陵说:九三说“终吝”,上九说“终吉”,要考虑到最终结果,才知道治理家庭不能只求眼前苟且安稳。唐凝庵说:家庭的根本在自身,家人观察、仰望家长最为迫切,丝毫不能欺骗他们。反省自身,考察自己用来防范家庭的做法,是否都确实具备于己,并且受到全家的信任,所以说“有孚”。郑孩如说:威严来自诚信,诚信来自反省自身。初九开始致力于设防,九三不能免于悔恨,都是因为尚未取得诚信;说到严厉是有的,说到彼此相爱却还没有。对自己严格叫作严,别人敬畏自己叫作威。威与厉不同。九五所说的彼此相爱,就是彼此信任。不先设防却能自然形成防范,威严就在其中了。】上九之所以最终吉利,是因为以九五所代表的道理作为最终归结。▯:下卦为兑,上卦为离。睽卦:占问小事吉利。【本义:睽,是乖离、不同。邱行可说:“小事吉”,是因为柔爻是本卦的主爻。程沙随说:水火能够相互接近,山泽能够互通气息,但火与泽没有彼此作用的道理,所以相遇就会变革,不相遇就会乖离。我私下认为,睽卦的卦义本来不是美好的名称,所以全卦取调和乖离为义,也如同蛊卦取治理蛊乱为义。中女、少女上下都是柔爻,是调和乖离的主体;卦主又是柔爻,所以只能小事吉利,是因为喜悦反而造成牵累。开始时容易相悦,后来就必然乖离。依靠二五、三上相应,才可以不至于乖离而获得吉利;哪里能够成就大事呢?《说文》说:“睽,是两只眼睛不相对视。”字从“目”,眼睛主视觉,所以爻辞多取看见的象。】彖辞说:“睽,是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共同居住,但她们的志向并不向同一方向发展。因为喜悦而依附于光明,因为柔顺而前进并上行,居中而与刚爻相应,所以小事吉利。天地虽然乖离,但其生化之事相同;男女虽然乖离,但彼此的志向能够相通;万物虽然各自乖离,但其所作之事有相同的类别。睽卦所处的时势及其作用,真是广大啊!” 【赵汝楳说:火与泽的乖离,表现在运动方向上;两个女子的乖离,表现在行动方向上。我按: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这是事物本性所决定的乖离。中女配坎,少女配艮,这是人情必然形成的乖离。人的感情有时彼此相好,有时彼此相恶,恩爱和怨恨都可以发生作用。只有共同居住而志向不同,表面上彼此不妨碍,实际上互不谋划,这才是真正乖离的象。两个女子的志向不同行,从共同居住的那一天起就是如此,并不是等到女子出嫁以后才形成乖离。】【吴因之说:睽卦,圣人并不是专门讲乖离,而是在善于说明怎样调和乖离。我私下综合彖辞和爻辞来说:运动而彼此乖离,是卦体;乖离而最终必定相合,是卦德。兑的喜悦依附于离的光明,这是调和乖离;柔顺前进而上行,这是调和乖离;居中而与刚爻相应,这也是调和乖离。乖离而不能相合,天地万物几乎就要停息了。所以卦彖说“小事吉”,而孔子特别赞叹它所处时势及其作用的广大。天在上、地在下,形象上是乖离的,但化育万物的事情相同;男子在外、女子在内,位置上是乖离的,但彼此交感的志向相通;万物分散而各成群类,似乎是乖离的,但又以声气相求。它们所做的事彼此相类,两者的相合,正是源于两者的乖离。处在乖离的时势中而发挥调和乖离的作用,推演六爻,没有一个是凶象。初爻与四爻相合,分别说“见”和“遇”;二爻与五爻相合,分别说“遇”和“往”;三爻与上爻相合,也说“见”和“遇”;这些都是因为乖离而最终得到相合。】【本卦与家人卦互为反对卦。家人卦下卦的六二来到这里,成为睽卦上卦的六五,所以说“柔进而上行”。六五得到中位,又向下与九二相应,所以说“得中而应乎刚”。卦体的结构十分清楚,只是反对卦的形象,不必解释为卦变。本义用卦变来说明,杂引离卦、中孚卦、家人卦三卦,其说法与随卦、蛊卦大致相同。我在前面论述家人卦时已经详细辨析过了。】象辞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在共同之中辨明差异。【离、兑两个阴爻共同分处坤体,但火向上燃烧、水泽向下润泽,性质和趋向各不相同。先儒说:君子应当在共同之中辨明差异,在相同之中审察不同。我按:大象不说“以异而同”,而说“以同而异”。一般处在乖离之中,贵在求合,但必须先找到双方所以相同的地方,之后才可以相合。如果把差异只看成差异,最终也就只能停留在乖离。杨诚斋说:禹与颜回所走的方向不同而道相同,伯夷、柳下惠同为圣人而行为不同,还不足以说明在共同中辨别差异。孔子对齐国、鲁国离去速度的不同,孟子对今日和往昔馈赠处理方式的不同,才是“同而异”。这就像一个人自身同时具有火与泽的不同性质。君子为什么一定要喜欢相同而厌恶不同呢?张待轩说:同样是君臣父子,忠和孝却有不同;同样是饮食男女,贪婪和廉洁却有不同。这就是所谓尧舜与众人相同,同时尧舜又与众人不同。】初九:悔恨消除。马匹走失,不必追赶,它会自行回来。会见不善之人,没有灾祸。象辞说:会见不善之人,是为了避开灾祸。
【本义,谓上无正应,故有悔而居睽之时,同徳相应,故悔亡。又云:见恶人,可以辟咎。如孔子之于阳货,愚窃谓初九以刚徳居兑体,刚则动而正,兑则悦而和,与四敌应而不立异,所以悔亡。中爻互坎,马象即指四在外卦防马象,恶人亦指四防马而勿逐去者,不追也,待其自复而见之,来者不拒也。此初之善于驭四处恶人,非小人之谓,乃与我不相好者。人情于我不相好者,谓之交恶,往往拒絶而不见,所以终睽。一见则睽情释矣。初泯同异之迹,忘四之为恶人,四遂以初为元夫,卒成交孚之好。辟咎者,辟九四之见咎也。初能辟咎,四因而无咎,不以避为避,而以见为避,合异为同之妙用如此。此圣人合初四之睽也。先儒多看恶人为小人,把九四太说壊了,与合睽之义有碍。若是真正小人,君子岂肯与之合异为同哉?张幼于曰:彖传言睽物性之定分,六爻言睽物我之相嫌。愚又按:内卦三爻在下则睽,上行则合;外卦三爻在上则睽,下行则合】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本义】二五正应,居睽之时,乖戾不合,必委曲相求而得防遇,乃为无咎。愚窃按爻象辞,未尝有乖戾不合之象,二与五正应,故曰主。但二以刚居柔,五以柔居刚,皆失正位,故为遇主于巷之象。初、四、三、上皆睽中之睽,惟二五为睽中之合。巷者,委曲之途,与坎四「纳约自牖」同。当睽之时,彼此皆失正位,必委曲相求,乃可无咎也。小象恐人疑其诡遇,故申之曰「未失道」,言迹虽渉于委曲,而彼此相应,仍不诡于正道。此圣人合二五之睽也】六三,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曵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黄氏日抄云:六三居二阳之间,与上九应,故古注与晦庵皆以「见舆曵」为二牵于后,以其牛掣为四阻于前,以「人天且劓」为上九猜狠而重加之刑。惟程传并归九四,而不及上之正应。愚窃按:六三爻象俱从上九「疑」字生出,因疑而生,见其象如此,皆妄见也。三与上本正应,而下与二比,上为四所乗。爻柔位刚,不中不正,所居乃疑地,故来正应之疑。中爻互坎,舆象曵象;互离,牛象。其人即六三。孔疏「剠额为天」,程传云「髠首也」,本义以为去须之刑,劓割去鼻也,总是面目可憎之状。爻辞大意言车前有牛,六三在车中为二阳所制,曵其舆,掣其牛者二与四也。见之者上九也。上初疑三与二、四两阳合,故生种种妄见,所谓「无初」也。幸而上是离体,识见高明,久之则三之心迹明,终与上合,所以有「终」。小象言位不当,推原妄见之由,以兑非三之正位也,言遇刚发明有终之义,以三与上本正应也。张彦陵曰:大凡刚的人性最躁急,稍见形迹可疑,便不惜情面,然实无他肠,心迹一明,涣然氷释。此圣人合三、上之睽也】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说统曰:初四之徳敌而致孤,初四之位应而有遇。合看两爻曰睽,单论一爻曰孤。遇字与睽字相对。愚又谓四处二隂之间,隂偶而阳竒,孤象。卦体四阳分居内外,初二不云睽孤者,兑为悦体,不立异也。四交离体,未免好用聪明,其势孤矣。元夫指初四与初本不相应,初以四为恶人,四则以初为元夫者,居二隂之间,势孤而独立,不可以无辅。遇同徳之初九与之交孚,则虽厉而无咎。厉者,危其心以固其交也。象申之以志行,可见中少之志不同,而未尝不通。于男女交孚无咎,则睽者合,孤者有朋矣】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本义:以隂居阳,悔也;居中得应,故能亡之。愚又按:五为卦主,与二本正应,所谓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者也。柔中则为文明之主,应刚则非偏系之私,此而有悔,以九四一刚间之也。四既与初交孚,则无复有间之者,亦如噬嗑之去间矣,故悔亡。初与五并言悔亡,初之悔以无应,五之悔以有应。初之悔以人之同徳而亡,五之悔以己之得中而亡。二以五为主,尊之也;五以二为宗,亲之也。二方委曲求遇,得五之往,其合如噬肤之易,何咎之有?劝五往从二也。爻止云何咎,象许以有庆者,求贤而得贤,君臣相合,人情可以大同,非来章之庆誉乎?凡爻上行者谓之往,此则以下行为往,泽动而在下也】
