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玩辞集解卷六
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程传谓三阳同行则损九三以益上三隂同行则损上六以益三本义谓下卦本干而损上爻以益坤一阳上而一隂下一人行而得其友也来矣鲜谓益下卦三爻居于损上三爻三人行六三上行而居四也损一人损六三也诸说各不同愚窃谓卦以损下得名三人行似当兼指内三爻损一人一人行似皆指六三一爻得其友者谓上与三应也天地间隂阳对待两而已故三为当损之数亦是当损之爻三而损一两也一而得友亦两矣少女少男艮兑相合而成化醇化生之功系传所谓致一也小象申之曰三则疑谓内卦三爻本干外卦三爻本坤则疑于隂阳不相交今一阳行而上彼此相应矣复何疑哉胡云峯曰损因三而成故必损六三然后隂阳各以两而相资六三损则三于上为得友上于三为得臣三与上成两矣九二利贞六五元吉二与五成两矣初合志四可喜初与四成两矣故曰三则疑】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凡刚柔失中者,谓之疾。六四以隂居隂,而乗承皆隂,其疾在柔,常失之缓,缓则宜以急治之。损刚益柔,乃对症之药。四与初正应,遄字从初爻来。初之遄往,若四有以使之速来,以损其柔缓之疾者,兑悦在下,有喜之象。疾则有咎,疾已损矣,何咎之有?小象于可喜上加一“亦”字,言无疾固可喜,今损其疾,则与无疾同,亦可喜也。张彦陵曰:使字要重看,疾是自家的疾,全在自家主张来损。我▯者尚且用遄,而我且玩愒优柔,何以能去其疾?故曰“使遄有喜”,疾能损便是喜,便无终迷之咎】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黄氏日抄云:古注与本义皆云“获益而得十朋之龟”,盖谓两龟为朋也。惟程传或益之为句,“十朋之”为句,“龟弗克违”为句。愚窃按:程传舍象而言理,故云“十者众词,龟者决是非吉凶之物,众人之公论必合正理,虽龟防不能违也”。云云,今不从。六五柔顺得中,受益之主也。上乃受益之地。五以受益之主,而所居非受益之地,本不求益,而物自益之,不知所从来,故曰“或自二至上”。中虚有离象,离为龟,“十朋之龟”重寳也。既不知其所自来,岂能违之而去?违者,辞避之意。以其不可避,知其非妄求,故元吉。古者以贝为货,两贝为一朋。《汉书·食货志》:“元龟岠冉,长尺二寸,直二千一百六十为大贝十朋。”是已。大凡人之益我,必有所自来。爻云“或益之”,未定指为何爻。小象推原其意,或者其自上祐乎?程传以谓自上天降之福祐。愚窃谓“上”字当指上九。损三本以益上,因上与五比,不私为已有,而归诸五。五之祐盖自上爻来也。何以不言九二?五与二正应,不得云“或”,二在下,不得言“自上”也】【又按:否泰初上相易,故茅茹象同;损益二五相易,故龟朋象同;既济未济三四相易,故鬼方象同。皆反对观变之例】上九,弗损【句】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本义】上九居卦之上,受益之极,而欲自损以益人也,惠而不费,故曰“得臣无家”。黄氏曰:“抄云诸家皆谓得臣无间逺迩,惟蔡氏、邹氏谓得臣之国尔,忘家者愚。窃按弗损益之爻词与二同,二不损己以益人,上不损下以益己。三以隂从阳,曰‘得友’,以内对外也;上以阳应隂,曰‘得臣’,以上对下也。各据爻位言,上与三正应,得三之益为得臣,象近;与五比,不敢私受三之益而归诸五,为无家,象居卦之上,其道上行,故彖辞“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归之何以致此?曰“有孚”。有孚者,心也。象申之曰“大得志”,可见天施地生,充满盈溢。上以大公无我为益,不以自私自利为益,其志不大得乎?钱国瑞曰:“上、二皆曰‘弗损益之有’,三为损于中,与五互成坤体。二惟弗损,是以刚中贞之于下,而于五为益;之上惟弗损,是以刚正祐之于上,而于五为益之,亦合五、上两爻看】
译六三,三个人同行,就要损去一个人;一个人同行,就能得到他的朋友。象传说:一个人同行;三个人同行,就会产生疑惑。【程传认为,三阳一同前行,就损去九三来利益上方;三阴一同前行,就损去上六来利益下方。《本义》认为,下卦本来是乾,损去上爻来利益坤;一阳向上、一阴向下,就是一个人同行而得到他的朋友。来知德认为,益卦下卦的三爻居于损卦上卦的三爻之位,三个人同行,是六三向上而居于四位;损去一人,是损去六三。各家说法不同。我私下认为,卦因损下而得名,“三人行”似乎应兼指内卦三爻;“损一人”“一人行”似乎都指六三一爻。“得其友”是说上六与六三相应。天地之间阴阳相对,也只是两者而已,所以三是应当损减的数目,也是应当损减的爻;三而损去一人,剩下两个;一人而得到朋友,也成为两个。少女与少男,即艮、兑相合而成化育万物的功效,这就是《系辞传》所说的“致一”。小象进一步说明说“三则疑”,意思是内卦三爻本来是乾,外卦三爻本来是坤,似乎阴阳不能相交;如今一阳向上而行,彼此已经相应,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胡云峰说:损卦因六三而形成,所以必须损去六三,然后阴阳各以两个相互资助。六三被损去后,三对于上六是得到朋友,上六对于三是得到臣子,三与上六成为一对。九二利于守正,六五大吉,二与五成为一对。初九与六四志向相合而可喜,初与四成为一对,所以说“三则疑”。】六四,损减它的疾病,使它迅速前往,就会有喜庆,没有过失。象传说:损减它的疾病,也值得喜庆。【凡是刚柔失中,都称为“疾病”。六四以阴爻居阴位,上下承乘又都是阴,其疾病在于柔弱,常常失之迟缓;迟缓就应当用迅速来治疗。损刚而益柔,正是对症之药。六四与初九正相应,“迅速”二字是从初爻而来。初九迅速前往,如果六四能够促使它速来,以损减自己柔缓的疾病,下有兑悦,是有喜庆的象。疾病存在就有过失,疾病已经减损了,还有什么过失呢?小象在“可喜”之上加一个“也”字,意思是没有疾病固然可喜,如今损减了疾病,就与没有疾病相同,也值得喜庆。张彦陵说:“使”字要着重看。疾病是自己的疾病,全靠自己作主来损减。别人尚且使用迅速前往,我却还游荡迟疑、优柔寡断,怎么能够去掉自己的疾病?所以说‘使其迅速前往,就有喜庆’;疾病能够损减,就是喜庆,也就没有最终迷失的过失。】六五,有人来利益它,价值十朋的龟,不能推辞拒绝,大吉。象传说:六五大吉,是受到上方的保佑。【黄氏《日抄》说:古注与《本义》都说“获得利益而得到十朋之龟”,大概认为两只龟为一朋。只有程传把“或益之”作为一句,“十朋之”作为一句,“龟弗克违”作为一句。我私下考察:程传舍弃卦象而谈义理,所以说“‘十’是众多的说法,龟是判断是非吉凶的东西,众人的公论必然合于正理,即使龟卜也不能违背”,等等。现在不采用这种说法。六五柔顺而得中,是接受利益的主体;上方才是利益所来自的地方。六五作为接受利益的主体,所处却不是利益所在之地,本来并不求取利益,事物却自然来利益它,自己也不知道利益从何而来,所以说“或”。从九二到上九,中间空虚,有离卦之象;离为龟,“十朋之龟”是重大的宝物。既然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哪里能够违背它而使它离去呢?“违”是推辞、躲避的意思。因为无法躲避,便知道这不是妄求,所以大吉。古代以贝作为货币,两枚贝为一朋。《汉书·食货志》说:“大龟,背甲长一尺二寸,价值二千一百六十枚贝,为大贝十朋。”就是这个意思。大凡别人给予我的利益,一定有它的来源。爻辞说“或益之”,没有确定指是哪一爻。小象推究其意义,或许是来自上方的保佑吧?程传认为,这是从上天降下的福祐。我私下认为,“上”字应当指上九。损卦损三爻本来是为了利益上九,上九因为与六五相邻,便不私自据为己有,而把它归给六五。六五所受的保佑,大概就是从上爻而来。为什么不说九二呢?六五与九二正相应,不能说“或”;九二在下方,也不能说“自上”。【又考察:否卦与泰卦是初爻、上爻相互交换,所以都有茅草连根而生的象;损卦与益卦是二爻、五爻相互交换,所以都有龟朋的象;既济卦与未济卦是三爻、四爻相互交换,所以都有鬼方的象。这些都是从反对卦观察变化的例子。】上九,不损己而去利益他人,没有过失,守正则吉,利于有所前往,得到臣子而不以家为私。象传说:不损己而去利益他人,大大实现了志向。【《本义》】上九居于卦的最上方,是接受利益到了极点,却还想自我损减来利益他人。施惠而不耗费自己,所以说“得到臣子而不以家为私”。黄氏说:“《日抄》记载,各家都说得到臣子而不分远近,只有蔡氏、邹氏说是得到臣属的国家;忘掉自己的家则是愚见。”我私下考察:“弗损益之”的爻辞与九二相同。九二不损己而利益他人;上九不损下方而利益自己。六三以阴顺从阳,说‘得到朋友’,是以内卦对外卦;上九以阳应合阴,说‘得到臣子’,是以上卦对下卦。各自根据爻位来说。上九与六三正相应,得到六三的利益就是得到臣子;这符合卦象。上九与六五相邻,不敢私自接受六三的利益,而把它归给六五,所以说‘不以家为私’。它居于卦的上方,道路向上运行,因此彖辞说‘无咎,贞吉,利有攸往’。把利益归给六五,凭什么能够做到?答案是‘有孚’。有孚就是内心。小象进一步说‘大得志’,可见天施、地生,充满而不竭。上九以大公无我的态度来施益,不以自私自利为施益,它的志向难道不是大大实现了吗?钱国瑞说:‘上九、九二都说“弗损益之”。六三在中间受损,与六五共同形成坤体。九二只是不损己,因此以刚中之德在下方守正,而对六五成为利益;】上九只是不损己,因此以刚正之德在上方施加保佑,而对六五成为利益;这也应当把六五、上九两爻合起来看。】
【项平甫曰:六三所以损也,故爻词极论损之精义。上九受损之益者也,故爻词备言损之成效。愚按:卦体不独六爻相应,每爻亦与彖词应。初之象曰「上合志」,二之象曰「中以为志」,上之象曰「大得志」,即卦彖所云「有孚」也。二以无损有益为贞,上以益五为贞,即卦辞所云「可贞」也。四之无咎,即卦辞之无咎。五以受益弗克违元吉,即卦辞之元吉也。初之遄往,四之使遄,上之攸往,即卦辞之「利有攸往」也。建安邱氏曰:损者,损下干之阳以益上坤之隂也。合六爻观之,损在下则益在上矣。其在下卦,初爻位俱刚可损也,故曰「酌损之」。二处柔得中,不可损矣,故曰「弗损益」。三则有余于阳,当损其一以与上,故曰「损一人」。此三爻皆知损者也。其在上卦,四隂虚,頼初阳以为益,故曰「损其疾」。五受二之益,而又得上之益,故曰「或益之」。上与三为往来之爻,既得三之益,不待损人以益己,故曰「弗损益」。此三爻则处损而得益者也。杨诚斋曰:损之道凡七,而所以损者一也。二簋可享,损奢以从俭也。大象之惩忿窒欲,六四之损疾,损不善以从善也。初之益四,二之益五,三之益上,此损己以益人也。五虚中以受诸爻之益,此损己而取人之益也。初以己益人,而又酌损,此损之损也。三以一人之损而得友,五为损主而得益,此损之益也。二与上之弗损,此不损之损也。所以损者一,有孚是也】【胡云峯曰:上经隂阳各三十画然后为否泰;下经隂阳各三十画然后为损益。愚按:《杂卦传云:「损益,盛衰之始也。」泰之阳极于三,即交坤之上六而为损衰之始也;否之隂极于三,即交干之初九而为益,盛之始也。关子明《易传亦云:「始衰者由盛而损始盛者由衰而益。」先儒谓损所以保泰,益所以治否。」故四卦当合看】【愚又按据本义卦变之例,损益二卦彖传皆有上下二字,亦可作卦变说。朱子于损但云损下卦上画之阳,益上卦上画之隂;于益但云损上卦初画之阳,益下卦初画之隂,只就反对说。十九卦可以类推矣】▯【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渉大川【卦体六爻皆应,与损同,而二五得位得中,适与损相反,遂成损上益下之象。震在五行为木,巽在八卦为木,故利渉大川。胡云峯曰:他卦彖言利往者,不言利渉。益兼之所为益,以兴利也。愚又按:攸往中已包得渉川,但平时之利益,不见其大,故又从济变说。益下之利,有加无已,如此】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上下指初四两爻卦之变,自否来损,上卦四之刚以益下卦初之柔也。两爻中又以四为卦主,王者之道惟在利民,故取下则谓之损,下与下则谓之益。下损之彖传但言损下,不言损民,此则说出民说快之也。耕田凿井,帝力何有?王者之民皥皥与驩虞不同,故曰无疆。自上下下,承损上益下,来自上而能下,下是谓天道,下济而光明。仁心仁政,光被四表也。二柔中正,五刚中正,何往不利?故曰中正有庆。木道,木字,王辅嗣云:木以渉川为常而不溺者也。程传谓益字误作木来矣。鲜谓木当作水,三说不同。本义于本卦不添注脚,而于或问发之。或问程子以木道本益字之误。朱子曰:看来只是木字。有八卦之金木水火土,有五行之金木水火土。如干为金,易卦之金也。兑为金,五行之金也。巽为木,是易卦取象。震为木,是五行之木也。愚按卦体震阳木也,巽隂木也。彖传云:利渉大川,木道乃行,即中孚乗木舟虚之义。惟渉川乃见木之利于用。细玩“乃行”语气,当从注疏或问作木道无疑。以上释卦彖已毕。益动而巽,二句复就卦徳言人事之益。动者振作有为,巽者深入有渐,所以功崇业广而日进无疆。天施地生,二句复就卦义言造化之益。干分一阳于坤而为震,坤一隂上升乎干而为巽,于时为春夏,所以品物咸亨而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二句又合造化人事言之。凡此损上益下之道,皆时为之也。王者之于民,春不足而补,秋不给而助,初非有意市恩,惟其时而已。夫益下之道,亦当与时偕行,况损下以益上乎?此又圣人言外之意】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译【项平甫说:六三正是损减的一爻,所以爻辞极力阐明损的精义;上九是接受损减所产生利益的一爻,所以爻辞详尽说明损的成效。我考察:卦体不只是六爻彼此相应,每一爻也都与彖辞相应。初九的象传说“上方与它志向相合”,九二的象传说“以中为志”,上九的象传说“大大实现志向”,这就是卦彖所说的“有孚”。九二以不损而有益为守正,上九以利益六五为守正,这就是卦辞所说的“可贞”。六四的无过失,就是卦辞的无咎。六五接受利益而不能推辞,因而大吉,就是卦辞的大吉。初九的迅速前往、六四的使其迅速前往、上九的有所前往,就是卦辞的“利有攸往”。建安邱氏说:损,是损减下卦乾的阳爻来利益上卦坤的阴爻。合看六爻,损在下方,利益就在上方。就下卦而言,初爻爻位都是刚,能够损减,所以说“斟酌损减”。九二处于柔位而得中,不可损减,所以说“不损而利益”。六三在阳刚方面有余,应当损去其中一人来给上方,所以说“损一人”。这三爻都是懂得损减的。就上卦而言,六四阴柔虚弱,依赖初九阳刚来获得利益,所以说“损减它的疾病”。】六五接受九二的利益,又得到上九的利益,所以说“有人来利益它”。上九与六三是往来的相应之爻,既然得到六三的利益,就不必损人来利益自己,所以说“不损而利益”。这三爻是处于损中而得到利益的。杨诚斋说:损的道理共有七种,但损的根本原则只有一个。用两个簋祭祀,是损减奢侈而归于俭朴。大象所说的惩治愤怒、抑制欲望,六四所说的损减疾病,是损去不善而归于善。初九利益六四,九二利益六五,六三利益上九,这是损己而利益他人。六五虚其中而接受各爻的利益,这是损己而取得他人的利益。初九用自己的力量利益他人,又要加以斟酌损减,这是损之又损。六三损去一人而得到朋友,六五作为受损的主体却得到利益,这是损中之益。九二与上九所说的不损,是不损之损。损的根本只有一个,就是有孚。】【胡云峰说:上经阴阳各有三十画,然后形成否、泰;下经阴阳各有三十画,然后形成损、益。我考察:《杂卦传》说:“损益,是盛衰的开始。”泰卦的阳气在三爻达到极点,随即交于坤卦的上六,成为损、衰的开始;否卦的阴气在三爻达到极点,随即交于乾卦的初九,成为益、盛的开始。关子明《易传》也说:“开始衰败,是由盛而损;开始兴盛,是由衰而益。”先儒说,损是用来保全泰的,益是用来治理否的。因此四卦应当合起来看。】【我又考察《本义》所说的卦变例子,损、益两卦的彖传都有“上、下”二字,也可以作卦变来解释。朱熹解释损卦,只说损下卦上爻的阳、益上卦上爻的阴;解释益卦,只说损上卦初爻的阳、益下卦初爻的阴,只是就反对卦而言。其余十九卦也可以类推。】▯【震下巽上】益: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涉越大川。【卦体六爻都彼此相应,与损卦相同;但九二、六五既得位又得中,正好与损卦相反,于是形成损上而益下的象。震在五行中属木,巽在八卦中也属木,所以利于涉越大川。胡云峰说:其他卦的彖辞说利于前往,却不说利于涉越;益卦兼说这两点,是因为所谓利益,在于兴利。我又考察,“有所前往”中已经包含涉越大川,但平常的利益看不出它的广大,所以又从渡济的变化来说明。利益下方的好处,有增加而没有止境,就是这样。】彖传说:益,是损减上方而利益下方,百姓喜悦没有边际。利益来自上方而施加于下方,它的道路极其光明。利于有所前往,中正之道会有庆福。利于涉越大川,木道于是能够通行。益,是行动而又谦逊,日日增进而没有边际。上天施予,大地生长,它的利益没有固定的范围。凡是施益的道理,都要随着时势一同运行。【“上、下”指初九、六四两爻,是卦变;益卦由否卦而来,损去上卦六四的刚,来利益下卦初九的柔。这两爻之中,又以六四为卦主。王者的道路只在于利益百姓,所以从上方取下叫作损,把利益施给下方叫作益。损卦的彖传只说损下,不说损民;这里则说出百姓喜悦快乐。耕田、凿井,帝王的力量与百姓有什么关系?王者的百姓安乐自得,与驩虞不同,所以说“无疆”。利益来自上方而施于下方,承接“损上益下”而言;来自上方而能居下,这是天道,下济而光明。仁心仁政,光照四方。九二柔中正,六五刚中正,无论前往哪里不利?所以说“中正有庆”。“木道”中的“木”字,王弼说:木以涉越为常而不沉溺。程传认为“木”字是“益”字的错误。来知德认为木应当作水。三种说法不同。《本义》在本卦没有加注脚,但在《或问》中作了说明。有人问程颐,木道本来是益字的错误。朱熹说:看来就是木字。八卦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也有金、木、水、火、土。例如乾是八卦取象的金,兑是五行中的金;巽是八卦取象的木,震是五行中的木。】我考察,卦体中震是阳木,巽是阴木。彖传说“利于涉越大川,木道于是能够通行”,就是中孚卦“乘木舟虚”的意思。只有涉越大川,才能看出木的用处。仔细体会“于是能够通行”的语气,应当依从注疏和《或问》,确定作“木道”无疑。以上已经解释完卦彖。接着“益,行动而又谦逊”两句,是从卦德转而说明人事上的利益。行动就是振作而有所作为,谦逊就是深入而循序渐进,因此功业崇高广大,日日增进而没有边际。“上天施予,大地生长”两句,又从卦义说明造化的利益。乾把一阳分给坤而成为震,坤的一阴上升到乾而成为巽;在时令上是春夏,所以万物都能亨通,利益没有固定范围。“凡是施益的道理”两句,又把造化与人事合起来说。凡是这种损上益下的道路,都是由时势决定的。王者对于百姓,春季不足就补助,秋季不够就帮助,并不是有意用恩惠买取人心,只是顺应时节罢了。施益于下的道路也应当与时势同行,何况损下而益上呢?这也是圣人言外的意思。象传说:风雷,是益卦。君子由此领悟,见到善就立即迁移趋向它,有了过错就立即改正。
