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玩辞集解卷九
上系传【愚按:彖传、文言、大象、小象,皆夫子赞易之辞。古本不附六十四卦中。上彖传第一,下彖传第二。上象第三,下象第四。上系传第五,下系传第六。文言第七,説卦传第八,序卦传第九,杂卦传第十。通为十翼。孔頴逹云:汉初为传训者,皆与经别行。及马融注《周礼》,欲省学者两读,故具载本文。易之以彖传、文言、大小象分附本卦,亦自注疏始。古所谓十翼,今止系传以下五篇矣。又按:系传中言“圣人系辞者六”,皆指文周卦爻。夫子所言者,则谓之传。上系传分章,本义与注疏异。注疏又与汉以后诸家不同。注疏分十二章,本义自第三章后与注疏互异。马融、荀爽等则分十三章,虞翻则分十一章。今依本义,以十二章为定】【郑孩如曰:孔子作传,本意曰:“系辞者,非传辞也,传象也。其传象,又非六十四卦也,传乾坤也。既于文言逐节诠之,犹以为未尽,故上下传二十四章,言乾坤刚柔天地者十有七,皆所以发明乾坤之理。”胡庭芳曰:“系辞乃象数之总括,义理之渊薮。《易》无系辞,犹天无日月,人无眼目】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先儒多谓乾坤三画卦名也,贵贱卦中爻位也,刚柔卦徳也,吉凶占辞也,变化卦爻之象也。下一截言八卦既成之后,其象始着,天地卑髙动静方物形象;上一截言未画之前,其体已具。愚按:八卦画自伏羲,连山首艮,归蔵首坤,《周易》则首乾坤。夫子所赞《周易》也,归重在乾坤二字,盖指一画者言,非三画六画之卦也。此一画者,一名为干,一名为坤。夫子于既有易之后,追论未画卦之先,其象如此。贵贱、刚柔、变化,又从乾坤中标出,在文周卦爻中初无此名目,独有吉凶二字耳。非贵贱等与乾坤并列也,看三个矣字皆已然之词,只是发明《周易》所以首乾坤之故。胡云峰曰:乾坤之卦未画,观之天尊地卑,乾坤之位已定矣。贵贱之位未齐,观天地之卑髙,卦爻之贵贱已位矣。《易》未有卦爻,则未有刚柔之称也。天地间阳者常动,可见其为刚;隂者常静,可见其为柔矣。《易》未有爻位,则未有吉凶之辞也。天地间事事物物,善恶各以其类而分,善者可知其为吉,恶者可知其为凶矣。《易》未有蓍卦,固未见所谓阳变隂、隂化阳也。天成象,地成形,蓍卦之变化于是乎见矣。此一节言画前之易,固如是也。其説本于临川王氏。愚又按:首节论造化之乾坤而《易》书在其中,以下论《易》书之乾坤而造化在其中】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黄氏日抄云:晦庵谓此节言易卦之变化,南轩谓易所以干旋造化之间者,临川王氏谓言自然之八卦。愚窃按:「是故」二字承上变化见矣。来刚柔者,一奇一偶也。摩以奇偶相比言,隂阳相摩而为八卦也。荡以层累叠出言,八卦交错而成六十四也。雷霆风雨,日月寒暑变化而成象者,男女兼人物言;变化而成形者,此一节言画后之易如此。雷霆以下四句,只是説天道自然之变化,而六十四卦中六子迭用,不假安排,亦犹天道之鼓之润之运行之也。总要见易中无所不有,言天而地在其中,人与物亦在其中。生者生成者成,男男女女共成一个世界。夫子到此不知是赞天地,赞圣人,赞易一归之乾道坤道而已。愚又按:震艮反易为雷,言雷可以该艮;巽兑反易为风雨,言雨则兼坎兑。邵子以兑为月,艮为日,盖谓坎月行至兑而为月,似非以兑体为月象;艮居亥方,以离日行至艮而为日,似非以艮体为日象。至寒暑之变,则隋日月之运行者也。首节因乾坤而究及于变化,此节因变化而推本于乾坤】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译《上系传》。我考察:彖传、文言、大象、小象,都是孔子赞述《易》的文字,古本并不附在六十四卦之中。上彖传为第一,下彖传为第二;上象为第三,下象为第四;上系传为第五,下系传为第六;文言为第七,说卦传为第八,序卦传为第九,杂卦传为第十,合称十翼。孔颖达说:汉初传授训释《易》的人,都是把传与经分开流传。到马融注《周礼》时,为了免得学者读两遍,所以把传文全部载入正文。《易》把彖传、文言、大小象分别附在本卦之后,也是从注疏开始的。古人所谓十翼,现在只剩下系传以下五篇。又考察:系传中说“圣人系辞”的有六处,都是指文王、周公的卦爻辞;孔子所说的文字,则称为传。上系传的分章,《本义》与注疏不同,注疏又与汉以后各家不同。注疏分为十二章,《本义》从第三章以后与注疏互不相同;马融、荀爽等分为十三章,虞翻分为十一章。现在依照《本义》,确定分为十二章。郑孩如说:孔子作传的本意是:“所谓系辞,不是传述卦爻辞本身,而是传述卦象。传述卦象,又不只是六十四卦,而是传述乾坤。既然已经在《文言》中逐节解释,仍认为没有穷尽,所以又作上下系传二十四章,其中说乾坤、刚柔、天地的有十七章,都是为了阐发乾坤的道理。”胡庭芳说:“系辞是象数的总括、义理的渊薮。《易》没有系辞,就像天没有日月、人的眼睛没有视觉一样。” 天尊贵而地卑下,乾坤便确定了。卑下和高上分别陈列,贵贱便各有其位。动和静各有常态,刚和柔便判然分明。方位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区分,吉凶由此产生。在天上形成象,在地上形成形,变化便显现出来。前代儒者大多认为,乾坤是三画卦的名称;贵贱是卦中爻位的高下;刚柔是卦的德性;吉凶是占辞;变化是卦爻的象。下面一段说八卦形成以后,它们的象才开始显著,表现为天地的卑高、动静、方位、万物和形象;上面一段说在卦画尚未出现以前,它的本体已经具备。我考察:八卦由伏羲所画,《连山》以艮为首,《归藏》以坤为首,《周易》则以乾坤为首。孔子赞述的是《周易》,着重归结在“乾坤”二字上;这里说的是一画,不是三画或六画的卦。这一画,一种名称是乾,一种名称是坤。孔子是在已有《易》之后,追溯讨论未画卦以前的情形,其象就是这样。贵贱、刚柔、变化,也都是从乾坤中标举出来的;在文王、周公的卦爻辞中本来没有这些名称,只有“吉凶”二字。并不是贵贱等概念与乾坤并列;看三个“矣”字,都是表示已经如此的语气,只是在说明《周易》为什么以乾坤为首。胡云峰说:乾坤之卦尚未画出,但从天尊地卑来看,乾坤的位置已经确定。贵贱的位置尚未整齐排列,但从天地的卑高来看,卦爻的贵贱已经各有其位。《易》还没有卦爻时,也还没有刚柔的称谓。天地之间,阳气一向运动,可以看出它属于刚;阴气一向静止,可以看出它属于柔。《易》还没有爻位时,也没有吉凶的辞语。天地之间的各种事物,善恶各按类别区分;善的可以知道是吉,恶的可以知道是凶。《易》还没有蓍草和卦,自然看不见所谓阳变为阴、阴化为阳;天形成象,地形成形,蓍卦的变化于是显现出来。这一节说的是卦画以前的《易》,确实如此。这种说法本于临川王氏。我又考察:第一节讲造化中的乾坤,而《易》书包含在其中;以下则讲《易》书中的乾坤,而造化包含在其中。因此,刚柔相互摩荡,八卦相互推荡;雷霆使它们振动,风雨使它们滋润;日月运行,寒暑交替;乾道生成男子,坤道生成女子。《黄氏日抄》说:朱熹认为这一节讲易卦的变化,南轩认为讲《易》如何在造化之间运转,临川王氏认为讲自然形成的八卦。我私下考察:“是故”二字承接上文“变化见矣”。刚柔,就是一奇一偶;“摩”是说奇偶相互接近,阴阳相摩而成为八卦;“荡”是说层层累积、重叠产生,八卦交错而成为六十四卦。雷霆风雨、日月寒暑,是变化形成的象;男女则兼指人和万物,是变化形成的形。这一节说卦画产生以后,《易》就是如此。雷霆以下四句,只是在说天道自然的变化;六十四卦中六子交替发挥作用,不需人为安排,也正如天道的振动、滋润、运行一样。总的意思是要看出《易》中无所不包:说到天,地也在其中;人和万物也在其中。生,是生成;成,是形成;男男女女共同构成一个世界。孔子说到这里,不知是在赞美天地、赞美圣人,还是赞美《易》,总之都归结为乾道、坤道。我又考察:震与艮互为反易而为雷,说雷可以包括艮;巽与兑互为反易而为风雨,说雨便兼及坎、兑。邵子以兑为月、艮为日,大概是说坎月运行到兑而成为月,似乎不是把兑体本身作为月象。艮处在亥方,大概是说离日运行到艮而成为日,似乎也不是把艮体本身作为日象。至于寒暑的变化,则随着日月的运行而发生。第一节由乾坤推究到变化,这一节则由变化推本于乾坤。乾懂得万物的大始,坤使万物得以成形。乾以平易而能知,坤以简约而能成。平易就容易知晓,简约就容易遵从。容易知晓就会使人亲近,容易遵从就能建立功业。有人亲近就可以长久,有功业就可以广大。能够长久,是贤人的德;能够广大,是贤人的业。做到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就都能掌握;掌握了天下的道理,人就能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位置。
【干知大始,四句,临川王氏谓此言乾坤以造化之用付之六子,而其所自处者甚易简也。易则易知,以下朱子谓此言人法乾坤之道。愚又按,自此至末,从乾坤中看出易简之理而言,人位乎中,兼三才而成六位也。干知,“知”字不与“行”字对,乃太虚中一防,灵气冒万有之先,而万物于焉资始者也。坤作,“作”字即下文“能”字,成物者资生也。资始资生,看来何等烦难,造物却不劳而成化。干惟知大始,坤惟能成物,以其易简也。张待轩曰:伏羲仰观俯察,将天地人物许多道理收拾在奇偶二画,即此便是易简。夫子从此发出无穷妙处,一气直説到底,总此易简之理。今就文绎之,干本乎气之自然,故曰“易”;坤因乎干之自然,故曰“简”。惟其易,故易知,天道无心也;惟其简,故易从,地道无成也。易知则百姓可以与知,简能则百姓可以与能,顺万物之情故有亲,通天下之志故有功,亲切于中,亹亹而不息,故可久;功同乎人,积渐而日益,故可大。可久者,日新之盛徳;可大者,富有之大业。至此则人与天地参矣。贤人即圣人也。胡云峯于贤人之外添出众人圣人,颇觉辞费。所谓天下之理者,不外髙卑动静羣类形象而已,总于易简中得之。成位乎中,成人之位于天地之中也】右第一章【言伏羲画卦,本于易简。卦成而易简之理,察于天地,徴于人事。天地人并立,而为三矣】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虞翻本有悔吝二字】【自此至三极之道也。临川王氏云:前言易书之未作,此言易书之既作也。本义云:此言圣人作易。愚窃按:上章言伏羲画卦,此章言文周系辞。观象系辞,是一篇纲领。画卦已来,吉凶虽其却未曽明白説出。自有系辞而吉凶之理始着明于天下。然辞非象则无根据,系辞之本全在观象。观某卦之吉凶生于某画,而后系之以辞。圣人所以泄造化之秘,至辞无余剩矣。朱子发曰:设卦本以观象,不言而见吉凶。自伏羲至文王,皆观象而自得者也。圣人惧观者不足以知,系之卦辞爻辞以明告之。为观象而未知吉凶者设也】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本义,谓此众人所以因蓍而求卦者也。愚窃按,语气承上文来,象以辞而明变,由象而出,相推与相摩相荡,义同。毎卦有刚柔,即有变化。如在某卦为刚,在某卦则变而为柔;在某卦为柔,在某卦则化而为刚。刚柔无迹,岂有为之推荡者?而前之所移,若廹于后,故谓之推。彼卦之变化,若根于此卦,故谓之生。只就卦象説,似木説到因蓍求卦上。此节只是原圣人设卦观象之由。刚柔相推,象也。象因变而出,故曰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要知刚柔相推之中,或当位,或失位,吉凶悔吝之原,正起于此。圣人之所观,观此也。圣人之所明,明此也。盖吉凶悔吝虽系乎辞,其原实起于变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本义云:吉凶相对,而悔吝居其中间。悔自凶而趋吉,吝自吉而向凶。圣人观卦爻中有此象,则系之以此辞也。愚按:此四句承上吉凶来。吉凶悔吝,以卦爻辞言;失得忧虞,以人亊言。圣人系辞,始因象以着辞,随以辞而显象。象者,有其彷佛而未形之谓。惟圣人能观于未有辞之象,众人则观其既有辞之象也。《易》之为书,本以卦爻占人事,此转以人事明卦爻。只得便是吉之象,只失便是凶之象。此圣人不以祸福为祸福,而以人事为祸福。所谓一念之善,景星庆云;一念之恶,妖氛厉鬼是也。忧虞有两解:或分贴悔吝,或谓悔吝处俱有忧虞。蔡介夫曰:悔吝是吉凶交互处,忧虞不可分贴。悔有痛惩往失之意,然犹未至于得,尚可忧虞。吝有不忍割舍之意,然终必至于失,己可忧虞】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本义:此以下明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而变化之极复为刚柔。归震川云:一气不顿进,变进则化退矣;一形不顿亏,化进则变退矣。一进一退,递相出入,犹动之有静,往之有来,常相待为用而不独成。故曰:变化者,进退之象来矣。鲜曰:刚属阳明,昼之象;柔属隂暗,夜之象。昼夜一定,故曰:刚柔者,昼夜之象。愚又谓:圣人以进退观变化,以昼夜观刚柔,此借造化以明卦爻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