译【本义认为,初九没有正应,所以本来有悔;但处在睽卦之时,同德之爻彼此相应,所以悔恨消除。又说:会见不善之人,可以避开灾祸,就像孔子会见阳货。我私下认为,初九以刚德居兑体,刚则行动而守正,兑则喜悦而和谐;它与九四相敌应,却不故意树立差异,所以悔恨消除。中爻互坎,马的取象就是指外卦的九四;“不善之人”也指九四。所谓“马”和“不追赶”,是说不去追逐,等待它自行回来,然后会见它,对主动来的人不拒绝。这是初九善于驾驭九四、处置不善之人的方法,并不是说九四就是小人,而是说它与自己关系不亲和。人情中与自己不相亲和的人,常称为交恶,往往拒绝而不相见,所以最终形成乖离;一旦相见,乖离的情绪就会消解。初九抹去同与异的外在痕迹,忘掉九四作为“不善之人”的身份,九四于是把初九看作元夫,最终结成彼此信任的关系。“避开灾祸”是说避开九四所带来的责难。初九能够避开灾祸,九四也因此没有灾祸;这里不是以躲避来躲避,而是以会见来躲避,调和差异、使彼此相同的妙用就是如此。这是圣人调和初九与九四乖离的方法。先儒多把“不善之人”看作小人,把九四说得太坏,这与调和乖离的意义相抵触。如果九四真是小人,君子怎么肯与他调和差异、使之相同呢?】张幼于说:彖传讲的是万物乖离的固定分际,六爻讲的是人与外物彼此嫌隙。我又按:内卦三爻处在下方时属于乖离,向上行动就能相合;外卦三爻处在上方时属于乖离,向下行动就能相合。九二:在小巷中遇到自己的主应,没有灾祸。象辞说:在小巷中遇到自己的主应,并没有失去正道。【本义】九二与六五是正应,处在睽卦的时势中,彼此乖离而不相合,必须曲折地相互寻求,才能相遇,这样才没有灾祸。我私下按爻象和爻辞来看,其中并没有乖戾不合的象。九二与六五是正应,所以称六五为主。但九二以刚居柔位,六五以柔居刚位,都失去正位,因此形成“在小巷中遇到主”的象。初九、九四、六三、上九都是乖离中的乖离,只有九二与六五是乖离中的相合。“巷”是曲折的道路,与坎卦六四“纳约自牖”相同。处在睽卦时势中,双方都失去正位,必须曲折地相互寻求,才可以没有灾祸。小象担心人们怀疑这是不正当的相遇,所以进一步说“未失道”,意思是虽然行动上涉及曲折迂回,但双方彼此相应,仍然没有违背正道。这是圣人调和九二与六五乖离的方法。】六三:看见车子被拖拽,拉车的牛被牵制;那个人的额头被剃、鼻子被割,开始没有好处,最终却有结果。象辞说:看见车子被拖拽,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开始没有好处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黄氏日抄》说:六三处在两个阳爻之间,与上九相应,所以古注和晦庵都把“见舆曵”解释为后面的九二牵拉车子,把“其牛掣”解释为前面的九四阻挡牛,把“其人天且劓”解释为上九猜疑凶狠,又对六三加以刑罚。只有程传把这些都归于九四,而没有涉及上九这个正应。我私下按:六三爻象中的一切,都是从上九的“疑”字产生的;因为怀疑而产生这样的看法,所见到的这些形象其实都是妄见。六三与上九本来是正应,但六三向下与九二相邻,上九又被九四乘凌。六三以柔爻居刚位,不得中也不得正,所处正是令人疑惧的位置,所以招来正应上九的怀疑。中爻互坎,有车和拖拽的象;互离,有牛的象。所谓“其人”,就是六三。孔颖达疏说“剠额为天”,程传说“髡首”,本义认为是去掉胡须的刑罚;“劓”是割去鼻子。这些说法总之都是形容面目令人厌恶的样子。爻辞的大意是:车前有牛,六三在车中,被两个阳爻制约;拖拽车子、牵制牛的,是九二和九四;看见这一切的是上九。上九起初怀疑六三与九二、九四两个阳爻相合,于是产生种种妄见,这就是所谓“无初”。幸好上九属于离体,见识高明,时间久了便能看清六三的心意和行迹,最终与六三相合,所以说“有终”。】小象说“位置不当”,是追溯产生妄见的原因,因为兑并不是六三的正位;说“遇到刚爻”,是阐明最终有结果的意义,因为六三与上九本来就是正应。张彦陵说:一般而言,刚强之人的性情最为急躁,稍微看见一点可疑的迹象,便不顾情面;但实际上并没有别的恶意,一旦心意和行迹显明,误会就会完全消除。这是圣人调和六三与上九乖离的方法。】九四:处于睽离孤立的状态,遇到了志同道合的贤人,彼此交相诚信,虽有危险,但没有过错。象传说:彼此交相诚信而没有过错,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说统说:初九与九四的德性相敌,所以导致孤立;初九与九四的爻位相应,所以能够相遇。把两爻合起来看叫作“睽”,单论一爻叫作“孤”。“遇”字与“睽”字相对。我又认为,九四处在两个阴爻之间,阴为偶数,阳为奇数,正是孤立的象。全卦四个阳爻分居内外,初九、九二没有说“睽孤”,是因为兑为喜悦之体,不存心与人立异。九四与离体相交,未免喜欢自作聪明,因此形势孤立。所谓“元夫”,指初九。初九与九四本来并不相应,初九把九四看作恶人;九四却把初九看作贤良之人。九四处在两个阴爻之间,势单力孤而独立,不能没有辅助。遇到德性相同的初九,并与他交相诚信,那么虽有危险也没有过错。“厉”,是使自己内心警惕,以巩固彼此的交往。象传用“志行”来说明,可以看出中爻与下爻的志向虽不相同,却未尝不能相通。男女之间彼此诚信而无过错,那么睽离的能够重新结合,孤立的也就有了朋友。六五:悔恨消失了;他的同宗亲属如同咬食柔嫩的肉一样容易相合,前往又有什么过错呢?象传说:他的同宗亲属如同咬食柔嫩的肉一样容易相合,前往会有福庆。本义说:以阴爻居阳位,是有悔的;但居于中位而得到相应,所以能够消除悔恨。我又考察:六五是全卦的主爻,与六二本来是正应,正是所谓柔顺上进、居中而与阳刚相应。阴柔居中,便是文明之主;与阳刚相应,又不是偏私的牵系。它之所以有悔,是因为九四这一阳爻横隔其间。九四既已与初九交相诚信,就不再有阻隔的人,也如同噬嗑卦除去了间隔之物,所以悔恨消失。初九与六五都说“悔亡”,但初九的悔,是因为没有应爻;六五的悔,是因为虽有应爻却被阻隔。初九的悔因遇到同德之人而消失,六五的悔因自身居中而消失。六二把六五当作主位,是尊敬它;六五把六二当作宗亲,是亲近它。六二正在委曲求取相遇,得到六五前往相就,两者结合如同咬食柔嫩的肉一样容易,还有什么过错呢?这是勉励六五前往与六二相从。爻辞只说“何咎”,象传却赞许说“有庆”,因为求贤而得到贤才,君臣相合,人情可以大同,这不就是“来章”的庆誉吗?凡是爻辞中向上行动都叫“往”,这里却把向下行动叫作“往”,因为泽气发动而处在下方。
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冦,婚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说与脱音义同,本义以刚处明极,睽极之地,又猜狠而乖离也。愚按:上九之睽孤与九四同,而义不同。四即指本爻,上则指六三,两爻当合看。三居二阳之间,自上视之为孤象。中爻互坎,豕象。坎为弓轮,离为戈兵,皆弧象。上以刚居离上,过察过疑者也。三本其正应,而妄见横生,始则讹以为冦,乗车服牛者犹是人也,疑之不已,复生变相。忽而见豕负涂,则人变为畜矣;忽而载鬼一车,人又变为鬼矣。先张之弧,以为有鬼而欲射之也;后脱之弧,则并鬼车而无之,然后妄见消而羣疑顿释,不但匪冦也,且婚媾也。迨往而与三相遇,见三之真面目,从前之睽合矣,故曰吉。下卦兑泽,往而相遇,则隂阳和雨之象也。圣人从既遇之后摹冩未遇之前,穷形极相,以解人心之蔽,见上与三之始睽终合如此,全亏夫子道破一个疑字。两爻竒竒怪怪之象,划然以解。朱子有云:「孔子不说象,如见豕等类,说羣疑亡,便见得上面许多皆是狐惑可疑之事而已。」《困学记》曰:「曰羣疑,不特谓上与三,并四与初二与五之疑皆亡。一疑则无所不疑,一亡则无所不亡;一睽则无所不睽,一合则无所不合。故诸爻止云无咎,上独言吉】【薛畏斋曰:理本无疑,心疑则万境参差;心和则物我一体,睽乃人自为之。三有终柔遇刚也,上遇雨,刚遇柔也。唐凝庵曰:凡睽皆起于隂,遇皆先于阳。初四两刚,则孤于失位而得于得位,故二五、三上仅称相遇,而两阳遂至交孚。三上失位而难合,二五得中而易合。大抵易之道,贵阳贵中也。夫睽违之世,虽得其主,犹未遽应;虽遇其配,犹未遽合,况非其主与配乎】【钱国端曰:家人中有坎,其爻位正,初得之而为闲,如水有防,尽成上下交流之爱;睽中有坎,其爻位不正,上非化之而为雨,如云蔽日,尽成上下间隔之疑。家人之离,必起于妇人;睽之合,必上有明主。家上而无反身之令,仪无以必之于子妇。睽初而弃同徳之恶人,何能得之于友朋?此二卦互发之义】▯【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本义:蹇,难也。足不能进行之难也。愚按:说文“蹇,跛也”,字从足,是艰于歩履之义。