【先儒多谓风雷之势交相助益。愚窃谓挠物者莫疾乎风,动物者莫疾乎雷。风雷一过,而天地为之改观,惟其疾也。君子以之迁善改过。两则字只是雷厉风行,取及时奋迅之意。洪觉山曰:迁善改过,无所疑贰,可谓大勇者矣。何以能即迁即改也?勇莫神于几。初也,初之不审,时过而后及焉,则其及也不力矣。是故震巽一隂一阳之始生,几之谓也。张横渠有云:利者为神,滞者为物。二语良可思】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先儒多以初为始进之臣,五用之以益民者,愚窃按:损以上受下之益者,上爻也;益以下受上之益者,初爻也。损上得九而成艮,艮止者,以无事为义,故曰「弗损益之」。益初得九而成震,震动者,以有事为功,故曰「利用大作」。初在下民也,《尚书·召诰》「庶殷丕作」,传云「大作」言劝事,此其义。震位在东,束作方兴,亦服尔耕十千,维耦其大作之象乎?当益之世,上有惠心之主,民安耕凿之天,岂非元吉无咎?象申之曰:「下不厚事」,谓益乃下民厚生之事,顾下不能自厚其事,必有人焉为之制田里,敎树畜,方得用其力而为大作,以见益下之权操之自上也。旧注以「大作」为受益,不可无所报效,又云下本不当任厚事,似于「元吉无咎」之义难合。先儒又或以初为大有作为之人,于爻辞不无颠倒。系传「耒耨之利以敎天下」,盖取诸益本义。注云:二体皆木,上入下动,天下之益莫大于此,故窃援此义以释初爻之象】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本卦与损反对,此爻即损之六五,故取象同损卦。义在益上五承上所受者,上之益也。益卦义在益下二与五应,所受者其五之益乎?但曰“或益之”,则不知其所自来,似难拘正应也。柔顺中正,虚而能受,自然贞吉,但须永守不变耳。“王用享于帝”,本义谓以其居下而受上之益,为卜郊之吉。先儒或云二永贞虚中之心,必如人君对越在天,小心翼翼也。此一句乃占中之象。愚按“帝出乎震,齐乎巽”,本卦兼此二体,原有帝之象。但二居臣位,如何称王而用享于帝?或是大司徒以祀礼敎敬之意,所不可知。“象曰自外来”,先儒谓初九本自四来居于初爻,以其与二非正应,故曰“或益之”。愚按卦体本以四益初者也,而二受其益,故曰“自外来”。“外”者,外卦也】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句】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本义六三隂柔不中不当得益者也有益之以凶事者警戒震动乃所以益之也程传以守令救灾为言愚又按林黄中曰凶事有三有札瘥之政有死防之礼有甲兵之事歉嵗曰凶益之时损上益下其为凶荒札瘥之政乎潘氏曰汲黯发仓廪以救饥民益之用凶事也今据此义推之周礼荒政十二首曰散利六官之属仓人掌粟入之藏有余则藏之以待凶而颁之司救于天灾民病则施惠司市司关凶荒则无征掌客凶荒则杀礼士师凶荒则移民通财不独大司徒以荒政聚万民也益之用凶事年饥而赈恤也告公用圭即荒政散利之事周礼珍圭以征守以防凶荒注珍镇圭也王使人徴诸侯忧凶荒则授之以往致命焉程传亦云大夫执圭而使所以申信也三居下卦之上非无位者但行不敢擅専用圭以告于公者乃发积储耳象曰固有之也积储本以备荒如旅师聚粟遗人委积之类本民间固有之物不用更求益也公指六四近君之大臣也三与四比故曰有孚惟有孚故三告而四从当益之时聨上下之情者在三四两爻胡云峯曰以二体言则二五各居中以全体言则三四并居中故中孚以三四为中此三四称中行本义释小象云欲其困心衡虑而固有之也大难理防】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愚按:卦体自乾坤来,四自上而迁于初,初自下而迁于四,坤为国土,有迁国之象。人情安土重迁,迁国于民,何利而云利用?为依迁国,即商书「视民利用迁」,周礼「小司冦掌外朝之政」,国迁一事,必致万民而询问之意。叶竹埜曰:「邦畿千里,惟民所止,不得已而徙都,必民心乐从而后可,非以国徙,实以民迁也。」商自契至汤,凡八迁,至盘庚五迁;周则公刘迁邠,太王迁岐,文王迁丰,迁岐,武王迁镐,成王卜洛,所谓一劳而永逸也。告公者,谋及卿士也,必众谋佥同,四乃从而行之,无非以益下为志耳。周之东迁,晋、郑焉依,此「依」字之义。愚又按:三、四两爻当合看,周礼「廪人以嵗之上下诏国用,若食不能二鬴,则令邦移民就谷」,士师又有「移民通财」之道,皆因其凶荒相赒而暂为迁徙者也。合爻词观之,因凶事而议迁移民也。三告四从,无非以益民为志,前曰「告公」,此曰「告公从」,彼此正相应】
译【先儒多认为,风雷的气势彼此交相助益。我私下认为,扰动物体没有比风更迅疾的,发动万物没有比雷更迅疾的。风雷一经过,天地就因此改变面貌,正是因为它们迅疾。君子由此迁善改过。“迁”“改”二字只是说雷厉风行,取其及时奋发迅疾的意思。洪觉山说:迁善改过,毫不疑虑迟疑,可以说是大勇之人了。为什么能够立即迁善、立即改过?勇没有比把握时机更神妙的。起初如果不能审察,等时机过去以后才赶上,那么赶上时力量就不强了。因此震、巽是一阴一阳开始生发的地方,这就叫作“几”。张横渠说:“灵活通达的是神,滞塞不动的是物。”这两句话很值得思考。】初九,适宜大力振作行动,大吉,没有过失。象传说:大吉而没有过失,是因为下方不必独自承担厚重的事务。【先儒多把初九看作刚开始进用的臣子,六五任用它来利益百姓。我私下考察:损卦以上方接受下方的利益,受益的是上爻;益卦以下方接受上方的利益,受益的是初爻。损卦上九得到九爻而成为艮,艮为止,以无事为义,所以说“不损而利益”。益卦初九得到九爻而成为震,震为动,以有事作为功效,所以说“适宜大力振作”。初九在下方,代表百姓;《尚书·召诰》说“众殷百姓大力振作”,传说“‘大作’是说劝勉从事”,就是这个意思。震位在东方,东作方兴,也像“服尔耕十千”所说的大力耕作的象吧?处在益的时代,上方有施惠的君主,百姓安享耕作凿井的生活,难道不是大吉而无过失吗?象传申说:“下方不必承担厚重事务”,意思是益卦所说的是下方百姓使生活丰厚的事务;只是下方不能自己把这件事办好,必须有人替他们规划田里、教导种植和畜牧,才能使他们发挥力量而大力兴作,由此可见施益下民的权力掌握在上方。旧注把“大作”解释成接受利益后不可没有报效,又说下方本来不应承担厚重事务,似乎与“元吉无咎”的意义难以相合。先儒又有人把初九看作大有作为的人,这对爻辞的解释也有颠倒。《系辞传》说“农具的利益用来教导天下”,大概就是取自益卦。《本义》注说:上下两个卦体都是木,上方巽木向下入,下方震木发动,天下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所以私下借用这个意义来解释初爻的象。六二,有人来利益它,价值十朋的龟,不能推辞拒绝,永远守正则吉。王用它来祭享上帝,吉。象传说:利益是从外方来的。【本卦与损卦为反对卦,这一爻就是损卦六五,所以取象与损卦相同。损卦的意义在于利益上方,六五承受上方所给予的利益;益卦的意义在于利益下方,六二与六五相应,所接受的利益,难道就是六五给予的吗?但爻辞只说“有人来利益它”,便是不知道利益从何而来,似乎不能拘泥于正应。六二柔顺、中正、虚心而能接受,自然守正而吉,但必须长久守持而不改变。“王用享于帝”,《本义》认为,因为它居于下方而接受上方的利益,所以是占问郊祭的吉兆。先儒有人说,六二永远守正、虚心居中的心态,必须像君主面对上天那样恭敬谨慎。这一句是占辞中的象。我考察“帝出乎震,齐乎巽”,本卦兼有震、巽二体,本来就有上帝的象。但六二居于臣位,怎么能说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或许是大司徒以祭祀之礼教人恭敬的意思,无法确知。“象传说自外而来”,先儒认为初九本来从六四而来,居于初爻;因为它与六二不是正应,所以说“有人来利益它”。我考察,卦体本来就是六四利益初九,而六二接受了这份利益,所以说“自外而来”。“外”就是外卦。】六三,利益它,用在凶险的事情上,没有过失;有诚信,按中道而行,告诉公卿,用圭。象传说:利益用于凶险之事,本来就是为了固守已有的东西。【《本义》:六三阴柔、不中、不当位,本来不应得到利益;有人用凶险之事来利益它,是以警戒、震动它,这正是利益它的方法。程传以守令救灾为说。我又考察林黄中说:凶事有三种,有发生疫病时的政令,有丧葬的礼制,有甲兵战争之事。歉收之年说“凶”,益卦施益之时,损上益下,所指大概是荒年、疫病时的政令吧。潘氏说,汲黯打开仓廪救济饥民,就是“益之用凶事”。现在依据这个意义推论,《周礼》的荒政十二条,首条说“散利”:六官所属的仓人掌管粮粟的储藏,有余粮就储存起来,等待凶年发放。司救遇到天灾、民病就施恩惠;司市、司关遇到凶荒就免除征税;掌客遇到凶荒就减省礼数;士师遇到凶荒就迁移百姓、调通财物。不只是大司徒用荒政聚集万民。所谓“益之用凶事”,就是年饥而赈济抚恤。告诉公卿、使用圭,就是荒政中散利的事情。《周礼》说珍圭用来征召诸侯、应对凶荒;注说珍就是镇圭,君王派人召集诸侯,忧虑凶荒时就授给他镇圭,让他前往传达命令。程传也说,大夫执圭出使,是为了表达诚信。六三居下卦之上,并不是没有职位,只是行动不敢擅自专断;拿圭去告诉公卿,是为了发放储备。象传说“本来就有”,储备本来就是为防备荒年而设,如旅师聚集粮食、遗人储备物资之类;这些本是百姓固有的东西,不必再另外求取利益。公指与君主接近的大臣六四。六三与六四相邻,所以说“有孚”;正因为有诚信,六三报告,六四才会听从。在施益的时候,沟通上下情意的就在六三、六四两爻。胡云峰说:从上下两个卦体说,九二、六五各居其中;从全卦说,六三、六四同样居中,所以中孚卦以三、四为中。这里六三、六四称“中行”。《本义》解释小象说,是希望它困心衡虑而把已有的东西固守起来。这一说很难理解。】六四,按中道而行,告诉公卿,公卿听从;利于作为依托,迁徙国家。象传说:告诉公卿而得到听从,是为了实现施益的志向。【我考察:卦体由乾坤而来,六四从上方迁到初位,初九从下方迁到四位;坤为国土,所以有迁国的象。人情安于故土而看重迁徙,迁移国家对于百姓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说有利于作为依托而迁国?“作为依托而迁国”,就是《尚书·盘庚》所说的“察看百姓是否愿意迁移”,以及《周礼》“小司寇掌管外朝政务”中所说的意思:迁国这件事,必须召集万民来询问。叶竹埜说:“方圆千里的邦畿,只是百姓居住之处;不得已而迁都,必须等民心乐意跟从之后才可以。并不是国家迁移,而是百姓迁移。”商朝从契到汤共迁都八次,到盘庚又迁了五次;周朝则有公刘迁到邠,太王迁到岐,文王迁到丰,又迁到岐,武王迁到镐,成王占卜迁到洛,这就是所谓一时劳苦而长久安逸。告诉公卿,是与卿士共同谋议;必须众人谋议一致,六四才听从并施行,无非是把利益下方作为志向。周朝东迁时,依靠晋、郑,这就是“依”字的意思。我又考察,六三、六四两爻应当合看。《周礼》说,廪人根据年成好坏向国家报告用度;如果粮食不足二鬴,就命令邦国迁移百姓去就食。士师又有迁移百姓、调通财物的办法,都是因凶荒而互相救济,暂时实行迁徙。合看爻辞,就是因凶荒之事而商议迁移百姓。六三报告,六四听从,无非是以利益百姓为志向。前一爻说“告诉公卿”,这一爻说“告诉公卿而得到听从”,彼此正好相应。
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卦体损上益下,在第四爻,五居四之上,操损上益下之权者也。刚中居尊,实心惠民,故曰“有孚上孚于下也”。劳心以惠民,即损上以益下,其为元吉,勿问而可知与。革九五未占有孚,义同。再曰“有孚者,下孚于上也”。民皆谓君之惠我以徳,非口惠而实不至者也。四以益为志,五则大得志。两爻相比,君臣志合,天下有不咸受益者乎】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先儒谓卦体上下互易为恒,本爻即恒九三,故彼曰“不恒”,此曰“勿恒”。愚又谓风以从雷为恒,雷以得风为益。上九居巽之极,下与三应,进退无常,惟求三来益已国富而家贫,财聚而民散,非但莫益之,且或击之矣。推原其致凶之故,皆由立心勿恒也。损之上九“弗损则吉”,益之上九“莫益则凶”,可见损下是一时权宜之计,益下是万古不易之规。损不可恒,益则当恒者也。程传于“偏辞”二字诠释不甚明白。《困学记》云:“莫益之者,上无以益人也。”所以《象》云:“此特就其悭吝一节而言。”若槩论其生平,有巧取强夺,罄竹难书者矣,岂特“莫益”一端而已?故曰“偏辞”也。自外来,人人得而击之也。《黄氏日抄》云:“凡求益者皆偏辞。”林次崖曰:“偏辞犹云一偏说话也。”究言之,一定有击之者,乃危之之词。自外来,归咎在致其来上】【叶竹埜曰:先王之于民,必有以与之,斯有以取之。后世授田无法,农民已无可耕之地,山泽一孔之利,皆归公上而无遗。上之人畧不加恤,方且苛政而重役之。是徒知闾师任民之贡,而不知太宰任民之职也。象数论曰:分田授土于下,贡税终事于上,上与下交相损益者也。以损卦观之初九,粟米之征也;九二,布缕之征也;六三,力役之征也;四损民之疾苦者也。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故五有或益之龟,不以天下自富,故上有无家之誉。以益卦观之初之大作,受田而耕;六二,享帝春秋祈报,国之大事在祀与农。二爻皆养生之事也。六三,凶事送死之事也。四之迁国封建诸侯,各行井田也。九五,惠心以不忍之心,行不忍之政也。损益之道如此。圣人逆知后世剥下奉上,不授田以养民,则上无益下之道矣。民买田以自养,又复重税,驱而纳诸沟壑,使下损无可损,而俗吏犹曰「十一而税,先王之制也」。是上之于下,非益之,乃击之也。故以上九终焉】【愚按:山泽形也,有形者必敝。山有时崩,泽有时竭,故主损。风雷气也,气以神行,鼔动万物,惟主生长,何曽亏损,故主益。山在上,泽在下,上实而下虚,故为损。风在外,雷在内,外散而内盈,故为益。山吸泽之气,风动雷之威。观损益二卦,圣人之行事见矣】▯【干下兑上】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下五刚而上一柔,三月之卦也。五刚皆以决上为义。胡云峯曰:以五阳去一隂,亦易易耳。而彖为危惧儆戒之辞,不一为君子谋,至矣。愚按:彖词以「扬于王庭」一句为主,専指上爻君侧用事小人也。小人在君侧而用事,岂易决去?必先暴其罪恶,使小人无地自容。然众君子虽同声相应,亦有危道。为五阳讣,尤当自相告戒,不可専事攻击,故曰「告自邑,不利即戎」。黄氏日抄云:程朱皆以「告自邑」为先自治,然恐「自」乃「自从」之义,如云告戒自其居邑始也。「不利即戎」,若依旧注相与合力解,则是「利即戎」矣。愚按:上文既云「不利即戎」,何以复「利攸往」?当刚长之时,又恐其失机防也。他卦「利往」以效言,此「利往」以事言。刚长从复卦一阳来,故复曰「利有攸往」,此亦曰「利有攸往」。何伯宗曰:于复欲舒君子之气,故其辞平;于夬欲密君子之几,故其辞危】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乗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
译九五,有诚信而怀有施惠之心,不必询问,大吉。有诚信,施惠于我的德行。象传说:有诚信而怀有施惠之心,不必再询问;施惠于我的德行,大大实现了志向。【卦体损减上方而利益下方,关键在六四;九五居于六四之上,是掌握损上益下权力的。刚健而居中、处在尊位,真心施惠于百姓,所以说“有诚信”,是说上方对下方有诚信。劳心施惠于百姓,就是损上而益下,这种做法大吉,不必询问也可以知道。革卦九五说“尚未占问而有诚信”,意义相同。再说“有诚信”,是下方对上方有诚信。百姓都说君主以德惠及我,不是只有口头施惠而实际没有给予。六四以施益为志向,九五则大大实现了志向。两爻彼此相邻,君臣志向相合,天下哪里会有不共同受益的呢?】上九,没有人来利益它,反而有人来攻击它;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象传说:没有人来利益它,只是片面而言;有人来攻击它,是从外方来的。【先儒认为,卦体上下互相交换而成为恒卦,这一爻就是恒卦九三,所以恒卦说“不恒”,这里说“勿恒”。我又认为,风跟随雷是恒,雷得到风是益。上九居于巽卦的极点,下方与六三相应,进退没有常态,只求六三来利益自己,于是国家富有而百姓贫困,财货聚集而民众离散;不但没有人利益它,反而有人来攻击它。推究它招致凶险的原因,都是因为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损卦上九说“不损则吉”,益卦上九说“无人利益则凶”,可见损下只是暂时权宜,益下才是万古不变的规范。损不可恒久,益则应当恒久。程传对“偏辞”二字解释得不太明白。《困学记》说:“没有人来利益它,是因为上方没有用来利益人的东西。”所以《象》说:“这只是针对它吝啬的一方面而言。”如果概括地评论它一生,它还有巧取豪夺、罪恶累累之事,难道只是“无人利益”这一端吗?所以说是“片面之辞”。“从外方来”,就是人人都可以来攻击它。《黄氏日抄》说:“凡是求取利益的人,说的都是片面的话。”林次崖说:“偏辞,就像说片面之词。”究竟说来,一定有来攻击它的人,这是用来表示危险的说法。所谓“从外方来”,是说应当把罪责归在招致攻击到来这一点上。【叶竹埜说:先王对待百姓,必定先有给予百姓的办法,然后才有从百姓那里取得的办法。后世授田没有法度,农民已经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山林川泽中一点点可以利用的利益,也都归于公家而没有剩余。上位者全不加以体恤,反而施行苛政、加重徭役。这只是知道闾师负责百姓的贡赋,却不知道太宰负责百姓的职事。象数论说:在下方分田授土,在上方收取贡税;上与下彼此相互损益。按照损卦看,初九是征收粟米,九二是征收布帛,六三是征发力役,六四是损减百姓的疾苦。百姓富足,君主同谁会不富足呢?所以六五有“有人来利益它”的龟朋之象,不把天下的财富据为己有;因此上九有“不以家为私”的声誉。按照益卦看,初九大力兴作,是接受田地而耕种;六二祭享上帝,春秋祈祷、报谢,国家的大事在祭祀与农事。两爻都是养生的事情。六三是凶事,是送终的事情。六四是迁国、分封诸侯,各自施行井田。九五是有施惠之心,以不忍之心施行不忍人之政。损益的道理就是这样。圣人预先知道后世剥削下方、奉养上方,不授田来养活百姓,那么上方就没有利益下方的道路了。百姓买田来养活自己,却又遭到重税,驱使他们投入沟壑,使下方已经无可再损,而庸俗官吏还说‘什一而税,是先王的制度’。】这就是上方对待下方,不是在利益下方,而是在攻击下方。所以益卦以此上九作为终结。【我考察:山、泽是有形之物,有形之物必然会衰败。山有时崩塌,泽有时干涸,所以山泽卦主损。风、雷是气,气凭神妙的运行来鼓动万物,只主生长,哪里曾经亏损过呢?所以风雷卦主益。山在上、泽在下,上方充实而下方空虚,所以成为损。风在外、雷在内,外面发散而里面充盈,所以成为益。山吸取泽的气,风发动雷的威力。观察损、益两卦,就可以看见圣人的行事了。】▯【乾下兑上】夬:把小人扬明于王庭,诚信地发出号令而知道有危险;从自己的邑中开始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利于有所前往。【下方五个刚爻而上方一个柔爻,是三月的卦。五个刚爻都以决去上方柔爻为义。胡云峰说:以五阳去除一阴,本来很容易;但彖辞却用危惧、警戒的话来告诫,完全是替君子谋划,到了极点。我考察,彖辞以“扬于王庭”一句为主,专指在君主身边掌权的小人。小人在君主身边掌权,哪里容易决去?必须先公开他的罪恶,使小人无处容身。然而众君子虽然同声相应,也仍然有危险。作为对五阳的告诫,更应当相互告诫,不可专门从事攻击,所以说“从自己的邑中开始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黄氏《日抄》说:程颐、朱熹都把“告自邑”解释为先自治,但恐怕“自”是“自从”的意思,如同说告诫从自己的居邑开始。“不利即戎”,如果依照旧注解释为彼此合力,那么就应当是“利即戎”了。我考察,上文既然说“不利即戎”,为什么又说“利有攸往”?正当刚爻增长的时候,又恐怕错失时机。其他卦说“利往”是从功效而言,这里说“利往”是从行动而言。刚爻增长从复卦的一阳而来,所以复卦说“利有攸往”,这里也说“利有攸往”。何伯宗说:复卦是为了舒展君子的气势,所以辞意平和;夬卦是为了严密君子把握时机的心思,所以辞意危惧。彖传说:夬,就是决断。以刚来决去柔,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谐。把小人扬明于王庭,是因为柔爻乘凌五个刚爻。诚信地发出号令而知道有危险,正是因为这种危险才显得光明。从自己的邑中开始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是因为所崇尚的事情将要穷尽。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的增长终于完成。
【夫子妙在以决字释夬之义。先儒云:以决训夬,内含决去、果决二意。愚窃按《说文》:没,流行也,从氷,不从冫,初无冲决、溃决之解。一隂在五阳之上,有必去之势,而未能即去,全要不动声色,如水之流行而百折必东,中间自有潜移黙夺之用。所谓刚决柔者如此。以决之名与刚便,凛凛不可犯;健而说二句,正善其决之道。以卦徳言,健则有力,悦则能和。和者,事合机宜,动中肯綮,非和柔调停之谓也。柔乗五刚,正其飞扬防扈时,五与之比,恐君心为其所惑,故有厉。夫子于危厉处看出卦之全局,曰:「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五之象曰:「未光则孚号」,当指五,众阳与五同徳,皆号于五,卒頼五以去上。一小人去,而众贤盈朝,岂非邦家之光乎?所尚乃穷,指上六小人所尚者,兑上之口耳。我不即戎,则彼之谗口无所施伎俩,乃穷矣。彼穷则我利。复初刚反之始,夬上刚长之终,五刚并进,一柔自退,必至此乃终者,终指干对姤,一隂始生,说又有除恶务尽之意。朱子曰:「今人谓阳不能无隂,君子不能无小人,故小人不可尽去。今观刚长乃终一言,则圣人岂不欲尽去耶?但所以决之者,自有道耳】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泽上于天,本义谓溃决之象,又以施禄及下为溃决之意,以溃决释夬字,殊难理防。又云居徳则忌,未详。程传谓居徳为安处其徳,则者约也,忌者禁也,约立禁防而无溃散。黄氏日抄亦以程传为难晓。杨龟山云:以徳厚自居,则忌之所集。邹氏曰:泽上于天,势必将决而下流。君子观此象,以之施禄则可以,之居徳则不可。愚窃据后说推明之。云上于天为需,泽尚有待。今泽上于天,一决注便成雨,泽以润下为义,君子之施禄及下,恩泽下逮之谓也。居徳与施禄相反,居者吝而不施也。人君当施泽于下,不当居徳于上,居徳乃人君所最忌者。徳字只作泽字解,于理易通。或云:施禄及下,小人既畏其威,复懐其徳。若居而不施,而自以为功,非徒不感,且以为忌矣。又似太多转折】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大壮四阳,初曰「壮趾」,夬五阳初爻加一「前」字,人为直往无前之象。君子之决小人,论理固当胜,但须量力审势,瞻前顾后,不可先挟必胜之心。初以刚居刚位,又最下而欲决最上之隂,不量力,不审势,一味勇猛向前,如此而往,非惟不胜,抑且为咎。为者咎,乃初所自取也。爻曰「往不胜」,不胜犹在往之后。象曰「不胜而往」,不胜已在往之前。如京房欲去恭显,刘蕡欲去宦官,皆不胜而往者也。彖辞所云「不利即戎」,此爻当之】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黄氏日抄云:程朱皆以惕号为句,按象则分句,合依诸家,有戎勿恤为句,以经文为据。愚按:小人之中,君子多以隂谋,君子常失于疎而不为预备。二以刚居柔,孚号同徳,惕然戒备,此处无事时而若有事也。虽有隂谋,无所伺隙,莫夜有戎,不足忧矣。此处有事时若无事也,有戎与即戎相应,我不即戎,所以有戎勿恤。莫夜有戎四字连读,于上文初无碍,恤字与惕字相应,由其能惕,所以勿恤。象曰得中道,见勿恤非姑示闲暇,居中制胜,自有道在。二与四皆以刚居柔,而四不如二者,二得中道也。二之所得,正初之所失,老成经国与少年喜事者不同。居干体之中,干三爻曰夕惕,此曰惕,曰莫夜,与夕惕同。兑西日,莫象;干西北夜象。愚又按:初不宜壮,而三与之应;四不当位,而五与之比。卦体虽五阳,而二之一阳所处尤难,以诸阳之不同心焉,得不惕而自厉焉,得不号之使闻。此爻乃处夬之最善者,所以与五同为刚中小象,独许其得中道】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頄音逵,又音求】【頄,面颧也。三居干上,体頄。象过刚不中,壮于頄之象。此爻之义,朱注已详。张雨若曰:有凶,以下是圣人敎三如此,何必壮頄为哉?愚又窃谓壮頄者,动于气也。圣人恐其悻悻见而,故戒以有凶。盖三之所处,视诸阳为尤难,故曰夬夬。先儒谓上夬,果决之义;下夬,决去之义。其心真在决去小人者,故以君子之称归之。诸阳中惟三与上应,故曰独行。兑泽在上,遇雨之象。黄氏日抄云:遇雨,九三独应上六,若将为雨濡而有愠色者。愚窃谓若濡者,似被小人之汚;有愠者,不为同类所喜。种种形迹,三不求遽白,独行可也。不必与众偕,遇雨可也。不妨与隂和,若濡可也,冐嫌而不辞;有愠可也,羣疑而不辨。由其有夬夬之心,虽与上相应,究与诸阳并进,卒能成去小人之功。小象要其终曰无咎,可见有多少宛转在前】