译“乾知大始”四句,临川王氏认为,这是说乾坤把造化的作用交给六子,而乾坤自身所处的状态非常平易简约。“易则易知”以下,朱子认为这是说人效法乾坤的道理。我又考察:从这里到本章末尾,都是从乾坤中看出平易简约的道理来说明;人处在天地之间,兼备三才而成为六位。“乾知”的“知”字,不是与“行”字相对,而是指太虚之中一点灵气,在万有之前覆盖一切,万物由此得到开始。“坤作”的“作”字,就是下文“能”字,所谓成物,是资助万物生长。资始、资生看起来何等烦难,但造物却不劳而成化。乾只是知晓万物的大始,坤只是能够成就万物,正因为它们平易简约。张待轩说:伏羲仰观天、俯察地,把天地人物的许多道理收摄在奇偶两画中,这就是平易简约。孔子由此发明无穷妙理,一气贯通地说到底,总归于平易简约之理。现在依文意解释:乾以气的自然为根本,所以说“易”;坤顺承乾的自然,所以说“简”。正因为平易,所以容易知晓,天道没有私意;正因为简约,所以容易遵从,地道不自以为有所成就。容易知晓,所以百姓可以共同知晓;简约而有能,所以百姓可以共同发挥作用。顺应万物的情性,所以使人亲近;贯通天下人的意愿,所以能够建立功业。内心亲切,勤勉不息,所以能够长久。功业与众人共同成就,日积月累而不断增长,所以能够广大。能够长久,是日日更新而盛大的德;能够广大,是富有充实而宏大的事业。到了这里,人与天地就并列而为三才了。所谓贤人,就是圣人。胡云峰在贤人之外又添出众人、圣人,颇觉多余。所谓天下的道理,不过是高下、动静、群类、形象而已,总能从平易简约中得到。所谓成位于中,就是使人成就处在天地之间的位置。以上是第一章。这是说伏羲画卦本于平易简约;卦形成后,平易简约的道理可以从天地中考察,也可以在人事中验证。天地人与人并立,就成为三才。圣人设立卦象,观察卦象,给它系上辞,从而说明吉凶。【虞翻的版本中有“悔吝”二字。】从这里到“三极之道”,讲的是《易》的道理。临川王氏说:前面讲易书尚未制作以前,这里讲易书已经制作以后。《本义》说:这是说圣人创作《易》。我私下考察:上章说伏羲画卦,本章说文王、周公系辞。“观象系辞”是全篇的纲领。自从画卦以来,吉凶虽然存在,却还没有明确说出;有了系辞,吉凶的道理才开始向天下显明。然而辞如果没有象就没有依据,系辞的根本全在观象。观察某卦的吉凶由哪一画产生,然后为它系上辞。圣人因此泄露造化的奥秘,到了系辞便没有剩余了。朱子发说:设立卦本来是为了观察象,不用说话也能看见吉凶。从伏羲到文王,都是观察卦象而自己领会其义;圣人担心观察者不足以知道,所以给卦系上卦辞、爻辞,明白告诉他们。这些辞是为那些观察卦象却还不知道吉凶的人而设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刚柔相互推移,从而产生变化。《本义》认为,这是众人凭借蓍草求取卦象的道理。我私下考察:语气承接上文,象因辞而显明,变化由象产生;“相推”与“相摩”“相荡”的意义相同。每一卦有刚柔,就有变化:在某卦中是刚,在另一卦中就变为柔;在某卦中是柔,在另一卦中就化为刚。刚柔本来无形,哪里真有东西推动、推荡它们?只是前面所移转的,好像受到后面的逼迫,所以称为“推”;彼卦的变化好像根源在此卦,所以称为“生”。这里只是就卦象而言,似乎还没有说到因蓍求卦。这一节只是追溯圣人设卦观象的由来。刚柔相推,是象;象因变化而出现,所以说“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要知道,刚柔相推之中,有的当位,有的失位,吉凶悔吝的根源正由此产生。圣人所观察的,就是这个;圣人所说明的,也就是这个。吉凶悔吝虽然系在辞上,根源实际上起于变化。因此,吉凶是得失的象;悔吝是忧虑和戒惧的象。《本义》说:吉与凶相对,悔与吝处在二者之间。悔是由凶转向吉,吝是由吉转向凶。圣人观察卦爻中有这样的象,于是给它系上这样的辞。我考察:这四句承接上文的吉凶。“吉凶悔吝”是就卦爻辞说,“失得忧虞”是就人事说。圣人系辞,开始是根据象来显明辞,随后又通过辞来显示象。所谓象,是已有大致形态却尚未显形的东西。只有圣人能观察尚未有辞的象,众人只能观察已经有辞的象。《易》这部书本来是用卦爻来占验人事,这里反过来用人事说明卦爻。得到就是吉的象,失去就是凶的象。圣人不把祸福本身当作祸福,而把人的行为当作祸福。所谓一念善,就像景星庆云;一念恶,就像妖气厉鬼。忧虞有两种解释:有人分别贴合悔、吝,有人认为悔吝之处都包含忧虞。蔡介夫说:悔吝是吉凶交互的地方,忧虞不能分别贴合。悔有痛切惩戒过去过失的意思,但还没有达到得,仍然可以忧虑戒惧;吝有不忍割舍的意思,但最终必将导致失去,已经应当忧虑戒惧。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是昼夜的象。《本义》说:这里以下说明刚柔相推而产生变化,而变化发展到极点又复归为刚柔。归震川说:一种气不可能一下子全都前进,变化向前推进时,化便向后退;一种形体不可能一下子全都亏损,化向前发展时,变便向后退。一进一退,彼此交替出入,就像动中有静、往中有来,始终相互依待而发挥作用,不能单独完成。所以说:“变化,是进退的象。”鲜氏说:刚属于阳明,是白昼的象;柔属于阴暗,是黑夜的象。昼夜有一定规律,所以说“刚柔是昼夜的象”。我又认为:圣人以进退观察变化,以昼夜观察刚柔,是借造化来说明卦爻。六爻的变动,就是三极的道理。
【本义,谓天地人之理,三才各一太极。胡云峯曰:三极是已动之后,各具一太极。愚窃按,此二句总括上文,动者刚柔之变化,吉凶悔吝所自生也。初二、三四、五上六爻也。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三极即三才也。三才之道,未动则为三,动则为六。三才具于六爻,而三极之道具于六爻之动。爻不动则不变,故阳动则隂,隂动则阳。谓之极者,到极至处则变也。似不必粘太极説。一説极字不训至,只训中。天地之道,惟其变化进退,故常不过乎中。人惟不知取中之义,故常动而至于过,而凶悔吝生焉。圣人示以极之所在,非以六爻之动为极,而以六爻之动自有天地人中极之理也。又是一解】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先儒谓此节言君子之学易,愚又按:安者,处而不迁之义;玩者,寻绎不已之义。序,即六十四卦之次序。如剥极则复,泰极则否,穷上则反下,自然之义,不可违也。安之故,无入而不自得。邵子得环中之趣,亦安其序而已。卦中之六画,便谓之爻。至周公而始有辞,爻之辞,至三百八十四,可谓烦矣。而一爻各具一爻之义,有有象无占者,有有占无象者,有假物象为辞者,有据人事为辞者。变动无方,反覆玩之,皆可悦心而研虑。卦爻皆有辞,但卦辞不变,而爻辞则变。取象既多,析理更精,尤君子所乐玩者也。居斯安,非安则不成居;乐斯玩,非玩则不成乐】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先儒谓此以下言君子之用易。愚又按语气承上文来,「易」之道不外象、辞、变、占。君子之学「易」、用「易」,可不详加观玩哉?上节「居安」乃静时事,此兼「观变」则动时事。「居」字对「动」字看,「观」者领其大意,「玩」者寻其微防。静而未筮之先,所玩者象、辞也;动则谋及卜筮,所玩者变、占也。学「易」与用「易」工夫无少间断。静既循乎天理,动必合乎天行人见君子之吉无不利,以为此有天祐,孰知其自「易」中来哉?郝仲舆曰:「人生有屈信往来之感,悔吝休咎之几。惧则思占,疑则思断。圣人体天道,明人事,舍此更无余衎。」后儒执卜筮作解,至以筮法老少为变,防画交重为动。夫隂阳之老少不见于经,爻画之交重不见于卦,皆后世卜祝巫史之説,而以之解经,陋也。「易」者变动而已,一卦之体,一刚一柔,变动不居,周流六虚耳】右第二章【言文王、周公系辞,而以君子学易、用易,终之】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项安世曰:此节皆解系辞之文。彖辞所言之象,即下文所谓卦也。文辞所言之变,即下文所谓位也。吉凶悔吝无咎,皆辞也。孙质言曰:须从义皇画卦説起,方与卦有大小节相应。归震川曰:易有实理而无实亊,故谓之象。卦立而象形,文王之彖辞言乎象者也。易有定理而无定用,故谓之变。爻立而变生,周公之爻辞言乎变者也。愚又按:彖辞固言象,爻辞亦无非言象。彖爻中吉凶悔吝无咎之辞备矣。吉凶失得之大者,不如悔吝之小。悔吝疵病之小者,不如无咎之善。吉凶之分,全在补过二字。积疵则为过,积过则为失,积失则为凶,积补过则为无咎,积无咎则为得,积得则为吉。四个言字,两个其字,通指彖爻之辞。善者嘉也,犹云嘉其补过也。孙淮海曰:尽善谓之得,尽不善谓之失。小不善谓之疵,不明乎善而误乎不善之谓过。尽善而得则吉,尽不善而失则凶。觉其小不善欲改而不及,则有悔,犹可以改;或不肯改,则为吝。当悔吝之萌,不以小疵自恕,以求补过则无咎。胡云峯曰:前章言吉凶悔吝,未尝及无咎,此章方及之。大抵不贵无过,而贵改过。善补过者,圣人许人自新之意】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辨吉凶者存乎辞。【项安世曰:自此至末,皆读《系辞》之法。愚按:《易》道贵阳而贱隂,隂阳有贵贱之理,而列贵贱必托六位而后明。阳大而隂小,隂阳有大小之理,而齐大小者必假卦象而后显。《彖》辞之例,专取主爻,有时以阳为主,有时以隂为主,而其主又不在位之贵贱。故曰「齐言无有分别也」。先言存乎位,以六爻言;后言存乎卦,以主爻言。此二句承上文「《彖》者言乎象,爻者言乎变」来。位以上下别贵贱,卦以隂阳分小大。至于吉凶,则有贵而吉者,亦有贱而吉者;有小而凶者,亦有大而凶者。其象具于卦爻中,非辞不能析而辨之。故云「辨吉凶者存乎辞」。此一句承上文「吉凶者言乎失得」来。而归重尢在末句,正见「观象玩辞,观变玩占」之学,湏从辞上理防】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