卦体艮下坎上,本以险得名,所重却在内卦,见险不是蹇,见险而止,方是蹇。八卦方位,坎居北,艮居东北,论卦体只有东北,无西南,西南乃坤位也。九五一爻变而成坎,济险仍用坤道,故曰“利西南”。此在东北而思西南之利,总言天下之大势,犹云地利云尔。卦无坤而言坤之利者,盖艮其所以蹇也,坤则蹇之所由济也。苏氏《易传》曰:“坎艮合体为蹇,则难在东北矣,西南其无难之地乎?利西南,从不利东北对看,此不利则彼便利矣。”此解较诸家之说最为明快。《困学记》曰:“圣人作《易》,因人情而归大道。当蹇之时,人思避难,有东西南北之意,当决择其利不利而从事,则可以出险而成功,故于此指其所之而避其所忌,曰‘西南则利,东北则不利’。所以者何也?艮为山,险阻之地也;坤为地,平易之乡也。”其说亦从苏氏得来。若依本义主变卦,则本卦只是坎艮,小过亦是震艮,中间初无坤体,于卦辞似难合矣。“大人”指九五,以刚中正,应二柔中正,所谓“利见而贞吉”也】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去声】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郑孩如曰:以文王卦图观之,顺序而往,由艮而震,而巽而离,以至于坤,则险在后。惟艮转身遇坎,故险在前。能上而往西南,则可以出险,故賛其知愚。又按:本卦上下互易为蒙,同一止象。蒙险在内,而止乎外;蹇止于内,而险在前。彼曰蒙,而此称知,以其见险而能止也。“能”字重看,“能止”者九三也。中爻互离,又有知止之道焉。“知止”者方能止也。卦名取止义,彖传乃取往为义。“能止”者方能往也,故曰“往得中”。中者九五也,阳刚中正,居济险之位,所以利西南。其道穷指九三,三为艮主,止而不往,则常防险下出险之道至此而穷,所以不利东北。惟往则有功,而可以出险,所以利见九五之大人。诸爻除初位,余皆得当正位,所以贞吉。三当艮位,五当坎位,皆刚而得正,故可以正邦。此蹇之时用,所以大也。
译上九:处于睽离孤立的状态,看见一头背负泥土的猪,又看见一车载满鬼怪;起先张弓准备射击,后来放下弓来。原来不是盗寇,而是婚姻配偶。前往行动,遇到雨就吉祥。象传说:遇雨之所以吉祥,是因为群体的疑虑都消失了。说传与“脱”字音义相同。本义说:上九以刚爻处在离卦明察的极点,是睽离最严重的地方,又多猜忌而乖离。我考察:上九的“睽孤”与九四相同,但含义不同。九四的“孤”即指本爻自己,上九则指六三;两爻应当合起来看。六三处在两个阳爻之间,从上九看来就是孤立之象。互体为坎,有猪的象;坎为弓轮,离为戈兵,都有弧弓的象。上九以刚爻居离卦之上,是过分明察、过分猜疑的人。六三本是它的正应,却无端产生种种妄见:开始误以为是盗寇,乘车、驾牛的明明还是人;疑心不止,又产生变化的幻象。忽然看见猪背负泥土,于是人变成了牲畜;忽然又看见一车载满鬼怪,人又变成了鬼。起先张弓,是以为有鬼而想射它;后来放下弓,连同鬼车也一并不见了。妄见消失,群疑顿时解除,不仅不是盗寇,而且还是婚姻配偶。等到前往而与六三相遇,看见六三的真实面目,从前的睽离就结合了,所以说吉祥。下卦兑为泽,前往而相遇,就是阴阳和合、降雨的象。圣人从已经相遇之后,描摹尚未相遇以前的情形,把形态表现得极其充分,用来解除人心中的蒙蔽,说明上九与六三开始睽离、最终结合就是这样,全靠孔夫子揭破了一个“疑”字。两爻那些奇异怪诞的象,一下子就解释清楚了。朱子说过:“孔子不解释那些象,比如看见猪等,只说‘群疑消亡’,便可看出上面许多情形不过都是狐疑惑乱、令人可疑的事情罢了。”《困学记》说:“所谓‘群疑’,不只是指上九与六三,也包括九四与初九、六二与六五之间的疑虑。一个疑虑产生,就无所不疑;一个疑虑消失,就无所不消失。一个地方睽离,就无所不睽离;一个地方结合,就无所不结合。所以各爻只说‘无咎’,唯独上九说‘吉’。” 薛畏斋说:道理本来没有疑惑,只因人心疑惑,万物境况才显得参差不齐;人心和谐,物我便成为一体。睽离是人自己造成的。六三有最终柔爻遇到刚爻的情形;上九遇雨,是刚爻遇到柔爻的情形。唐凝庵说:凡是睽离都从阴开始,凡是相遇都先从阳开始。初九、九四两个刚爻,因为失位而孤立,却又因得位而有所收获;所以六二与六五、六三与上九只说相遇,而两阳爻最终能够交相诚信。六三与上九失位,难以结合;六二与六五得中,容易结合。总的说来,《易》的道理重视阳、重视中。处在睽离背违的时代,即使得到自己的主君,也不能立即相应;即使遇到自己的配偶,也不能立即结合,更何况遇到的不是自己的主君和配偶呢?钱国端说:家人卦中有坎,其爻位端正,初九得到它而成为阻隔之物,就像水有堤防,最终形成上下交流的亲爱;睽卦中有坎,其爻位不正,上九不能把它变化为雨,就像云遮蔽太阳,最终形成上下隔绝的疑虑。家人卦的离异,必定从妇人那里发生;睽卦的结合,必定要依靠上面有明智的主君。家人卦居上位而没有反身自省的命令,礼仪就无法落实到子妇身上;睽卦初爻抛弃同德的恶人,又怎能从友朋那里得到帮助呢?这是两卦互相发明的意义。【艮下坎上】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拜见大人,守正则吉祥。本义说:“蹇”就是艰难,是双脚不能前进的困难。我考察《说文》说“蹇,跛也”,字形从“足”,是行走艰难的意思。卦体是艮下坎上,本来因险难而得名,但重点却在内卦:看见危险并不叫蹇,看见危险而能够停止,才叫蹇。八卦方位中,坎在北方,艮在东北方;论卦体只有东北,没有西南,西南是坤位。九五一爻变化而成为坎,救济险难仍然要采用坤道,所以说“利西南”。这句话是在东北而思考西南的利益,总的说是天下的大势,犹如所说的地利。卦中没有坤卦,却说坤的利益,是因为艮是造成蹇的原因,坤则是蹇得以救济的途径。苏氏《易传》说:“坎艮合体成为蹇,那么困难就在东北;西南难道不是没有困难的地方吗?‘利西南’与‘不利东北’对看,这里不利,那里就便利。”这个解释比各家的说法最为明白爽快。《困学记》说:“圣人作《易》,根据人情而归于大道。处在蹇难的时候,人想要躲避灾难,便有东西南北的选择;应当判断利与不利再采取行动,这样可以走出险境而获得成功。所以这里指出应当前往的方向,避开所忌讳的方向,说‘西南就有利,东北就不利’。为什么这样说呢?艮是山,是险阻的地方;坤是地,是平坦易行的地方。”这个说法也是从苏氏那里得来的。如果依本义以变卦为主,那么本卦只是坎艮,小过卦也是震艮,中间根本没有坤体,在卦辞上似乎难以吻合。“大人”指九五,以刚爻居中正之位,与六二柔爻中正相应,这就是所谓“利见而贞吉”。彖传说:蹇,就是艰难,前面有险。看见危险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啊!蹇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那里可以得到中位。不利于东北,是因为那条道路走到了尽头。利于拜见大人,前往就会有功。当位而守正则吉祥,可以用正道治理邦国。蹇卦所处时代的作用真是广大啊!郑孩如说:按照文王卦图,顺序前进,由艮到震、到巽、到离,直到坤,险难就在后面。只有艮转身遇到坎,所以险难在前。能够向上前往西南,就可以走出险境,所以赞叹其明智。又考察:本卦上下互换成为蒙卦,同样都有停止的象。蒙卦险难在内而止于外;蹇卦停止在内而险难在前。蒙卦说“蒙”,这里说“知”,是因为能够看见危险而停止。“能”字要着重看,能停止的是九三。互体为离,又有知止的道理;能够知止,才真正能停止。卦名取停止之义,彖传却取前往之义。能够停止才真正能够前往,所以说“往得中”。“中”指九五。九五阳刚中正,处在救济险难的位置,所以利于西南。“其道穷”指九三。九三是艮卦之主,停止而不前往,就会一直防守在险难之下,走出险境的道路到这里便断绝了,所以不利东北。只有前往才会有功,才可以走出险境,所以利于拜见九五的大人。各爻除初爻外,其余都处在相应的正位,所以守正则吉。九三处艮位,九五处坎位,都以刚爻得正,所以可以用正道治理邦国。这就是蹇卦所处时代的作用广大之处。