译【孔子妙在用“决”字解释“夬”的意义。先儒说,以决解释夬,其中包含决去和果断两层意思。我私下考察《说文》:“没,是流行;从氷,不从冫。”原文并没有冲决、溃决的解释。一阴在五阳之上,有必然被去除的趋势,但还不能立即去除,关键在于不动声色,如同水流运行,虽百转千回,最终必定向东,中间自有潜移默夺的作用。所谓刚决柔,就是这样。以“决”为名而与刚相配,令人凛然不可侵犯;“刚健而喜悦”两句,正是说善于决断的方法。从卦德说,刚健就有力量,喜悦就能够和谐。和谐,是事情合乎时宜,行动击中关键,并不是柔弱调停。柔爻乘凌五个刚爻,正是它飞扬跋扈的时候;五爻与它相邻,恐怕君心被它迷惑,所以说有危险。孔子从危厉处看出全卦的形势,说:“诚信地发出号令而知道有危险,这种危险才显得光明。”九五的象传说:“尚未光明,就应当发出诚信的号令。”应当是指九五:众阳与九五同德,都向九五发号,最终依赖九五来除去上六。一个小人被除去,众贤充满朝廷,难道不是国家的光明吗?“所崇尚的事情将要穷尽”,指上六小人所崇尚的东西,只是兑上方的口舌。我不立即动用武力,他的谗言之口便无从施展伎俩,也就穷困了。】他穷困了,我方才有利。复卦初爻是刚气返回的开始,夬卦上爻是刚气增长的终点,五个刚爻一同前进,一个柔爻自然退却,必须到了这里才算终结;“终”又指乾卦与姤卦相对,姤卦一阴开始产生,因此又有除恶务尽的意思。朱熹说:“如今有人说阳不能没有阴,君子不能没有小人,所以小人不能全部除去。现在看‘刚长乃终’这一句话,难道圣人不想把小人全部除去吗?只是决去小人自有方法。】象传说:泽水升到天上,是夬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施舍禄惠而惠及下方;如果把德行据为己有,就应当戒忌。【泽水升到天上,《本义》认为这是溃决的象,又把施舍禄惠而惠及下方解释成溃决的意思,用溃决解释“夬”字,实在很难理解。至于“居德则忌”,也没有详细说明。程传认为,“居德”是安处于自己的德,“则”是约束,“忌”是禁止,意思是订立约束和禁防,使它不溃散。黄氏《日抄》也认为程传难以理解。杨龟山说:如果以德厚自居,就会成为忌惮聚集之处。邹氏说:泽水升到天上,势必将决裂而向下流。君子观察这个象,用来施舍禄惠是可以的,用来把德据为己有则不可以。我私下根据后一说加以阐明。泽水升到天上是需卦,泽水还有所等待;如今泽水升到天上,一旦决裂倾注就成为雨。泽以润泽下方为义,君子施舍禄惠而惠及下方,就是恩泽下达。把德据为己有与施舍禄惠相反,“居”就是吝惜而不施。君主应当把恩泽施于下方,不应把德据于上方;居德是君主最应忌讳的。“德”字只按“泽”字解释,在义理上容易通。有的人说,施舍禄惠而惠及下方,小人既害怕他的威势,又感怀他的恩德;如果据有恩德而不施舍,还自以为有功,那么人们不但不会感恩,反而会以此为忌。这样说似乎转折太多。】初九,强盛在前足,前往不能取胜,反而成为过失。象传说:不能取胜还要前往,就是过失。【大壮卦有四个阳爻,初爻说“强盛在脚趾”;夬卦有五个阳爻,初爻又加一个“前”字,形成直往无前的象。君子决去小人,从道理上说固然应当取胜,但必须估量力量、审察形势,瞻前顾后,不可先怀着必胜之心。初九以刚爻居刚位,又处在最下方却想决去最上方的阴爻,既不估量力量,也不审察形势,只是一味勇猛向前。这样前往,不但不能取胜,反而会成为过失。“为”就是过失由初九自己招致。爻辞说“前往而不能取胜”,不能取胜还在前往之后;象传说“不能取胜还要前往”,不能取胜已经包含在前往之前。如京房想除去恭显、刘蕡想除去宦官,都是不能取胜却贸然前往的例子。彖辞所说“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这一爻正是这种情况。】九二,警惕地发出号令;夜晚有武力行动,也不必忧虑。象传说:虽然有武力行动也不必忧虑,是因为得到了中道。【黄氏《日抄》说:程颐、朱熹都把“惕号”作为一句。按象传分句,应当依从诸家,把“有戎勿恤”作为一句,这符合经文。我考察:小人之中,君子多用阴谋;君子常常因为疏忽而不能预先防备。九二以刚爻居柔位,和同德者发出诚信的号令,警惕戒备;这是处在无事时却如同有事。即使有阴谋,也没有可乘的空隙;夜晚发生武力行动,也不足忧虑。这又是处在有事时却如同无事。“有戎”与“即戎”相应,正因为我不立即动用武力,所以即使有武力行动也不必忧虑。“莫夜有戎”四字连读,与上文初九并不冲突;“恤”字与“惕”字相应,正因为能够警惕,所以不必忧虑。象传说“得中道”,可见“不必忧虑”并不是姑且装出闲暇,而是居中制胜,自有方法。九二与九四都以刚居柔,但九四不如九二,是因为九二得中道。九二所得的,正是初九所失的;老成持重、治理国家的人,与年轻而喜欢办事的人不同。它居于乾体中央,乾卦三爻说“夕惕”,这里说“惕”、说“莫夜”,与夕惕相同。兑在西方,是日落、黄昏之象;乾在西北,是夜的象。我又考察,初九不应当逞强,而九三与它相应;】九四不当位,而九五与它相邻。卦体虽然有五个阳爻,但九二这一阳爻所处的形势尤其艰难,因为各阳爻并不同心;怎能不警惕而自我戒惧,又怎能不发出号令使众人听见?这一爻是处在夬卦中最好的位置,所以与九五同为刚中之爻,小象唯独称许它“得中道”。九三,强盛在面颧骨处,会有凶险。君子果断而又果断,独自行走而遇到雨,仿佛被雨淋湿,心中不快,却没有过失。象传说:君子果断而又果断,最终没有过失。【“頄”读音为逵,又读为求。】“頄”,就是面部的颧骨。九三处在乾卦之上,卦体有颧骨之象;它过于刚强而又不得中,正是“壮于頄”的象。此爻的意义,朱熹的注释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张雨若说:“爻辞说有凶,以下又是圣人教人如此,何必把‘壮頄’解释成凶呢?”我私下又认为,“壮頄”是说行动受意气驱使。圣人恐怕他悻悻然显露出来,所以告诫说有凶。九三所处的位置,比各阳爻尤其艰难,所以说“夬夬”。先儒认为,上一个“夬”是果断之义,下面一个“夬”是决去之义。他的内心确实在于决去小人,所以把君子的称号归给他。各阳爻中只有九三与上六相应,所以说“独行”。上面是兑泽,有遇雨的象。黄氏《日抄》说:“遇雨,是九三独自与上六相应,好像将要被雨水沾湿,因而面有怒色。”我私下认为,“若濡”好像是被小人的污秽沾染;“有愠”是说不被同类所喜欢。九三有种种外在嫌疑,却不求立即洗白;独自行事也可以,不必同众阳一起行动;遇雨也可以,不妨与阴爻相和;像被沾湿一样,冒着嫌疑而不推辞;有怒色也可以,任凭群体猜疑而不加分辩。正因为它有决然去小人的心,虽然与上六相应,最终仍与各阳爻一同进取,终于能够成就去除小人的功业。小象传在结尾说“无咎”,可见此前包含了许多委曲周旋。
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程传九四以阳居隂,欲止则众阳并进,势不得安,犹臀伤而居不能安也。欲行则居柔不能强进,故其行次且也。愚按爻之言臀者,皆坎象,坎为沟渎流恶者也。困下卦坎曰“臀困于株木”,姤九三变则为坎曰“臀无肤”。本卦与姤反对,四在上卦之下,此爻变亦为坎,故其象同“臀无肤”,岂能行哉?二象只是一义,四居兑体之下,欲行则不能偪于壮頄之三,又不得不行,故成次且之象。以阳居隂,盖大臣之依违瞻顾而不能刚决者,“次且”与“趦趄”同。诸家多以“牵羊”为牵连众阳而进,惟张横渠云“牵羊者让而先之”。愚按兑为羊,当指上六。四虽与上同体,而近比者五也。人或告之曰:“五为牵羊之人,汝苐执鞭随其后,悔可亡矣。”而四才刚则无下人之志,闻“牵羊”之言当信者也。而四位柔,又无聴言之决。“小象”一原其位不当,一咎其聪不明,惜之之词,亦是激之之辞,皆不中不正所致也。或云羊即指九四,羊性善触,不至羸角不已。圣人敎以自牵其羊,抑其很性,即壮頄有凶之意,亦是一解。愚又按《易》凡两言“聪不明”,夬四与噬嗑上爻同,“聪而明”者,始乎坎,终乎离,坎化成离,是谓耳顺。若只自恃其聪而不求其所以明,即如既未济鬼方之义,离日中天而蔽之以黑,云南国文明而反沦入于幽都矣】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本义:决而决之,又不为过暴,合于中行则无咎。愚窃谓九五以阳刚中正之君,去一隂柔之小人,如刈草然,本非难事,但与上比而同为悦体,恐其中懐私昵,决去不勇,故必如去苋陆然,方合于中行之道而无咎,似不必添过暴一层。建安邱氏曰:凡阳之决隂,逺则不相及,惟应与比当之三应而五比,所以皆曰夬夬,言当决而又决,不可系累于小人也。愚按:爻许其中行之决曰无咎,象戒其近比之私,故曰中未光,可见去小人非难,难在去君心之小人,欲其以必去为主也。中行正在夬夬上见,天下有过刚而为中者,所谓其危乃光。又按:苋陆诸家注各不同,子夏传云木根草茎,马融、王肃云一名商陆,则以苋陆为一物;董遇云苋人苋陆商陆,朱子云苋马齿苋陆章陆,则以为二物;王注但云草之柔脆者,得其大意,似不必作《尔雅》疏。或云苋三月生,正与卦气合,但《说卦传》兑无草木象,而此取苋陆所未详】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本义:小人居穷极之时,党类已尽,无所号呼,终有凶也。愚按:卦爻辞凡三言“号”,阳刚者发露于外,孚号、惕号,众君子大声以攻小人也;隂柔者隐忍在内,上六“无号”,一小人暗自结于人主也。唐徳宗不觉卢杞之奸,因人言之众,谓杞孤而无党,正如此耳。爻曰“终有凶”,象曰“终不可长”,两“终”字与彖传“刚长乃终”相应,“隂穷则变,刚长则终”,天地有自然消息之数,君子无决然用壮之心,直待阳终长而隂终消,小人安能长居此位乎?此虽小人末路光景,要见天地之数如此,君子之心亦如此。一说:上六正当兑口“无号”,者非谓无所号诉也,小人得志之秋,方且树颏颊,腾口说,肆无顾忌,圣人絶之曰“无以号为”,一时称快,到底有凶,所以戒小人也,于义亦通】【余酩缶曰:一阳之剥,曰终不可用,虑其变而为纯坤也。一隂之夬,曰终不可长,惟恐不得为纯干也。长字作上声读,亦可】【苏紫溪曰:甘露之变,以小人攻小人,也不知扬庭之义者也。元祐之朋,以十人制千虎,也不知孚号之义者也。以手推虎,徒犯壮頄之凶,产禄犹存,罔防莫夜之戒,非有厉也。何进征卓,绍之羣崔▯结,朱温之援,皆即戎而非自邑也。故其决之而不胜也,则祸集于君子;决之而胜也,则祸贻于国家。蔡子木曰:初恃刚长,二便惕戎,三戒壮頄,所以责小臣。四之不刚,非能决小人者,然公议不可不从,故示以随人,所以责大臣。五于隂为近,不无狎昵,然大义不可不断,故示以中行,所以责人君】▯【巽下干上】姤女壮,勿用。取女【取,去声。《周易举正》:“取”下无“女”字】
译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进;牵着羊,悔恨可以消除。听到了这些话却不相信。象传说:行动迟疑不进,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听到了这些话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虽聪而心智并不明。《程传》说: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想要停止,却有众阳一同前进,势必不能安稳,就像臀部受伤而坐卧不安;想要前进,又因居柔位而不能强行推进,所以行动迟疑不进。我按:爻辞凡是说到“臀”的,都是坎象。坎为沟渠,是流通污恶之物的地方。《困》下卦为坎,说“臀困于株木”;《姤》九三变为坎,说“臀无肤”。本卦与《姤》卦相反,九四在上卦之下,此爻变后也成为坎,所以有同样的“臀无肤”之象,哪里能够行动呢?这两个象其实只是一个意思:九四处在兑体之下,想走又不能逼近“壮頄”的九三,却又不得不走,所以形成迟疑不进的象。以阳居阴,大概说的是大臣犹豫观望,不能刚决。“次且”与“趦趄”相同。各家多把“牵羊”解释为牵连众阳一起前进,只有张横渠说:“牵羊,是谦让而让它走在前面。”我按:兑为羊,应当指上六。九四虽与上六同体,但与它相近相亲的是九五。有人或许告诉九四说:“九五是牵羊的人,你只管执鞭跟在后面,悔恨就可以消除了。”但九四才性刚强,没有向下属谦下的意愿;听到“牵羊”的话,本来应当相信,却因所居为柔位,又没有听从劝告的决断。“小象”一处追究它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一处责怪它听觉虽聪而心智不明,既是惋惜它的话,也是激励它的话,都是由于不得中、不得正造成的。有人说,羊就是指九四;羊性喜触撞,不把角撞得疲弱就不会停止。圣人教它自己牵住自己的羊,是要抑制它刚愎的性情,这也含有“壮頄有凶”的意思,是另一种解释。我又按:《易》中有两处说“聪不明”,《夬》九四与《噬嗑》上爻相同。“聪而明”始于坎,终于离;坎变化而成离,称为耳顺。如果只自恃聪明,却不求真正明白,就像《既济》《未济》中“鬼方”的意思一样:离日高悬中天,却被黑暗遮蔽;也像南国本来文明昌盛,反而沉沦到幽都之中。九五:像割除苋陆一样果断而又果断,行事合乎中道,就没有灾咎。象传说:行事合乎中道而无咎,说明其中道之心还没有完全光明。【本义说:既要决断而除去它,又不能过分暴烈;合乎中道而行,就没有灾咎。我私下认为,九五以阳刚中正之君,去除一个阴柔小人,就像割草一样,本来并不困难;只是它与上六相近,同属悦体,恐怕内心有私下亲昵之情,因而决去小人不够勇决。所以必须像割除苋陆那样,才合乎中行之道而无咎,似乎不必再增添“不可过暴”这一层意思。建安邱氏说:凡阳爻决去阴爻,距离远的彼此不能相及,只有应爻和比爻能够承担此事。九三与九五相应,九五又与上六相比,所以都说“夬夬”,是说应当决断而又决断,不可被小人牵累。我按:爻辞赞许它以中道决去小人,说“无咎”;象传警戒它因亲近上六而存私,所以说“中未光”。可见去除小人并不难,难的是去除君心中的小人,希望君主以必定去除为主旨。“中行”正可从“夬夬”上看出。天下有过于刚强却能合乎中道的,就是所谓危险反而显明。又按:关于“苋陆”,各家注释不同。子夏传说是树根草茎;马融、王肃说是一名商陆,把苋陆看作一种东西;董遇说“苋、人苋、陆、商陆”,朱熹说“苋是马齿苋,陆是章陆”,把它看作两种东西;】王弼的注释只说是柔脆的草,抓住了大意,似乎不必再作《尔雅》的训诂疏解。有人说苋在三月生长,正与卦气相合;但《说卦传》中兑没有草木之象,而这里取苋陆为象,原因仍未详。上六:没有呼号,最终仍有凶。象传说:没有呼号而产生的凶,最终不可能长久。【本义说:小人处在穷极的时势,党羽同类已经尽了,没有地方可以呼号求援,最终必有凶祸。我按:《易》的卦爻辞中总共三次说“号”。阳刚之爻把事情发露在外,“孚号”“惕号”是众君子大声攻击小人;阴柔之爻隐忍在内,上六“无号”是说一个小人暗中结交人主。唐德宗没有察觉卢杞的奸邪,后来因为众人的言论才说卢杞孤立而没有党羽,正是这种情形。爻辞说“终有凶”,象传说“终不可长”,两个“终”字与《彖传》的“刚长乃终”相呼应。阴势穷尽就会变化,刚势增长就会取得最后结果;天地有自然的消长规律,君子不存决然用强的心,只等阳气最终增长、阴气最终消退,小人哪里能长久居于这个位置呢?这虽然说的是小人的末路景象,却要让人看见天地的规律如此,君子的心意也应当如此。另一种说法是:上六正当兑口,“无号”并不是说没有地方呼诉;小人得志的时候,正会张扬脸面,夸夸其谈,肆无忌惮。圣人断然说“不要以呼号为事”,使他一时称快,但到底仍有凶祸,这是在告诫小人。这样的解释在义理上也说得通。】【余酩缶说:一阳被剥去的《剥》卦说“终不可用”,是担心它变化而成为纯坤;一阴被决去的《夬》卦说“终不可长”,唯恐它不能最终成为纯乾。“长”字按上声读,也可以。】【苏紫溪说:甘露之变,是用小人攻击小人,却不知道“扬庭”的意义;元祐年间的党争,是用十个人制服千只猛虎,却不知道“孚号”的意义。用手去推老虎,只是徒然触犯“壮頄”的凶祸;即使产禄仍然存在,也没有防备“莫夜”的戒告,并不是没有危险。何进征讨董卓,袁绍的群党崔▯结,朱温的援助,都只是直接用兵,而不是从自己的封邑出发。因此,决断小人却不能取胜,祸患便聚集到君子身上;决断小人而取得胜利,祸患又会遗留给国家。蔡子木说:初爻倚仗阳气增长,九二便警戒用兵,九三戒备“壮頄”,这些都是责备小臣。九四不够刚强,不能决去小人,但公议不可不听,所以用“随人”来表示,这是责备大臣。九五接近阴爻,难免有亲昵之情,但大义不可不断,所以用“中行”来表示,这是责备人君。】▯【下巽上乾】姤:女子强壮,不可娶用。娶女【“取”读去声。《周易举正》说:“取”字下面没有“女”字。】
【姤,古文作遘。《说文》:姤,偶也。剥、复、姤、夬,隂阳消长如循环。阳才剥于上,一阳旋生于下而为复;隂才夬于上,一隂旋生于下而为姤,五月之卦也。月建一隂之月,为防宾,则隂为主而阳为宾矣。四阳方成大壮,姤一隂即云女壮者,自姤而为遯、为否、为观、为剥、为坤,皆此一爻始,所以恶其壮,非以一女遇五男为壮也。姤以天取,以人故有勿用取之戒,与《蒙》九三辞同,嫌其舍正应而近相比也。姤以一隂为卦主,故言于卦彖。《易简録》云:「干、巽相遇,小畜称妻称妇;姤乃勿取畜之巽,志在于应干;姤之巽,志在于消干。畜之巽在外卦,干为主;姤之干在外卦,巽为主也。」钱国瑞曰:「大壮,震男动于外而男为主;女壮,巽女入于内而女为主,主在女则宾在男,非如小畜之干为主于内,其于巽女可以妻可以妇也】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举正:勿用取女,上有「女壮」二字,「取」字下亦无「女」字】【姤与夬反对,皆以柔为主爻。诗邂逅相遇,《谷梁传》不期而防曰遇,姤之义也。夬之后,正当纯阳四月,隂有心于合,而阳不疑隂之来,故谓之遇。卦体刚在上,而曰柔遇刚者,一柔自夬上外卦来也。长字上声,不可与责重在取女之人。巽为长女,隂势方长,若复与之长,是助长矣,故以不可为戒。卦义本非美名,而彖传复极賛之者,上以隂阳之淑慝言,下以隂阳之相须言。盖卦体从纯干而变,此一隂即坤之初爻,干施坤成,皆由于此,故就遇字推言其时义之大。以天运言,则建午之月,南离之光无所不照,正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之时。以世道言,则刚遇中正,乃天下大行之世。天地相遇,一隂来与五阳遇,上下卦象也。刚遇中正,兼二五两爻。苏氏《易传》云:隂之长自九二之变为遯,始无臣;自九五之变而为剥,始无君。在姤之时,上有君,下有臣,岂非天下大行之象?卦中又有此时义也。邵尧夫曰:复次剥,明治生于乱;姤次夬,明乱生于治。时哉!时哉!是以圣人贵未然之防】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张中溪曰:风者,天之号令,所以鼔舞万物。君之命令,似之。愚又按:风行天上,为小畜,与物未相遇也。天下有风,万物皆相见矣。风行地上,为观,先王以省方设敎。辙迹所至,不过方岳之下而已。天下有风,后以施命诰四方,则山陬海澨,靡逺勿届,所以济廵守之不及也】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此正女壮之爻,卦之立名,以此古注,以金柅指九四,谓系于正应,乃得贞吉。黄氏日抄从之。愚窃谓初之正应在四,他卦取正应,姤则以遇为义,近与二比,即为所系,与随卦「系小子,系丈夫」义合。上卦干体,中互纯干金之象,金柅似当指九二。若依注疏指九四,则四爻不当云「包无鱼」,且正应可谓之系乎?爻辞分两截说,「系则贞吉,往则见凶」,「贞吉」二字属上句。比本非正,而云贞吉者,所谓静正则吉也。二若不系而纵初所往,则立见凶矣。本义谓以二义戒小人,使不害于君子,则吉而无凶,似非爻义。末句承「攸往见凶」来,又于占中得象,一隂在下,其卑汚柔弱,如豕之羸,其孳尾如豕之孚,其蠢动跳梁如豕之蹢躅,皆见凶之象也。胡云峯曰:「彖指一卦而言,则以一隂当五阳,故于女为壮;爻指一画而言,五阳之下一隂甚微,故于豕为羸。壮可畏也,羸不可忽也,当以戒君子为正柅之解,不一。」《广雅》:「柅,止也。」马融谓柅在车下,所以止轮;王肃谓织绩之器,妇人所用。程传、本义依之。《说文》称「络丝趺也」,来矣鲜云「收丝之器,籰上之孔用金」。诸家训诂虽不同,要之金为刚物,刚以止柔,其义一也。象曰:「柔道牵」,本义:「牵,进也。」以其进故止之。愚按:巽为绳,有牵之象,柔之为道,纒绵不断,二用金柅止之,即所以牵之也。程传谓止之以金柅,而又系之,似多添一层。凡刚居二者,多称金,例见《蒙》《困》二卦。又按《说卦传》:「坎为豕」,今取巽象,所不解】