译《本义》认为,这是说天地人的道理,三才各有一个太极。胡云峰说:三极是指变动以后,各自具备一个太极。我私下考察:这两句总括上文。所谓动,就是刚柔的变化,也是吉凶悔吝由此产生。初、二、三、四、五、上就是六爻;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三极就是三才。三才的道理,未动时是三,变动后就是六。三才具备于六爻之中,三极的道理具备于六爻的变动之中。爻不动就不会变化,所以阳动就变为阴,阴动就变为阳。称为“极”,是因为到了极点就会发生变化。似乎不必拘泥于太极来解释。另一种说法认为,“极”字不训为极至,只训为中。天地的道理正因为有变化进退,所以常常不超过中;人只是不懂得取中的意义,所以常常一动就到了过分的地步,于是凶、悔、吝产生。圣人指出中极所在,并不是说六爻的动就是极,而是说六爻的动本身具有天地人中极的道理。这又是一种解释。因此,君子平日安处而不迁移的,是《易》的次序;所喜爱并反复玩味的,是爻辞。前代儒者认为,这一节说君子学习《易》。我又考察:“安”是安处而不迁移的意思;“玩”是不断寻绎的意思。“序”就是六十四卦的次序,例如剥到了极点就转为复,泰到了极点就转为否,到了上位的穷极就反转到下位,这是自然的道理,不能违背。因为安于它,所以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能自得。邵子所得到的环中之趣,也只是安于这个次序。卦中的六画,就称为爻。到周公时才开始有爻辞,三百八十四爻各有辞,可以说很繁多;但每一爻各自具备一爻的意义,有的有象而无占,有的有占而无象,有的借物象作辞,有的依据人事作辞。变化没有固定方式,反复玩味,都能使心情愉悦并深入思考。卦爻都有辞,但卦辞不变,爻辞则随爻而变。取象很多,析理更精细,尤其是君子所喜爱玩味的。安处于此,不能安就不能真正居处;喜爱玩味于此,不玩味就不能真正喜爱。因此,君子平静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所以能得到上天的保佑,吉利而无所不利。前代儒者认为,这里以下讲君子如何运用《易》。我又考察,语气承接上文:《易》的道理不外乎象、辞、变、占。君子学习《易》、运用《易》,难道可以不详细观察玩味吗?上节说“居安”,是安静时的事情;这里兼说“观变”,则是行动时的事情。“居”与“动”相对看;“观”是领会大意,“玩”是寻究细微。安静而尚未筮问以前,所玩味的是象和辞;行动时要谋之于卜筮,所玩味的是变和占。学习《易》和运用《易》的功夫没有片刻间断。安静时既遵循天理,行动时就必然符合天道。人们看见君子吉利而无所不利,以为这是上天保佑,哪里知道其实是从《易》中得来的呢?郝仲舆说:“人生有屈伸往来的感受,有悔吝休咎的征兆;害怕时就想求占,疑惑时就想作出判断。圣人体现天道、明察人事,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安处。”后世儒者拘泥于卜筮来解释,甚至把筮法中的老少当作变,把蓍画的交重当作动。阴阳老少在经文中看不见,爻画交重在卦中也看不见,这些都是后世卜祝巫史的说法,却拿来解释经义,实在浅陋。《易》不过就是变动而已;一卦的体,以一刚一柔不断变动而不固定,周流于六虚之间。以上是第二章。这一章说文王、周公系辞,并以君子学习《易》、运用《易》作结。彖辞是说明卦象的,爻辞是说明变化的;吉凶是说明得失的,悔吝是说明小过失的;无咎是善于补救过失。项安世说:这一节都是解释系辞的文字。彖辞所说的象,就是下文所谓的卦;爻辞所说的变,就是下文所谓的位。吉、凶、悔、吝、无咎,都是辞。孙质言说:必须从伏羲画卦说起,才与卦有大小的层次相应。归震川说:《易》有实在的道理,却没有固定的事情,所以称为象;卦建立后象才显形,文王的彖辞就是说明象的。《易》有确定的道理,却没有固定的作用,所以称为变;爻建立后变化才产生,周公的爻辞就是说明变化的。我又考察:彖辞固然说明象,爻辞也无不是说明象。彖辞、爻辞中,吉凶悔吝无咎的辞语都有。吉凶是得失中较大的,悔吝是比吉凶更小的;悔吝是小过失,又不如无咎之善。吉凶的分别,全在“补过”二字。小过失积累就成为过错,过错积累就成为失,失积累就成为凶;不断补过就达到无咎,无咎积累就成为得,得积累就成为吉。四个“言”字、两个“其”字,都总指彖辞和爻辞。“善”就是嘉美,也就是赞美能够补过。孙淮海说:完全合乎善叫作得,完全不善叫作失;小的不善叫作疵;不明白善而误入不善叫作过。完全合乎善而得到,就是吉;完全陷于不善而失去,就是凶。察觉到小的不善而想改却已经来不及,就有悔,但仍然可以改;如果不肯改,就成为吝。在悔吝刚刚萌生时,不要以过失很小为由宽恕自己,而应当设法补过,这样就没有灾咎。胡云峰说:前一章说吉凶悔吝,却没有提到无咎;本章才提到无咎。大体说来,不以没有过错为可贵,而以能够改正过错为可贵。“善于补过”,是圣人允许人重新自新的意思。因此,排列贵贱,要看爻位;齐别大小,要看卦象;辨明吉凶,要看卦爻辞。项安世说:从这里到本章末尾,都是讲读《系辞》的方法。我考察:《易》的道理尊贵阳而卑贱阴,阴阳有贵贱之理,但排列贵贱必须寄托在六个位次上才显明。阳为大、阴为小,阴阳有大小之理,但齐别大小必须借助卦象才显现。《彖》辞的惯例,专门取主爻,有时以阳为主,有时以阴为主,而主爻又不一定取决于爻位的贵贱。所以说“齐”,就是说明不作贵贱分别。先说“存乎位”,是从六爻说;后说“存乎卦”,是从主爻说。这两句承接上文“彖者言乎象,爻者言乎变”。爻位用上下区分贵贱,卦用阴阳区分大小。至于吉凶,有尊贵而吉的,也有卑贱而吉的;有小而凶的,也有大而凶的。它们的象具备在卦爻中,但不通过辞就不能分析辨别。所以说“辨吉凶者存乎辞”。这句话承接上文“吉凶者言乎失得”,而重点尤其在最后一句,正可见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观察变化、玩味占断的学问,必须从辞上加以体会。忧虑和悔吝,关键在于善恶分界的细微处;震动而至于无咎,关键在于悔改。
【蔡虚斋曰:忧悔吝,易忧之也;震无咎,易震之也。愚按:此二句又在存乎辞中析出,以足辨吉凶之义。易辞总为吉凶,忧悔吝,震无咎,正辨吉凶之几处。大有辞以辨吉凶,而吉凶未判之先,又有忧悔吝之介;吉凶既成之后,又有震无咎之悔。虽三句,实一句也。吉凶之辨,所争在几微之间,毫厘千里,所谓介也。辞以忧之,因其介也,本有咎而无咎,惟能悔也。辞以震之,使知悔也。忧者,危疑之意;震者,儆动之意。介在亊前,悔在亊后。又按:介有二义,韩康伯云:纎介也;本义云:辨别之端。要而言之,是善恶分路处】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説统》曰:上文逐一説个通例,此则总言卦爻辞原是合一的,非卦是卦而辞是辞也。愚按:「是故」二字承上文来,归宿只在辞上。卦有小大二句,一气説下,以阳为主则大,如复、临、泰是也;以隂为主则小,如姤、遁、否是也。辞有险易,易者明白而易晓,卦辞如「利用狱,取女吉」之类,爻辞如「师左次,同人于门」之类;险者奇奥而艰深,卦辞如「履虎尾,先甲三日」之类,爻辞如「龙战于野,载鬼一车」之类。卦有小也而辞险,不惟戒君子,亦以儆小人;卦有大也而辞易,不惟慰君子,亦以安小人。易固指之以为吉,险亦指之以为吉,所之谓或趋或避,要归于吉而已】【又按杨诚斋曰:读谦复之辞者,如行夷途,如逢阳春,如对尧舜周孔,何其气象之乐易!其辞夷易,而指人以所之之吉也。读遯剥之辞者,如涉风涛,如履霜雪,如对纣桀盗跖,何其气象之惨栗!其辞艰险,而指人以所之之凶也。据此説,则各指所之,兼吉凶悔吝言,义亦可通】右第三章【上章言系辞,此释卦爻辞之通例,以明圣人忧世觉民之心】易》与天地凖,故能弥纶天地之道。【韩康伯云:「作易以凖天地,本义以卦爻为易书。愚窃谓此章主赞易道,説卦爻未具之前,易道在天地,圣人作易,效法乎天地而与之凖,则天地之道在易中矣。凖是凖其道,非凖其形。弥者,弥缝而无少渗漏;纶者,经纶而各有条理。非作易之圣人,其孰能之?」二句是一章纲领,下文反覆发明此意】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本义,此圣人穷理之事以者,圣人以易之书也。易者,隂阳而已。幽明、死生、鬼神,皆隂阳之变。愚窃谓天地之道,只是隂阳之理。圣人体易,只是穷尽隂阳之理。但本章不曽説破隂阳二字,只从幽明、死生、鬼神随在而异名。其实只通乎昼夜之道而知一句便了。幽明之故,不易知于观天察地知之。死生之説,不易知于原始反终知之。鬼神之情状,不易知于物变知之。三知只是一知。幽明即死生,死生即鬼神,鬼神即万物。幽明有所以然之理,故曰:“故死生本人之常谈。”故曰:“説鬼神体物而不可遗。”故曰:“情状。”三个“故”字,乃推原其由来。非体易之圣人,孰能知之?精气为魄,魄为鬼;志气为魂,魂为神。鬼常与体魄俱,故谓之物。神无适而不可,故谓之变。张待轩曰:“精气即游魂之所凝聚,游魂即精气之所运用。二者具而为人。人生始化曰魄,既成魄然后成魂。魂者,气之英;魄者,气之精也。”圣人教人,只在自身中认取。若谓生则为物、为神之伸,死则为变、为鬼之归,则所知亦浅矣。陆君启曰:“天地间有一种精气凝结,有形有声之鬼神;有一等肃然凄然,游移往来,此是游魂所结,非精气也。”鬼神情状,尽于此二者。愚又谓鬼神情状有数种:有一种效灵造化,主持世运,如社稷山川之属;有一种聪明正直,精爽不磨,如忠臣孝子之属;有一种强魂怨气,团结不散,如国殇烈妇之属;有一种依草附木,为妖为孽,如魑魅罔两之属。至于山林旷野,燐火聚散,难以悉数。总之,福善祸淫是其情,不见不闻,洋洋如在是其状。圣人只在魂气聚散,倐有倏无处,洞如观火。天下极奇幻之事,只作平常看,大要若此】
译蔡虚斋说:“忧悔吝”,是用忧虑来警戒悔吝;“震无咎”,是用震动警醒以达到无咎。我考察:这两句又从“存乎辞”中分析出来,以补足辨明吉凶的意义。易辞总的说来是吉凶;忧悔吝、震无咎,正是辨别吉凶征兆的地方。大的方面有辞来辨别吉凶,而在吉凶尚未判定之前,又有忧虑悔吝的分界;吉凶已经形成以后,又有震动而悔改以达到无咎。虽然说的是三句,实际上是一句话。吉凶的区别,争在极其细微之处,稍有差别便相去千里,这就是所谓“介”。辞以忧虑来警戒,正因为存在这个分界;本来有灾咎而能够变为无咎,只在于能悔改。辞以震动来警醒,是使人知道悔改。忧,是危险疑惧的意思;震,是警戒发动的意思。介在事情发生以前,悔在事情发生以后。又考察:“介”有两种意义,韩康伯说是纤微之处;《本义》说是辨别的端绪。概括地说,就是善恶分路的地方。因此,卦有大小,辞有险易。所谓辞,就是分别指示人应当趋向的方向。《说统》说:上文逐条说明了一般原则,这里总说卦爻和辞本来是合一的,并不是卦是卦、辞是辞。我考察:“是故”二字承接上文,归根结底都在辞上。“卦有小大”两句是一气说下来的:以阳为主就是大,如复、临、泰;以阴为主就是小,如姤、遁、否。辞有险易:“易”是明白容易懂的,卦辞如“利用狱”“取女吉”之类,爻辞如“师左次”“同人于门”之类;“险”是奇奥艰深的,卦辞如“履虎尾”“先甲三日”之类,爻辞如“龙战于野”“载鬼一车”之类。卦虽小而辞险,不只是警戒君子,也用来警惕小人;卦虽大而辞易,不只是安慰君子,也用来安定小人。《易》即使通过平易的辞指示人趋向吉利,也通过险辞指示人趋向吉利;所谓所之,就是或趋近、或避开,最终都归向吉利而已。我又考察杨诚斋说:读谦、复的辞,就像走在平坦的道路上,像遇到阳春,像面对尧、舜、周、孔,气象多么快乐平易!它们的辞平坦易懂,指示人趋向吉利。读遁、剥的辞,就像涉过风涛,像踏着霜雪,像面对纣、桀、盗跖,气象多么凄惨战栗!它们的辞艰险,指示人趋向凶险。按照这种说法,“各指其所之”兼指吉凶悔吝,意义也可以贯通。以上是第三章。上一章说系辞,这一章解释卦爻辞的一般原则,以彰明圣人忧念世道、启发民众的心意。《易》与天地相准,所以能够包容贯通天地之道。韩康伯说:“作《易》是用来取法天地的。”《本义》认为,卦爻就是《易》书。我私下认为:本章主要赞美《易》的道理,说明在卦爻尚未具备以前,《易》的道理存在于天地之中;圣人作《易》,效法天地而与天地相准,于是天地之道便包含在《易》中。“准”是取准其道理,不是取准其形状。“弥”是弥补周全,没有一点遗漏;“纶”是经理安排,各有条理。不是作《易》的圣人,谁能做到呢?这两句是全章纲领,以下反复阐明这个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圣人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因此知道幽暗与光明的缘故,推究事物的起始而返回考察其终结,因此知道死生的道理。精气凝聚成为万物,游魂运动形成变化,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本义:这是圣人穷究事理的事。“以”字,是说圣人以《易》为书。《易》所说的不过是阴阳而已。幽明、死生、鬼神,都是阴阳的变化。我私下认为,天地之道只是阴阳之理。圣人体验《易》,只是穷尽阴阳之理。但本章没有直接说破“阴阳”二字,只从幽明、死生、鬼神方面随处换用不同名称。其实只要通晓“昼夜之道而知”一句就够了。幽明的缘故,不易知,可以从观察天、察看地来认识;死生的道理,不易知,可以从推究开始、返回终结来认识;鬼神的情状,不易知,可以从万物的变化来认识。三种“知”其实只是一种知。幽明就是死生,死生就是鬼神,鬼神就是万物。幽明有其所以然的道理,所以说“故死生本人之常谈”;所以说“说鬼神体物而不可遗”;所以说“情状”。三个“故”字,是在推究它们的由来。不是体察《易》的圣人,谁能知道这些呢?精气凝聚成为魄,魄就是鬼;志气凝聚成为魂,魂就是神。鬼常常同形体和魂魄相伴,所以称为“物”;神无所适而不可到,所以称为“变”。张待轩说:“精气就是游魂凝聚而成的,游魂就是精气运行所发挥的作用。” 两者具备而成为人。人生之初先形成魄,魄形成以后才形成魂。魂,是气的精英;魄,是气的精华。”圣人教导人,只在自身之中去体认。如果说活着就是物、就是神的伸展,死后就是变、就是鬼的归宿,那么这种认识仍然很浅。陆君启说:“天地之间有一种精气凝结成的、有形有声的鬼神;还有一种肃然凄然、游移往来的存在,这是游魂凝结而成,并不是精气。”鬼神的情状,尽在这两类之中。我又认为,鬼神的情状有几种:有一种能显灵而造化,主持世间运势,如社稷、山川之类;有一种聪明正直、精爽不灭,如忠臣、孝子之类;有一种强烈的魂魄和怨气凝结不散,如为国死难者、刚烈妇女之类;有一种依附草木,成为妖怪祸害,如魑魅、罔两之类。至于山林旷野间的磷火聚散,就难以一一列举了。总而言之,福善祸淫是它们的情;看不见、听不到而又洋洋然如同存在,是它们的状。圣人只在魂气聚散、忽有忽无之处看得洞彻,好像明察火焰。天下最奇异幻怪的事情,在他看来都如平常,大体就是如此。