程氏纪曰:“见险而止为知”,而六爻皆言往蹇,见其但可来不可往也。然卦复言利西南,利见大人,又若必有所往者,何也?盖往而有险,不可往也;往而得中,往而有功,岂不可往耶?愚又谓蹇之时,全视乎用,须从贞吉中来。贞所以善其往,即所以善其用。“往得中”,有功,正邦,正其用之大处】【愚按:本卦与解反对,往得中,谓解下卦之坎往而为蹇上卦之坎而刚得中,不必言卦变也。本义因传有往字,故谓卦自小过来,阳进则往居五而得中。但四五两爻同在外卦,何以云往?即欲以卦变言,不如云自明夷来,初往居五;又不如云自升来,二往居五,亦皆得中者也。又按:六爻言往,即言来。彖传但云往来者,往之对,往来之义与行止同。蹇者,不良于行,非不行也。天下疾行者不必皆通,徐行者未必终窒,故蹇以往为有功】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朱子答或人问有云:山上有水,则犹可进歩但曲折艰难,故敎以反身修徳。愚窃谓卦体水上山下,乃山阻水之下流而不能通行,似非山上之水卦之名。以艮遇坎,故蹇。反身者,背坎便遇震,渐向西南即出险之路。反身犹云转身也。大象所云反,即爻辞所云来,俱从出险得义。天下惟知自反者,乃能自修,即孟子所谓反知、反礼、反仁,行有不得,反求诸己也。反身取艮上之背,修徳取坎中之心,皆以阳爻为主】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本义往遇险来得誉。愚窃据此详释之:初去险虽逺,往则遇险,与四敌应,本无所谓来,特以不往为来耳。有誉,即彖传所云“知矣哉”之语。时当有待,见险即止,故以誉归之。小象“宜”字,有斟酌尽善之意。大凡处蹇难之际,率情径行,多遭防害,要以静俟为第一义。彖传论出险之道,则贵往;六爻论处蹇之道,则贵来。往与来迹似相反,机实相成,非谓往则必蹇,而竟不往,乃待时而往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本义:柔顺中正,正应在上,而在险中,故蹇而又蹇,以求济,非以其身之故也。愚又按:六爻惟二不言往来,盖外卦一坎诸爻所同,而自二推之上应九五,中爻又互坎体,是以君之蹇为蹇者,独为蹇蹇之象。王,五也;臣,二也。身处臣位,王事敦我,投艰任重,此时着不得一防讣校之心,所以不言往来。二艮体有不获其身之象,鞠躬尽瘁,莫非王事,所谓匪躬之故也。终无尤,直指王臣之心,所谓不以往来二其心也。若依旧注嘉其志而恕其才,事虽不济,亦无可尤,则作旁观评论解矣】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本义反就二隂得其所安窃据此解详释之往者为外反者为内三以刚居刚遇险而止为卦中主爻近与四比不往外从四而来就同体之二隂反而向内之象在三为反自初二视之则为来初二才柔在下未能出险得三之来而喜可知故曰内喜之也一说三以阳刚之才协二之忠连四应上致初诸朋以备五之蹇则可以反危为安矣蹇一反成解如此解反字亦好但与小象词意不甚融洽】六四,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程传谓与在下之众相连合,本义谓连于九三,合力以济。愚按,连即防茅以彚之义。三之才,阳刚足以济蹇,而与五非比非应,得四之来连,乃可与下二爻共往辅五,以成朋来之象。邹汝光曰:连桓公、管仲之交者,鲍叔也;连简公子产之交者,子皮也。其六四之谓欤?愚又按,四以隂居隂,曰当位。隂虚阳实,实字似当指九三。四之连,三虚能受实也。一说九三以阳居阳位,得其当,而实有济蹇之才,正明所以宜连之故,其义亦通】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本义】大蹇者,非常之蹇也。九五有刚健中正之徳,必有朋来而助之者。愚又按:蹇者,人之所避,曰大蹇,则事关天下,▯济时艰,非大有为之君,谁能任之?九五居中得正,无所为往,但当大蹇之世,不可无朋来之功。卦体内外五爻朋来之象,初之宜待,待三也。三之来反就初,二也。二与五应,就二所以就五。四之来连上之来硕,就三也。三与五同徳,就三所以就五。合众君子之朋为一大朋,不必言济蹇,而大蹇之济可知矣。所谓利见大人者,此爻也。又按:此爻未变,原是坤体,五之朋来,即坤之西南得朋,小象中节。中字不应作去声读。五刚正得中,文武张弛,动合机宜,能定天下之大难。以中为节者也。郑刚中曰:以中节者,羣防毕举,非阳刚中正之大人,谁能节之?酌其才品谓之节,取裁其机宜谓之节制】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
译程氏纪说:“看见危险而停止就是明智。”但六爻都说“往蹇”,可见只是可以回来而不可以前往。然而卦辞又说利于西南、利于拜见大人,好像又必定有所前往,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前往而遇到险难,就不可以前往;前往而得到中位,前往而取得功效,难道就不可以前往吗?我又认为,蹇卦的时势全看如何运用,必须从守正而得吉中来。“往得中”而有功、治理邦国,正是说明它作用广大的地方。我考察:本卦与解卦相反相对,“往得中”是说解卦下卦的坎前往而成为蹇卦上卦的坎,阳刚得到中位,不必说成卦变。本义因为彖传有“往”字,所以认为卦由小过卦而来,阳爻前进居于五位而得中。但九四、九五两爻同在外卦,为什么说是前往?即使想从卦变来说,也不如说由明夷卦而来,初爻前往居五;又不如说由升卦而来,六二前往居五,也都能得到中位。又考察:六爻所说的“往”,就是所说的“来”。彖传只说“往”,是因为“来”是“往”的对面;往来之义与行动、停止相同。蹇是行动不顺利,并不是完全不行动。天下急速行走的人不一定都能通达,缓慢行走的人也未必最终阻塞,所以蹇卦以往为有功。象传说:山上有水,这就是蹇卦;君子由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朱子回答别人时说过:山上有水,仍然可以前进,只是道路曲折艰难,所以教人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我私下认为,卦体是水在山上、山在水下,仿佛山阻挡水的下流,使它不能通行,似乎不完全像“山上有水”这一卦名。艮遇坎,所以叫蹇。“反身”是背对坎卦,便遇到震卦,逐渐向西南走就是走出险境的道路。“反身”也就是转身。大象所说的“反”,就是爻辞所说的“来”,都从走出险境取得意义。天下只有知道反省自己的人,才能自我修养;正如孟子所说的反省知、反省礼、反省仁,行动没有取得结果,就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反身”取艮卦上爻之背,“修德”取坎卦中爻之心,都是以阳爻为主。初六: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得到声誉。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得到声誉,应当等待时机。本义说:前往会遇到险难,回来则得到声誉。我根据这一点详细解释:初六离险难虽然很远,但前往就会遇到险难;它与九四相敌相应,本来没有所谓“来”,只是把不前往说成“来”。有声誉,就是彖传所说的“明智啊”。时机正应当有所等待,看见危险便停止,所以把声誉归给它。小象中的“宜”字,有斟酌周全、最为妥善的意思。大凡处在蹇难之时,任凭性情径直行动,多半会遭遇阻碍和伤害,最重要的是安静等待。彖传讨论走出险境的方法,重视前往;六爻讨论处在蹇难中的方法,重视回来。往与来表面上相反,实际上机势互相成就,并不是说前往就一定蹇难而永远不前往,而是等待时机后再前往。六二:作为君王的臣子,处在重重蹇难之中,不是因为自身的缘故。象传说:作为君王的臣子而处在重重蹇难之中,最终不会受到责怪。本义说:六二柔顺、中正,正应在上方,却处在险难之中,所以艰难重重地寻求救济,并不是为了自身。我又考察:六爻中只有六二不说往来,大概是外卦一坎为各爻共同的险难;从六二推向上方与九五相应,中爻又互成坎体,所以把君王的蹇难当作自己的蹇难,独有重重蹇难之象。“王”指九五,“臣”指六二。身处臣位,王事催促自己,承担艰难而责任重大,这时容不得一点防备、推诿和计较,所以不说往来。六二属于艮体,有不能顾及自身的象;鞠躬尽瘁,都是王事,这就是所谓“不是自身的缘故”。“终无尤”直指王臣的心意,即不因往来而使自己的心志分为两端。若依旧注,把它解释为赞美其志向而宽恕其才能不足,即使事情没有办成也无可责怪,那就成了旁观者的评论。九三: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反身。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反身,是因为内卦的人为此欣喜。本义说:反身趋向两个阴爻,得到安居之处。我据此详细解释:“往”是到外,“反”是回到内。九三以刚爻居刚位,遇到险难便停止,是全卦的主爻;它靠近九四相邻,却不向外跟随九四,而回来趋向同体的两个阴爻,这是反向内的象。对九三来说是“反”,从初六、六二看则是“来”。初六、六二才能柔弱而处在下方,不能走出险境,得到九三回来,当然会感到喜悦,所以说“内喜之”。另一种说法是:九三凭阳刚之才,协同六二的忠诚,联合九四、应接上六,并招致初六等众多朋友,以共同承担九五的蹇难,这样就可以转危为安。“蹇”反过来成为“解”,这样解释“反”字也很好,只是与小象的文意不太融洽。六四: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相互连结。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相互连结,是因为处在相应的正位而具有实质力量。