译【“姤”,古文写作“遘”。《说文》说:“姤,就是偶然相遇。”《剥》《复》《姤》《夬》四卦,阴阳的消长像循环一样。阳气刚在上面被剥去,一阳便旋即在下面生出而成为《复》;阴气刚在上面被决去,一阴便旋即在下面生出而成为《姤》,这是五月的卦。月建在一阴出现的月份,阴爻作为主人,阳爻就是宾客。四个阳爻刚刚形成《大壮》,《姤》出现一阴就说“女壮”,是因为从《姤》依次变化为《遯》《否》《观》《剥》《坤》,都由这一爻开始,所以厌恶它的壮盛,并不是因为一个女子遇到五个男子便算壮盛。《姤》从天道说有“取”,从人事说便有“勿用取”的戒告,与《蒙》九三的爻辞相同,是嫌弃它舍弃正应而亲近比爻。《姤》以一阴为卦主,所以写在卦辞中。《易简录》说:“乾、巽相遇,《小畜》称妻称妇;《姤》却说不可娶,是因为《小畜》的巽,志向在于应乾;《姤》的巽,志向在于消乾。《小畜》的巽在外卦,乾为主人;《姤》的乾在外卦,巽为主人。”钱国瑞说:“《大壮》是震卦之男在外发动,以男为主;‘女壮’是巽卦之女进入内卦,以女为主。主人在女,宾客就在男,并不像《小畜》以内卦乾为主,巽女可以作妻也可以作妇。”】《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爻与刚爻相遇。不可娶这个女子,是因为不能同她一同成长。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了。刚爻遇到中正之爻,天下的正道就能大为通行。《姤》卦所处时势的意义,真是重大啊!【《举正》说:“勿用取女”上面有“女壮”二字,“取”字下面也没有“女”字。】【《姤》与《夬》相反,都是以柔爻为主爻。《诗经》说“邂逅相遇”,《谷梁传》说没有约定而相逢叫作遇,这就是姤的意义。《夬》之后,正是纯阳四月;阴爻有意与阳爻相合,而阳爻不疑心阴爻来临,所以称为“遇”。卦体刚在上面,却说柔遇刚,是因为一个柔爻从《夬》卦上面来到外卦。“长”读上声;“不可与长”的责备,重点在娶女之人。巽为长女,阴势正在增长,如果再同它一起增长,就是助长阴势,所以用“不可”来告诫。卦义本来并非美名,彖传却又极力赞美它,是上面从阴阳的善恶说,下面从阴阳彼此需要说。大体说来,卦体由纯乾变化而来,这一阴就是坤的初爻;乾施而坤成,都由此开始,所以就“遇”字推论它所处时势意义的重大。从天运说,是建午之月,南方离卦的光明无所不照,正是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的时候。从世道说,是刚爻遇中正之爻,正是天下大道盛行的时代。“天地相遇”,是一阴来与五阳相遇,是上下卦的卦象;“刚遇中正”,兼指九二、九五两爻。苏轼《易传》说:阴势增长,从九二变化成《遯》开始没有臣子;从九五变化成《剥》开始没有君主。】在《姤》的时势中,上面有君主,下面有臣子,难道不是天下大道盛行的象吗?卦中还包含这种时势意义。邵尧夫说:《复》接在《剥》之后,说明清明的治理产生于乱世;《姤》接在《夬》之后,说明乱世产生于清明的治理。时机啊,时机啊!所以圣人重视在事情尚未发生以前加以防备。象传说:天下有风,这就是姤卦;君子因此施行命令,告诫四方。【张中溪说:风,是上天的号令,用来鼓动万物。君主的命令与此相似。我又按:风行于天上,是《小畜》,与万物还没有相遇;天下有风,万物都彼此显现了。风行于地上,是《观》,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设置教化;车辙足迹所到,不过在方岳之下而已。天下有风,君王因此施行命令、告诫四方,那么山角海边,没有遥远而不能到达的地方,正好弥补巡守所不能到达之处。】初六:系在金制的止轮器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必见凶险。瘦弱的猪,诚信地踯躅而行。象传说:系在金制的止轮器上,是因为柔道正在牵引前进。【这正是“女壮”的爻。卦名的确立就根据这一爻。古注把“金柅”指为九四,认为系在正应上,才能守正而吉,黄氏《日抄》也采纳这种说法。我私下认为,初六的正应在九四;其他卦取正应,《姤》却以相遇为义,初六靠近九二而与之相比,便被九二系住,这与《随》卦“系小子,系丈夫”的意义相合。上卦为乾体,中间互卦是纯乾,有金的象;“金柅”似乎应当指九二。如果依照注疏指九四,那么九四就不应说“包无鱼”,而且正应可以称作“系”吗?爻辞分成两段说:“系则贞吉,往则见凶”;“贞吉”二字属于上句。九二与初六相比本来并非正应,却说“贞吉”,就是所谓安静守正则吉。九二若不系住初六,任凭初六前往,立刻就会见到凶险。《本义》认为这是从两个方面告诫小人,使小人不去伤害君子,就会吉而没有凶,似乎并非爻辞本义。末句承接“有所前往,见凶”而来,又从占辞中取象:一阴在下,卑污柔弱,像瘦弱的猪;它繁殖交尾,像猪的孳尾;它蠢动跳跃、横行不止,像猪的踯躅,这些都是见凶的象。胡云峰说:“彖传指一卦来说,把一阴当作五阳,所以对女子说是壮;】爻辞指一画来说,五阳之下的一阴非常微弱,所以对猪说是瘦弱。壮盛值得畏惧,瘦弱也不可忽视;应当以此告诫君子,是对“正柅”的解释之一,并不只有一种。《广雅》说:“柅,就是止。”马融认为柅在车下,用来止住车轮;王肃认为它是织绩的器具,妇女所使用。程传、本义依从这种说法。《说文》称它为“络丝的足架”;来矣鲜说是收丝的器具,籰上有孔,以金制成。各家的训诂虽然不同,但总的说来,金属是刚物,以刚来止柔,意义是相同的。象传说“柔道牵”,本义说“牵,就是前进”,因为它要前进,所以要止住它。我按:巽为绳,有牵引的象;柔道的特点是缠绵不断,九二用金柅止住它,也就是牵制它。程传说用金柅止住它,又说把它系住,似乎多添了一层意思。凡刚爻居二位的,多称为金,例见《蒙》《困》二卦。又按:《说卦传》说“坎为豕”,现在却取巽卦之象,其中原因没有解释。】
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说文:鱼,水虫也。愚按:剥五隂曰贯鱼,姤一隂但曰鱼。初与四正应,鱼本当为四所有,因与二遇,先为刚中者所包,使初自二而止,不得他适,所以无咎。鱼既为二所有,则二为主,四为宾矣。爻云不利宾,譬如渔人取鱼,先至者举网得之,后来者曷利乎?象云义不及宾,更进一层说男女之道,一隂一阳。初既遇二,便当从一而终,非独利不及宾,于义亦不及矣。包如苞苴之苞,以大包小,以阳包隂。二若不能包初,则此爻变而成遯矣。初之不遽消阳者,九二之力也。唐凝庵曰:不利宾,正言所以包之故。四与初为正应,然隂在内而为主,则阳为宾矣。取之必见凶,所谓不利也。二之包初,正以其不利宾也。不利宾而使之不及宾,义之所当然也。又是一解】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愚按:姤以一隂遇五阳,三亦与初遇者,姤三即夬四,故取象同人。坐则臀在下,故困于初言之;行则臀在中,故夬姤于三四言之。三以刚居刚,正而不中,见初之为二有也。意欲下行而隔于二,未免有情,行坐为之不安。臀无肤,其行次且之象也。然初比二,而与三无系,则三之情牵而行未牵。臀无肤,所以厉;行次且,所以无大咎。《左传》曰:「美疢滋毒,尤物移人。」如此,壮女不遇,则未为所牵制,何必非三之幸乎?行未牵,与柔道牵相反,刚柔之别也】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包无鱼承九二爻辞说来,初隂比二,鱼已为二所包矣。彼有则此无,四若据正应之理而与之争,则衅端自四起矣。故曰起凶。小象推原无鱼之故,由于逺民。易以阳为君,隂为民,民指初也。初与二近,而去四逺。初既舍正应而从二,逺者其能与近者争此民乎?张彦陵曰:二刚得中,以近比而得初之从。四刚不中正,以位逺而失初之应。为上而下离,故有凶象。胡云峯曰:以为小人逺之可也,以为民,民则不可逺也。小象别是一义,窃恐未然】九五「以杞包▯,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黄氏日抄云:程传以求贤而天降之贤,本义以杞为五之阳,而包下初生之▯,而防其溃,含章以俟可回造化,未知于爻象果何如?其余纷纷各出。惟蔡节斋谓五与初无相遇之道,犹以高大之杞包在地之▯,惟当自畜其徳以待之,其有陨坠乃出于天,非人所能为云云。愚窃谓巽体刚中,巽为木杞之象,杞当指九二,▯指初。于本爻为豕,于二四为鱼,于五为▯,皆隂而在下之象。爻词三个包字,王注作两般解。二四之包鱼作庖厨之庖,古字通用,犹可言也。至五之包▯作匏▯,乃出子夏传,以系而不食为九五处尊无应之象,大似说壊九五。按易之言包者,多取在中之义,本卦二五皆中爻,虽敌应,乃同徳也。二知鱼之为物有所系即止,故包之。五知▯之为物得所附即止,故以杞包之举,正谓以杞以字当作似字者,非以者用也。苏氏易传云:五委二以制初,犹以杞而包▯。吴氏纂言亦作此解。盖诸爻中二与初比,惟二能包初,故五因而用之,非五自包之也。阳刚中正,所以能内含章美于一隂之来,何所不容?正位居中,自天施命,如天下有风,无物不遇,故曰有陨自天。小象“命”字从大象“施命”来,似不当作天命解。“志不舍命”句,先儒诠释不同。苏子瞻云:凡隂中之阳为章,姤隂长而阳消,天之命也有以胜之人之志也。君子不以命废志,言人之志天不能胜也。张待轩曰:周公推本造化,孔子归功人事,凡事委于气运,是舍命也。“志不舍命”在含章内看出,舍则不含,含则不舍,中心藏之,有黙与造化相通者,宜其有陨自天也。姑采二说以备攷究,竟于象词未能了然。人按:说卦传艮为果蓏,此无艮象而云▯,亦所不详】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先儒云:夬姤反体,夬初以壮趾穷,姤上以角姤穷。多以上穷为姤上自取,愚窃谓上所处之地,去隂最逺,自初视之如角然,欲与之遇而势不能相及。上穷者,谓初至上而穷曰吝,初受之也。上頼此穷得免女壮之祸,曰无咎,上之占也。与晋上之角不同。杨诚斋曰:晋之角,角在已;姤之角,角在彼。吴草庐云:下之所遇者如角之刚,亦是此解】【苏君禹曰:复为天根,阳含隂也;姤为月窟,隂含阳也。如隂不遇阳,阳不遇隂,天地无以成咸章之化矣。圣人之心亦然,谓隂可与长而不抑之,非也;谓隂可终絶而使之不遇,亦非也。女不可壮,豕不可使蹢躅,何峻也?鱼可包,▯可包,又何宏也?有履霜坚氷之防,未尝无蔵垢纳汚之量,非所谓刚遇中正,天下大行者乎】▯【坤下兑上】
译九二:包藏着鱼,没有灾咎;对宾客不利。象传说:包藏着鱼,按道理不能使宾客得到它。【《说文》说:鱼,是水中的虫类。我按:《剥》卦五个阴爻说“贯鱼”,《姤》卦只有一个阴爻,所以只说“鱼”。初六与九四是正应,鱼本来应当归九四所有;因为初六与九二相遇,先被刚中之爻包藏,使初六由九二而停止,不得再到别处去,所以没有灾咎。鱼既归九二所有,九二就是主人,九四就是宾客。爻辞说“对宾客不利”,譬如渔人捕鱼,先到的人张网捕获,后来的人哪里还能得到呢?象传说“按道理不能使宾客得到”,又进一步说明男女之道:一阴一阳。初六既已遇到九二,就应当从一而终;不只是利益不能让给宾客,按道义也不应让给宾客。“包”如“苞苴”的“苞”,是以大的包容小的,以阳爻包容阴爻。九二若不能包住初六,这一爻就会变化而成为《遯》卦。初六没有立即消灭阳气,是九二的力量。唐凝庵说:“对宾客不利”,正是在说明为什么要包住它。九四与初六是正应,但阴爻在内而为主,阳爻便成为宾客。若九四要取得初六,必定会见凶,这就是所谓“不利”。九二包住初六,正因为九四对它不利;既然不利宾客而使宾客不能得到它,正是义理所当然。又是一种解释。】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进;有危险,但没有大的灾咎。象传说:行动迟疑不进,是因为行动尚未被牵制。【我按:《姤》是一阴与五阳相遇,九三也与初六相遇;《姤》九三就是《夬》九四,所以取象相同。坐下时臀部在下,所以《困》卦初爻说到臀;行走时臀部在中,所以《夬》《姤》在三、四爻说到臀。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得正而不得中,看见初六已经被九二占有。它想向下行动,却被九二隔开,未免仍有情意,行走坐卧都因此不安。这就是“臀无肤,其行次且”的象。然而初六亲近九二,并没有与九三相系,所以九三虽有情意牵挂,行动却没有被牵制。“臀无肤”所以有危险,“行次且”所以没有大灾。《左传》说:“美好的疾病会逐渐变成毒害,特别可爱之物会转移人的心志。”像这样,强壮的女子没有遇到它,九三没有被牵制,为什么不能说是九三的幸运呢?“行未牵”与“柔道牵”相反,正是刚柔的区别。】九四:包藏不到鱼,起而争取便有凶。象传说:没有鱼而产生的凶,是因为远离民众。“包无鱼”承接九二爻辞而说:初六亲近九二,鱼已经被九二包藏了。彼方拥有它,这一方就没有;九四若依据正应的道理去争夺,争端就会从九四这里开始,所以说“起凶”。小象传推究没有鱼的原因,是由于远离民众。《易》以阳爻为君,阴爻为民,这里的民指初六。初六与九二近,与九四远;初六既舍弃正应而跟从九二,远者哪里能与近者争夺这个民呢?张彦陵说:九二刚而得中,因靠近相比而得到初六的归从;九四刚而不得中正,因位置遥远而失去初六的应合。作为上位者却失去下属,所以有凶象。胡云峰说:把“远”理解为远离小人可以,把它理解为民众则不可以,因为民众不能远离。小象传另有一种意义,我私下恐怕并非如此。九五:用杞树包住瓜,内含光明;有东西从天上坠落。象传说:九五内含光明,是因为处于中正之位;有东西从天上坠落,是因为志向没有舍弃天命。【黄氏《日抄》说:程传认为这是求贤而上天降下贤人;本义认为杞是九五的阳爻,包住下面初六刚生出的瓜,以防它溃散,含藏光明以等待改变造化;但不知道这同爻辞、象传究竟是否相合。其余各家纷纷提出不同解释。只有蔡节斋说:九五与初六没有相遇的道路,就像高大的杞树包住地上的瓜,只应当自己蓄养德行来等待;瓜若有坠落,便是出于上天,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我私下认为,巽体有刚中之爻,巽为木,有杞树之象;杞应当指九二,瓜指初六。初六在本爻取作猪,在九二、九四取作鱼,在九五取作瓜,都是阴而居下的象。爻辞三个“包”字,王弼的注释作两种解释。九二、九四的“包鱼”解释为厨房之“庖”,古字通用,还说得过去;至于九五的“包瓜”解释为匏瓜,则出自子夏传,说匏瓜只能系在那里而不能食,是九五居尊而无应的象,这很像是在说坏九五。按《易》中说“包”,多取包容居中的意义。本卦九二、九五都是中爻,虽然彼此为敌应,却有相同的德性。九二知道鱼这种东西有所系就会停止,所以把它包住;九五知道瓜这种东西得到依附就会停止,所以用杞树包住它。这里“包”字正是说“以杞包”——其中“以”字应作“似”字理解,不是“用”的意思。苏轼《易传》说:九五把制止初六的任务交给九二,就像用杞树包住瓜。吴氏《纂言》也作这种解释。各爻之中,九二与初六相邻,只有九二能够包住初六,所以九五因而采用九二的办法,并不是九五亲自包住它。阳刚中正,所以能够在内心含藏光明美德,容纳一个阴爻的到来,哪里不能容纳呢?处在中正之位,像从天上施行命令,正如“天下有风”,没有任何事物不能相遇,所以说“有陨自天”。小象传的“命”字承接大象传“施命”而来,似乎不应解释为天命。“志不舍命”一句,先儒的解释不同。苏轼说:凡阴爻中的阳爻就是章明;《姤》阴势增长而阳气消退,是天命;但人有志向可以胜过它。君子不因天命而废弃自己的志向,是说人的志向不是天命所能胜过的。张待轩说:周公从造化根本推论,孔子把功劳归于人事;凡事都推给气运,就是舍弃天命。“志不舍命”要从“含章”中看出来:舍弃它就不能含藏,能够含藏就没有舍弃;把它藏在内心,其中有默默与造化相通的地方,所以应当有东西从天上坠落。姑且采录这两种说法,以备考察研究,但究竟对象传的文辞仍不能完全明白。按:据《说卦传》,艮为果蓏;这里没有艮象却说瓜,原因也未详。】上九:与姤相遇在角上,虽有遗憾,却没有灾咎。象传说:在角上相遇而有遗憾,是因为上爻已经穷尽。【先儒说:《夬》《姤》是相反的卦体,《夬》初爻因“壮趾”而走到穷尽,《姤》上爻因“姤其角”而走到穷尽。多数人把“上穷”看作《姤》上九自取其困。我私下认为,上九所处的位置离阴爻最远,从初六看来就像角一样,想与它相遇却因形势不能相及。“上穷”是说初六一路到达上九而穷尽,因而说有遗憾,受此结果的是初六。上九正因为有这种穷尽,得以免除“女壮”的祸害;说“无咎”,是对上九占断的结论。这与《晋》上九的“角”不同。杨诚斋说:《晋》的角,角在自己这一方;《姤》的角,角在对方。吴草庐说:下方所遇到的对象像角一样刚硬,也是这种解释。】【苏君禹说:《复》是天根,是阳中含阴;《姤》是月窟,是阴中含阳。如果阴不遇阳、阳不遇阴,天地就无法完成咸皆显明的化育。圣人的心也是这样。说阴可以同它一起增长而不加抑制,当然不对;说阴可以永远断绝,使它不能相遇,也不对。女子不能任其壮盛,瘦猪不能任其踯躅横行,这是多么严厉;鱼可以包住,瓜可以包住,又是多么宽宏!既有“履霜坚冰”的防备,也未尝没有包容污垢、接纳污秽的容量,这不就是所谓刚爻遇中正之爻、天下大道盛行吗?】▯【下坤上兑】
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假音格】【说文》“萃,草貌。盖取丛聚之象。”卦体兑上坤下,地得水之润,而草丛生也。中爻巽木,在艮阙之上,庙之象。兑为羊,坤为牛,大牲之象。上“亨”字,卦徳之亨也;下“亨”字,利见之亨也。本义谓上“亨”字衍文,程传亦然。黄氏《日抄》云:“程朱盖以彖传不及‘亨’字,而下文又有‘利见大人,亨也’。”邹氏曰:“萃者,民富物阜,财力有余之时也。萃则亨矣。然则依经文,亦未尝不可也。”至吴氏《纂言》于经文“萃”字下,竟删去“亨”字,似不必从。王、大人皆指九五。愚按,本卦当与《比》卦叅看,皆以五为主爻。《比》惟一阳,诸爻尽比于五;《萃》二阳,有四以分五之权,故诸爻有萃五者,有萃四者。文王恐人之萃于四,故曰“利贞”,以萃五者为贞也。民无二王得主则一,此圣人受命而兴,为天下神人主之卦。在王者,当假有庙;在天下,利见大人,所以亨而利于贞。用大牲吉,假庙之事;利有攸徃见大人之事。愚又按,“萃”聚而“涣”散,二义相反而卦彖同云“王假有庙”者,“涣”恐民之散,有庙者所以摄其擕贰之心;“萃”因民之聚,有庙者所以坚其向往之意。两“假”字有别:“涣”之“假”作“至”字解,入庙之义;“萃”之“假”作“格”字解,庙祭之义】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举正:大人亨下有利贞二字】【顺以说卦,徳之聚也。九五以刚中而下应六二,卦体之聚也。王者在位,必先聚一已之精神,尽诚尽物,致孝享以格祖考,然后可聚天下之人心。所谓大人而利见者也,必其人可以为神人之主,则羣情所属,乃为萃之得其正,所以利于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郊焉而天神格,庙焉而人鬼享之义。故曰:顺天命,天命攸归,人心之萃可知矣。人与天地万物总是一个精神,吾之精神聚,则天地与我一,万物与我一,故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王辅嗣曰:情同而后聚,气合而后羣。徐子与曰:彖传言天地万物之情者三,咸见其情之通,恒见其情之久,萃见其情之同】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地上有水,为比;泽上于地,为萃。水流而泽聚也。水聚则虑其决,人聚则虑其乱,不可无意外之防。除者,修治之义,去旧更新也。戒者,豫防之义。除戎器,正所以戒不虞,即《大雅》所云“弓矢戎兵,用戒用逷”也。洪觉山曰:“聚天下之人心,莫若敬畏。彖以‘王假有庙’为言,敬也;大象以‘除戎器’为言,畏也。敬畏存而人心合矣】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愚按:萃与比卦体畧相似,初爻皆曰有孚。比初无正应,上卦止有一阳,故终来有他吉,终比于五也。萃初与四应,虽有孚而不终,不终萃于四也。只为上卦有四五两阳,于彼于此未能决择,初之方寸乱矣,故曰「乃乱乃萃」。圣人就其志▯惑时,导以归往之路,曰:「若能号召同体二隂,握手偕行,则可变号为笑,何所忧恤而不往乎?」与四之孚虽不终而往,则无咎,终萃于五矣。兑口在外,若「号以下十一字」只宜一气读下,不必多作转折。旧注将「号、握、笑」三字一一说断于爻,不甚分明。窃以鄙见诠释如此,未知当否?小象止释「乃乱乃萃」四字,而归咎于志乱,由初之才柔位刚也。志不自乱,其谁得而乱之?坚其有孚而往,则志治矣】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愚按:处二隂之中,柔顺中正,与五相应,能引二隂以萃于五,故曰「引吉无咎」。五为萃主,得力全在二。内卦三爻,初应四,三比四,若无二之引,则权分势散,不成萃矣。凡同类相引者,或出声名相附,未必由中。二之荐贤为国,发于中之至诚,与五相孚,明可以格君父者,幽可以格鬼神。感应之道,在诚而不在物,故彖以大牲为吉,爻以用禴为利。备物,王者所以享亲;朴诚,臣子所以格主也。】黄氏日抄云:「孚乃利用禴」,语脉有两节。蔡氏云:未孚而用禴,有简薄之嫌,必待交孚而后用。邹氏云:用禴在既孚之后。愚又按:禴之名,在殷为春祭,在周为夏祭,皆祭之简者。既济九五爻辞亦是此义。小象「中未变」与初爻「有孚不终」对看,初孚四以萃五,故不中;二与五以中正相应,故未变】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