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本义:此言圣人尽性之事。愚又按:承上文而言,圣人体易至于幽明、死生、鬼神之理,无不洞然,直与天地相似矣。不违,与「先天而天弗违」义同。以下总见与天地相似处。天地之道,知仁而已。圣人作《易》,与天地相似,亦知仁而已。知周万物,知也;道济天下,仁也。旁行,行权之知也;不流,守正之仁也。乐天知命,知也;安土敦仁,仁也。不过、不忧、能爱,皆指天地言。至大而莫能过者,天地之体;不忧者,天地之性;能爱者,天地之情。圣人与天地相似,故亦不过、不忧、能爱,而作《易》与天地凖也】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本义,谓此圣人至命之事。张彦陵曰:此节承上“与天地相似”来。愚谓首二句是赞易范闱曲成,即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言天地皆有待于易也。至通乎昼夜,则易全在圣人矣。通昼夜以为知,是贯幽明、一死生、同鬼神,非徒知其故、知其説、知其情状而已。昼夜即隂阳之象,隂阳者易也。所以妙乎隂阳者神也,神无方者,不离乎隂阳,亦不滞乎隂阳也。易无体者,隂阳虽分,而实未尝分也。惟通乎昼夜者知之。盖隂阳之道,于昼夜最分明,故以昼夜表之。昼夜即隂阳也。通章字字説隂阳,却一字不露,直至下章方开口道破】右第四章【前三章皆言画卦系辞,此章言圣人体易而赞易道之大,仍归重在作易之圣人】一隂一阳之谓道【程传道非隂阳,所以隂阳者,是道本义。隂阳迭运者,气也。其理则谓之道。愚窃按,此句▯承上章「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来所谓昼夜之道者何?一隂一阳之谓也。隂阳二字,夫子于乾坤文言中首发之,至泰否而再见。此则于隂阳上加两个「一」字,剔出道之所以然处,有对待之义,有流行之义,又有相因之义。此是圣人直指道体,语道者自然而然,不落形气之名,正从隂阳上见得,似不可与气对举。不曰阳隂,而曰隂阳者,隂静而阳动。朱子所云「阳前是隂,故先隂而后阳」,亦犹上章言幽明、死生、鬼神,不言明、幽、生死、神、鬼也。韩康伯谓道者无之称,孔颖达云「一谓无也」,皆异端所谓道非一隂一阳之谓道也。张横渠云「大易不言有无,言有无者诸子之陋也」,殆指此欤?愚又按,朱子尝云「天地间只是阳气,下截便是隂」,又云「阳气便是六层,只管上去,下面空缺处便是隂」,语气微有病。隂阳自是二气,夫子所以云「一隂一阳」,谓二气循环。如一气,则可谓只是一个阳,似不可。张子云「两不立,则一不可见;一不可见,则两之用息。从此体防方得】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薛敬轩曰:继成以气言,从上句隂阳字来;善性以理言,从道字来。继善者,化育之始,流行而不已,阳也;成性者,人物禀受,一定而不易,隂也。愚又谓:上文一隂一阳,就化育流行上説;继善就天所赋、人所受中间过接处説。继者,静之终,动之始,循环不已,不滞于隂不滞于阳,所以为善。至成性,方属人物,谓之性,是有得于一隂一阳,非偏滞于一,可知此段是説天地生成人物之意,不是説性上事】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黄氏日抄》云:「自一隂一阳至君子之道鲜矣。言道原于天而赋于人。胡云峯曰:上章言圣人之知仁,知与仁合而为一;此言仁者、知者,仁与知分而为二。仁者之见滞于阳,知者之见滞于隂。愚按:隂阳之道在天地间本自无滞,人生以后便落气质,便有知仁之偏见。百姓之无知气禀不同,各以具性之近者言。仁者只见得发生处而以为仁,知者只见得流动处而以为知。百姓又下仁者、知者一等,所以日用而不知。君子之道即一隂一阳之道,流行而不滞者鲜矣。」与《中庸》「民鲜久矣」义同。张彦陵曰:「见与知从何分别?知者从本性上发出灵机,见则落于意识了。自以为见者,既不能知;日用不知者,又不能见。合一之道,非君子不能体其全。正借知仁百姓以影出圣人,不是泛论道体】【按天台董氏楷所辑程朱传义附录,自「易与天地凖」起至「君子之道鲜矣」止,为第四章,与今本异。其言曰:「易与天地凖」以下,只是言个隂阳,继善成性于造化流行处,分隂阳。此是指人气禀有偏处,分属隂阳耳。存其説,俟再攷】显诸仁,藏诸用,鼔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徳大业,至矣哉!
译因为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天地;智慧周遍万物,而以道义救济天下,所以没有过失;随事权宜地运行而不流于偏失,乐于顺应天道、知晓天命,所以没有忧虑;安于所处之地而敦厚于仁,所以能够爱人。【本义:这是说圣人尽其本性的事。我又考察:承接上文说,圣人体验《易》,达到幽明、死生、鬼神的道理,无不洞然明白,简直与天地相似了。“不违”,与“先天而天弗违”的意思相同。以下总的说明与天地相似之处。天地之道不过是知与仁。圣人作《易》,与天地相似,也不过是知与仁。智慧周遍万物,是知;以道济天下,是仁。旁行,是行权的知;不流,是守正的仁。乐天知命,是知;安土敦仁,是仁。“不过”“不忧”“能爱”,都是指天地说的。大而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的,是天地之体;没有忧虑,是天地之性;能够爱护,是天地之情。圣人与天地相似,所以也能不过、不忧、能爱;圣人作《易》,便与天地相准。】包罗天地的变化而不过分,曲折周全地成就万物而没有遗漏,通晓昼夜之道而有知,所以神妙无方而《易》无形体。【本义:这是说圣人达到天命的事。张彦陵说:这一节承接上文“与天地相似”而来。我认为开头两句是赞美《易》能够范围天地、曲成万物,也就是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此辅助百姓。意思是天地都要依赖《易》。至于“通乎昼夜”,则说明《易》全在圣人身上。通晓昼夜以形成智慧,就是贯通幽明、视死生为一体、与鬼神相同,并不只是知道它们的缘故、道理和情状而已。昼夜就是阴阳的象,阴阳就是《易》。使阴阳显得神妙的就是神。“神无方”,是说神不离开阴阳,却也不滞留于阴阳。“易无体”,是说阴阳虽然分开,实际上却从未真正分开。只有通晓昼夜的人才能知道这一点。阴阳之道在昼夜中表现得最分明,所以用昼夜来表示;昼夜就是阴阳。本章句句都在说阴阳,却一个“阴阳”字也没有显露,直到下一章才开口说破。】以上是第四章。【前三章都说画卦、系辞;本章说圣人体察《易》并赞叹《易》道的广大,仍然把重点归在作《易》的圣人身上。】一阴一阳,就叫作道。【《程传》说:道并不是阴阳,但使阴阳成为阴阳的,就是道。本义说:阴阳交替运行,是气;其中的道理,就称为道。我私下考察,这句话紧承上章“通乎昼夜之道而知”而来。所谓昼夜之道是什么?就是一阴一阳。孔子在《乾坤文言》中首先提出“阴阳”二字,到了《泰》《否》卦又出现。这一句在“阴阳”之上加了两个“一”字,揭示道之所以然:其中有相对待的意义,有流行的意义,还有相互因循的意义。这是圣人直接指示道体。谈道是自然而然的,不落在形气的名称上,正是从阴阳之中显现出来的,似乎不应与气并列来说。不说“阳阴”而说“阴阳”,是因为阴主静而阳主动。朱子说“阳的前面是阴,所以先阴后阳”,也正如上章说幽明、死生、鬼神,而不说明幽、生死、神鬼。韩康伯说“道是无的称呼”,孔颖达说“一就是无”,这些都是异端所说的道,并不是“一阴一阳之谓道”的道。张横渠说“大《易》不说有无,说有无是诸子浅陋的地方”,大概就是指此吧?我又考察,朱子曾说“天地之间只是阳气,下面一截便是阴”,又说“阳气就是六层,只管向上,下面空缺的地方就是阴”,这些说法在气的表达上略有毛病。】阴阳本来就是两种气,孔子之所以说“一阴一阳”,是说两种气循环运行。如果只有一种气,就只能说只是一个阳,似乎不可以这样说。张子说:“两者不能并立,就无法显出一者;一者不能显现,两者的作用也就停止了。从这个体用关系上才能理解。”】继承这一运行的就是善,成就这一运行的就是性。【薛敬轩说:继承、成就,是从上句的“阴阳”二字来说的;善、性,是从“道”字来说的。“继善”是化育的开始,流行而不停止,属于阳;“成性”是万物禀受之后形成的本性,确定而不改变,属于阴。我又认为,上文说“一阴一阳”,着眼于化育流行来讲;“继善”则说天所赋予、人所禀受之间的承接处。“继”是静的终点、动的起点,循环不止,不停滞于阴,也不停滞于阳,所以称为善。到了“成性”,才属于具体的人和物;称为性,是说获得了一阴一阳,而不是偏滞于其中的一方。由此可知,这一段说的是天地生成人物的意义,不是在说性本身的事情。】仁者从中看到了仁,就把它称为仁;智者从中看到了智,就把它称为智。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所以君子之道很少有人能够认识。【《黄氏日抄》说:“从‘一阴一阳’到‘君子之道鲜矣’,是说大道源于天而赋予人。”胡云峰说:上章说圣人的知与仁,知与仁合而为一;这里说仁者、知者,知与仁分而为二。仁者的见解滞留在阳的一面,知者的见解滞留在阴的一面。我考察,阴阳之道在天地之间本来没有滞碍,人出生以后便落入气质之中,于是有了知与仁的偏见。百姓由于禀气各不相同,各自按照自己本性中较为接近的一面来说。仁者只看到生发的一面,就把它称为仁;知者只看到流动的一面,就把它称为知。百姓又比仁者、知者低一等,所以每天运用而不知道。君子之道就是一阴一阳之道,能够流行而不滞的很少。其意义与《中庸》所说“民鲜能久矣”相同。张彦陵说:“‘见’和‘知’怎样区别?知是从本性中发出的灵机,见则已经落入意识。自以为有所见的人,反而不能真正知;每天运用却不知道的人,又不能有所见。合一之道,非君子不能体会其全。这是借仁者、知者、百姓来反衬圣人,并不是泛泛议论道体。”】【考察天台董氏楷所辑《程朱传义附录》:从“易与天地准”到“君子之道鲜矣”为第四章,与今本不同。其说是:“‘易与天地准’以下,只是在说阴阳;‘继善成性’是在造化流行处区分阴阳。这一段是指人的禀气有偏,分别归属于阴阳而已。”保存这种说法,留待以后再考。】把仁显现出来,把作用隐藏起来,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共同忧虑。盛大的德行和伟大的事业,达到极点了啊!