程传认为,这是与处在下方的众人相连结;本义认为,是与九三相连,合力救济蹇难。我考察,“连”就是“拔茅以汇”的意思。九三的才能阳刚,足以救济蹇难,但与九五既不相邻也不相应;有六四回来相连,才可以与下方两个爻一同前往辅佐九五,形成朋友来集的象。邹汝光说:连接齐桓公与管仲交情的是鲍叔牙,连接简公与子产交情的是子皮,这大概就是六四吧?我又考察:六四以阴爻居阴位,所以说“当位”。阴虚而阳实,“实”字似乎应当指九三。六四前来连接,是因为它虚而能够容纳九三的实。另一种说法是: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得其正位,确实有救济蹇难的才能,这正说明为什么应当与它相连,这个意义也通。九五:处在极大的蹇难中,朋友前来。象传说:处在极大的蹇难中而朋友前来,是因为能够以中道调节事物。本义说:“大蹇”就是非同寻常的蹇难。九五具有刚健、中正的德性,必定会有朋友前来帮助。我又考察:蹇难是人人都想躲避的,说“大蹇”,就是事情关系天下,要广泛救济时代的艰难;如果不是大有作为的君主,谁能承担?九五居中得正,无须有所前往,但处在大蹇的时代,不能没有朋友来集的功效。卦体内外五爻都有朋友来集的象:初六应当等待,是等待九三;九三回来趋向初六、六二;六二与九五相应,趋向六二就是趋向九五;六四回来相连,上六前来广大地支持,是趋向九三;九三与九五同德,趋向九三就是趋向九五。把众多君子的朋友合成一个大朋友,不必明说救济蹇难,而大蹇得以救济也就可知了。所谓“利见大人”,就是指此爻。又考察:此爻尚未变化,原本就是坤体;九五朋友来集,就是坤卦所说的西南得朋。小象中的“中”字不应读作去声。九五刚正而得中,文武有张有弛,行动合乎时机,能够平定天下的大难,这就是以中道为节制。郑刚中说:所谓以中道调节,是群体的防备都已发动;如果不是阳刚中正的大人,谁能调节它?斟酌其才能品级叫作“节”,取舍裁断事情的时宜叫作“节制”。上六: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大的收获,吉祥,利于拜见大人。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有大的收获,是因为志向在内。利于拜见大人,是为了跟从尊贵者。
【上本无所往,犹初六之来,以不往为来,此则以不来为往,与三正应。来硕似当指九三,诗所称硕人是也。三有刚实之才,与初同体,与二、四相比。三来则众隂皆来矣。诸爻无占辞,不言利见大人,独于上言之者,时已出。蹇之时矣。小象志在内,似亦当指九三,就外卦言,故曰内。若依旧注来,就九五则志在外卦,不在内卦矣。大人五也,利见者上也。隂阳相比,故曰从贵。玩“以”字可见。项平甫曰:志内所以尚贤,从贵所以明分。若以内、贵二字并指九五,则同此一爻,似不必分作两边说】▯【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本义解难之散也。难既解,利于平易安静,不欲久为烦扰。西南平易之地也。卦辞大意如此。按本卦与蹇反对,解之西南即蹇之西南。先儒或谓蹇有艮,故利西南,不利东北;解则艮变震,故但言利西南,不复言东北。愚又谓解与屯互易,中爻亦有坤象,西南坤位,在蹇为利往之方,在解则为休息之地。坎在下,无逆流之理,故曰“无所往”,与下有“攸往”相对。黄氏日抄曰:“古注云,无难可解则来复;有难而往,则以夙为吉。盖两开其端也。”程传乃云:“其始未暇有为,既安定则为可久之治。”晦庵非之。盖或为或不为,惟其当而已。合从古注,今按“来复”当指九二,谓蹇之九五来居于二,而阳复于下卦也。难虽解,或恐有意外之事故,既曰“无所往”,又曰“有攸往”。攸往似指九四,谓蹇之九三本艮止不动,今往居四而为震也。复则俟其来而吉,往则利于夙而吉者,谓无事则宜缓待,有事又宜速往也。总是发明利西南之义】【愚又按:往来二字,原从反对卦出,似不必说卦变。本义谓自升来三,往居四,入于坤体。二居其所,而又得中。据朱子之说观之,三往居四,互易者,三四两爻于二无渉。二居其所,固未尝变也。必欲作卦变看,又不若谓解自萃来,以二五互换于来得中之义,似为明白。余详升卦下】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一作坼】解之时大矣哉【程传:坎险震动,不险则非难,不动则不能出难。李隆山曰:以画观之,四隂二阳,坎险在前为蹇;四隂二阳,坎险已通为解。解者,蹇之反也。以卦观之,坎上震下为屯,坎下震上为解。解者,屯之反也。蹇止乎险下,不若屯动乎险中;屯动乎险中,又不若解动乎险外。愚按:坎居下卦者凡七,本卦与蹇反对。解之坎险在内,震动在外。二居中而不动,用四之动以免乎险,此卦之所以立名也。在蹇谓之得中,在解谓之得众。古注以西南为众,程传以西南为坤体,今兼二解而防通之。震上二爻皆坤土,坤为众,得众之象也。二之得中与讼卦刚来而得中同。蹇一阳往上,解一阳来下,皆以阳爻为主也。往有功,即上文往得众之义,但四已入震体为出险之主,往则夙吉,一切除奸去暴,当如雷之迅发,方可奏功也。本义以得众属九四,以得中有功皆指九二,窃恐未安。以上释彖之义已尽,下复推言解道之大,天地之惨舒时也。时未至不得不敛,时至不得不解。雨自天施,雷自地发,雷雨交作,气之解也。百果草木甲拆,形之解也。甲拆二字不平,勾萌为甲,开展为拆,直到甲拆时,然后万物皆相见。甲拆总是一个震,合干之木果,震之果蓏,震巽之木,而共成其为解。解之时岂不大矣哉?但言时而不言用者,解之用己显于时行物生之中矣。赵汝楳曰:离言百谷,此言百果者,四阳之月,百谷皆未萌芽也。张中溪曰:剥之硕果不食,藏天地生物之仁也。解之百果草木皆甲拆,发天地生物之仁也】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程传于赦宥二字分别轻重说。张中溪曰:雷者,天之威;雨者,天之泽。威中有泽,刑狱中有赦宥也。洪觉山曰:赦者,释之也;宥则寛之而已。愚窃按:云雷屯,云之未成;雨者,雷雨作则既雨矣。以草木騐之,屯时根荄尚在地中;解时勾萌已出地上,乃造化与物更新之防。勿论过罪,概从开释,乃是君子体天地之仁而行春令时也。《周礼》司刺掌赦宥之法,必经三赦三宥,然后寘刑。即《尚书》宥过无大,罪疑惟轻之意】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初隂柔居坎下,何以云无咎?因与四应,四动而出险,初无所为,惟四是从事,得其宜,所以无咎。小象推原无咎之义,归诸刚柔之际。盖人情当初解之时,往往彼此不交,今柔得刚之应,而两相交际,于义断之自当无咎也。虽是刚柔相际,要重柔得际乎刚一边方合。夫子语意,一说刚谓二,柔谓初,与坎卦刚柔际之义同,从近比言,亦得】
译上六本来没有什么可前往的地方,就像初六所说的“来”,把不前往说成来;这里则把不来称作往。上六与九三正相应。“来硕”似乎应当指九三,就是《诗》中所说的“硕人”。九三有刚实的才能,与初六同体,又与六二、六四相邻。九三一来,众阴爻也都会来。各爻都没有占辞,不说利于拜见大人,唯独上六说,是因为时代已经走出了蹇难的时期。小象说“志在内”,似乎也应当指九三;这是就外卦而言,所以说“内”。若依旧注,把“来”解释为趋向九五,那么志向就在外卦,不在内卦。大人是九五,利于拜见大人的是上六。阴阳相邻,所以说“从贵”。玩味“以”字便可看出。项平甫说:志向在内,是为了尊尚贤者;跟从尊贵,是为了明确名分。若把“内”“贵”二字都指九五,那么同一爻似乎不必分成两方面说。【坎下震上】解卦:利于西南。没有所要前往的事,回来复归则吉祥;有事情要前往,早早行动则吉祥。本义说:解,是艰难消散。艰难既已解除,利于平易安静,不应长久处在烦扰之中。西南是平易的地方,卦辞大意就是如此。考察本卦与蹇卦相反相对,解卦的西南就是蹇卦的西南。先儒有人说,蹇卦有艮,所以利西南而不利东北;解卦则艮变为震,所以只说利西南,不再说东北。我又认为,解卦与屯卦互相变易,互体也有坤的象;西南是坤位,在蹇卦中是利于前往的方向,在解卦中则是休息的地方。坎在下方,没有逆流而上的道理,所以说“无所往”,与下文的“有攸往”相对。黄氏《日抄》说:“古注说,没有困难需要解除,就回来复归;有困难而前往,就以早为吉。这是把两种情况都开列出来。”程传却说:“开始时还没有空闲有所作为,安定以后就可以实行长久的治理。”晦庵认为不对。其实,是否行动,只看是否合宜。合于古注来看,我现在认为“来复”应当指九二,是说蹇卦的九五来到二位,阳爻复归下卦。艰难虽已解除,仍可能有意外事故,所以既说“无所往”,又说“有攸往”。“攸往”似乎指九四,是说蹇卦的九三本来属于艮而停止不动,如今前往居于四位而成为震。回来复归,是等待它回来便吉祥;前往行动,则利于早早前往而吉祥。这是说没有事情时应当从容等待,有事情时又应当迅速前往。总之,都是在阐明“利西南”的意义。我又考察:“往”“来”二字本来是从相反相对的卦中产生的,似乎不必解释为卦变。