译萃:亨通。君王来到宗庙。利于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利;利于有所前往。【“假”读作“格”。】【《说文》说:“萃,是草木丛生的样子。”大概取草木聚集的象。卦体上为兑、下为坤,地得到水的滋润,草木便丛生。中间的互卦为巽木,在艮阙之上,有宗庙之象。兑为羊,坤为牛,有大牲畜的象。“亨”字在上,是卦德的亨通;“亨”字在下,是见大人而亨通。本义认为上面的“亨”字是衍文,程传也如此。黄氏《日抄》说:“程朱大概因为彖传没有提到‘亨’字,而下文又有‘利见大人,亨也’。”邹氏说:“萃,是人民富裕、物产丰盛、财力有余的时候;聚集起来就亨通了。因此依照经文,也未尝不可以。”至于吴氏《纂言》,竟在经文“萃”字下面删去“亨”字,似乎不必听从。君王、大人都指九五。我按:本卦应当与《比》卦参看,二卦都以九五为主爻。《比》只有一个阳爻,各爻都亲比九五;《萃》有两个阳爻,九四分去了九五的一部分权力,所以各爻有聚于九五的,也有聚于九四的。文王担心人们聚于九四,所以说“利贞”,以聚于九五为正。民众不能有两个君王,得到主宰便归于一心;这是圣人受命兴起、成为天下神人之主的卦。对君王来说,应当来到宗庙;对天下来说,利于见大人,这样便亨通而有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利”,说的是到宗庙祭祀的事情;“利于有所前往”,说的是见大人的事情。我又按:“萃”是聚集,“涣”是离散,二者意义相反,卦辞却都说“王假有庙”,是因为《涣》担心民众离散,宗庙可以收摄他们携贰不一的心;《萃》顺应民众聚集,宗庙可以巩固他们归向的意愿。两个“假”字意义不同:《涣》的“假”解释为“至”,是进入宗庙之义;《萃》的“假”解释为“格”,是宗庙祭祀使神灵来格之义。《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柔顺而喜悦,刚爻居中并有应合,所以能够聚集。君王来到宗庙,是为了表达孝心、奉献祭享。利于见大人而亨通,是因为以正道聚集。使用大牲畜祭祀而吉利,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顺应天命。观察它聚集的情况,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性。【《举正》说:“大人亨”下面有“利贞”二字。】【“顺以说”这一卦辞,说的是德性的聚集。九五刚而得中,并向下与六二相应,是卦体的聚集。君王在位,必须先聚集自身的精神,竭尽诚意并尽备祭物,以孝敬祭享来使祖先来格,然后才能聚集天下人的心。这就是所谓大人和利于见大人;必须是可以作为神人之主的人,众人的情感都归属于他,才是萃卦聚集得正,所以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利而利于有所前往,是在郊外祭天而天神来格、在宗庙祭祀而人鬼享用的意思。所以说顺应天命;天命所归之处,也就可以知道人心所聚之处。人同天地万物总是同一个精神;我们的精神聚集起来,天地便与我为一,万物也与我为一。所以观察它聚集的情况,就能看见天地万物的情性。王弼说:情意相同然后聚集,气机相合然后成群。徐子与说:彖传三次说到天地万物之情,都表现情性的贯通;《咸》表现情性的长久,《萃》表现情性的相同。】象传说:泽水聚集在地面之上,这就是萃卦;君子因此修治兵器,戒备意外之事。【地上有水,是《比》卦;泽水聚集在地上,是《萃》卦。水流动而泽水聚集。水聚集就要担心决堤,民众聚集就要担心发生动乱,因此不能不防备意外。所谓“除”,是修治的意思,即除旧更新;所谓“戒”,是预先防备的意思。修治兵器,正是为了戒备意外,这就是《大雅》所说“弓矢戎兵,用戒用逷”。洪觉山说:“聚集天下人的心,没有比敬畏更好的办法。彖传说‘王假有庙’,是敬;大象传说‘除戎器’,是畏。敬畏存在,人心就能合一。”】初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混乱,于是聚集。如果呼号召集同类,携手一同前往,就能把呼号变成欢笑,不必忧虑;前往则没有灾咎。象传说: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因为它的志意混乱。【我按:《萃》与《比》的卦体略相似,初爻都说“有孚”。《比》初六没有正应,上卦只有一个阳爻,所以最终前来便有别的吉祥,最终归比于九五。《萃》初六与九四相应,虽然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是不能始终聚于九四。只是因为上卦有九四、九五两个阳爻,在这边还是那边之间不能决定取舍,所以初六的内心混乱,故说“乃乱乃萃”。圣人趁它志意迷惑的时候,引导它归往的道路,说:“如果能够号召同体的两个阴爻,携手一同前进,就可以把号呼变成欢笑,为什么还忧虑而不前往呢?”与九四的诚信虽然不能坚持到底,但前往之后便没有灾咎,最终聚于九五。兑为口在外,“若号”以下十一字只适合一口气读下去,不必作许多转折。旧注把“号、握、笑”三个字逐一断开解释,显得不很明白。我姑且按自己的浅见这样解释,不知道是否正确。小象传只解释“乃乱乃萃”四字,把原因归于志意混乱,这是因为初六才性柔弱而所居之位刚强。志意不自行混乱,谁能使它混乱呢?坚定它的诚信而前往,志意就治理好了。】六二:牵引而行则吉利,没有灾咎。有诚信之后,适宜举行禴祭。象传说:牵引而行则吉利而无咎,是因为中正之心没有改变。【我按:六二处在两个阴爻中间,柔顺而得中得正,又与九五相应,能够牵引两个阴爻聚集到九五,所以说“引吉无咎”。九五是萃卦的主爻,能够成事的力量全在六二。内卦三个爻中,初六与九四相应,六三与九四相比;如果没有六二的牵引,权力就会分散,形势就会离散,不能形成聚集。凡同类相互牵引,有时是出于声名而互相依附,未必发自内心。六二荐举贤能是为了国家,发自内心的至诚,与九五相互信任,明处可以感格君父,暗处可以感格鬼神。感应之道在于诚而不在于祭物,所以彖传以使用大牲畜为吉,爻辞以举行禴祭为利。祭物丰备,是君王用来祭享亲人的;朴实至诚,是臣子用来感格君主的。】黄氏《日抄》说:“有诚信之后,适宜举行禴祭”,语脉有两个层次。蔡氏说:没有取得信任就举行禴祭,有简薄之嫌,必须等到彼此交相取信之后才能举行。邹氏说:禴祭在已经取得信任之后举行。我又按:禴祭这一名称,在殷代是春祭,在周代是夏祭,都是较为简略的祭祀。《既济》九五爻辞也是这个意思。小象传“中未变”应与初爻“有孚不终”相对看:初六相信九四而聚于九五,所以不得中;六二与九五以中正相应,所以中正之心没有改变。六三:想要聚集,却叹息忧愁;没有什么利益。前往则没有灾咎,但有小的遗憾。象传说:前往则没有灾咎,是因为上方能够顺从。
【三居下卦之上,上卦之下,不中不正。五为卦主,则隔于四而不得近。上为已应,又不相与,有萃如、嗟如,无攸利之象。往者,往而上也。旧注谓往从上六,愚窃谓上当指五。初三之与五皆非比非应,初必因正应之四,三必因近比之四,以往而上萃于五,故两爻皆曰「往无咎」。与五本非正应,故小吝。自三至五中爻互巽,五居巽体之上,故曰「上巽」。若依旧注,似失萃五之义】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愚按:四以刚居柔,不中不正,何以云大吉无咎?盖戒词也。合象词看始明。上比于五,则事权所属;下乗三隂,则众心所归。四之位适居于此。夫五之萃,有位君位也;四居臣位而萃众心,可乎?故必大吉乃得无咎。象曰:位不当,欲四思善处之道也。张氏《困学记》曰:此爻位不当有二义,以刚居柔,一也;居五之下,羣隂之上,二也。位不当即以位不当处之,有歉然不自安之意。四所以大吉而无咎。易之妙用也。就经作解,与诸家不同,另备一解】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愚按:九五阳刚中正,爻辞不云有徳而云有位者,就萃之时言也。以刚中居尊位,自然无咎。但萃之时,诸爻皆当萃于五,今正应惟二,而初则与四应,三则与四比,乃萃于四而非萃于五者,特以五居君位,不得不萃耳。夫盛世之臣民,宜其懐仁慕义,心悦诚服。今但萃有位而已,义虽无咎,而志则匪孚,所以不能无悔。必修元、永、贞三徳,以孚于众,悔乃可亡。小象「志未光」从「匪孚」中看出「元、永、贞」三字,从比卦彖来。比卦诸爻皆比于一阳,则元、永、贞之徳系于卦辞矣。所以比五曰「显比」,萃五曰「未光」,盖其心歉然,虑己徳之不足以孚众也。胡云峯曰:欲当天下之萃者,不可无其位;有其位者,人不可无其徳】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先儒谓此爻照后夫凶例看,比之上六以最后而凶,萃之上六亦以最后而未安。愚又谓上以悦体乗二刚,位在五而权在四,身居卦终,亦有求萃之心,而势穷于无所往。悦极则悲,有赍咨涕洟之象,赍咨兑口之声,涕洟兑泽之流。以其能反悦体为忧惧臲卼,而未敢自安于上,故无咎。钱塞庵曰:三失萃而嗟,求萃不得尚可往也。上失萃而涕洟,孤臣孽子操心虑患者也】【李子思曰:全卦六爻,或有应,或无应,或当位,或不当位,皆云无咎。萃乃天地万物之情,真情相合,吉多凶少,萃之所以亨也。葢人情莫真于聚散之际,处孤独而恬不介意,老庄之学,非圣贤之道也。曰号,曰笑,曰嗟,曰咨,曰涕洟,欢欣悲戚,皆真情发见处,所谓见天地万物之情,以此】▯【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升,郑康成作「升」,《说文》:「升,日上也。」古文只用「升」字,诗如「日之升」是也。卦名以上升为义,巽木在地下,升之象。巽性善入,初隂不为二阳所阻,故大亨。以人事言,方升之初,宜择所从,故用「见大人」。巽为进退不果,故戒以勿恤,而劝之以征,向阳明之方,则得吉也】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愚按:柔升有二义,通四隂而言,则萃之下卦今升而在上时为之也。専主初爻言,则一隂在下有上升之势,亦时为之也。柔之为道,必从容渐进,故曰「以时升」。巽而顺,卦徳也。二气迭为升降,而隂必以阳为主,刚中者九二也,应者六五也,即大人也。见之者初也,不曰「利见」,曰「用见」者,二与五正应,初用二以往见五也。八卦方位,坤西南,巽东南,离正南,巽坤相求,皆防于离,故南征吉。彖曰「勿恤」,传曰「有庆」,曰「志行鼔其向往之气也」。庆莫大于得君,志莫切于行道。先儒或以九二为大人,似于「用见」语意不合】【柔以时升,本卦与萃反对之象,不必云卦变。本义亦作卦变看,但于解谓自升来三,往居四;于升谓自解来,柔上居四。今从启蒙卦变图推之,顺数则解自升来,逆数则升自解来。又不知朱子何以于解取顺,于升取逆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高大。
译【六三处在下卦之上、上卦之下,不得中也不得正。九五是卦主,六三被九四隔开,不能亲近九五;上六是它的应爻,却又不与它相亲相助,所以有“萃如、嗟如、无攸利”的象。“往”是向上前往。旧注认为是前往跟从上六,我私下认为“上”应当指九五。初六、六三与九五都不是相比也不是正应,初六必须借助正应九四,六三必须借助近比九四,才能向上前往而聚于九五,所以两爻都说“往无咎”。它与九五本来不是正应,所以有小遗憾。由六三至九五,中间的互卦为巽;九五处在巽体之上,所以说“上巽”。如果依从旧注,似乎就失去了聚于九五的意义。】九四:大吉,才没有灾咎。象传说:必须大吉才能无咎,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我按:九四以刚爻居柔位,不得中也不得正,为什么说“大吉无咎”?这是告诫之辞。结合象传来看才明白:上面与九五相比,事情的权柄归属九五;下面乘着三个阴爻,众人的心又归向九四。九四恰好处在这个位置。九五的聚集,是君位之聚;九四处在臣位却聚集众人的心,可以吗?所以必须大吉,才能得到无咎。象传说“位不当”,是希望九四思考妥善处置的方法。“位不当”也可以理解为以不适合的位置来处置事情,含有惭愧而不能自安的意思;九四正因为如此,才必须大吉而无咎。这是《易》的妙用。这里根据经文解释,与各家不同,另作一种解释。】九五:聚集,拥有君位,没有灾咎;但未能取得众人的信服。以元、永、贞三种德性长久守正,悔恨才能消除。象传说:聚集而拥有君位,是因为志意还没有完全光明。【我按:九五阳刚中正,爻辞不说它有德,而说它“有位”,是从萃卦的时势来说。以刚中居尊位,自然没有灾咎。但在萃的时势中,各爻都应当聚于九五;现在只有六二是正应,初六却与九四相应,六三又与九四相比,于是聚于九四而不是聚于九五,只是因为九五处在君位,才不得不聚于它。盛世的臣民,本应怀有仁义、仰慕道义,内心喜悦而诚心服从;现在却只是聚于有位之人而已,按义理虽无咎,志意却没有真正信服,所以不能没有悔恨。必须修养元、永、贞三种德性,使众人信服,悔恨才可以消除。小象传“志未光”是从“匪孚”中看出来的;“元、永、贞”三字来自《比》卦彖辞。《比》卦各爻都亲比一个阳爻,所以元、永、贞的德性系于卦辞。因此《比》九五说“显比”,《萃》九五说“未光”,是因为它内心有所不足,担心自己的德性还不足以使众人信服。胡云峰说:要承当天下聚集的局面,不能没有相应的地位;有了地位的人,不能没有相应的德性。】上六:叹息悲伤,流泪流涕,没有灾咎。象传说:叹息悲伤、流泪流涕,是因为还没有安稳地处在上位。【先儒认为,这一爻应照《比》卦上六“后夫凶”的例子来看:《比》上六因为最后归附而凶,《萃》上六也因为最后聚集而不能安稳。我又认为,上六以悦体乘在两个刚爻之上,位置在九五之上而权力却在九四手中;自身处在全卦终点,也有求聚的心意,却因形势穷尽而无处可往。喜悦到了极点就转为悲伤,所以有叹息悲伤、流泪流涕的象。“赍咨”是兑口发出的声音,“涕洟”是兑泽流动的水。因为它能够把原本的悦体反转为忧惧不安,尚未敢在上位自以为安,所以没有灾咎。钱塞庵说:六三失去聚集而叹息,求聚不得还可以前往;上六失去聚集而流泪流涕,是孤臣孽子忧心思虑祸患的情形。】【李子思说:全卦六爻,有的有应,有的无应;有的当位,有的不当位,却都说无咎。萃是天地万物的情性,真情相合,吉多而凶少,这就是萃卦所以亨通的原因。大概人的真情,没有比聚散之际更真实的了;处在孤独之中却安然不在意,是老庄之学,不是圣贤之道。说“号”、说“笑”、说“嗟”、说“咨”、说“涕洟”,欢喜、欣悦、悲伤、忧戚,都是真情显现的地方,也就是所谓从中看见天地万物情性的道理。】▯【下巽上坤】升:大为亨通。适宜用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方前进则吉利。【“升”,郑康成写作“升”。《说文》说:“升,就是太阳上升。”古文只用“升”字,《诗经》说“日之升”就是这样。卦名取上升为意义;巽木在地下,是上升的象。巽的性质善于进入,初六阴爻没有被两个阳爻阻挡,所以大为亨通。从人事说,正处在上升的开始,应当选择所要跟从的人,所以用“见大人”。巽有进退不果断的性质,所以用“勿恤”来戒止,又用“征”来勉励;向着阳明的方向前进,就会得到吉利。《彖传》说:柔爻依照时机上升,以巽顺为德,刚爻居中而有应,因此大为亨通。适宜用来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因为会有喜庆。向南方前进则吉利,因为志向能够实现。【我按:“柔以时升”有两层意思。通指四个阴爻来说,就是《萃》的下卦现在上升到上面,是时势使它如此;专指初六来说,就是一阴在下,具有上升的趋势,也是时势使它如此。柔道必须从容渐进,所以说“以时升”。“巽而顺”是卦德。阴阳二气交替升降,而阴必以阳为主;“刚中”是九二,“应”是六五,也就是大人。要去见大人的,是初六。不说“利见”,而说“用见”,是因为九二与六五正应,初六要借助九二前往拜见六五。八卦方位中,坤在西南,巽在东南,离在正南;巽、坤相互趋求,都归向离方,所以向南前进则吉。彖传说“勿恤”,传文说“有庆”,是在鼓舞人向往前进的气势。喜庆没有大于得到君主,志向没有比推行道义更迫切。先儒有人把九二看作大人,似乎与“用见”的语意不合。】【“柔以时升”,是本卦与《萃》相反的卦象,不必说成卦变。本义也按卦变来解释,但解释《解》卦时说九三从《升》而来,前往居于九四;解释《升》卦时又说从《解》而来,柔爻上升居于九四。现在按照《启蒙》的卦变图推论,顺数则《解》由《升》而来,逆数则《升》由《解》而来。又不知道朱熹为什么在《解》卦取顺数,在《升》卦取逆数。】象传说:地中生长树木,这就是升卦;君子因此顺从德性,积累细小的功德,使它达到高大。
【愚按:大象于巽,不言风,而言木者,不止一卦。于升取木象,尤确切。地道敏树,为长为高,生地中而上升者也。在拱把之初,已具干霄之势;当摇落之候,常含发生之机。而人莫见其升之迹,以积渐致之耳。君子以之,顺徳尊所闻,而高明行所知,而光大,日积月累,驯而致之,勿助长以害之。若地之于木,从勾萌中顺其生理,以至高大。顺者,坤徳也。似不当以顺作慎。按朱子作《许升字序》,引此卦大象而释之云:“因其自然之理,而无容私焉,顺之谓也。”由是而之,则其进徳也,孰御?故因其名而字曰“顺之”。此序作于绍兴十八年,本以经文为据,不知后来注易何以改从王肃本也】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愚按:初在下与五非应,疑于难升者,以与二同为巽体,初志欲升而二允之,与《晋》三「众允之」义同。《晋》为下二隂所信,此为上一阳所信,初为卦主,所谓「柔以时升」者,然柔不能自升,必待刚者掖之。以上象申之曰:上合志,二居初之上,为五之正应,志在上进,而初与之志合,得二之力以同升,所以允升大吉。五象曰:「大得志」,与此「志」字正相应】【吴艸庐云:升,自临变。升之初六,本临之六三也。六三之隂下退于初,而进初九之阳以上升于三,故曰允升。又是一解】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愚按:萃与升反对,则用禴之象,宜如损六二十朋之龟」言于反卦之六五,今亦于内卦中爻言之,何也?胡云峯曰:萃六二求萃于上,升九二求升于上,其义同。萃六二以柔应刚,升九二以刚应柔,其以至诚感应一也,故爻词同,而彖传「刚中而应」之词亦同。愚窃谓:禴与礿同,周礼作龠,龠者和乐之器,当祭之时,以声音求诸上下,祈神之来格也。乐必合众音以成,而后动神之听。二与初之同升,亦犹祀之用禴也。与萃六二解稍不同。玩「乃」字,见「必孚乃利用禴」,不孚则不利可知。二以中实为孚,以人事君,其诚足以格君心。二能感五,五能待二,乃成升道,不但无咎,且有明良喜起之风。象词深许之也】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三以刚居刚,在内卦之上,进遇坤土,有升国邑之象。程传谓如入无人之邑。愚窃按,虚与墟同,似非空虚之象。《诗》云:“升彼虚矣。”疏云:“高可登之以望。”《左传》:“晋侯登有莘氏之虚。”是也。身登高处,道路山川了然在目,见可而进,自无所疑阻。此升之乐境也】【吴艸庐云:临之三四五互坤,为邑柔,画偶为虚。三自初而升,以实临三之虚,故曰升虚。邑又是一解】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亨如字】【程传于本爻“王”字作文王,“亨”字只作本音解。愚按:文王之享岐山,经传无明文。周公爻词多是因爻立象,初无指为文王者。以“王”为文王,其说起于注疏,而程传从之,故本义注随卦上六爻辞云:“亨”当作“享”。自周而言,岐山在西,于此卦云“义见随卦”,亦以“王”为文王也。蔡虚斋遂谓文王为诸侯时有享岐山之事。考之《周颂·天作》一章,注疏以高山为岐山,顾所云“文王康之”者,亦非祭享之义。使果有之,周公何不说出“文王”,如《帝乙归妹》、《箕子明夷》、《高宗伐鬼方》之例?今爻词未尝明言文王,何敢遽以为信?盖五为君位,凡爻之言“王者”,多指五(师之王)。三锡命比之“王用三驱”,离之“王用出征”,益之“王用享帝”,萃涣之“王假有庙”,皆其例也。本卦“王”亦当指五。但观诸儒之说与程朱,虽或有异同,而合诸卦义爻词于愚意,皆所未惬。惟徐子与曰:“二应五,大臣也;四承五,近臣也。升则有偪上之嫌,故二曰‘孚’,四曰‘顺’。”窃取此解以备攷】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程传:君道之升,患无贤才之助尔。有助则犹自阶而升也。吴艸庐云:二之升至五,如升阶然。坤三偶,如地之自下而高也。愚窃谓六五柔中居尊,下应刚中之二。初因二而升,三与二同徳而升,四比于五而升。虚已用贤,人君之正道故曰贞吉。升阶者,不下堂阶,垂拱而治之象。五以求贤为志,今众贤毕升,故大得志】