【程传运行之迹,生育之功,显诸仁也;神妙无方,变化无迹,藏诸用也。黄氏日抄云:此言造化寓之易,显仁藏用。盛徳大业,皆指造化言。先儒或谓显藏二字与中庸费隠相似,隐在费中,藏即在显中。显诸仁是用之迹,藏诸用即仁之心。如春夏之生长万物,至秋冬则收敛成实。春夏是显,秋冬是藏。愚又窃谓显仁藏用,乃一隂一阳之实际。仁言显,即用是体;用言藏,即体是用。为藏为显,循环无端,隂阳互根。如铸者之鼔洪炉,要生便生,要成便成。造化只管鼓自有人来代其忧,故不与圣人同忧。所谓无心而成化也。大业从显仁来,盛徳从藏用来。至矣哉!无以复加之。谓盛徳大业,本是圣人分上事,此以赞隂阳,非赞天地也】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徳,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隂阳不测之谓神。【黄氏日抄》云:「造化之徳业,生生不穷者,即是易。易之成象者,即是干效法于干者,即是坤。自此以下,言卜筮妙用处。愚按:自首至未接,连八个之谓,一气贯注,多承一隂一阳之谓道来。盛徳大业,一隂一阳之道,在天地者也。生生之谓易,一隂一阳之道,在易者也。作易者,因隂阳二画而得乾坤二象,此一隂一阳之道,在卦者也。用易者,极隂阳之数以知来,通隂阳之变以行事,此一隂一阳之道,在筮占者也。夫孰非隂阳乎?又孰为隂,孰为阳乎?神也。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末句是通章收尾,易之精义尽此矣。程敬承曰:「生生之谓易,论其理也。有理则有数,隂阳消息之数也。推极之可以知来,占之义也。非实指占筮之占也。通变通数之变,亦易变也。非以所占卦变而通之也。」盖此章全是论隂阳之道,未及画卦用筮以后事。张子厚云:「富有者大而无外,日新者久而不穷。」程伊川云:「天地有隂便有阳,有一便有二,才有一二便有三,自三以往不可穷矣。」此是生生之谓易。朱子云:「易有交易、变易二义。交易者,隂阳之相感;变易者,隂阳之相推。相感者固生,相推者亦生。」钱田间曰:「成象谓干一画,效法谓效干之一画以生坤二画也。乾坤奇偶象立而数显,占者占其变也。通其变则阳或变隂,隂或变阳,而九六始有亊,所谓功业见乎变也。」胡云峯曰:「事之未定属阳,占之已决属隂。」张子曰:「两在故不测,要见隂阳之不测,即从两个一字内看出。」王辅嗣曰:「不知其所以然而况之曰神。」赵震潜曰:「生生之谓易,是一篇闗键。若本节论是造化人物相生之理,若兼上文言,则继成之相因,知仁之递用,徳业之互根,皆生生所在;若兼下文言,则法象之相禅,占事之相因,亦皆生生所在。」愚又谓隂阳何尝有意于生?一阳生而成象之谓干,一隂生而效法之谓坤。只是隂静之极,了此气遏抑不住,不得不发舒出来。及发舒既极,了不得不收敛入去。生生只是相生,只管变易,故曰“生生之谓易】右第五章【黄氏日抄云:此章言道原于天,而赋于人。愚按:通章只是赞隂阳之道。观首尾二句可见】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逺,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愚按:首节统赞易道广大者,极其所至而言。推而求之,逺则动而莫御;即而求诸迩,则静而正。迩言静,则逺之为动可知。天地之间,通万物万事,言备者无所不具,无所不包。易之所以广大也。此章之防,两语可了。易之广大,本乎乾坤;乾坤之广大,本乎易简而已】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凡系传所言乾坤,皆指奇偶也。此节就乾坤二画而赞其广大动静者,变与未变之分。干画奇,未变则静专,变则动直。以其朕兆未形,一真未散,谓之专;以其任真而出,絶无冋曲,谓之直。坤画偶,未变则静翕,变则动辟。以其收敛凝固,生意不泄,谓之翕;以其气机一到,通达无碍,谓之辟。朱子云:专直只是一物,翕辟却是两个。翕则合,辟则开,此奇偶之形也。干一而实,以质言,故曰大;坤二而虚,以量言,故曰广。愚又谓大与广皆从奇偶中出。干一之气常行乎坤两之中,是天包地之外,故大生;坤两之中常受乎干一之气,是地容得天之气,故曰广生。吴草庐曰:阳本实,隂本虚也。阳主用,隂主体,则阳反似虚,隂反似实。今观天之积气,虽似虚,然其气劲急如鼓,能举大块于其中而不坠,则实莫实于天也。地之凝形,虽似实,然其形疎通如肺,气出入于其中而不碍,则虚莫虚于地也。明乎阳实隂虚,而圣人所以言乾坤者尽矣】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隂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徳。
译【《程传》说:运行的踪迹、生育的功效,是把仁显现出来;神妙无方、变化无迹,是把作用隐藏起来。《黄氏日抄》说:这是说造化寄寓于《易》,显现仁而隐藏作用。“盛德”“大业”都是指造化而言。先儒有时认为“显”“藏”二字同《中庸》的“费”“隐”相似,隐含在费中,藏就在显中。显仁是作用的踪迹,藏用就是仁的根本。如春夏生长万物,到了秋冬便收敛而结实;春夏是显,秋冬是藏。我又私下认为,显仁藏用,就是一阴一阳的实际情形。说显仁,是说作用就是本体;说藏用,是说本体就是作用。或藏或显,循环无端,阴阳互为根本。好像铸造者鼓动洪炉,要生就生,要成就成。造化只管自行鼓动,自然有人替它忧虑,所以它不与圣人共同忧虑。这就是所谓无心而成就变化。大业由显仁而来,盛德由藏用而来。“至矣哉”,是说再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这里说“盛德大业”本来是圣人的分内事;此处则是用来赞叹阴阳,并不是赞叹天地。】富足广大叫作“大”,事业日日更新叫作“盛德”,生生不息叫作“易”,形成形象叫作“乾”,仿效规律叫作“坤”,穷极数理而知晓未来叫作“占”,贯通变化叫作“事”,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黄氏日抄》说:“造化的德业,生生不穷,就是易;《易》形成的形象,就是乾;效法乾的,就是坤。”从这里以下,说的是卜筮的妙用。我考察,从开头到末尾连续用了八个“之谓”,一气贯通,大多承接“一阴一阳之谓道”而来。盛德大业,是一阴一阳之道在天地中的表现;“生生之谓易”,是一阴一阳之道在《易》中的表现;作《易》的人依据阴阳二画得到乾坤二象,这是一阴一阳之道在卦中的表现;使用《易》的人穷极阴阳之数以知来,贯通阴阳之变以行事,这是一阴一阳之道在筮占中的表现。哪一样不是阴阳?又哪一样能单独称为阴或阳?这就是神。所谓神,就是以神妙万物来说明的。末句是全章的收束,《易》的精义尽在这里。程敬承说:“‘生生之谓易’,讨论的是道理。有道理就有数,是阴阳消长之数。推究到极点可以知道未来,这才是占的意义,并非实指卜筮的占。‘通变’是贯通数的变化,也是《易》的变化,不是把所占卦的变化贯通起来。”大概本章全是在讨论阴阳之道,还没有涉及画卦、用筮以后的事情。】张子厚说:“富有,是广大而没有外限;日新,是长久而没有穷尽。”程伊川说:“天地有阴便有阳,有一便有二,刚有一、二便有三,从三以后就不可穷尽了。”这就是“生生之谓易”。朱子说:“易有交易、变易两个意义。交易,是阴阳相互感应;变易,是阴阳相互推移。相互感应固然能生,相互推移也能生。”钱田间说:“‘成象’是乾的一画,‘效法’是仿效乾的一画而生成坤的两画。乾坤奇偶的形象树立起来,数也显现出来;占者所占的是它的变化。贯通这种变化,就会出现阳变阴、阴变阳,于是九、六才发生作用,这就是所谓功业显现在变化之中。”胡云峰说:“事情尚未确定,属于阳;占断已经确定,属于阴。”张子说:“因为两者同时存在,所以不可测;要看出阴阳的不可测,就要从两个‘一’字中看出来。”王辅嗣说:“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只能把它称作神。”赵震潜说:“‘生生之谓易’是全篇的关键。如果只结合本节来说,就是造化与人物相互生成的道理;如果兼承上文来说,继善与成性的相互因循、知与仁的交替运用、德与业的相互为根,也都在生生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如果兼承下文来说,法象相互递变、占与事相互因循,也都在生生之中。我又认为,阴阳哪里曾经有意要生育?一阳生起而形成形象,这就叫乾;一阴生起而效法规律,这就叫坤。只是阴静发展到极点,这股气已经压抑不住,不得不舒展开来;等舒展到了极点,又不得不收敛进去。生生只是相互生发,不断变化,所以说“生生之谓易”。以上是第五章。【《黄氏日抄》说:本章说大道源于天而赋予人。我考察,全章只是在赞叹阴阳之道,从开头和结尾两句就可以看出。】《易》真是广大极了!说到远处,它运行起来没有什么能阻挡;说到近处,它安静而端正;说到天地之间,它无不完备。【我考察,开头一节总的赞叹《易》道的广大,是说它所达到的极限。推远来求察,远处则运动而没有什么能抵御;贴近来求察,近处则安静而端正。说近处安静,就可以知道远处是运动的。天地之间包括万物万事,说无不完备,是说没有什么不具备、没有什么不包容。这就是《易》所以广大。本章的旨意,两句话就可以说尽:《易》的广大根本在乾坤,乾坤的广大根本只在易简。】乾静止时专一,运动时直行,因此广大之物由它生成。坤静止时收合,运动时开张,因此广博之物由它生成。【《系辞传》中凡是说乾坤,都指奇画和偶画。本节就乾坤二画来赞叹它们动静时所显示的广大,说明变化与未变化的分别。乾卦的奇画,未变时静而专一,变化时动而直行。因为它的征兆尚未显现,纯一之气尚未分散,所以称为专;因为它任凭纯一之气发出,完全没有曲折,所以称为直。坤卦的偶画,未变时静而收合,变化时动而开张。因为它收敛凝固,生发之意没有泄露,所以称为翕;因为气机一到,通达而没有障碍,所以称为辟。朱子说:专、直只是同一物;翕、辟则是两个状态。翕就是合,辟就是开,这是奇偶的形态。乾为一而充实,从质来说,所以说“大”;坤为二而空虚,从量来说,所以说“广”。我又认为,大和广都从奇偶中产生。乾的一之气经常运行在坤的两画之中,这是天包容地的外部,所以说“大生”;坤的两画之中经常承受乾的一之气,这是地能够容纳天之气,所以说“广生”。吴草庐说:阳本来充实,阴本来空虚;阳主作用,阴主本体,于是阳反而像虚,阴反而像实。现在看天所积聚的气,虽然似乎空虚,但它的气势强劲急迫,如同鼓一样,能够托举大地而使其悬在其中不坠,因此没有比天更实的了。】大地凝聚成形,虽然似乎充实,但它的形体疏通得像肺,气在其中出入而没有阻碍,因此没有比地更虚的了。明白阳实阴虚,也就完全明白圣人所说的乾坤了。】广大与天地相配,变通与四时相配,阴阳的意义与日月相配,易简的善与最高的德相配。