本义说卦由升卦而来,九三前往居四,进入坤体;六二居于原位,又得到中位。按照朱子的说法来看,九三前往居四,互体变易与六二没有关系;六二居于原位,本来就没有变化。如果一定要作卦变看,也不如说解卦由萃卦而来,二、五互换,于“来而得中”的意义似乎更明白。其余详见升卦之下。彖传说:解,是处在险难之中而行动;行动而脱离险难,就叫解。解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众人。回来复归而吉祥,是因为得到中位。有事情要前往而早早行动则吉祥,是因为前往会取得功效。天地解除闭塞,雷雨兴起;雷雨兴起,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解卦所处的时势真是广大啊!程传说:坎是险,震是动;没有险就不是困难,没有行动就不能走出困难。李隆山说:从卦画看,四阴二阳,坎险在前,是蹇;四阴二阳,坎险已经通达,是解。解是蹇的反卦。从卦体看,坎上震下是屯,坎下震上是解。蹇是在险下停止,不如屯在险中行动;屯在险中行动,又不如解在险外行动。我考察:下卦为坎的共有七卦,本卦与蹇卦相反相对。解卦的坎险在内,震动在外。六二居中而不动,借九四的行动来脱离险难,这是此卦取名为解的原因。在蹇卦说“得中”,在解卦说“得众”。古注把西南解释为众,程传把西南解释为坤体,现在兼取两种解释而融通说明。震卦上面的两个爻都是坤土,坤为众人,所以有得到众人的象。六二得到中位,与讼卦“刚来而得中”相同。蹇卦是一阳前往上方,解卦是一阳来到下方,都是以阳爻为主。所谓“往有功”,就是上文“往得众”的意义;但九四已经进入震体,是走出险难的主爻,所以前往就应当早而吉祥。凡是除去奸邪、消灭暴乱,都应像雷迅速发作一样,才能取得功效。本义把“得众”归于九四,把“得中”“有功”都指向九二,我私下认为恐怕不妥。以上已经解释完彖传的意义,下面又推论解道的广大:天地有舒展和收敛的时节。时机未到,不能不收敛;时机到了,不能不舒解。雨从天施降,雷从地发出,雷雨交作,是气的舒解;百果草木破甲而出,是形的舒解。“甲拆”二字意义不完全平列:勾芽萌生叫甲,展开叫拆;直到甲拆的时候,万物才都显现出来。甲拆总属于一个震,合并乾卦的木果、震卦的果蓏以及震巽的木,共同形成解。解卦的时势难道不广大吗?这里只说时势而不说作用,是因为解的作用已经显现在时令运行、万物生长之中。赵汝楳说:离卦说百谷,这里说百果,是因为四阳的月份百谷还没有萌芽。张中溪说:剥卦的硕果不食,是藏蓄天地生物的仁心;解卦的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是发扬天地生物的仁心。象传说:雷雨兴起,这就是解卦;君子由此赦免过失、宽宥罪责。程传把“赦”“宥”二字分别解释为轻重不同。张中溪说:雷是上天的威严,雨是上天的恩泽;威严中包含恩泽,就如同刑狱中有赦免和宽宥。我私下考察:云雷屯,是云气尚未形成;雷雨兴起而成雨,就是已经下雨了。用草木来验证,屯时根茎还在地下;解时勾芽已经出地面,这是造化与万物更新的会合。无论过失还是罪责,一概予以释放,这就是君子体察天地的仁心而施行春令。按《周礼》,司刺掌管赦免和宽宥之法,必须经过三次赦、三次宥,然后才处以刑罚。这就是《尚书》所说宽宥过失不论大小、罪行有疑只从轻处理的意思。初六:没有过错。象传说:刚柔相交际,按道理说没有过错。初六阴柔,居于坎卦下方,为什么说没有过错?因为它与九四相应,九四行动而走出险难,初六没有自行作为,只跟随九四行事,符合宜理,所以没有过错。小象推究没有过错的原因,归结为刚柔相交。人情在开始解除困难的时候,往往彼此不相交;如今柔爻得到刚爻的应援,二者相互交际,按道理判断自然应当没有过错。虽然说是刚柔相交,但重点应在柔爻得到刚爻的交际这一方面才相合。孔子的意思还有一种说法:刚指九二,柔指初六,与坎卦“刚柔际”的意义相同;从相近相邻来说,也讲得通。
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程传:九二以阳刚得中,上应六五,用于时者也。必须能去小人,则可以正君心而行刚中之道。先儒亦多以解为去小人之卦。愚按:荀九家,坎为狐,中爻互离,离位居三,三狐之象。狐者,妖媚之兽;坎为戈兵矢之象,田者,力而取之也。二刚而得中,黄者,中色;矢者,直物,君子之象也。上应六五,操举错之权,有获狐得天之象。近与三比,三狐专指六三一爻负乗之小人也。爻辞虽未说破君子小人,而其象已具。二之获狐,与四解拇、上获隼,同为去小人之爻。小人之变态多端,以其媚惑则谓之狐,以其卑贱则谓之拇,以其隂鸷则谓之隼耳。孔疏云:凡物不获则两失,获则两得。矢所以射狐,狐获则黄矢亦反矣,故贞吉。愚按:二以刚居柔,本中而不正。爻词曰贞吉,象不言贞,而但云得中道,可见君子之去小人,亦不在太过,只是虚中能照,使其善恶自无遁形,所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是已。本义于此爻取象,既云未详,复云卦凡四隂,除六五君位,余三爻即三狐,则初上两爻皆小人矣。细玩爻词,似难尽合。胡云峯曰:二欲其获狐,四欲其解拇,上欲其射隼,三则直指其为小人,五则直欲其退小人。一卦六爻而去小人者居其五,得其义矣】六三,负且乗,致冦至,贞吝。象曰:负且乗,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此卦中之小人也。先儒谓蹇难之时,君子小人杂进,难既解矣,过可赦,罪可宥,小人必不可不去。负且乗,非言其既负而且乗,是言其当负而且乘,为僭窃之象。愚又谓六三以隂险之才,踞坎之上,在二阳之间,上既负四,下且乗二,居之不疑,为有识者所鄙。虽贞亦吝,况不正乎?二、四与上皆欲去三者,頼五为解主,卒能退小人。脱不幸上无明君,如熈丰、绍圣之朝,合众贤之力,攻王、蔡而不能去寇,其如负乘者何?象诋之曰:可丑说,可丑便有致戎意,谁咎?上着一「又」字,见得咎自己致于人,何尤?圣人之恶小人如此】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程朱皆以拇指初愚,按王辅嗣曰:四失位而比于三,故三得附之,为其拇。李鼎祚亦曰:四交震体,震为足拇,居足下,犹三居震下,奔走趋附之象。今从之,拇当指三,而字当指四,而拇者见三为四所亲也,故为告四之辞曰:「必解去汝之拇,而后朋之至。」斯相孚信,拇不解,未有相信者也。二与四同徳,故称朋。自初至五位,皆不当小象,独于四指出未当位,三字盖以四为震主,恐其有私昵六三之意,故特深儆之。若以拇指初爻刚柔正应,似非解去之义】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古注云:以君子之道解难,小人犹知服而无怨。程朱皆谓君子之解,以小人之退为騐。愚按:君子、小人于六五发之,五柔中与二正应,又近与四比,得二阳之力有进,君子退小人之象。此时狐已获矣,拇已解矣。大度之君更不用他术,惟有一意荡涤,与之氷消雾释,同游赦过宥罪之天,不独君子朋至斯孚而吉,抑且有孚于小人矣。四五爻两孚字相应,盖小人向来止知结党结仇,今见朝廷寛大若此,彼将爽然自失,不惟敛其迹而有以服其心。然则小人之退,非君子退之,乃小人自退也。一说:维字作防,维之义,小人反噬之祸卒至不可解者,皆由君子之不解者先之,故必自解其维,乃可以孚小人。又一说:君子维有解吉,言解之吉者,维用君子一事而已,兼存以备考】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愚按:射隼有两解,有以三言而上射之者,有即以上言者。今以上射六三为正解,公上六也。隼指六三与上敌应,不相与。三之所云致戎者,上亦其一。中爻自二至四,互离为戈兵受射之象,不是谓隼集高墉。谓公在高墉之上,俯而射隼,有居高必获之势,所以无不利。三负隂险之才,当险难既除时,又将发天下之大难,故小象斥之以悖。悖者,大逆之罪名也。计其窃位擅权,已非一日至此,则悖逆之迹昭然难掩。射而获之,乃可解悖。系传所谓「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也?不然,一击不胜,小人之为害于君子,可胜言哉?汉之窦武、何进,唐之李训、郑注,可鉴也。诸爻惟六三为小人之尤,亦可丑也,犹未见其为恶以解悖也。其恶着矣。以字重看,有与众共弃之义,勿谓赦过宥罪与除逆去奸有二道也】
周易玩辞集解卷五<经部,易类,周易玩辞集解》>