译【我按:大象解释巽卦时,不说是风而说是木,是因为这种取象不只适用于一卦。升卦取木象,尤其确切。地道能使树木迅速生长,使它变长、变高;从地中生出而向上升的,就是木。在刚开始长到可用两手合抱时,已经具备冲上云霄的气势;到了枝叶摇落的时节,常常还蕴含着重新发生的生机。但人看不见它上升的痕迹,只是靠一点一滴积累而达到的罢了。君子取法于此,顺着德性,尊重所听闻的道理;提高明察,实行所知道的道理;使德业光明广大,日积月累,循序渐进地达到目标,不要拔苗助长而反受其害。正如土地对于树木,从萌芽之中顺应它的生长规律,直到它长得高大。所谓顺,就是坤德。这样看来,似乎不应把“顺”解释成“慎”。我考察朱子写《许升字序》时,引用此卦大象并解释说:“顺着事物自然的规律,而不容许夹杂私意,这就叫作顺。”由此推论,那么他的德业进步,谁能阻挡呢?所以根据他的名字,给他取字“顺之”。这篇序写于绍兴十八年,本来是依据经文写的,不知后来注解《易经》为什么改用王肃本。】初六:诚信地上升,大为吉祥。《象传》说:诚信地上升,大为吉祥,是因为与上方同心同德。【我按:初六居下,与九五并非正应,本来似乎难以上升;但它与六二同属巽体,初六有上升的志愿,六二赞同并帮助它,这与《晋》卦九三“众人信任他”的意义相同。《晋》卦是下方两个阴爻信任九三,这里则是上方一个阳爻信任初六。初六是本卦卦主,也就是所谓“柔顺而应时上升”。不过阴柔不能自行上升,必须等待刚爻扶助。因此《象传》进一步说“与上方同心”:六二处在初六之上,又是九五的正应,志在向上进取;初六与它志向相合,得到六二的力量而共同上升,所以诚信上升,大为吉祥。九五《象传》说“大得志”,正好与这里的“志”字相应。】【吴艸庐说:升卦由临卦变化而来。升卦初六,本来是临卦六三。临卦六三的阴爻下退到初位,而初九的阳爻上升到三位,所以说“诚信上升”。这是另一种解释。】九二:有诚信,于是适宜举行简约的祭祀,没有灾咎。《象传》说:九二的诚信,会带来喜庆。【我按:萃卦与升卦相反相对,那么“使用简约祭祀”的取象,理应像损卦六二“十朋之龟”那样,放在相反卦的六五爻来解释;如今却在内卦中爻九二说它,为什么呢?胡云峰说:萃卦六二向上求聚,升卦九二向上求升,意义相同。萃卦六二以柔爻应刚爻,升卦九二以刚爻应柔爻,都是用至诚来感通,所以爻辞相同,彖传“刚中而应”的说法也相同。我私下认为,“禴”与“礿”相同,《周礼》写作“龠”;龠是调和音乐的器具,祭祀时用声音向上下求取感应,祈求神灵降临。音乐必须汇合众多声调形成和谐,然后才能打动神灵的听闻。九二与初六共同上升,也如同祭祀时使用禴祭。这个解释与萃卦六二略有不同。玩味“乃”字,可知必须先有诚信,然后才适宜用禴祭;没有诚信,就不会有利。九二以居中而充实为诚信,以臣事君,其诚意足以感动君心。九二能够感通九五,九五能够等待九二,于是升道才得以成就,不仅没有灾咎,而且形成明君贤臣相得的气象。《象传》的赞许很深。】九三:上升到空旷的城邑。《象传》说:上升到空旷的城邑,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在内卦之上,前进便遇到坤土,有上升到国邑的象。程传认为这是如同进入无人之城。我私下考察,“虚”与“墟”相同,似乎不是空虚的意思。《诗经》说:“登上那座高丘。”疏说:“高到可以登临眺望。”《左传》说:“晋侯登上有莘氏的废墟。”就是这个意思。登上高处以后,道路山川全都清楚地看在眼里,见到可以前进的地方便前进,自然没有疑惑阻碍。这是升卦的快乐境界。】【吴艸庐说:临卦三、四、五爻互成坤卦,坤为邑;阴爻的偶画象征空虚。九三从初位上升,以实爻临于三位的虚爻,所以说“上升到空旷之地”。这是另一种解释。】六四: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吉祥,没有灾咎。《象传》说:君王在岐山举行祭祀,是顺从事理的表现。【“亨”按本字读】【程传把本爻的“王”解释为文王,把“亨”字只按本音解释。我按:经传中没有明确记载文王在岐山祭祀。周公的爻辞多是根据爻象立说,起初并没有指定为文王。把“王”解释为文王,这种说法始于注疏,程传沿用了它;所以《本义》注释随卦上六爻辞时说:“‘亨’应当解释为‘享’。”从周朝的方位来说,岐山在西方;这里说“意义见随卦”,也是把“王”解释为文王。蔡虚斋于是认为,文王还是诸侯时曾有在岐山祭祀的事情。考察《周颂·天作》一章,注疏把“高山”解释为岐山,但其中所说“文王康之”,也不是祭祀享神的意思。假如确有此事,周公为什么不明说“文王”,如《帝乙归妹》《箕子明夷》《高宗伐鬼方》的例子那样?如今爻辞从未明言文王,怎么敢立即把它当作事实?大概九五是君位,凡是爻辞说“王”的,多指九五,如师卦的“王”。比卦的“三锡命”与“王用三驱”,离卦的“王用出征”,益卦的“王用享于帝”,萃卦、涣卦的“王假有庙”,都是这样的例子。本卦的“王”也应当指九五。】不过,考察各位儒者以及程子、朱子的说法,虽然彼此有些异同,但把它们与全卦卦义、爻辞合起来看,都不能完全符合我的意思。只有徐子与说:“九二应九五,是大臣;六四承接九五,是近臣。上升便有逼近君上的嫌疑,所以九二说‘诚信’,六四说‘顺从’。”我姑且采用这个解释,留作考证参考。】六五:守正则吉祥,上升到台阶。《象传》说:守正则吉祥,上升到台阶,是大大实现了志愿。【程传说:君主之道能够上升,所担心的只是没有贤才辅助。有贤才辅助,就如同沿着台阶逐级上升。吴艸庐说:九二上升到九五,就像登上台阶。坤卦下三爻的偶画,像土地由低处自然升高。我私下认为,六五以柔爻居中而处尊位,下方与刚中之九二相应。初六因九二而上升,九三与九二同德而上升,六四亲近九五而上升。虚心任用贤才,是君主的正道,所以说守正则吉。所谓“上升到台阶”,不是说走下堂阶,而是象征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六五以求贤为志,如今众多贤才都已上升,所以大大实现了志愿。】
上六▯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升在上,消不富也【程传云:六以隂居升之极,昏▯于升,知进而不知止者也。本义因之多将此爻说壊,似于爻象未甚合。愚窃按:位至上,无可升矣,惟以盛徳大业为日新,富有愈高愈进,其升无已,时防升与防豫不同,豫上体动,故欲其有渝,升上体顺,故美其不息。凡草木之长,皆以夜,此防升之象。位虽至上,而升犹不息,有升降循环,纯亦不已之意。所谓不息则久也,故利贞。消不富者,言虽有盛徳大业,其心若止,见其消而不自以为富也。阳实隂虚,故云不富】【张待轩曰:升六爻尽善尽美,无一凶悔吝之语。盖士人同朝共事,最忌尔猜我虞。已升者摧抑其下,未升者掩袭其上。今六五以贞主持于上,初合志,二有喜,三无疑,四顺事,同心一徳,朝无媢嫉之臣,野无放弃之士。六十四卦岂可多得?上居卦终,阶级已极,圣人于是别设一义,谓之防升。又于防升中展开一径,曰利于不息之贞。理欲利害,如环无端,易之为道,于是为不可测矣】【象数论》曰:「以卦爻推之,乃王者受命升中祭告之象。」《记》曰:「升中于天。」注云:「升,上也;中,成也。祭天以告成功。」卦彖原有向明出治之义。初之允升,徳孚于幽明也;二之用禴,宗庙之祭也;三之虚邑,为坛于郊外也;四之亨,岐山祭天下名山也;五之升阶,兆于南郊,就阳位也;上之▯升,其香始升,上帝居歆也。《易》象固无所不有】▯【坎下兑上】困亨【句】贞【句】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愚按:困与井反对,以坎水之上行下漏为义。井初二互易为既济,困五上互易为未济,故井通而困塞。囗古围字,六书义,木在口中不得伸之象。卦辞言“困亨”者,圣人敎人以处困之道。朱子所谓“时虽困而道自亨”,胡云峯所谓“身虽困而心自亨”是已。“贞”字据彖传当自为句。大人兼指二五,“无咎”二字当属下句。观彖传以“吉”字絶句可见。兑口在上,言之象。“无咎”谓不用怨尤也。当困之时,有言不信,怨尤无为也,此戒之之词。一说“不信”非人不见信也,信乃安义命之实心。困而有言,则心不安于义命矣】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句】亨【句】其惟君子乎?贞【句】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本义】二为二隂所揜,四五为上所揜,所以为困。刘调甫云:不曰柔揜刚,而曰刚揜,无所归咎,故以刚自揜为词。愚按:三隂爻有小人欲困君子而适以自困之象,三阳爻有始困终亨,君子不为小人所揜之象。《易》为君子谋也。卦徳之险以说,即是困亨之义。在险而悦,所以能处困。所字如止其所之所,人失其所则困。若晓得险中有悦境,则虽困而不失其所,故亨。不失二字当玩,见得胸中原有自得之妙,不因处困而失。非刚中之君子,谁能若此?君子即大人。胡云峯曰:他卦言贞亨,不贞则不亨,亨由于贞也。此言亨而后言贞,处困能亨则得其贞,贞由于亨也。程传:困而能贞,大人所以吉也。本义曰:贞又曰大人者,明不正之小人不能当也。有言不信,又戒以当务缄黙,不可尚口益取困穷。愚又谓卦本坎体,坎曰维心亨,行有尚。第四爻变而为兑,遂成尚口之象。处困之道,亦宜尚行不宜尚口也。失路之言,人不见信,且至于穷。然则困何能穷?人惟尚口乃穷也。处困之时,内不可不刚直,外不可不缄黙。东汉诸贤互相标榜,党锢之祸遂起。圣人之垂戒,久矣。吴艸庐作「以言伤人」解,似非正防】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不云泽下有水,水在泽下,直云泽无水者,水性润下,泽不能潴,是名漏泽。下漏上枮,所以为困。张待轩曰:屯、蹇、困皆以坎名,然而莫若困甚者,坎在内卦,欲动如屯,止如蹇,不可得也。致命遂志,先儒多谓杀身成仁之事,愚窃谓得丧荣辱一安于命,而此志百折不回,君子之固穷,当如此。胡云峯曰:泽无水,命也;井有水,性也。知困之义则安命,知井之义则尽性。刘石闾曰:穷源而后知天下无枮泽,致命而后知天下无穷途。王伯厚曰:致命遂志,命可致而志不可夺;行法俟命,命可俟而法不可变】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举正:不明上无幽字】
译上六:昏暗地上升,有利于坚持不停止上升的正道。《象传》说:昏暗地上升而处于上位,是消退而不以为富有。【程传说:上六以阴爻处在升卦的极点,昏昧地追求上升,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停止的人。我认为《本义》沿袭这种说法,多把此爻解释坏了,似乎与爻象不太相合。我私下考察,位置已经到了最上方,没有可以再上升的地方了;只能把盛大德行和功业看作日新月异,财富越多、地位越高,仍然不断进取,使上升没有止境。这里防范上升,与豫卦所说的防范不同:豫卦上体为震,主于行动,所以希望它有所改变;升卦上体为坤,主于顺从,所以赞美它不停止。草木的生长都在夜间进行,这就是防止上升的象。位置虽然已经到最上方,上升却仍不停息,具有升降循环、纯粹不已的意味。所谓不停止就能长久,所以说有利于守正。所谓“消退而不富有”,是说即使有盛大德行和功业,只要心里止步不前,便会看见它消退,却不把自己看作富有。阳爻充实,阴爻空虚,所以说“不富”。】【张待轩说:升卦六爻尽善尽美,没有一句凶、悔、吝的话。大概士人同朝共事,最忌讳彼此猜疑。已经上升的人压制下面的人,尚未上升的人又暗中攻击上面的人。如今六五以守正主持上方,初六同心,九二有喜,九三无疑,六四顺从行事,大家同心同德,朝廷中没有嫉妒的臣子,民间也没有被遗弃的士人。六十四卦中哪里能多有这样的卦?上六处在卦的终点,等级已经达到极点,圣人于是另立一个意义,称为防止上升;又在防止上升之中开出一条道路,说有利于坚持不停止的正道。道理与欲望、利害之间相互循环,没有终点,《易》的道理到这里就变得不可测度了。】【《象数论》说:“根据卦爻推求,这是君王接受天命、登上中位并举行祭告的象。”《礼记》说:“登上中位而告于天。”注说:“升,是登上;中,是成就。祭祀上天以告知功业已经成功。”升卦卦辞本来就有面向光明、出而治理的意义。初六的诚信上升,是德行取信于幽明;九二使用禴祭,是宗庙祭祀;九三的空邑,是在郊外筑坛;六四的祭祀岐山,是祭祀天下名山;六五的登阶,是在南郊开始祭告,进入阳位;上六的昏暗上升,是香气开始上升,上帝在那里享用祭品。《易》的象本来就无所不包。】【坎卦在下,兑卦在上】困卦:困境中仍能亨通;守正;大人吉祥;没有灾咎;有言语也不被信任。【我按:困卦与井卦相反相对,以坎水向上流动、向下渗漏为卦义。井卦初、二爻互换成为既济,困卦五、上爻互换成为未济,所以井卦通达而困卦闭塞。“囗”是古代“围”字,按照六书的意义,是木在口中而不能伸展的象。卦辞说“困亨”,是圣人教人处困的方法。朱子所谓“时势虽然困顿,但道义自然亨通”,胡云峰所谓“身体虽然困顿,但内心自然亨通”,就是这个意思。“贞”字根据彖传应当独自断句。“大人”兼指九二、九五;“无咎”二字应当属于下一句。看彖传把“吉”字断句即可知道。兑为口,在上方,是言语的象。“无咎”是说不要发怨言。当处在困境时,即使说了话也不被信任,怨恨责尤是没有用的,这是告诫人的话。另一种说法认为,“不信”不是指别人不信任自己;“信”是安于义命的真实之心。处于困境而发言抱怨,就是内心不能安于义命。】《彖传》说:困,是刚爻被遮蔽。身处险境却能喜悦,处于困境而不失去自己的位置,仍能亨通,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守正,大人吉祥,是因为刚健而居中。有言语却不被信任,是只崇尚口舌而终于陷入穷困。【《本义》】九二被两个阴爻遮蔽,九四、九五被上六遮蔽,所以形成困境。刘调甫说:不说“柔爻遮蔽刚爻”,而说“刚爻被遮蔽”,是不归罪于别人,所以用“刚自我遮蔽”这样的说法。我按:三个阴爻有小人想使君子困顿、却反而使自己困顿的象;三个阳爻有开始困顿、最终亨通,君子不被小人遮蔽的象。《易》是替君子谋划的。卦德所说的“身处险境而能喜悦”,就是困卦亨通的意义。处在险境中仍然喜悦,所以能够处理困境。“所”字如“安于其所”的“所”;人失去自己的位置就会困顿。如果明白险境中也有喜悦的境界,那么虽然困顿,也不会失去自己的位置,所以能够亨通。“不失”二字应当仔细体会,可见胸中本来就有自得的妙处,不会因处在困境而失去。若不是刚健而居中的君子,谁能做到这样?君子就是大人。胡云峰说:其他卦说“贞亨”,是不守正就不能亨通,亨通由守正而来;这里先说亨通,后说守正,是处困而能亨通便能得到正道,守正由亨通而来。程传说:处困而能守正,是大人获得吉祥的原因。《本义》说:又说“守正”和“大人”,是说明不正的小人不能承担这种处困之道。“有言不信”又是告诫人处困时务必保持缄默,不可崇尚口舌,使自己更加困穷。我还认为,困卦本体是坎卦,坎卦说“心中亨通,行动有所崇尚”。第四爻变为兑卦,于是形成崇尚口舌的象。处困之道,也应当崇尚行动,不应当崇尚言语。迷失道路时说的话,别人不信,还会因此陷入穷困。那么,困境怎么会使人穷困呢?人只是因为崇尚口舌才陷入穷困。处困时,内心不可不刚正,外表不可不缄默。东汉许多贤者彼此互相标榜,终于引发党锢之祸。圣人的告诫,已经很久远了。吴艸庐把它解释为“用言语伤害别人”,似乎不是主要的防范对象。《象传》说:泽中没有水,就是困卦;君子因此以承受天命来实现自己的志向。这里不说“泽下有水”或“水在泽下”,而直接说“泽中没有水”,是因为水性向下润泽,泽不能蓄水,这叫漏泽。下面漏水、上面枯涸,所以形成困境。张待轩说:屯、蹇、困三卦都以坎为名,但没有比困更严重的;坎在内卦,想行动如屯卦,想停止如蹇卦,却都做不到。所谓“承受天命而实现志向”,先儒多认为是牺牲生命、成就仁德的事情;我私下认为,是把得失荣辱都安然归于天命,而这个志向即使百般挫折也不改变。君子固守穷困,应当如此。胡云峰说:泽中没有水,是天命;井中有水,是本性。懂得困卦的意义,就能安于天命;懂得井卦的意义,就能尽其本性。刘石闾说:穷究水源以后,才知道天下没有真正枯涸的泽;承受天命以后,才知道天下没有穷尽的道路。王伯厚说:承受天命以实现志向,是天命可以接受而志向不可夺;奉行法则而等待天命,是天命可以等待而法则不可改变。初六:臀部困在枯树上,进入幽暗的山谷,三年不能看见人。《象传》说:进入幽暗的山谷,是因为幽暗而不明。【《举正》:下文“明”字上面没有“幽”字】
【初隂在二刚之下,臀象坎于木为坚,多心自三至五互巽,亦有木象。木下曰本,上曰末,中曰株。朱子云:臀在株木上不安。愚按:株木似当指二,入于幽谷与入于坎窞同。水注溪曰谷,初在坎水之下,坎为隐伏幽谷之象。中爻又互离,离位在三,三嵗之象,居离之下,不觌之象。初与二比,首欲揜刚者也。君子当困时,虽无位之小人,皆思乗机而骋志,既不知邪正,复不知利害,本欲困二,适自取困。刚其可揜乎?人之体,行则趾在下,坐则臀在下,初乃坐困之象。入幽谷且三嵗不觌,总以见小人之愚暗,终于困者也。象以“幽不明”三字释之,惟其幽故不明,幽指本心昏昧説,不明指暗于事变説。一説株木无枝之木也。初者四所底也,四居困而为上六所揜,犹无枝之木,不能庇初,是乃为所困也。与程传“无所庇而不得安居”义同】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亨当作享】【先儒多云九二为困主爻,一刚为上下二柔所揜,其受困独深,而以刚居中,处困之道亦为独得。愚又按,困于酒食与需于酒食同,凡爻之言酒食者多在坎兑二卦,需坎在外中爻,兑故言酒食,安常以待时者也。本卦兼坎兑二体,亦言酒食,居常而忧时者也,困之中有需义焉。绂,蔽膝也。三四五互巽为股,坎之色为赤,朱绂之象。朱绂方来,与四之来徐徐,五之徐有説,多取缓义。二与五皆为柔所揜,虽不相应,而为同德,守此刚中,自有精诚感通处。兑为巫,享祀之象,天子朱绂,诸侯赤绂,皆祭服也。《斯干》之诗曰:「朱芾斯皇,君服也。」二之朱绂指五承君宠,故曰「来」。《采菽》之诗曰:「赤芾在股,臣服也。」五之赤绂指二失臣翼,故曰「困」。绂、芾二字古通用。二言享祀,五言祭祀,两爻须互看。大抵当困之时,躁动违时则征凶,居中静待则有庆,九二之所以无咎也。程传谓酒食所以施惠,未得遂其欲,施于酒食,故困。本义以困为厌饫苦恼之义。黄氏日抄从朱不从程。愚窃谓两先生之解似于小象有庆皆未甚合,故从需卦推其义。又按,「困于酒食」乃似贤劳王事,以才受困之象,「朱绂方来」正是受困之故,「享祀」句正敎二竭诚图报处,知酒食之为困,方肯出身济难。世之享高爵厚禄者不少,优游伴食,只是不以此为困耳。困在一已而庆在天下,非刚中者孰能之】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象曰: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愚按:六五爻辞义详《系传》中。今据象推之,一隂在二阳之中,不中不正。前承九四之刚,则困于石;下承九二之刚,则据于蒺藜。其义本欲援二为党,以困四。岂知二之刚中,非三之所可据哉?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身既危矣,家于何有?以隂居阳,自以为阳,求配于上。六又敌应而不相与。苏子瞻所云:“宫则是而人则非。”三互离之中画中虚,为入宫不见妻之象。夫子不释“困石”,单释“据于蒺藜”,恶其乗刚也。爻要其终曰“凶”,象启其端曰“不祥”,丧身亡家,自此踵至。不但不能揜刚,而自困如此。初之不觌,失在愚暗;三之不见,真天夺其魄矣。吴氏纂言云:“坎中画之刚为石,三在石上为所困也。”据谓居坎之上画蒺藜之象,亦坎也。坎上六曰“寘于丛棘”,即此蒺藜。又是一解】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当去声,下同】【诸家皆以四与初应,以四下就初为来,金车指二,四志在援初,而隔于九二,故为初戒四之辞曰:“姑徐徐而来。”来则必为九二所困也,以其不当位故吝,以其正应故有终。小象“在下有与”,亦皆指初而言。愚按,以上就爻位作解者也。若论全卦之义,初与三共揜九二,者四与二为同徳,似不宜下援揜刚之初。杨诚斋曰:“气同则从,声比则应,各从其类。《易》之相应者,岂必在位哉?”四与初之应者,位也。困之九四,其应不在初六而在九二,者类也。类苟同矣,应不在近;志苟通矣,来不在速;期于终,不为小人所揜而已。张待轩曰:“二在险中,援之者五。观变乗时,有可援之机者四也。四承五而比三,应初;承五则居近君之地,比三应初,则小人之怨毒未开。此时奉五之命,因初三之好,褰裳奔走而援二,犹恨其晚,乃从容援溺,揖让救焚,忧人之忧者,固如是乎?幸其与二原是气味中人,故夫子原其心曰:‘志在下’,要其终曰:‘有与’,皆谓二也。凡阳之困于隂者,必求其与。四惟志在下,二虽来徐徐,知其必来也。虽不当位,而有刚徳之与,终能成亨困之功。据此则小象之‘在下有与’,皆当指二,并存以备参攷】