【此承上乾坤大生广生来。乾坤者,易中之画也。天地得其广大,易之广大如之。四时得其变通,易之变通如之。易所言隂阳之义,与日月相似。所言易简之善,与圣人之至徳相似。朱子云:此是将易中之理,取外面一事来对。愚按配者相似之意,不取配合立义。盖此章又是借天地以形容易之广大,不是相配合而成功用也。张南轩曰:干之大生,以资始;坤之广生,以流形。此广大配天地也。阖辟往来,终则有始。此变通配四时也。复言七日,以阳生为义;临言八月,以隂长为戒。此隂阳之义配日月也。中庸之徳中人以上可俯而就;此易知,中人以下可企而及;此易从也。故曰:易简之善配至徳胡云峯曰:首章言乾坤之尊卑,而归诸易简;此章言乾坤之广大,而亦归诸易简。总见易不在天地,而在人心也。黄氏日抄云:至徳晦庵指为在人之至徳扬氏、邹氏皆云中庸之至徳伊川云:乾坤易简之功,乃至善之至徳】右第六章【此章言易道之广大,由于乾坤;而乾坤之蕴,尽于奇偶二画】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徳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黄氏日抄】邹氏云:此章言圣人体易之道,与天地相似。易与天地同出,而圣人独得其要。愚按:前言继善成性,又言盛徳大业,多就现成説。此章承上文「易简至徳」説来,首句先赞易道之至,下言圣人之徳业,皆从易中出。徳变易则积而日崇,业变易则推而日广。天下至崇莫如天,至广莫如地。圣人以干之易知为知,故知崇如天;以坤之简能为能,故礼卑如地。知穷万物之原则,干之始万物也;礼循万物之则,则坤之成万物也。天地自有定位,圣人从乾坤奇偶而设,而易之变化即行乎其中。然则圣人效法天地,又岂在乾坤二画之外哉?亦就天地所赋之成性而存存不已焉耳。存字对发字説,所谓未发之性也。存之又存,性体浑然,道义皆从此出,非即所谓易简理得乎?道义在天地则谓之易,易在吾性则谓之道义。乾坤为易之门,犹性为道义之门。得此之谓徳,修此之谓业,悟此之谓知,体此之谓礼。率而行之之谓道,行而宜之之谓义。只完得一个成性存存,本来固有之善,非天下之至精至微,孰能与于此?此圣人体易之全功也】右第七章【此章赞易,而以圣人之学易明之】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黄氏日抄云:此言圣人推其所独见者,立象生爻,使天下皆有所见而得善其言动也。愚又按:第一个圣人有言伏羲者,有言文王者。若专指伏羲卦象,则文王彖辞何无一言之及?若是文王,则形容物宜,乃画卦时事,似与文王无涉。今只就文作解,赜者多也,非杂乱之谓。物之形象多矣,圣人见天下之至一,故有以见天下之至赜,而拟诸形容,以象其物宜。拟在未画之先,象则画卦之亊拟是拟其所象,象是象其所拟。易之取象者有三:如地中有水,地中生木,实象也;天在山中,风自火出,假象也;天下有山可以遯矣,泽中有火可以革矣,意象也。物各有宜,得其形而下者正肖,其形而上者,故谓之象。第二个圣人专指周公。一卦体要之聚曰防,六爻旁通之情曰通,昭晰无遗之谓观,典以为经,贵守其常;礼以为纬,贵权其变,无所拘执之谓行。天下之吉凶,皆自动中出。圣人见天下之至静,故有以见天下之至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如卦有六爻,会其大意,则此可通于彼,彼可通于此。典则万古而不易,礼则因时而制宜。同一象也,有在此爻则吉,在彼爻则凶者,系辞所以断也,故谓之爻。卦象即是爻象,今分而言之者,合诸一卦则为象,散之六画则为爻也。前段不重画卦,重在画卦本于隂阳;后段不重系辞,重在系辞本于一理】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黄氏日抄云:赜幽深也,诸家皆然。晦庵独以为杂乱合从,伊川及诸家之説与经文探赜索隠之意合。愚又按:言者,圣人之系辞,恶、厌也,乱、淆也。象自赜之不可见处名之,是言天下之至赜。爻自变之不可穷处通之,是言天下之至动。赜之至处有至一者存,所以不可恶,谓不厌其多也。动之至处有至静者存,所以不可乱,谓不患其淆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
译【这一段承接上文乾坤“大生”“广生”而来。乾坤是《易》中的卦画;天地得到它的广大,《易》的广大也与之相同;四时得到它的变通,《易》的变通也与之相同;《易》所说阴阳的意义,与日月相似;《易》所说易简的善,与圣人的最高德性相似。朱子说:这是把《易》中的道理拿外面的一件事来相对说明。我考察,“配”是相似的意思,不是取配合而建立意义。因为本章又是借天地来形容《易》的广大,不是说二者配合而共同成就功用。张南轩说:乾的“大生”是资助万物开始,坤的“广生”是使万物流布成形,这就是广大与天地相配。闭合、开启、往来,终结中又有开始,这就是变通与四时相配。复卦说七日,是以阳气生成为义;临卦说八月,是以阴气增长为戒,这就是阴阳之义与日月相配。《中庸》的德性,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可以俯身趋就,这是易知;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也可以努力达到,这是易从。所以说“易简之善配至德”。胡云峰说:首章说乾坤的尊卑,归结到易简;本章说乾坤的广大,也归结到易简。总的可见,《易》不在天地之外,而在人心之中。《黄氏日抄》说:至德,晦庵指为人所具有的至德;扬氏、邹氏都说是《中庸》的至德;伊川说,乾坤易简的功用就是至善的至德。】以上是第六章。【本章说《易》道的广大来源于乾坤,而乾坤的内涵全在奇画、偶画两画之中。】孔子说:“《易》大概达到最高境界了吧!《易》是圣人用来崇高德性、扩大事业的。智慧崇高,礼节谦下;崇高效法天,谦下效法地。天地各自安置其位置,而《易》就在其中运行。成就本性并不断保存它,是道义的门户。” 【《黄氏日抄》引邹氏说:本章说圣人体察《易》的道,与天地相似。《易》与天地同出一源,唯有圣人独自得到其中的要领。我考察:前面说“继善成性”,又说“盛德大业”,多从已经形成的状态来说。本章承接上文“易简至德”而来,开头先赞叹《易》道达到了极致,以下说圣人的德业都从《易》中产生。德因变化而积累、每日增高;业因变化而推广、每日扩大。天下最崇高的没有超过天,最广大的没有超过地。圣人以乾的易知作为自己的知,所以智慧如天一样崇高;以坤的简能作为自己的能力,所以礼如地一样谦下。智慧穷尽万物的原则,正如乾开始生成万物;礼遵循万物的法则,正如坤成就万物。天地自然各有定位,圣人依照乾坤的奇偶而建立秩序,于是《易》的变化就在其中运行。既然如此,圣人效法天地,难道还在乾坤二画之外吗?也只是就天地赋予人的成性而不断保存它罢了。“存”字与“发”字相对,是所谓未发之性。不断保存它,性体浑然,道义都从这里产生;这不就是所谓易简而理自得吗?道义在天地中称为易,在我的本性中称为道义。】乾坤是《易》的门户,就像本性是道义的门户。得到这个就是德,修养这个就是业,觉悟这个就是知,体察实践这个就是礼。顺着它来行动叫作道,行动而合宜叫作义。只要完整实现一个“成性存存”,也就是本来固有的善;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境界,谁能参与到这里呢?这就是圣人体验《易》的全部功效。】以上是第七章。【本章赞叹《易》,并用圣人学习《易》的道理来阐明它。】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万物幽深复杂的情状,于是模拟它们的形态,象征它们各自适宜的情形,所以称为“象”。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万物的运动,于是考察其中的会合与通达,用来施行常法和礼制,又系上卦辞爻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为“爻”。【《黄氏日抄》说:这是说圣人把自己独自看见的道理推演出来,建立卦象、产生爻辞,使天下人都有所看见,从而能够完善自己的言语和行动。我又考察:第一个“圣人”,有人说指伏羲,有人说指文王。如果专指伏羲所画的卦象,那么文王的彖辞为什么一句也没有涉及?如果指文王,那么“拟诸形容,象其物宜”是画卦时的事情,似乎又与文王没有关系。现在只就文字解释:“赜”是众多深奥,并不是杂乱。万物的形象很多,圣人看到了天下万物最根本的一致,所以能够看见天下最幽深复杂的情状,模拟其形态,以象征万物各自适宜的情形。“拟”发生在尚未画卦之前;“象”则是画卦。“拟”是模拟将要象征的对象,“象”是象征所模拟的对象。《易》取象有三种:如地中有水、地中生木,是实象;如天在山中、风自火出,是假象;如天下有山便可以退避、泽中有火便可以变革,是意象。万物各有适宜之处,取得它们形而下的形状并准确相似,取其形而上的意义,所以称为象。第二个“圣人”专指周公。一卦总体要旨的聚合叫“会”,六爻彼此旁通的情理叫“通”;明白清楚而没有遗漏叫“观”。典是经常之法,贵在守常;礼是随时制宜,贵在通变;不受拘束执着才叫作行。】天下的吉凶都从运动变化中产生。圣人看见天下最根本的静止状态,所以能够看见天下最复杂的运动,考察其中的会合与通达,从而施行常法和礼制。比如一卦有六爻,把握它的总体意义,这一爻可以与另一爻相通,另一爻也可以与这一爻相通。典是万古不变的原则,礼则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同一个象,在这一爻可能是吉,在另一爻可能是凶,这就是系辞所要判断的,所以称为爻。卦象就是爻象;现在分开来说,是合在一卦中就称为象,分散在六画中就称为爻。前一段不着重说画卦,而着重说画卦根本在阴阳;后一段不着重说系辞,而着重说系辞根本在一个道理。】说到天下最幽深复杂的事,却不能因此厌恶它;说到天下最复杂的运动,却不能因此使它混乱。【《黄氏日抄》说:“赜”是幽深,诸家都这样说。晦庵独自认为是杂乱,当以程伊川及诸家的解释为是,因为它们与经文“探赜索隐”的意思相合。我又考察:“言”是圣人所系的辞;“恶”是厌恶;“乱”是混淆。象从幽赜而不可见之处命名,所以说是天下最幽深复杂;爻从变化不可穷尽之处加以贯通,所以说是天下最复杂的运动。幽赜到了极点,其中有最根本的一致,所以不可厌恶,是说不因其多而厌烦;运动到了极点,其中有最根本的静止,所以不可混乱,是说不因其纷杂而担忧。】先模拟推度,然后才发言;先审议斟酌,然后才行动;通过模拟和审议来成就自己的变化。
【先儒谓拟有伦比详度意议有商确裁定意愚又谓爻象自兼言动拟议亦非分属总要见圣人心神涵泳独会于意言象数之表时然后言即是拟而后言时然后动即是议而后动。人第见圣人之易千变万化而孰知其变化由拟议以成?学易者可不拟而言、议而动乎?以下七爻乃夫子拟议之辞,一爻只作一事説。程沙随曰:「鸣鹤在隂,拟易而为言;借用白茅,议易而为动。」余皆发明言动变化之义,不必求于深逺。胡云峯曰:「前言变化,易爻之变化也;此言成其变化,学易者之变化也】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蔡伯静曰:万化不穷,感应二端而已。夫子取中孚九二之辞而推广之。居室即在隂之义,出言即鸣鹤之义。千里之外应之,即子和之义。」张彦陵曰:户之运在枢,矢之发在机。枢运而户必间,机发而矢必逺,以况言行之加民见逺也。言行一发,荣辱系焉。应在人而感者在已,故曰主。不但荣辱也,推而极之,可以动天地,安得不慎?所以贵拟议而后言动也】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杨诚斋曰:君子之道,于其心不于其迹。心同迹异,不以迹间心;心异迹同,不以心混迹。故同人之先悲后喜,与君子甲出乙处,此黙彼语,皆所不计也。出处同道,则禹显顔晦,同一情;语黙同道,则史直遽卷,同一意。心同故也。愚按:《易》言断金,犹《诗》言攻玉也。断金,言其琢磨之工,属先号説;如兰,言其臭味之合,属后笑説】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蔡节斋曰:凡天下事,过则有失。惟过于慎,则无所失。愚按:苟者,轻忽之意;慎者,郑重之意。错诸地则为苟,借以茅则为慎。薄莫薄于茅,重莫重于借。在用之何如耳。惟其慎,故用可重。此禔躬处世之善道也】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扬诚斋曰:人之谦与傲,系其徳之厚薄。徳厚者无盈色,徳薄者无卑辞。如钟磬焉,愈厚者声愈缓,薄者仄。是故有功劳而不伐,不徳,惟至厚者能之。徳愈盛,则礼愈恭矣。俞玉吾曰:存位犹干九三之存义,谓礼极其恭,所以存其分义,而不敢逾越,非是保其禄位而强为此谦也】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本义云:释干上九爻义,当属文言,此盖重出。愚按:持盈之道,贵变而通之以时。前四爻举以为法,后三爻举以为戒,似非重出】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先儒谓“密”字即“退藏于密”之义,谓吾心一念之微也。愚按,夫子于《节》初爻云“知通塞以行言也”,此又另作一解。乱,犹祸也,即下文“失臣”“失身”之类。户庭与阶皆假借之辞,言语者一身之户庭,不出者慎密之意,非不言也,不轻出耳。唐髙宗告武氏以上官仪敎我废汝。”此君不密而失臣也。陈蕃乞宣臣章以示宦者,此臣不密而失身也。冦凖欲去丁谓,被酒漏言,此几事不密而害成也。圣人虽甚易简,亦甚慎密,第与隂谋权诈殊耳。世人不知以慎密为机械,所以败事】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冦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乘,致冦至。」盗之招也。【蔡虚斋曰:知盗,犹云知盗情也。杨诚斋曰:司马氏之盗魏,曹操敎之也。萧衍之盗齐,萧道成敎之也。盖盗非能盗,小人之有也。小人实敎盗以盗已之有也。所谓知盗,非知夺伐之盗也,知敎夺伐者之盗。故终之曰:诲盗。曰:盗之招者,以此】【项平庵曰:七爻皆欲人畏谨也。鸣鹤言处隠之诚,同人言同心之一,白茅贵慎有终,尚谦亢龙恶盈,户庭以教,密负乘以戒惕】右第八章【本义:此章言卦爻之用】