译九二: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祥。象传说:九二守正则吉祥,是因为得到中道。程传说:九二以阳刚居中,上应六五,正是为时势所任用的人。必须能够除去小人,才可以端正君王的心意,实行刚健中正之道。先儒也多把解卦看作除去小人的卦。我考察荀氏九家之说,坎为狐;互体为离,离位居三,有三狐的象。狐狸是妖媚惑人的兽;坎又有戈兵和箭的象;“田”就是用力捕取。九二刚健而得中,黄色是中色;箭是直的物体,是君子的象。上应六五,掌握任用和处置的权力,有捕获狐狸、得到天助的象。九二与六三相邻,“三狐”专指六三这个背负而乘车的小人。爻辞虽然没有明说君子、小人,但象已经具备。九二捕狐,与九四解去拇、上六捕获隼,都是除去小人的爻。小人的变化多端:因其媚惑人而称为狐,因其卑贱而称为拇,因其阴险狠毒而称为隼。孔疏说:凡物没有捕获,就两方面都失去;捕获之后,就两方面都得到。箭是用来射狐的,狐狸被捕获,黄色的箭也就收回,所以守正吉祥。我考察:九二以阳爻居阴位,虽居中却不正。爻辞说“守正则吉祥”,象传不说“守正”,只说“得到中道”,可见君子除去小人也不在于过分,只是虚心居中而能够照察,使善恶自然无处隐藏,这就是所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本义对于此爻取象,既说没有详尽说明,又说全卦有四个阴爻,除六五君位外,其余三个爻就是三只狐狸,那么初六、上六两个爻都是小人。仔细玩味爻辞,似乎很难完全吻合。胡云峰说:九二希望它捕获狐狸,九四希望它解去拇,上六希望它射隼,六三则直接指出它是小人,六五则直接希望它退去小人。一卦六爻中,有五爻都在除去小人,这就得到它的意义了。六三:背负东西却又乘车,招致盗寇到来;即使守正也可耻。象传说:背负东西却又乘车,也实在可耻;是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责怪谁呢?这是全卦中的小人。先儒说,蹇难之时,君子和小人混杂进用;蹇难既已解除,过失可以赦免,罪责可以宽宥,但小人却一定不能不除去。“负且乘”不是说已经背负东西又乘车,而是说本来应当背负东西却竟然乘车,是僭越窃取的象。我又认为,六三凭阴险的才性,蹲踞在坎卦之上,处在两个阳爻之间;向上背负九四,向下又乘在九二之上,安然居处而不自知,因此为有见识的人所鄙弃。即使守正也可耻,更何况它本来就不正呢?九二、九四和上六都想除去六三,幸亏六五是解卦的主爻,最终能够使小人退去。假如不幸上面没有明君,如熙丰、绍圣年间那样,集合众贤之力,攻击王、蔡却不能除去寇害,那么对这种“负且乘”的人又能怎么办?象传斥责说“可丑”,说可丑便有招致兵戎的意思;“谁咎”前面加一个“又”字,说明灾咎是自己招来别人施加的,还有什么可怨尤?圣人厌恶小人就是这样。九四:解除你的拇指,小人朋友才会前来,这样才会彼此诚信。象传说:解除你的拇指,是因为没有处在相应的正位。程子、朱子都把“拇”指为初六。我考察王辅嗣说:九四失位而与六三相邻,所以六三得以依附它,成为它的拇指。李鼎祚也说:九四进入震体,震为足,拇指处在足下,就像六三居震卦之下,是奔走趋附的象。现在采用这种解释,“拇”应指六三,“而”字应指九四;说“而拇”,是说六三被九四亲近。因此这是告诫九四的话:“一定要解除你所亲近的拇指,然后朋友才会到来。”这样才能彼此诚信;不解去拇指,就不会有人相信你。九二与九四同德,所以称为朋友。从初六到九五,各爻的爻位都不当;小象唯独在九四指出“未当位”三个字,大概是因为九四为震卦之主,恐怕它私自亲近六三,所以特别深切地警告它。若把“拇”指为初六,因为初六与九四刚柔正应,似乎不合解去的意义。六五:君子能够解除困难,吉祥;小人也会因此产生诚信。象传说:君子解除困难,小人就会退去。古注说:用君子的道来解除困难,小人也知道服从而没有怨恨。程子、朱子都认为,君子解除困难,要以小人退去作为验证。我考察:六五提出君子、小人之分。六五柔顺而居中,与六二正应,又与九四相邻,得到两个阳爻的力量而有所进取,有君子进用、小人退去的象。这时狐狸已经捕获,拇指已经解除。宽宏大度的君主不再使用别的手段,只专心荡涤一切,与人一起冰消雾散,同处于赦过宥罪的天地之间;不只是君子朋友来集、彼此诚信而吉祥,而且小人也会产生诚信。九四、六五的两个“孚”字相互呼应,因为小人过去只知道结党结仇,如今看到朝廷如此宽大,他们将忽然醒悟,不但收敛踪迹,而且心中也受到感服。这样说来,小人的退去不是君子强迫其退,而是小人自己退去。另一种说法是:“维”字作“系”,系缚的祸患最终发展到无法解除,都是先由君子自己不解除系缚造成的;所以必须先解除自己的系缚,才可以使小人产生诚信。又有一种说法:“君子维有解吉”,是说解卦的吉祥,只在于采用君子这一件事而已。兼存这些说法以备考。上六:公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了它,没有不利。象传说:公射隼,是为了解除悖逆。我考察,“射隼”有两种解释:一种认为是六三所说的隼,上六向它射击;一种认为“隼”就是上六所说。现在把上六射六三作为正解。公指上六,隼指六三,因为六三与上六相敌相应,彼此不相亲与。六三所说招来兵戎,上六也是其中之一。二至四的互体为离,离为戈兵,有接受射击的象,并不是说隼停在高墙上;而是说公在高墙之上,俯身射隼,有居高而必定捕获的形势,所以没有不利。六三凭阴险的才性,在险难刚刚除去时,又将发动天下的大难,所以小象斥责它为悖逆。“悖”是大逆的罪名。考察它窃据职位、擅弄权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到此时悖逆的行迹显然难以掩饰。射中并捕获它,才可以解除悖逆。这就是《系辞传》所说的“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有什么不利呢?否则一次攻击不能取胜,小人为害君子,哪里说得完?汉代的窦武、何进,唐代的李训、郑注,都可以作为鉴戒。各爻之中只有六三是小人中的尤甚者,前面只说“可丑”,还没有见到它以恶行解除悖逆;现在它的恶行已经显露。要着重看“用”字,它有与众人共同弃绝它的意义,不要认为赦免过失、宽宥罪责与除去逆臣、铲除奸邪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周易玩辞集解》卷五。《经部,易类,〈周易玩辞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集解卷六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兑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本义,谓损兑泽之深,益艮山之高,损下益上,剥民奉君之象,所以为损。愚窃按,内卦本干,外卦本坤,损干之三,益坤之上,以阳之有余补隂之不足,损亦时为之也。所以不损初二而损三者,阳之数至三则己盈,损者杀其盈也。卦体六爻皆应,所以有孚。彖义只是有孚「二簋可用享」七字尽之。中间「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十字多从有孚中来。文王自为问答,言损而有孚,将何所用之乎?可用二簋以享也。凡宴享之礼,八簋为盛,四簋为中,二簋其最简者,即《左传》「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可羞于王公」之意。胡云峯曰:占辞之繁,自坤卦来,未有如此详悉者。损本拂人情之事,未必大吉,未必无过,未必可固守,未必可有往。惟损其所当损,于理可行而人信之,其占乃如此耳。观孔子于有孚上加一「而」字,其义昭然】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本义于彖传专释末句,似乎太畧。愚窃据程传及诸儒之说,详释之。损下益上者,卦体也。损对益言,此损则彼益,故彖传兼言之。专取以刚益柔,盖刚可损而柔不可损,故不以损上为损,而以损下为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卦体本如此。以人事言,损下则下与上俱损,又有民贫君不独富之义。卦彖发损之理,彖传明损之用,所以揭过元吉等十字,专释曷之用。二句谓二簋之简,应用于损之时,又恐人泥于二簋用享一语为已尽损之道,故复就时之义而推广言之。以卦画言,刚必至三乃损,柔必至三乃益,所谓损刚益柔有时也。以天下之理言之,不当虚之时而益,不当盈之时而损,皆非可常之道。所贵损益盈虚,与时偕行也。彖传言盈虚者,惟剥损二卦消息盈虚,乃造化循环之理。孔疏云:鳬足非短,鹤胫非长,何须损我以益人,虚此以盈彼,但时之所在,不能不尔。陆君启曰:因损而知盈之必虚,圣人不能留其时之去,能为不盈。因益而知虚之必盈,圣人不患其时之不来,患其欲速。朱罍庵曰:一卦有一卦之时,一爻有一爻之时,损不独在三,益不独在上,所谓与时偕行也】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同此少男少女,山上有泽,则气通而成咸;山下有泽,则气泄而成损。然泽气下行,又有流恶疏秽之义。先儒多谓少男血气方刚,忿起如山;少女柔顺以悦,欲流如泽。