译【初六这个阴爻在两个刚爻之下,有臀部的象;坎在木中象征坚硬,多心木从三至五互成巽卦,也有木的象。木的下部叫根本,上部叫末梢,中部叫树干。“株木”就是树干。朱子说:臀部坐在树干上,不能安稳。我按:株木似乎应当指九二;“进入幽谷”与“进入坎窞”相同。水流注入溪中叫谷,初六在坎水之下,坎有隐伏、幽谷的象。中爻又互成离卦,离位在三,有三年的象;初六处在离卦之下,有不能看见的象。初六与九二相邻,是最先想遮蔽刚爻的。君子处困时,即使是没有地位的小人,也都想乘机施展志愿;他们既不知邪正,也不知利害,本来想使九二困顿,结果反而使自己陷入困境。刚爻哪里是可以遮蔽的?人的身体,行走时脚在下,坐着时臀部在下;初六就是坐着受困的象。进入幽谷,而且三年不能看见人,总的说来是显示小人的愚昧昏暗,终于长期困顿。象传用“幽不明”三个字解释:正因为幽暗,所以不明;“幽”指本心昏昧,“不明”指对事变暗昧。另一种说法认为,株木是没有枝条的树木。初六是六四所依托的对象,六四处在困境中,又被上六遮蔽,就像没有枝条的树木,不能庇护初六,因此初六才被困住。这与程传所说“没有可以庇护自己的东西,不能安居”的意义相同。】九二:困于酒食。朱色蔽膝服正要到来,适宜举行祭祀。出征则凶,但没有灾咎。《象传》说:困于酒食,是因为居中而有喜庆。【“亨”应作“享”】【先儒多说九二是困卦的主爻,一个刚爻被上下两个柔爻遮蔽,所以它所受的困最深;但九二以刚爻居中,处困的方法也独自有所得。我又按:“困于酒食”与需卦“需于酒食”相同。凡爻辞说到酒食的,多在坎、兑两个卦中;需卦坎在外卦中,兑卦所以说酒食,是安守常态以等待时机;本卦兼有坎、兑两体,也说酒食,是处在常态中却忧虑时势。困卦中含有需卦的意义。绂,是蔽膝。三、四、五爻互成巽卦,巽为股;坎的颜色为赤,有朱绂的象。“朱绂方来”与六四“来徐徐”、九五“徐有说”,都多取迟缓的意义。九二与九五都被柔爻遮蔽,虽然彼此不是正应,却属于同德;守住刚中之德,自然有精诚感通的地方。兑为巫,有享祀的象。天子用朱绂,诸侯用赤绂,都是祭祀服饰。《斯干》诗说:“朱芾鲜明”,是君主的服饰。九二所说的朱绂,指九五承受君主的宠爱,所以说“来”。《采菽》诗说:“赤芾在股”,是臣子的服饰。九五所说的赤绂,指九二失去臣子的辅翼,所以说“困”。“绂”“芾”二字古代通用。九二说享祀,九五说祭祀,两爻应当互相参看。】大体说来,处在困境时,躁动而违背时势,出征就凶;居中安静地等待,就有喜庆,这就是九二所以没有灾咎的原因。程传认为,酒食是用来施加恩惠的;没有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却只能把恩惠施在酒食上,所以说困。《本义》把“困”解释为吃得过饱而苦恼。黄氏《日抄》采用朱子的说法,不采用程传。我私下认为,两位先生的解释似乎都与《小象》的“有庆”不太相合,所以从需卦推求它的意义。又考察,“困于酒食”似乎是贤者辛劳于王事、因才能而受困的象;“朱绂方来”正是受困的原因;“享祀”一句,正是教导九二竭尽诚意、谋求报效的地方。知道酒食会成为困累,才肯挺身而出救济危难。世上享受高爵厚禄的人不少,悠闲地陪坐吃饭,只是他们不把这当作困罢了。困在自己一人,喜庆却在天下;若不是刚健而居中的人,谁能做到呢?六三:困在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凶。《象传》说:倚靠在蒺藜上,是因为乘凌刚爻;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是不祥之兆。【我按:六五爻辞的意义,在《系辞传》中已经详细说明。现在根据《象传》推求:一个阴爻处在两个阳爻之间,既不中又不正。向前承接九四的刚爻,就困在石头上;向下承接九二的刚爻,就倚靠在蒺藜上。它本来想援助九二结成同党,以困住九四,哪里知道九二刚健而居中,并不是六三可以倚靠的呢?倚靠了不该倚靠的对象,自身必然危险。自身已经危险,家庭又哪里保得住?阴爻居阳位,自以为是阳爻,想向上寻求配偶;六三又与上六相敌而不能相亲。苏轼所说:“宫室是对的,但其中的人不是。”三、四、五爻互成离卦,离卦中画中空,有进入宫室而看不见妻子的象。孔子不解释“困于石”,只解释“据于蒺藜”,是厌恶它乘凌刚爻。爻辞概括其结局说“凶”,象传揭示其开端说“不祥”;丧失身体、败亡家庭,将会接踵而来。它不但不能遮蔽刚爻,反而使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初六不能看见人,过错在于愚昧昏暗;六三不能看见妻子,真是天意夺去了它的神魂。吴氏《纂言》说:“坎卦中间的刚画是石头,六三在石头上,所以被困。”所谓“据”,是说六三处在坎卦上画,有蒺藜的象;蒺藜也属于坎。坎卦上六说“放置在丛生的荆棘中”,就是这里的蒺藜。这是另一种解释。】九四:缓缓而来,困于金车,虽有遗憾,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缓缓而来,是因为志向在下方。虽然位置不当,但有同类相助。【“当”读去声,下同】【各家都认为九四与初六相应,把九四向下趋就初六解释为“来”;金车指九二,九四的志向在于援助初六,却被九二隔开,所以爻辞告诫九四说:“姑且慢慢地来。”一旦前来,就必然被九二困住。因为位置不当,所以有遗憾;因为与初六正应,所以最终有结果。《小象》所谓“志在下”“有与”,也都指初六而言。我按:这是根据爻位来解释的。如果论全卦意义,初六与六三共同遮蔽九二,而九四与九二同德,似乎不应向下援助那个遮蔽刚爻的初六。杨诚斋说:“气息相同就相从,声调相近就相应,各自跟从同类。《易》中的相应,哪里一定要看位置呢?”九四与初六相应,是因为位置;困卦九四的应,不在初六而在九二,是因为同类。只要同类相同,应就不在于远近;只要志向相通,来就不在于快慢;只求最终不被小人遮蔽罢了。张待轩说:“九二处在险境中,援助它的是九五。观察变化、乘时而动,具有援助机会的就是九四。九四承接九五,邻近六三,又与初六相应;承接九五,便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亲近六三、应初六,则小人的怨毒尚未显露。此时奉九五的命令,借助初六、六三的友好,提起衣裳奔走去援助九二,即使嫌自己来得太晚,也只是从容援救溺水者、作揖谦让地救火;忧虑他人忧虑的人,难道本来就该这样吗?”】幸好九四与九二原本就是志趣相同的人,所以孔子推原它的内心说“志向在下”,又概括它的结局说“有同类相助”,都应当指九二。凡是阳爻被阴爻困住,必然寻求同类相助。九四只是志向在下方,九二虽然缓缓而来,但知道它最终一定会来。虽然九四位置不当,却有刚德同类相助,最终能够完成使困境亨通的功业。根据这个解释,《小象》的“志在下,有与”都应当指九二;两种说法并存,以备参考。
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说与悦同,陆氏云:祭,一本作亨,与九二同】【劓刖之象,诸解不同。程传谓:截鼻曰劓,伤于上也;去足曰刖,伤于下也。上下皆揜于隂,为其伤害。本义:伤于上下,则赤绂无所用,而反为困矣。先儒或谓九五阳刚中正,操拯困之权,不应有受伤之义。葢五与二同徳相应,忿其为三所揜,上者我劓,之下者我刖之。轻用其威,威穷而物不服,故困。愚窃按:本卦上一隂,下二隂,鼻一,足二之象。初与三方并力以困,二五与二乃相应之正位,又同此刚中之徳,志在拯二。而同体之上六亦隂类也,面目变态与劓者同,举足见碍与刖者同。五之志未得为拯二而受困耳,故曰“困于赤绂”。小象所以云“志未得”。然此三隂者,急之则谋合,徐之则变生。迨至上有悔,则三之系絶;四有与,则初之援孤。而后君臣相悦,可知也。兑口在上,悦之象。以五之中正与二之刚中,从容相拯,卒能出困。故二曰“利用享祀”,五曰“利用祭祀”。君臣一徳,通于神明,神其享之,祭则受福者也。中直与中正同,例见同人五爻小象】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句】行也【臲卼古本亦作劓刖。陆氏曰:苟九家、王肃、陆绩作臲卼。郑云:当为倪防。晁氏曰:倪防即臲卼之古文也】【程朱于爻辞皆作困极则变解。愚又按:上亦欲揜刚而困君子者,与三无应而柔道相牵。中爻互巽,上六以柔纒绕巽木之上,葛藟之象。乗五之刚而不自安,臲卼之象。以柔居柔位,虽当而所以居位者未当。若能于困极时发悔悟之心,知刚之终不可揜,舍而去之,征则吉矣。兑口在上,小人心口相语之词。若曰:以为不可动,动且有悔,而不知不动乃所以有悔也。上“悔”字属事,下“悔”字属心。爻商其利害曰:“征吉”,象断之以理曰:“行也吉”。“字连上四字为句,“行也”二字当自为句。下五爻不言吉,独于上言之,圣人为小人大开方便法门,正所以为君子谋也。郑亨仲曰:“困有不可动,九二是也,故征凶;有不可不动,上六是也,故征吉。”愚又按:三隂皆为草木所困,株木隂翳之象,锢人聪明,蒺藜钩棘之象,伤人肌肤,葛藟纒绕之象,萦人心曲。上居悦体,行将出困,悔心一萌,葛藤尽斩矣。亦犹睽之羣疑至上爻而尽释,小人亦何苦自取多般之困哉】【冯元敏曰:柔之困,以犯刚为忌;刚之困,以躁动为戒。隂困其宜也,阳困其变也。而株木、葛藟、金车、赤绂,其词低昻,则圣人扶抑之意也。愚按:九二受困者也,四五两阳因援二而得困者也。据二之上以揜二者,三也;伏二之下以助三者,初也。揜刚之势,三最横,故其占独凶;上居卦终,与三无徳,不觉悔心之萌,故其占独吉。此六爻之情】▯【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李隆山云:坎者,天一之水,见于诸卦者,皆下流之失。在卦而得水之真性者,井也。愚按:坎,干水也。一阳升而为坎,巽木下入而坎水上升,故为井象。以盈缩验之,嵗值旱干,溪涧有时涸,而井泉不竭;以寒暑验之,冬月严凝,江河有时冰,而井泉独温。所谓坎之真性,中一阳是也】【改邑不改井,以及卦彖之义,程朱之注详矣。愚又按:占者立邑,必相水泉之所在,邑由人建,故可改;泉由地脉,故不可改。此句言井之体,汲之而不竭,故无丧;不汲而不盈,故无得。此言井之徳,在困则坎来而下,在井则坎来而上,有往来之象。井井者,取给不穷也。此言井之用。上三句以井言,汔至以下三句以汲井者言。井以上出为功,所以出水者瓶也。中爻离瓶象,在离曰缶,在井曰瓶,曰瓮,皆取中空之义。繘者,引瓶之绠也。巽为绳繘之象。汔者,几也。羸者,弱也。谓汲水者几至井口,而引瓶之绠弱,致壊其瓶也。张待轩云:卦体中初无羸瓶之象,文王系辞至此惕然动此虑,盖一瓶之成壊,何足言凶,恐其垂成而败,不得收井养之功也,即功亏一篑之义。愚又按:吴氏《易纂言》云:此申言来而在下之井,二三之水实在汲水之瓶而下,是偶画犹瓶底伤毁而水下漏云云。
译九五:鼻子被割伤,脚被砍伤,困于赤色蔽膝服,终于慢慢获得喜悦,适宜举行祭祀。《象传》说:鼻伤脚伤,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实现;终于慢慢获得喜悦,是因为居中而正直;适宜举行祭祀,是因为将得到福报。【“说”与“悦”相同;陆氏说:“祭”有一本作“亨”,与九二相同】【关于“劓刖”的象,各家解释不同。程传说:割鼻叫劓,是上部受伤;砍足叫刖,是下部受伤。上下都被阴爻遮蔽,受到它们的伤害。《本义》说:上下都受伤,赤绂便无从使用,反而因此受困。先儒有的认为,九五阳刚中正,掌握救济困境的权力,不应有受伤的意义。大概九五与九二同德而相应,恼恨九二被六三遮蔽,于是上面遮蔽我的就割掉,下面遮蔽我的就砍掉。轻率地使用威势,威势耗尽而事物仍不服从,所以陷入困境。我私下考察,本卦上面一个阴爻、下面两个阴爻,正有鼻子一个、脚两只的象。初六与六三正合力使九二困顿,九二、九五既处在相应的正位,又同有刚健居中的德性,志在救助九二;但同体的上六也是阴类,脸面形貌发生变化与割鼻相似,抬脚受阻与砍足相似。九五的志向是救助九二,却因此受困,所以说“困于赤绂”。《小象》因此说“志未得”。然而这三个阴爻,急迫对待它们就会使它们谋划联合,缓慢对待就会使形势发生变化。等到上六产生悔意,六三的联系断绝;九四有同类相助,初六的援助便孤立。此后君臣彼此喜悦,是可以知道的。兑口在上,是喜悦的象。九五以中正之德、九二以刚中之德,从容相互救助,最终能够走出困境。】所以九二说“适宜举行享祀”,九五说“适宜举行祭祀”。君臣同德,能够通达神明,神明自然享用祭品,举行祭祀便能接受福佑。“中直”与“中正”相同,例见同人卦九五《小象》。上六:困于葛藤,处在危险不安之中,说道:“行动会后悔。”于是产生悔意,出征吉祥。《象传》说:困于葛藤,是因为所处位置不恰当;行动会后悔、产生悔意,吉祥,是因为行动。【臲卼,古本也作“劓刖”。陆氏说:苟九家、王肃、陆绩本作“臲卼”。郑玄说:应当作“倪防”。晁氏说:“倪防”就是“臲卼”的古文】【程子、朱子都把爻辞解释为困境到了极点便会发生变化。我又按:上六也想遮蔽刚爻、使君子困顿,只是与六三没有正应,却被柔道牵制。中爻互成巽卦,上六以柔爻缠绕在巽木之上,有葛藤的象;乘凌九五的刚爻而自身不安,有臲卼的象。阴爻居阴位,虽然位置相当,但它凭借什么居于此位却不恰当。如果能在困境达到极点时产生悔悟,知道刚爻终究不可遮蔽,于是舍弃它、离开它,出征就会吉祥。兑口在上,是小人自言自语的象,仿佛说:“认为不能行动,行动就会后悔”,却不知道不行动才是后悔的原因。上面的“悔”字属于事情,下面的“悔”字属于内心。爻辞权衡利害说“出征吉”,象传按道理断定说“行动就是吉祥”。“动悔,有悔,吉”四字连在一起为句;“行也”二字应当另自断句。下面五爻都不说吉祥,唯独上六说吉,是圣人为小人广开方便之门,正是为了替君子谋划。郑亨仲说:“困卦有不可行动的,九二就是,所以出征凶;有不可不行动的,上六就是,所以出征吉。”我又按:三个阴爻都被草木之象所困;株木是阴翳遮蔽的象,禁锢人的聪明;蒺藜是钩刺伤害肌肤的象;葛藤是缠绕萦结、扰乱人心的象。】上六处在喜悦之体,行动即将走出困境;悔悟之心一萌发,葛藤便全都斩断了。这也如同睽卦的群疑到了上爻便全部消释,小人又何苦自取各种困境呢?】【冯元敏说:柔爻的困境,忌讳触犯刚爻;刚爻的困境,戒惧躁动。阴爻受困,是它本来应有的结果;阳爻受困,是为了促使它发生变化。至于株木、葛藤、金车、赤绂等词语所显示的高低差别,就是圣人扶助正道、抑制邪曲的意思。我按:九二是受困者,九四、九五两个阳爻因援助九二而受困。占据九二上方、遮蔽九二的是六三;潜伏在九二下方、帮助六三的是初六。遮蔽刚爻的势力,六三最为横暴,所以它的占断独说凶;上六处在卦的终点,与六三没有同德关系,不知不觉萌发悔意,所以它的占断独说吉。这就是六爻各自的情势。】【巽卦在下,坎卦在上】井卦:可以改换城邑,却不能改换井。井水没有损失,也没有增加,来来往往的人都从井中取水。水将要到达井口,却还没有提绳把它取上来,因绳弱而使水瓶破损,凶。【李隆山说:坎是天一之水,在各卦中出现时,都是水向下流失;在各卦中真正得到水之本性的,是井。我按:坎是乾所生之水。一个阳爻上升而成为坎,巽木向下进入,促使坎水向上升,所以形成井的象。用盈缩来验证,遇到干旱之年,溪流山涧有时干涸,而井泉不会枯竭;用寒暑来验证,冬月严寒凝结,江河有时结冰,而井泉却独自温暖。所谓坎的真实本性,就在于中间的一条阳爻。】【“改邑不改井”以及卦辞、彖传的意义,程子、朱子的注解已经很详细。我又按:占卜者建立城邑,必然要察看水泉所在;城邑由人建造,所以可以改换,泉水出自地脉,所以不能改换。这句话说的是井的本体:汲取它却不会枯竭,所以没有损失;不汲取它也不会增加,所以没有获得。这说的是井的德性:困卦中坎水向下,井卦中坎水向上,因而有往来之象。“井井”就是取用不穷。这说的是井的作用。前面三句是从井本身说,下面三句是从汲井的人说。井以水向上出为功,能够使水出来的器具就是瓶。中爻有离卦,象征瓶;在离卦说缶,在井卦说瓶、说瓮,都是取其中空的意义。繘,是牵引水瓶的绳子;巽为绳,有繘的象。汔,是接近、几乎的意思;羸,是衰弱。意思是汲水的人已经几乎把水瓶提到井口,却因牵瓶的绳子衰弱而使瓶破裂。张待轩说:卦体中本来没有羸瓶的象,文王系辞写到这里,警惕之心油然而生,于是提出这种忧虑。一个瓶子的成坏,哪里值得说凶?只是担心事情将要成功时失败,不能取得井养育人的功效,也就是功亏一篑的意思。我又按:吴氏《易纂言》说:这是申说井水来到下方的意义,九二、九三的水实在汲水瓶中而向下,于是偶画像瓶底破损,水向下漏失,等等。】
据此则卦体中固有羸瓶之象,圣人之辞非虚设也。愚又按:朱子言卦变者凡十九,而井不与焉。若以卦彖「改邑不改井」及彖传往来之义推之,下体本干,上体本坤,初与五刚柔互易而为井,刚往居五,柔来居初,独非卦变乎?窃取吴艸庐之言以补之云:卦自泰而变,上体之坤为邑,泰初易五,坤地之中画降初,而坤邑变成坎水,此邑之改也。泰五易初,而初二三四肖坎之水在下为井象,二三之阳画井水也,而二画不改易,此井之不改也。以往来言之初上往五而成坎体,井水之至上者也;五下来初,而初二三四亦肖坎体,井水之在下者也。刚往而成上之井,柔来而成下之井,故曰「往来井井】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本义:谓以巽木入乎坎之下而出其水,则巽乎水,水字似当作木,与大象「木上有水」义同。盖木徳养人,功兼水火。在井为汲引之用,在鼎为烹饪之用,多于巽象得之。愚按:占人汲者皆用瓶,以木器汲水始于汉初丁寛,今南方多用之,而北方仍用瓦器。卦辞分明说瓶,非木也。彖传只应作「巽乎水」,巽者入也,入乎水而上水,乃汲水之象。木上有水,则以卦象言,彖传大象不必尽同,各有取尔也。井之出水以养为义,「井养而不穷」句包括「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二句在内。惟其养而不穷,所以井无得丧,往来皆取给也。在困为兑,在井为巽,则改邑矣,而二五两爻皆以刚仍居上下卦之中,则不改井也。井之所以有功于人者,以用汲也。水在井而未繘,是以未有功。既汲而瓶羸,由于繘弱,是以凶。咎不在瓶,亦不在井也】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劳、相皆去声】【朱子云:凡草木之生,泽润皆上行,直到木末。黄氏日抄从之。蔡虚斋亦云:木之枝叶花实,毎朝有垂露如珠者,是水气随阳气而上也。井之上水似之。愚按:木上有水,乃以木转辘轳,悬瓶入井汲而上,水之象当依程传“木承水而上”之作解。冯文所曰:木以徳言,非以器言也。造化以五徳用事,而水为之纪,木为之行,故水木之用相通。当闭藏之时,则木气入于水,而井为温;及发生之时,则木气出于水,而井为溢。木气之出入,惟井可见。而坎之为卦,又自巽成,故曰“木上有水,井”。此解尢为明析。劳民劝相,程传云:法井之用与施。黄氏日杪谓“于木上有水之义无相关”。愚按:井以养人为义,井田之制实本于此。古“井”字于中空处加一○,盖于八家公田中穴地取水,所谓“乡田同井”也。劳民劝相,乃田官劝农之事。《曲礼》“舂不相”注云:相送杵声。杂卦所谓“井通其遂人沟洫浍川之法乎”?《甫田》《大田》诸什,其“劳民劝相”之辞乎?窃因本义“君以养民,使民相养”二语,而究言之】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舍与舍同】【程传谓初无应援,无上水之象,是已。愚又谓初居井底泥之象,与九五寒泉相反。井以阳刚为泉,隂柔在下,纵使有水,亦非清品,况泥之秽浊而可食乎?凡言食者,兑口多在上,今巽口在下,乃不食之象。旧井与井甃相应,井以甃而新,不甃之井,泥在井底,上无汲水之人,润不及物,禽鸟亦不至矣。坎在外卦,无禽之象。朱罍庵曰:「汉书张让传作渴乌以转水,井上之禽,或类此,又是一解。」时舍本义,为时所弃,是已。愚又按:上古有改火之制,又有易水之制。管子曰:「鑚燧改火,抒井易水。」淮南子云:「八方风至,浚井取新泉。」取新则舍旧,可知。苏紫溪曰:「人心物欲之汚,其井中之泥乎?不能强为善,而惟安于旧染,不惟人所共弃,且物类之不若矣】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瓮,《说文》作▯。杨诚斋曰:谷之水以注而下为功,井之水以汲而上为功。注而下者,其功及鱼鼈;汲而上者,其功及百姓。谷下注,瓮漏亦下注,皆不上出之义。愚人谓井有井之地,在谷则非其所矣。以井言,泽居岩谷,为旁流之水,下比初六。鲋,鱼,隂物,射鲋之象。以汲井言,上有九五而不相应,如敝瓮不能以上行,而反漏于下之象。鲋与漏皆指初爻,无与,与困四有与相反。井二即困五,井三即困四。困四曰有与,井二曰无与,何也?朱罍庵曰:困贵同徳相助,故四比于五为有与;井须二气相济,故二比于三为无与。上六以隂乗阳,则水自上出;初六以隂承阳,则水由下漏。愚按:象词合下爻观之,同是感慨之意。凡汲水者视其器,荐贤者视其人。敝瓮安能施汲引之力?