译【先儒说,“拟”有类比、详细推度的意思,“议”有商量、确定裁断的意思。我又认为,爻象本来兼有言语和行动,拟议也不能截然分属两边。总的要看圣人的心神涵泳于其中,独自领会意、言、象、数之外的道理;时机到了才说,就是“拟而后言”;时机到了才行动,就是“议而后动”。一般人只看见圣人的《易》千变万化,却有谁知道这种变化是通过拟议而成的呢?学习《易》的人,难道可以不经推度就发言、不经审议就行动吗?以下七爻是孔子拟议的话,每一爻只作一件事来解释。程沙随说:“‘鸣鹤在阴’,是模拟《易》而发言;‘借用白茅’,是审议《易》而行动。”其余各爻都是阐明言语、行动和变化的意义,不必向深远处求解。胡云峰说:“前面说变化,是《易》爻本身的变化;这里说成就变化,是学习《易》者自身的变化。”】鹤在隐蔽处鸣叫,它的同类也来应和。我有美酒佳爵,愿与你共同享用。孔子说:君子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是善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不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违背,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到百姓;行动从近处发生,远处也能看见。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枢纽和关键。枢纽关键一经发动,就成为荣辱的主宰。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东西,怎么可以不慎重呢?【蔡伯静说:万物的变化没有穷尽,但感应只有两个方面而已。孔子取《中孚》九二的爻辞加以推广。居室就是“在阴”的意义,发言就是“鸣鹤”的意义,千里之外响应,就是“子和”的意义。张彦陵说:门的转动在门轴,箭的发射在弩机;门轴转动,门一定会开合;弩机发动,箭一定会飞远,用来比喻言语行动影响百姓、显现于远方。言语行动一经发出,荣辱就系于其中。响应发生在人,感发却在自己,所以说是主宰。不只是荣辱,推到极处还可以感动天地,怎么能不慎重?这正是要重视先拟议而后发言行动的原因。】同人卦说:起初号哭,后来欢笑。孔子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两个人同心协力,其锐利可以切断金属;同心的话语,其气味如同兰草。” 【杨诚斋说:君子的道在于内心,不在于外在行迹。内心相同而行迹不同,不能因行迹不同而离间内心;内心不同而行迹相同,也不能因行迹相同而混淆内心。所以同人卦先悲后喜,以及君子一人出仕、一人退处,一个沉默、一个发言,都不是所计较的。出仕退处若同一道,禹显达而颜回隐晦,内心相同;言语沉默若同一道,史鱼直言而遽伯玉卷藏,意旨相同。因为内心相同。我考察,《易》说“断金”,就像《诗经》说“攻玉”。“断金”说的是切磋琢磨的功夫,属于先号哭的意思;“如兰”说的是气味相合,属于后来欢笑的意思。】初六:借用白茅垫着,没有灾咎。孔子说:“如果随便放在地上也可以了,再用白茅垫着,怎么会有灾咎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本来很薄,但用起来却可以很贵重。谨慎地采用这种方法去做事,就不会有什么过失。” 【蔡节斋说:天下凡事,超过适度就会有过失。只有谨慎过度,才不会有过失。我考察:“苟”是轻忽,“慎”是郑重。随便放在地上就是苟且,用白茅垫着就是谨慎。没有比茅草更薄的了,没有比垫用更郑重的了,关键在于怎样使用它。正因为谨慎,所以薄物也能发挥重大作用。这是修身处世的良善方法。】有劳绩而谦逊的君子,最终吉祥。孔子说:“有劳苦却不夸耀,有功绩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这是德厚到了极点。”这句话是说把自己的功劳置于别人之下的人。德性越盛大,礼节越恭敬。所谓谦逊,就是以极其恭敬来保全自己的位置。【杨诚斋说:人的谦逊或傲慢,取决于德性的厚薄。德厚的人没有自满的神色,德薄的人没有谦卑的言辞。好比钟磬,越厚重声音越舒缓,薄的声音就急促。所以有功劳却不夸耀、不自以为有德,只有德性极厚的人才能做到。德性越盛,礼节就越恭敬。俞玉吾说:“存位”如同乾九三爻的“存”义,是说礼节极其恭敬,从而保存自己的名分和义理,不敢逾越,并不是为了保住禄位而勉强表现这种谦逊。】亢龙有悔。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相应的职位,高高在上却没有百姓,贤能的人处在下位却没有人辅助,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本义说:这是解释乾上九爻的意义,应当属于《文言》,这里大概是重复出现。我考察,保持盈满的道理在于随着时势改变并使之通达。前四爻举出正面的法则,后三爻举出反面的戒惧,似乎不只是重复。】不走出门户和庭院,没有灾咎。孔子说:“祸乱的产生,常以言语作为阶梯。君主不严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严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的事情不严密,就会使事情受到损害。因此君子谨慎严密,不把事情轻易说出去。” 【先儒说,“密”字就是“退藏于密”的意义,是说内心一念的微细处。我考察,孔子在《节》卦初爻说“知道通塞来决定言语行动”,这里又作另一种解释。“乱”犹如祸患,就是下文所说的失臣、失身之类。“户庭”和“阶”都是借喻;言语是一身的户庭,“不出”是谨慎严密的意思,并不是不说话,而是不轻易说出。唐高宗告诉武氏,说上官仪教我废黜你,这是君主不严密而失去臣子的例子。陈蕃请求公布自己的奏章给宦官看,这是臣子不严密而失去自身的例子。寇准想除掉丁谓,喝醉后泄露了言语,这是机密不严密而使事情受害的例子。圣人虽然极其易简,也极其谨慎严密,只是与阴谋权诈不同罢了。世人不知道把谨慎严密当作机要,所以败坏事情。】孔子说:“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贼的心理吧?”《易》说:“背负东西却乘坐车舆,招致盗寇到来。”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舆,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想夺取它。上面的人轻慢,下面的人暴虐,盗贼就想攻伐它。收藏懈怠,是教盗贼来偷;打扮妖冶,是教人产生淫念。《易》说:“背负且乘,致寇至。”这就是招来盗贼的原因。【蔡虚斋说:“知盗”如同说知道盗贼的心理。杨诚斋说:司马氏窃取魏国,是曹操教会他的;萧衍窃取齐国,是萧道成教会他的。盗贼并不是凭空盗取,而是盗取小人所有的东西;小人实际上是在教盗贼来盗取自己的所有物。所谓“知盗”,不是说知道盗贼怎样夺取、攻伐,而是知道那些教人夺取、攻伐者的盗心。所以最后说“诲盗”,说“盗之招”,就是因为这个。】【项平庵说:七爻都是要人畏惧谨慎。鸣鹤说居于隐处而心意真诚;同人说同心一致;白茅重在谨慎而有始有终;劳谦崇尚谦逊;亢龙戒恶盈满;户庭教人严密;负乘告诫人提高警惕。】以上是第八章。【本义:本章说卦爻的作用。】
【愚按:注疏起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至其臭如兰,止为第六章;以借用白茅至末为第七章。程氏以有以见天下之赜,至成其变化为一章。吴草庐则别出下七节附于文言传,而独存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至成其变化九十五字,自为一章。熊勿轩以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五卜六字,与后重出,故欲去此五十六字,而移置后三十九字于第十二章“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之上。诸儒分章不同,今从本义】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愚按:韩康伯以此节居第十章之首,《汉书·律歴志》在天数五之上,程传依之,移冠第九章。黄氏日抄谓始于朱子,似失考】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张雨若曰:须知此章不是推画卦源头,乃是明蓍数本末。姚承庵曰:首两节从图上説天地之数,下言大衍,正见蓍策之数本天地来。程敬承曰:图数只隂阳,蓍法亦只是隂阳之变化。愚按:以上八章皆言象,至此方言数。天一地二至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即河图之数。圣人因之得揲蓍之法者也。一、三、五、七、九,天数五也。二、四、六、八、十,地数五也。五位河图之上下左右中央方位也。相得者,一对二,三对四,六对七,八对九,五与十对乎中央也。各有合者,一六居北,二七居南,三八居东,四九居西,五十居中,皆奇偶相配也。积一、三、五、七、九为二十五之奇数,五其五也。积二、四、六、八、十为三十之偶数,六其五也。合之凡五十有五,而棵蓍之法在其中。千变万化皆从五数出,此所以「三」字总承上文八句来。张敬夫曰:月令所谓「草木乃茂,草木黄落」之类,可以厯数推而得之,此天地之数所以成其变化也。所谓「其神勾芒,其神祝融」之类,各司其时,各治其职,此天地之数所以行乎鬼神也。王临卿曰:「变化」二字本义,因周子有「阳变隂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之説,遂以五行解经。不知周子云云是论五行生成之序,非为天地之数设也。谓成变化之在水火木金土者,不过据五数而为言耳,非谓五行因变化而成也。郑孩如曰:「变化」二字如「乾道变化」之义,不当以五行分贴。变化、鬼神俱就气机言,不可以生物言。愚又谓此章所重在蓍数成变化,而行鬼神只是赞蓍】【又按程传云:由象以知数,盖谓数不在象外也。曰五,曰十,数也;五奇,十偶,象也。圣人以数定象,象惟奇偶,重之尽于六十四卦。数有九六,其变至于四千九十六卦。卦不自变,因蓍而后变也。盖河图之数,圣人因之以揲蓍,故下文继以大衍之数】【又按本义于乾卦言隂变阳化至此一变生水而六化成之云云则又谓阳变隂化与前説不同未得其解】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欧阳永叔云:大衍筮占之一法耳,非文王之亊也。后世用以占筮,孔子惧文王之志不见于后世,而易者为卜筮用也,乃作彖象,发明卦义。夫六爻之文,占辞也;大衍之数,占法也。学者专其辞于筮占,犹见非于孔子,况遗其辞而执其占法欤?苏子由云:大衍者,敷衍天地之数,而取其五十用于揲蓍,非天地之全数也。归震川云:大衍者,所以求卦也。愚按:所云五十者,即河图中宫天五乘地卜是也。大衍者,自一至卜百千万,皆从此推出也。天地之数,是自然之数;大衍之数,是推衍之数。凡蓍草五十茎,筮之初,右于取一防,反于椟中,虚其一而不用。韩康伯所谓易之太极也。其入用者只四卜有九而已。盖天地之数始于奇,大衍之数则以奇为用。其用二字,直贯到末。分二者,随手分蓍茎,半置左,半置右,象两仪之对待也。挂一者,悬一茎于左手小指间也。三者,三才也。左为天,有为地,所挂之策象人,故曰象三。揲四者,先置右手之策于一处,以右手四四数左手之策,又置左手之策于一处,以左手四四数右手之策,以象四时也。奇者,所揲四数之余防也。扐者,勒也。四四之外必有零数,或一或二或三或四,左手者归之第四第三指间,右手者归之第三第二指间而扐之也。象闰者所归之余防,象日之余也。挂一当一岁,揲左当二岁,扐左则三岁一闰矣。又揲右当四岁,扐右则五岁再闰矣。再扐而后挂者,再扐之后复以所余之策合而为一,为第二变,再分再挂再揲也。不言分二揲四,独言挂一者,明第二变后不可不挂也。以上言揲蓍取卦之法如此】