不损则忿盈欲纵矣,惩之窒之道,贵日损。君子之修徳以之愚。又谓人性本善,如山之静,如泽之清。其忿也有触之者也;其欲也有诱之者也,亦不出隂阳二类。阳恶莫如忿,以内卦言,上六下而成兑悦,则其忿消而不炽,所谓惩也。隂恶莫如欲,以外卦言,九三上而成艮止,则其欲遏而不流,所谓窒也】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已音纪,下同】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古注已读作“以故以己事谓止其事”,程朱多从此解。黄氏日抄云:“三说虽不同,而皆主于初九自损以应六四。”惟来矣鲜曰:“己者,我也。”今从之。卦体六爻相应,内三爻皆损己以益人者也。初应四,以济柔为事。四有疾,初当往救。若视为他人之事,未免迟回观望矣。圣人亲切告之曰:“此非他人之事,而已事也。速往则无咎,迟则有咎矣。”酌损之,就遄往,中示以损之良方。救病如救火,固当遄往。用药时或缓或急,又须细细商量,故曰“酌”。又如饮酒然,量其所受,随器而止,乃初之所以益四也。四正欲损己之疾,以求助于初。得初之遄往,其志岂不相合?初曰“遄往”,四曰“使遄”,皆是宜急不宜缓之意,故云“尚合志也】九二,利贞,征凶,弗损【句】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程传】二以刚中,当损刚之时,以柔悦上,应六五隂柔之君,则失其刚中之徳矣,故利于贞以自守,而戒其以征取凶。弗损,益之分,两句读。苏氏《易传》云:「天下固有不必损己而可以益人者,则其益为无方是已。」小象「中以为志」,程传本「利贞」说来,谓志存乎中,则自正矣。愚窃谓内三爻皆以益上为志者,初之遄往,迹与心合者也;二之应五,独心向之耳,故云「中以为志」。守其刚中,乃所以益柔中,其迹不往而心往也。二之益五如此,观反对卦,损之九二即益之九五,损之六五即益之六二,此以「弗损」为益,彼之受益,如获十朋之龟,两爻皆云「弗克违正」,可互相发明】【愚乂按:两卦之受益者,不在九二、九五,而在六五、六二,以柔中故也。亦有谦受益之义】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集解》卷六。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写。【兑下艮上】损卦:有诚信,大吉祥,没有过错,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要用什么呢?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本义说:损去兑泽的深度,增加艮山的高度,是损下而益上的象,也就是剥削百姓来奉养君主的象,所以叫作损。我私下考察:内卦本来是乾,外卦本来是坤,损乾卦的九三,增加坤卦的上六,以阳的有余补阴的不足,损也是时势所造成的。之所以不损初九、九二而损九三,是因为阳数到了三便已充盈,损就是削减其充盈。全卦六爻都相应,所以说“有孚”。彖辞的意义,只用“有孚”“二簋可用享”七个字就说尽了。中间“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十个字,大多从“有孚”中产生。文王自己设问设答说:损而有诚信,将用来做什么呢?可以用两簋来祭享。凡是宴享的礼制,八簋是丰盛,四簋是中等,两簋是最简略的,就是《左传》所说“如果有明确的诚信,山涧溪流池沼中的草木,苹蘩蕰藻之类的蔬菜,也可以进献给王公”的意思。胡云峰说:占辞的繁多,自坤卦以来,没有像这里这样详尽的。损本来是违背人情的事情,未必大吉,未必没有过错,未必可以固守,未必可以有所前往。只有损去应当损去的东西,在道理上可以实行并且得到人的信任,占断才会如此。看孔子在“有孚”上加了一个“而”字,其意义就很明显了。彖传说:损,是损下而益上,损益之道向上运行。损而有诚信,大吉祥,没有过错,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要用什么呢?两簋食物可以用来祭享。两簋的礼制应当适用于特定的时机;损去刚而增加柔,也有特定的时机。损益、盈虚,都要随着时势一同运行。本义专门解释彖传的末句,似乎过于简略。我依据程传及各位儒者的说法详细解释。损下益上,是卦体的情形。损与益相对,这边损了,那边就增加,所以彖传兼说损和益。专门取损刚益柔,是因为刚可以损,柔不可以损;所以不把损上说成损,而把损下说成损。损下益上,其道向上运行,卦体本来如此。用人事来说,损下则下与上都损,又有百姓贫困而君主不能独自富裕的意义。卦辞阐发损的道理,彖传说明损的作用,所以越过“元吉”等十个字,专门解释“要用什么”。这两句说,两簋的简约,应当用于损的时势;又恐怕人拘泥于“两簋用享”一句,以为已经穷尽损的道理,所以又从时势的意义推广说明。以卦画说,阳刚必须到九三才损,阴柔必须到上六才益,这就是所谓损刚益柔有时。以天下的道理说,不该虚的时候却增加,不该盈的时候却损减,都不是可以常行的道理。可贵的是损益盈虚随着时势一同运行。彖传说盈虚,只有剥、损两卦,因为消息盈虚正是造化循环的道理。孔疏说:野鸭的脚并不短,仙鹤的胫并不长,何必损害我来增加别人,使这里空虚而使那里充盈?只是时势所在,不能不这样。陆君启说:由损可以知道充盈必然转为空虚,圣人不能挽留时势的离去,只能做到不使自己过分充盈;由益可以知道空虚必然转为充盈,圣人不担心时势不来,只担心自己求成太快。朱罍庵说:一卦有一卦的时势,一爻有一爻的时势;损不只在九三,益也不只在上六,这就是所谓随着时势一同运行。象传说:山下有泽,这就是损卦;君子由此惩戒愤怒,堵塞欲望。同样是少男、少女,山上有泽,气相通而成为咸卦;山下有泽,气向下泄而成为损卦。但泽气向下运行,又有流出邪恶、疏通污秽的意义。先儒多说,少男血气正刚,愤怒起来如山;少女柔顺而喜悦,欲望流动如泽。如果不损减,愤怒就会充盈,欲望就会放纵。惩戒愤怒、堵塞欲望的方法,贵在每天损减。君子修养德行也应如此。我又认为,人性本来善良,如山的安静,如泽的清澈。愤怒,是有外物触动它;欲望,是有外物诱发它,也不超出阴阳两类。阳性的恶没有比愤怒更严重的,以内卦来说,上六下来而成为兑卦的喜悦,于是愤怒消退而不炽烈,这叫作“惩”。阴性的恶没有比欲望更严重的,以外卦来说,九三上去而成为艮卦的停止,于是欲望受到遏制而不流动,这叫作“窒”。初九:事情已经办完,就迅速前往,没有过错。斟酌着损减它。象传说:事情已经办完,就迅速前往,是因为崇尚并合于共同的志向。【古注已读作“因为这个缘故,把自己的事情看作是停止那件事”,程颐、朱熹大多依从这种解释。黄氏《日抄》说:“三种说法虽然不同,但都以初九自我损减来应合六四为主。”只有来知德说:“‘己’就是我。”现在采用这种说法。卦体六爻彼此相应,内卦三爻都是损己而利益他人的。初九与六四相应,以救济柔弱为职事。六四有病,初九应当前去救助。如果把它看成别人的事情,免不了迟疑观望。圣人亲切地告诫说:“这不是别人的事情,而是自己的事情。赶快前去就没有过失,迟缓就会有过失。”斟酌损减的方法,在于迅速前往,其中显示了损病的良方。救病如同救火,本来就应当迅速前往。用药有时缓、有时急,又必须仔细斟酌,所以说“斟酌”。又像饮酒一样,要估量自己能够承受多少,随着器量而停止,这就是初九用来利益六四的方法。六四正想损减自己的疾病,以求初九相助。得到初九迅速前往,它的志向难道不会相合吗?初九说“迅速前往”,六四说“使其迅速前往”,都是应当急而不应缓的意思,所以说“尚且与志向相合”。】九二,利于守持正道,出征会有凶险,不损己而去利益他人。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把守中作为自己的志向。【程传】九二以刚健而居中,正处于损减刚健的时势,如果用柔顺取悦上位而应合六五阴柔的君主,就会丧失刚中之德。因此利于守正以自守,并告诫不可出征,否则会招致凶险。“弗损,益之”应分为两句来读。苏轼《易传》说:“天下本来就有不必损己而可以利益他人的情况,那么这种利益就是没有限定的。”小象“中以为志”,程传根据“利贞”来解释,认为心志存于中道,自然就能端正。我私下认为,内卦三爻都是以利益上方为志向的:初九迅速前往,是行动与内心相合;九二应合六五,只是内心向往它,所以说“中以为志”。守住刚中之德,正是用来利益柔中的六五;它的行动没有前往,但内心已经前往。九二利益六五就是这样。观察其反对卦,损卦九二正是益卦九五,损卦六五正是益卦六二:这里以“不损”作为利益,那里所受到的利益,就像得到价值十朋的龟;两爻都说“不能违背正道”,可以互相发明。【我又考察:两卦中受到利益的,不在九二、九五,而在六五、六二,因为它们柔顺而居中。这也有谦逊而能受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