译据此可知,卦体中本来确实有水瓶衰弱的象,圣人的爻辞并不是空设。我又按:朱子谈卦变共有十九卦,井卦不在其中。如果根据卦辞“改邑不改井”以及彖传“往来”的意义推求,下体本来是乾,上体本来是坤,初爻与五爻刚柔互换而成为井卦:刚爻前往居五,柔爻来到居初,难道不也是卦变吗?我姑且取吴艸庐的话补充说:井卦由泰卦变化而来。上体的坤是邑,泰卦初爻与五爻互换,坤地中间的阴画下降到初位,坤邑变成坎水,这就是邑的改变。泰卦九五换到初位,初、二、三、四爻形成类似坎水在下的井象;二、三的阳画是井水,而二爻的画没有改换,这就是井不改变。以往来说,初爻上升到五位而形成坎体,是井水到达上方;以来说,五爻下来到初位,初、二、三、四爻也形成类似坎体,是井水处在下方。刚爻前往而形成上方的井,柔爻来到而形成下方的井,所以说“往来井井”。】《彖传》说:进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这就是井。井能够养育万物而不穷尽。可以改换城邑,却不能改换井,是因为刚爻居中。水将要到达井口,却还没有用绳提井,是因为尚未建立功效。水瓶衰弱,所以凶。【《本义》说:这是说用巽木进入坎水之下,把水取出,所以是“进入水中”;“水”字似乎应当作“木”,与《大象传》“木上有水”的意义相同。大概木德能够养人,功用兼有水火两方面;在井卦中是汲引之用,在鼎卦中是烹饪之用,多半都从巽象得到。我按:汲水的人都使用瓶子,用木器汲水是汉初丁寛开始的,现在南方多用木器,北方仍用瓦器。卦辞明明说瓶,并不是木器。彖传只应作“进入水中”;巽有进入的意义,进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就是汲水的象。“木上有水”是从卦象来说,彖传与大象传不必完全相同,各有所取。井出水是为了养育,所以“井养而不穷”一句包括“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两句。正因为养育而不穷,所以井没有得失,来往的人都能从中取用。在困卦中是兑,在井卦中是巽,于是城邑改变了;但九二、九五两爻仍以刚爻居上下卦之中,所以井没有改变。】井之所以对人有功,是因为可以用来汲水。水在井中而没有用绳提取,所以尚未建立功效;已经汲水而水瓶衰弱,是由于绳子柔弱,所以凶。过错不在水瓶,也不在井。】《象传》说:木上有水,就是井卦;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劝导他们互相帮助。【“劳”“相”都读去声】【朱子说:凡是草木生长,泽润之气都向上运行,一直到达树木的末梢。黄氏《日抄》采用这种说法。蔡虚斋也说:树木的枝叶花果,每天早晨都有像珠子一样垂挂的露水,这是水气随着阳气向上运行。井水向上,也是这样。我按:“木上有水”,是说用木制的辘轳,悬挂水瓶进入井中,再把它汲上来;水的象应当按照程传“木承载水而上升”的说法解释。冯文所说:木是从德性方面说,不是从器具方面说。天地造化以五德运行,而水是纲纪,木是推行,所以水木的作用相互贯通。在闭藏的时候,木气进入水中,井水因此温暖;到了发生的时候,木气从水中出来,井水因此充盈。木气的出入,只有井可以看见。而坎卦这个卦,又是由巽卦形成,所以说“木上有水,井”。这种解释尤其明白。所谓慰劳百姓、劝导互助,程传说是取法井的作用和施予。黄氏《日抄》认为这与“木上有水”的意义没有联系。我按:井以养人为意义,井田制度实际上就根源于此。古代“井”字在中间空处加一个】○,大概是在八家共同耕种的公田中挖穴取水,这就是所谓“乡田同井”。慰劳百姓、劝导互助,是田官劝导农民从事农事的职责。《曲礼》说“舂米时不要相”,注释说:“相,是随着杵声发出号子。”《杂卦传》所谓“井通”,难道说的就是遂人所掌管的沟、洫、浍、川等水利制度吗?《甫田》《大田》等诗篇,难道就是歌咏“慰劳百姓、劝导互助”的诗吗?我因《本义》“君主用养育百姓,使百姓彼此养育”这两句话,进一步作了这样的探究。初六:井中泥泞,不能食用;成为旧井,连禽鸟也不来。《象传》说:井中泥泞,不能食用,是因为处在最下方;成为旧井,连禽鸟也不来,是因为被时势舍弃。【“舍”与“舍弃”的“舍”相同】【程传说:初六没有应援,也没有把水提上来的象,就是这个意思。我又认为,初六处在井底,有泥的象,与九五的寒泉相反。井以阳刚为泉,阴柔处在下方,即使有水,也不是清洁之水,何况是污浊的泥,怎么能食用?凡是爻辞说“食”的,兑口多在上方;如今巽口在下方,正是不食的象。旧井与井甃相应,井因砌甃而变新;不砌甃的井,泥在井底,上方又没有汲水的人,润泽不能施及万物,禽鸟也不会来到。坎在外卦,有没有禽鸟的象。朱罍庵说:“《汉书·张让传》说用渴乌转水,井上的禽鸟也许类似这种情况。”这是另一种解释。“时舍”按《本义》说,就是被时势抛弃。我又按:上古有改火的制度,也有更换井水的制度。管子说:“钻燧改火,淘井换水。”《淮南子》说:“八方之风吹来,疏浚水井取新泉。”取用新的,就会舍弃旧的,由此可以知道。苏紫溪说:“人心和物欲的污浊,大概就是井中的泥吧?不能勉强自己行善,只安于旧有的染污,不仅被众人共同抛弃,而且连禽鸟之类都不如。”】九二:井水流入山谷,射取小鱼;水瓮破损而漏水。《象传》说:井水流入山谷而射取小鱼,是因为没有同类相助。【“瓮”字,《说文》作“▯”。杨诚斋说:山谷的水以向下流注为功,井水则以向上汲取为功。向下流注的水,其功用可以惠及鱼鳖;向上汲取的水,其功用可以惠及百姓。山谷水向下流,破瓮也向下漏,都是不能向上流出的意义。我认为井水有井水应处的地方,处在山谷便不是它应有的位置。就井来说,泽处在山谷中,是旁流之水;九二向下与初六相邻。鲋是鱼,属阴物,有射取小鱼的象。就汲井来说,上方有九五却与它不相应,如同破损的水瓮不能向上运行,反而向下漏水。鲋与漏都指初六。“没有同类相助”与困卦九四“有同类相助”相反。井卦九二就是困卦九五,井卦九三就是困卦九四。困卦九四说“有与”,井卦九二为什么说“无与”?朱罍庵说:困卦贵在同德相互帮助,所以九四亲近九五而有同类;井卦必须二气相互调济,所以九二亲近九三反而说没有同类。上六以阴爻乘阳爻,水便从上方出来;初六以阴爻承阳爻,水便从下方漏出。我按:结合下爻来看《象传》,同样都是感慨的意思。凡汲水的人要看器具,推荐贤能的人要看人才;破损的水瓮怎么能够发挥汲引的力量呢?】
此汲者之过于井,何尤?夫子所以致叹于无与也,乃惜之之辞。又按:《尔雅》“鳜,小鱼”,注云:“似鲋子而黒。”《仪礼》“鱼用鲋十有五而爼”,注云:“此鱼好旅行以相附,谓之鲋,即今之鲫鱼也。”程传以鲋为虾蟇,沙随程氏谓当作蚹,与《尔雅》《仪礼》注不同】九三:井防【句】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象曰:井防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程传云:有才未得用,如井洁不见食,既以不得食为恻,岂免有求,故求王明以受福。本义云:井防不食,而使人心恻,王明则汲井以及物,而并受其福也。愚窃合两夫子之解,而详释之。防者,浚井而去泥也。不食与初爻相应。我者,九三也。恻者,心伤也。用汲本是取水,今借为汲引之义。王指九五中爻,自三至五互离,王明之象。九三以阳居阳,在内卦之上,初以泥故不食,三则防矣,可食矣,而亦不食,无用汲之人也。不防三之心恻,然旁人皆为我心恻也。行谓行道之人,对“我”字说,恻者,恻此水可用汲而无人汲也。三本与上正应,而上隂柔,力不能汲,可用汲者,其惟王明乎?九五阳刚中正,有汲引之力者也。如其汲而用之,则天下并受其福矣。可用汲以下,皆设为行恻之词,有惜其不食而期其不终于不食之意。屈原有言曰:“王之不明,岂足福哉!”夫子他日所以有“明王不兴,天下孰能宗予”之叹,求王明而受福,安所得王明乎?言外有无限感慨。杨诚斋曰:“微明扬之帝尧,则大舜雷泽之渔父;微明哲之高宗,则傅说岩野之胥靡。”张彦陵曰:“三可用而不见用,三自遭际之穷耳,于行道之人何与,而为之恻耶?此天下人心之公也。”求字亦作旁人为三求,乃是期望之意,此解更深一层】六四,井甃,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程朱皆谓六四以柔居大臣之位,才弱不能济物,故取修井为象。黄氏日抄云:此在有井谷之处,故因勉以井甃无咎。愚窃按:四与初无应,柔得正而比于五,初之旧井,四从而甃之。三在内卦,防井以致其洁;四在外卦,甃井以御其汚。已入坎体,不甃则洁者易汚。但以柔居柔,不能改邑,而能修井。五之井冽,甃者与有功焉,故无咎。胡云峯曰:不防则汚者不洁,不甃则洁者易汚,此内外交修之道】九五,井冽,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易》读曰:“冽与防异,有汚不停曰防,不澄自清曰冽。”愚按:“冽即《小雅》‘氿泉’之义,清寒者水之本性,遇物然后浊,而温井泥已防,旧井已修,井道全矣。所谓‘井养’者,正指此爻,故曰‘寒泉食’,重在‘食’字。”胡云峯曰:“井以寒冽为贵,泉以得食为功。三可食矣,而不如五之食。五在上,三犹在下也。然则防与冽性也,食与不食命也。”吕仲木曰:“惟中正则四方皆被其泽。《诗》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此徳之不中正者也。”扬子“中流之水”称“中泠”,故当为天下第一泉】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易纂言:幕当作羃】【自古注以及程朱诸家皆以上六处井之极水已出井故曰井收。收者汲取也。收者汲瓶之出,幕者覆蔽之义。偶画两开在上,勿幕之象。王介甫以井口之臼为收,读去声,训作收口之义,即井栏也。又是一解。愚窃谓九五阳刚中正,井养之徳已具。上六柔得位,故井养之功则自上收之。寒泉所以得食,由坎口之勿幕也。与五同为巽体,上以柔济刚,故曰有孚。井道自下而上,天下共享其功,故曰元吉。小象申之以大成,即彖传井养不穷之义。胡云峯曰:小象始末揭上下二字,见井之用在上不在下。邵国寳曰:井至于防修已之极也,井道之小成也。井至于收及物之极也,井道之大成也】【朱罍庵曰:一瓶之羸,致败于垂成;一幕之去,收功于元吉。上有仁心仁政,而或被其泽,或不被其泽,只争万分之一,不可以不慎也】【愚又按卦体三隂爻为井,三阳爻为泉。初为眢井,尼水,故为时所弃;二有水而旁出,清浊未分也;三则防而使之清;四从旧井而加甃焉。向之不食者,至五而寒泉食矣。然非井口上水,何以收养人之功?六爻自下而上,不论有应无应,有一爻好似一爻之象。系传所云:「井居其所而迁」,义不外乎此人之迁善,日进而日上,亦犹是也】
周易玩辞集解卷六
译这是汲水者对井造成的过失,能责怪井什么呢?孔子因此对“没有同类相助”表示叹息,是怜惜它的话。又考察《尔雅》说“鳜是小鱼”,注说:“像鲋鱼的幼鱼而颜色黑。”《仪礼》说“鱼用鲋十五条置于俎上”,注说:“这种鱼喜欢结伴游行、彼此依附,叫作鲋,就是今天的鲫鱼。”程传把鲋解释为虾蟆,沙随程氏认为应作“蚹”,与《尔雅》《仪礼》的注解不同。九三:井已经修治,却没有人食用,使我的内心悲伤;可以用来汲水,君王明察,双方都将接受福佑。《象传》说:井已经修治却没有人食用,行动使人悲伤;寻求明察的君王,就能接受福佑。【程传说:有才德却未能得到任用,就像井水清洁却无人饮用;既然因不能供人饮用而感到悲伤,哪里能免于有所求?所以求有明德的君王来接受它所带来的福泽。本义说:井已经除去泥垢却仍无人饮用,使人心中悲伤;君王明智,就会汲取井水来惠及众人,并且共同享受它的福泽。我私下把两位先生的解释合起来,再详细说明。所谓“甃”,就是疏浚井而除去泥土。“不食”与初爻相应。“我”指九三。“恻”就是内心悲伤。“用汲”本来是取水,这里借指汲引、任用。王指九五;从九三到九五互体为离,有君王明智的象征。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在内卦之上;初爻因有泥而不能饮用,九三已经除泥,水可以饮用了,却仍然无人饮用,说明没有汲引任用它的人。不是九三自己内心悲伤,而是旁人都替它感到悲伤。“行”是行道之人,对“我”字而言;所谓悲伤,是悲伤这水明明可以汲取,却没有人来汲取。九三本来与上六正相应,但上六阴柔,力量不足以汲水;能够汲引它的,难道不就是明智的君王吗?九五阳刚中正,正是具有汲引之力的君王。如果他把九三汲引任用起来,天下就会共同受到它的福泽。“可用汲”以下,都是假设行道之人替它悲伤的话,含有惋惜它不能供人饮用,并希望它最终不会一直不能供人饮用的意思。屈原曾说:“君王不明智,哪里值得说是有福呢!”孔子后来所以有“明智的君王不兴起,天下谁能尊奉我”的感叹;既然要求有明智的君王来接受福泽,那么到哪里去得到这样的君王呢?这些话的言外之意有无限感慨。杨诚斋说:“如果没有明扬帝尧,舜就只是雷泽的渔父;如果没有明哲的高宗,傅说就只是岩野里的奴隶。”张彦陵说:“九三明明可以任用却没有被任用,只是九三自身遭遇穷困罢了,这与行道之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还要替它悲伤呢?这是天下人共同的公心。”所谓“求”字,也可以理解为旁人为九三求取君王,是期望之意;这种解释又深了一层。】六四:井壁砌上砖石,没有灾祸。象传说:井壁砌砖而没有灾祸,是修治井的意思。【程氏、朱氏都说,六四以阴柔居大臣之位,才力薄弱,不能济助万物,所以取修井作为象征。黄氏《日抄》说:这里是在有井谷的地方,所以借此勉励说,井壁砌砖便没有灾祸。我私下考察:六四与初六没有应,阴柔而居正位,又与九五相近;初六的旧井,六四跟着把它砌治起来。九三在内卦,疏浚井以使它清洁;六四在外卦,砌治井以防止污秽。六四已经进入坎体,如果不砌井壁,原本清洁的水就容易被污染。只是以阴柔居阴位,不能改变邑居,却能够修治井。九五的井水清冽,修井的人也有功劳,所以没有灾祸。胡云峰说:不疏浚,污水就不能清洁;不砌井壁,清水也容易被污染,这是内外都须修治的道理。】九五:井水清冽,寒冷的泉水可以供人饮用。象传说:寒泉能够供人饮用,是因为九五居中而得正。【《易》读说:“‘冽’与‘甃’不同。有污物停积而不清除叫作‘甃’,不用澄清而自然清澈叫作‘冽’。”我按:‘冽’就是《小雅》中“氿泉”的意思。清寒是水的本性,接触外物后才会变浊;如今井泥已经疏浚,旧井也已经修治,井道已经完备。所谓“井养”,正是指这一爻,所以说“寒泉食”,重点在“食”字。胡云峰说:“井以寒冽为可贵,泉水以能供人饮用为功。九三已经可以饮用了,却不如九五真正被饮用。九五在上,九三还在下。因此,疏浚与清冽是水的本性,能否供人饮用则取决于命运。”吕仲木说:“只有居中得正,四方才能都受到它的恩泽。《诗经》说:‘泉水已经枯竭,难道不是因为源头失于中正吗?’这说的是德行不居中不守正的人。”扬子把“中流之水”称作“中泠”,所以中泠应当是天下第一泉。】上六:井水已经汲取出来,不要遮盖井口;只要有诚信,大为吉祥。象传说:大吉祥在上位,说明井道获得大成。【《易纂言》说:“幕”应当作“羃”。】【从古代注解到程氏、朱氏诸家,都认为上六处于井道的极点,水已经被汲出井,所以说“井收”。“收”就是汲取;“收”是汲水的瓶子被提出井口,“幕”是覆盖、遮蔽的意思。偶数画在上部有两处分开,是“不遮盖”的象征。王介甫认为“收”是井口的臼,读去声,解释为收束井口的意思,也就是井栏;这是另一种解释。我私下认为,九五阳刚中正,井养之德已经具备;上六阴柔而居得其位,所以井养万物的功效由上六收取。寒泉之所以能供人饮用,是因为坎卦井口没有遮盖。上六与九五同属巽体,上六以阴柔辅助阳刚,所以说“有孚”。井道由下而上,天下共同享受它的功效,所以说“大吉”。小象传以“大成”申明这一点,就是彖传所说“井养不穷”的意思。胡云峰说:小象传开头和结尾都揭出“上”“下”二字,说明井的作用在上而不在下。邵国宝说:井到了疏浚、修治,是井道功效的小成;井到了汲取出来惠及万物,是井道功效的大成。】【朱罍庵说:一只水瓶破损,会使事情功败垂成;一块遮幕去掉,却能使功效达到大吉。上位者有仁心仁政,但百姓有的受到恩泽,有的没有受到恩泽,往往只差万分之一,因此不可不谨慎。】【我又考察此卦的卦体:三个阴爻象征井,三个阳爻象征泉。初爻是枯井,水道阻塞,所以被时代所弃;二爻有水却从旁边流出,清浊尚未分明;三爻于是疏浚,使水清洁;四爻沿着旧井又加以砌治。先前不能供人饮用的水,到九五才成为寒泉而可以饮用。然而如果没有井口上的水,凭什么取得供养人的功效?六爻由下而上,不论有应无应,每一爻都好像是前一爻的象征。《系辞传》所说“井居其所而迁”,意思不过如此。人迁向善,也是每天进步、每天上升,同样是这个道理。】《周易玩辞集解》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集解卷七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离下兑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己音几】【説文》「革,兽皮治,去其毛。革更之。」《杂卦》传云:「革,去故也。」主变法。「説」有改革、变革二义。改者,当革之时,详加斟酌;变者,已革之后,耳目一新。已日,程朱多作「终日」解。惟朱汉上云:「十日至庚而更革也。」自庚至已,十日浃矣。已者,浃日也。今从之。文王于《蛊》言「甲」,于《革》言「已」,皆用十干之名。此借「已」字以证「孚」字。土主信,彖传所以云「革而信之」。戊为艮土,已为坤土。不言戊,言己者,离、兑皆隂卦,故以隂土言。张慎甫曰:「卦位自离而坤而兑,离为夏,兑为秋,而坤居其中。火大燥,金大肃,使其中非坤土上以蕴火之燥,下以温金之肃,则金为火所克,不成造化矣。」此「已日」之确证。乃「孚」者,难辞也。盖革之事重大,变旧为新,朝夕间欲人之共信,岂能速效?故「革即日不孚,必浃日乃孚」。即《丰》初爻虽「旬元咎」,「旬」字之义,犹云经旬乃孚也。当革之初,人未必遽信,悔在所不免。既周旬日,必可通行无碍,而又得其正,其悔乃可亡。先儒多以为「日」离象,故以「日入泽」为「已日」,则是朝不孚而夕孚,似乎太速,非「乃孚」语气。全卦总以「孚」为主。苏君禹曰:「已日不求速也。」《盘庚》之告殷民,示以祖父,引以迪简,汲汲乎以言柔之,至于保厘既成,天下不知其变。若商君、荆公之革,轻变速祸,只是信未孚于民耳】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説,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睽、革皆二女同居。睽离上兑下,中少犹不失序,未嫁之姊妹也,彼此不同行而已。革兑上离下,已嫁之妯娌也。少女反居中女之上,水在上,固可以克火;火在下,亦可以克水,遂成同居不相得之象。先儒皆云然。愚又谓,睽之义在分,革之义在合。分则相违,合故相息。坎为流水,火所不能克;泽为止,水火炎上,势能息之。虽云相息,卦体乃离、革、兑也。夫水之胜火,其常也;火之胜水,其变也。革之道取变不取常,常则为水火既济,不相息矣。本义谓有灭息、生息二义。黄氏日抄云:「水火不能相生,当为息灭之息。」愚又窃谓,坎水、离火乃男女之道,其质根隂、根阳,故相生。离火,中女也;兑金,少女也。火能革金,惟胜者能灭,不胜者耳。恐无相生之理。张彦陵云:「兑为正秋,全是金体,为火所胜;而金又为水之母,水又足以胜火。相克之中,复寓相生之理,特为本义作解耳】【革在我,孚在人,必我先有以取信于人,而后人信于我,所谓已日乃孚,革而信之也。卦徳内文明而外和悦,文明则酌义理而非妄革,和悦则顺时势而非强革,所由大亨以正,而革无不当也。当字即贞字之义。悔亡以下四句,举天地以尽造化,举汤武以尽人事,见得时之所趋,不得不与人更始,革非圣人意也,时也。天地革而四时成,革春而夏,革秋而冬,一嵗之事也。汤武革命,天未顺未可以革,人未应未可以革,易代之事也,时之既极,不变则穷。汤武之变革,即天地之变革,三才一体,人情事变一体,革之时岂不大哉!髙存之曰:天地之四时,差一日不得;汤武之革命,早一日不得。愚又按:彖传独言汤武,不言尧舜者,揖让所以继治世,其道同;征诛所以继乱世,其道异也】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胡云峯曰:泽中有火,如海尾闾,名为焦釡之谷,水入其中,焦干无余,此革之正义。吴草庐亦云然。愚按:大象不曰「泽在火上」,而曰「泽中有火」,火岂泽中所当有,乃必革之象。天地之化,去者故,而来者新,君子之治厯,所以明时。明者,明其去来消长之变也。洪容斋曰:自干至革,其卦凡四十有九,大衍之用也。分而象两天地,革矣。揲之以四,四时成矣。是以至革始云「治厯」。朱罍庵曰:一嵗有一嵗之消长,嵗差有多寡,而嵗为之进退矣。一月有一月之消长,月离有迟疾,而月朔为之损益矣。一日有一日之消长,日躔有盈缩,而晷刻为之饶乏矣。此则治厯之通乎易道者,后世以日法闰余强合象数,何其固哉!俞玉润曰:水火相息,乃成四时,时运之革中有数存,厯所以步其数也。杨敬仲曰:天道不可穷尽,故治厯者当数变以求合】
译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玩辞集解》卷七 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 ▯【离下兑上】革:到了己日才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己”读音同“几”。】【《说文》说:“革,是治理兽皮,去掉它的毛;革,就是更改。”《杂卦传》说:“革,是去除旧的东西。”革卦的主旨是变法。“革”有改革、变革两层意思。所谓改,是在应当变革的时候,详细斟酌;所谓变,是已经变革之后,使人耳目一新。“已日”,程氏、朱氏多解释为“终日”。只有朱汉上说:“经过十日到庚日之后便发生变革。”从庚到己,十日已经周遍;“己”就是周遍的日子。现在采用这种解释。文王在《蛊》卦说“甲”,在《革》卦说“己”,都是借用十干的名称。这里借“己”字来证明“孚”字。土主诚信,所以彖传说“革而信之”。戊属艮土,己属坤土。不说戊而说己,是因为离、兑都是阴卦,所以用阴土来表示。张慎甫说:“卦位由离到坤再到兑,离为夏,兑为秋,坤居其中。火极其燥,金极其肃,如果中间没有坤土在上面涵养火的燥烈、在下面温和金的肃杀,金就会被火所克,不能完成造化。”这正是“己日”的确切证明。“乃孚”是很难做到的。因为变革之事重大,把旧的变成新的,怎么能希望人在早晚之间就共同相信它,并很快收到成效呢?】所以说:“革卦开始时当日还不能取得信任,必须经过周遍的日子才会取得信任。”这就像《丰》卦初爻虽然说“旬无咎”,“旬”字的意思也可以理解为经过十日才取得信任。变革开始时,人们未必立即相信,悔恨在所难免;经过一整旬,必定可以通行而没有阻碍,并且又合乎正道,这样悔恨才可以消失。先儒多认为“日”是离卦的象征,所以把“日入泽”解释为“己日”,那就成了早晨还不信、晚上便相信,似乎太快,不符合“乃孚”的语气。全卦总以“孚”为主。苏君禹说:“己日,是不求速成。”《盘庚》告谕殷民,先向他们展示祖先父辈的事迹,又引导他们走向简易正道,急切地用言语安抚他们,直到保卫、治理之事完成,天下人都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变革。至于商君、荆公那样的变革,轻率改变而迅速招致祸患,只是因为还没有取得百姓的信任。彖传说:革卦,水火相互止息,两个女子共同居处,志向彼此不相合,这就叫作革。到了己日才取得信任,是变革之后使人相信;内卦文明而外卦和悦,大为亨通而且守正。变革合宜,悔恨才会消失。天地发生变革,四时因此形成;汤王、武王实行革命,顺应天意并响应人心。变革的时机,意义真是太重大了!【睽卦、革卦都是两个女子共同居处。睽卦离上兑下,中女在上、少女在下,仍未失去次序,是尚未出嫁的姐妹,只是彼此行动不一致而已。革卦兑上离下,是已经出嫁的妯娌。少女反而居于中女之上,水在上,本来可以克火;火在下,也可以克水,于是形成共同居处而彼此不合的象。先儒都这样说。我又认为,睽的意义在于分离,革的意义在于合并;分离便彼此违背,合并所以相互止息。坎为流水,水不能克火;泽有止水之性,水火炎上,势能使其止息。虽然说水火相息,但卦体实际是离、革、兑。水胜火是常理,火胜水是变理;革道取变而不取常,若取常便是水火既济,不会相互止息。本义认为“息”有消灭和生息两种意思。黄氏《日抄》说:“水火不能相生,应当是消灭的‘息’。”我又私下认为,坎水、离火是男女之道,其本质分别根于阴、阳,所以可以相生。离火是中女,兑金是少女;火能够革金,只有胜者能够消灭对方,不能胜者则不能消灭对方,恐怕没有相生的道理。张彦陵说:“兑为正秋,全是金体,被火所胜;而金又是水之母,水又足以胜火。在相克之中,又包含相生的道理,这只是替本义作解释罢了。】【变革在我方,信任在他人;必须我先有取得他人信任的办法,然后他人才会信任我,这就是“己日乃孚,革而信之”。卦德内在文明、外在和悦;文明就是斟酌义理而不是妄自变革,和悦就是顺应时势而不是强行变革,因此能够大为亨通而守正,变革没有不合宜的。“当”字就是“贞”字的意思。“悔亡”以下四句,举天地来概括造化,举汤王、武王来概括人事,说明时势所趋,不能不与人一起重新开始;变革并非圣人的主观意愿,而是时势使然。天地变革而形成四时,春变为夏,秋变为冬,是一年中的变革。汤王、武王实行革命,若天意未顺就不能变革,若人心未应也不能变革,这是改朝换代的事。时势到了极点,不变就会困穷。汤王、武王的变革,就是天地的变革;天、地、人本为一体,人情与事变也是一体,革卦所说的时机难道不重大吗?高存之说:“天地的四时,差一天都不行;汤王、武王的革命,早一天也不行。”我又考察:彖传独说汤王、武王而不说尧、舜,是因为禅让是继承太平之世,前后之道相同;征伐诛讨是继承乱世,前后之道不同。】象传说:泽中有火,这就是革卦;君子因此修治历法,辨明时令。【胡云峰说:泽中有火,就像海水归入尾闾,名为焦釜之谷;水进入其中便焦干而没有剩余,这是革卦的正义。吴草庐也这样说。我按:大象传不说“泽在火上”,而说“泽中有火”,火本来不应当存在于泽中,因此正是必须变革的象。天地的变化,是旧的离去、新的到来;君子修治历法,是为了辨明时令。“明”是辨明事物消退、增长、离去、到来的变化。洪容斋说:从乾卦到革卦,共有四十九卦,这就是大衍之数的运用。分开而象征天地两仪,因而发生变革;用四来揲数,四时也就形成。所以到了革卦才开始说“治历”。朱罍庵说:一年有一年的消长,岁差有多少,于是年岁便有进退;一月有一月的消长,月行有迟速,于是月朔便有损益;一日有一日的消长,日行有盈缩,于是日影和时刻便有多寡。这就是修治历法与易道相通之处,后世却用日法、闰余勉强配合象数,何其拘泥啊!俞玉润说:水火相息,才形成四时;时运的变革中有数存在,历法就是用来推步这些数的。杨敬仲说:天道不可穷尽,所以修治历法的人应当随着数的变化而求得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