译【我考察:注疏从“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到“其臭如兰”,列为第六章;从“借用白茅”到末尾,列为第七章。程氏把“有以见天下之赜”到“成其变化”作为一章。吴草庐则另把下面七节附在《文言传》之后,只保留“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到“成其变化”九十五字,另自成一章。熊勿轩认为“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的五十六字与后文重复,所以想删去这五十六字,并把后面的三十九字移到第十二章“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之前。诸儒分章不同,现在依从本义。】天数第一,地数第二;天数第三,地数第四;天数第五,地数第六;天数第七,地数第八;天数第九,地数第十。【我考察:韩康伯把这一节放在第十章开头,《汉书·律历志》把它放在“天数五”之前,程传依从这种安排,把它移到第九章开头。黄氏《日抄》说这种排列始于朱子,似乎考证不够。】天数有五个,地数有五个;五个位置彼此相得,各自有所合。天数共二十五,地数共三十。天地的数总共五十五。这些数用来成就变化并运行鬼神。【张雨若说:必须知道,本章不是推究画卦的源头,而是说明蓍数的始末。姚承庵说:前两节根据图来说明天地之数,下面说大衍,正是说明蓍策之数源自天地。程敬承说:图中的数只是阴阳,蓍法也只是阴阳的变化。我考察:以上八章都说象,到这里才开始说数。天一地二到天地之数五十五,就是河图之数,圣人由此得到揲蓍的方法。一、三、五、七、九,是天数五个;二、四、六、八、十,是地数五个。五个位置,是河图中的上下左右中央方位。“相得”是说一与二相对,三与四相对,六与七相对,八与九相对,五与十在中央相对。“各有合”是说一六居北,二七居南,三八居东,四九居西,五十居中,都是奇偶相配。把一、三、五、七、九相加,得到二十五这个奇数,是五乘以五;把二、四、六、八、十相加,得到三十这个偶数,是六乘以五。合起来共五十五,揲蓍的方法就在其中。千变万化都从五数产生,所以这里的“此所以”总承上文八句而来。】张敬夫说:《月令》所说“草木乃茂”“草木黄落”这一类现象,可以用历数推算出来,这是天地之数用来成就变化。所谓“其神勾芒”“其神祝融”这一类,是说各自主管相应的时令、治理自己的职分,这是天地之数用来运行鬼神。王临卿说:“‘变化’二字的本义,因为周子有‘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的说法,于是有人用五行来解释经文。却不知道周子所说的是五行生成的次序,并不是为天地之数而设。说变化成就水火木金土,不过是根据五数来说,并不是说五行因变化而形成。”郑孩如说:“‘变化’二字如同‘乾道变化’的意义,不应把它分别贴合到五行上。变化、鬼神都是就气机来说的,不可以解释成生物。”我又认为,本章重点在蓍数成就变化,而“运行鬼神”只是赞叹蓍数。】【又考察《程传》说“由象以知数”,大概是说数不在象之外。“五”“十”是数;五为奇、十为偶,是象。圣人以数确定象,象只有奇偶两种,重叠起来最终形成六十四卦。数有九、六,其变化可达到四千九十六卦。卦自身不会变化,要因蓍而后变化。大概河图之数,圣人依靠它来揲蓍,所以下文接着说大衍之数。】【又考察:本义在乾卦中说“阴变阳化”,到这里又说“一变生水而六化成之”等,于是又认为“阳变阴化”,与前面的说法不同,尚未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大衍之数为五十,实际使用其中的四十九。把蓍草分成两部分,以象征两仪;挂起一根,以象征三才。四根四根地数,以象征四时。把余数归到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有两次闰月,所以要两次归扐,然后再挂。【欧阳永叔说:大衍是筮占的一种方法,并不是文王的事情。后世用它来占筮,孔子担心文王的思想不能流传于后世,而《易》被只用作卜筮,于是作《彖》《象》,阐明卦义。六爻的文字,是占辞;大衍之数,是占法。学者只把那些卦辞用于筮占,尚且会被孔子认为不对,何况抛弃卦辞而执守占法呢?苏子由说:所谓大衍,是推演天地之数,取其中五十用于揲蓍,并不是天地之全数。归震川说:所谓大衍,是用来求取卦象的。我按:所说的五十,就是《河图》中宫的天五乘地十所得之数。大衍之数,从一到十、百、千、万,都是由此推演出来的。天地之数,是自然形成的数;大衍之数,是推演出来的数。通常蓍草有五十根,开始筮占时,先从右边取出一根,放回筒中,空出这一根而不用。韩康伯所说的,这就是《易》的太极。实际使用的只有四十九根罢了。因为天地之数起于奇数,大衍之数则以奇数为用。“其用”二字,一直贯通到末尾。所谓分二,是随手把蓍草分开,一半放在左边,一半放在右边,象征两仪相对而立。】所谓挂一,是把一根蓍草悬在左手小指之间。所谓三,是三才。左边象征天,右边象征地,所挂的那根蓍草象征人,所以说“象三”。所谓揲四,是先把右手的蓍草放在一处,用右手每四根四根地数左手的蓍草;再把左手的蓍草放在一处,用左手每四根四根地数右手的蓍草,以象征四时。所谓奇,是每四根一数后剩下的蓍草。所谓扐,就是收拢。每四根一数之外必定有零数,或一根、两根、三根、四根;左手的余数归入左手的第四、第三指之间,右手的余数归入右手的第三、第二指之间,并夹在指间。这象征闰月,因为所归的余数象征太阳运行所剩的余数。挂一相当于一年,揲左相当于两年,左手归奇则相当于三年一闰。又揲右相当于四年,右手归奇则相当于五年两闰。所谓“再扐而后挂”,是两次归扐以后,再把剩下的蓍草合在一起,作为第二变;再次分开、再挂、再揲。不说分二、揲四,只说挂一,是为了说明第二变以后不能不挂。以上所说,就是揲蓍取卦的方法。】
【程氏大昌曰:正易新法之论大衍曰:“挂一之在四十九,无不入用,则虽去之无欠也。”其意以为揲蓍之初,此一既挂左指,则自不与揲数之数矣。及其揲四已定,此一又归奇扐,则又不入七八九六之用,故曰“去之无欠也”。此盖以象数言,易于有爻之后,而不知超象数以求易于未爻之前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之生二,是虚一之能生天、生地者也。夫天地得此之生于太极也,其象在蓍,则分一为二,是其形容矣。然此之分二者,从何而来?岂非从一握则四十九用皆藏一握之内?及其分一握以为两握,则一已生二,而一遂无见。圣人于是即五十蓍中取其一蓍挂之左指者,既不以揲,又不循数,其意盖示四十九用之上,此之一数处总无为,而四十九者各以七八九六聴令而受数焉耳。故此一虽虚,而天下之实莫不由此以出,则安可知有用之用,而不知无用之用也?故知此説不能求诸未爻之前也。又曰:诸家多言蓍以七为数,至其何以用七,则莫有言者。意谓七七四十九,正蓍之用耳。歴攷诸易,自数总以及数变,皆无以七为祖者。独有七为少阳,固在四策之一,然此之七也,进之不得为阳数之极,退之不能为阳变之祖,则七在四策中,特其列数之一耳,安能总摄他数也?顾独于末流取四十九以配七七,而谓蓍数之祖何所本也?愚按:蓍以七为祖之説,今揲蓍家所不言,存以备攷】【归震川曰:四十有九,得用处在挂一。挂一得用处,不在一变,而在二变、三变。愚窃按:挂一之妙,只在第一变。若第一变不挂一则四揲两手之策而归其余,但有奇而无偶矣。至于第二变、第三变,除去第一变挂扐之外,其策数奇偶本自均齐,挂亦奇四而偶八,不挂亦奇四而偶八。但不挂则无以象三,故再扐之后,仍湏挂耳】【愚又按:揲蓍法,邵子用过揲之数,朱子取挂扐之数。孔疏云:“乾坤之策为老阳三十六,老隂六十四,所用者过揲之防也。”今观下文,以乾坤之策当三百六十之期,而以归奇之数象闰,则正用过揲,余用归奇可知矣。归奇于扐,犹归余于闰也。若用挂扐,似舍正而取余矣。窃疑后世何以废邵法不用?吾甥徐接三云:“后人揲蓍取挂扐之数,不用过揲之数者,厌烦从简也。盖三挂三扐之策,孰奇孰偶,取览甚便。若用过揲之数,则必取揲过者复数之,未免烦矣。”其实圣人立法以过揲为主,如厯法最重闰月,然木闻纪岁者专纪闰月,此后人从简之故耳。又如揲之以四者,两手之策皆当揲也。今人于挂一之后,但揲左手之策以归其余,右手之策不揲而径归其余,则非但右手之防不象四时,且左策归奇与右策归奇一时并扐,是前闰与后闰相接,不待五岁而后再矣,亦后人从简之故也】干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策即蓍也。乾坤之策,老隂老阳,过揲之数也。干九坤六,以四营之。干一爻得四九三十六,坤一爻得四六二十四。干毎爻得三十六,则六爻得二百一十有六。坤毎爻得二十四,则六爻得百四十有四。合成三百六十爻,适当一年三百六十日之数也。胡云峯曰:前挂扐之数,象月之闰;此过揲之数,象岁之周。吕与叔曰:六十四卦统计三百八十四爻,三百六十者,去乾坤坎离二十四爻而言也。郝仲与曰:卦之始画,有隂阳之象,而无老少之名。盖因説卦父母男女而分老少。但説卦所谓男女者,以卦画奇偶乾坤相交而言。筮法所云老少者,以蓍策过揲之数而言,非伏羲画卦本法也。伏羲画卦,奇偶相推,乾坤交错,则谓之变。筮法则此爻变,彼爻;此卦变,彼卦。老变,少不变。故卦只用九六。筮则兼七八,以为九六之升降。非七八则二老无顿变之理。无老少则变与不变无由分。故以九六象父母称老,以七八象六子称少。三百八十四爻,凡阳皆干,凡隂皆坤。故夫子但言乾坤之策,不及六子。周公爻辞但用九六,亦以此】【愚又按厯法用筹算以竹为之亦谓之策《隋书》曰:竹广二分长三寸正策三防积二百一十二枚成三觚干之策也负防四防积一百四十四枚成方坤之防也其数亦适与《易》合可见《易》道无所不有存此以备参攷】二篇之防,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
译【程氏大昌说:正易新法论大衍说:“挂起的一根处在四十九根之中,并不是完全不发挥作用,所以即使除去它,也没有缺失。”他的意思是,开始揲蓍时,这一根已经挂在左手指间,自然不再参与揲数。等到每四根一数确定之后,这一根又归入奇数并夹在指间,于是也不参与七、八、九、六的取用,所以说“除去它也没有缺失”。这大概是从象数方面说的,只知道在有爻以后探求《易》,却不知道超越象数,在未成爻以前求《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生二,是说虚空出的一能够生天、生地。天地由这一生于太极;它表现在蓍草上,就是把一分为二,这是对它形态的描述。然而,这个二又从哪里来?岂不是一把蓍草时,四十九根的作用都藏在这一把之中吗?等到把这一把分成两把,一已经生出二,而一便看不见了。圣人因此就在五十根蓍草中取出一根,挂在左手指间;既不揲它,也不按数目处理。其意大概是表示:在四十九根发挥作用之前,这一个数处于完全无为的状态,而四十九根则分别听从七、八、九、六的命令而接受数值。因此,这一根虽然虚置不用,但天下一切实际作用无不由它产生,怎么可以只知道有用之用,而不知道无用之用呢?】所以可知,这种说法不能用来探求未成爻以前的情形。他又说:各家大多说蓍数以七为数,至于为什么用七,却没有人说明。大概认为七七四十九,正是蓍草的用数。历来考察各家《易》说,从总数到变化之数,都没有把七作为根本的。只有七是少阳,固然属于四个策数之一;但七增加不能成为阳数的极点,减少也不能成为阳变的根本,所以七在四个策数中不过是其中一个数罢了,怎么能总摄其他数呢?只是到了末流取四十九配七七,便说它是蓍数的根本,这种说法根据何在?我按:蓍以七为根本的说法,如今揲蓍家并不采用,保存下来以备考察。】【归震川说:四十九根能够发挥作用,关键在于挂起一根;挂一能够发挥作用,不在第一变,而在第二变、第三变。我私下按:挂一的奥妙只在第一变。如果第一变不挂一,只把两手的蓍草分别揲数并归其余数,就只有奇数而没有偶数了。至于第二变、第三变,除去第一变挂、扐的部分之外,蓍草数的奇偶本来均齐;挂一时也是奇数四、偶数八,不挂一时也是奇数四、偶数八。但不挂一就无法象征三,所以再次归扐以后,仍然必须挂一。】【我又按:揲蓍的方法,邵子采用过揲之数,朱子采用挂扐之数。孔颖达疏说:“乾坤之策,老阳三十六,老阴六十四,所使用的是过揲的蓍草数。”现在看下文,以乾坤之策相当于三百六十日,以归奇之数象征闰月,可知这里正是使用过揲数,余数使用归奇数。“归奇于扐”,就像把余数归入闰月。若使用挂扐数,似乎是舍弃正数而取余数。我私下疑惑,后世为什么废弃邵氏的方法而不用?我的外甥徐接三说:“后人揲蓍取挂扐之数,不用过揲之数,是因为厌烦而取简便。三次挂、三次扐所得的蓍草,哪次为奇、哪次为偶,一看便很方便。若使用过揲之数,就必须把揲数后剩下的蓍草重新数一遍,未免烦琐。”其实圣人立法以过揲为主,正如历法最重视闰月,但我没有听说记载年份的人只记闰月,这也是后人取简便的缘故。又如“揲之以四”,是说两手的蓍草都应当揲数。如今的人在挂一之后,只揲左手的蓍草并归其余数,右手的蓍草不揲而直接归其余数;这样不仅右手的蓍草不能象征四时,而且左手归奇与右手归奇同时归扐,就会使前一个闰月和后一个闰月相接,不必等到五年便出现两闰,也同样是后人取简便的缘故。】乾卦的策数为二百一十六,坤卦的策数为一百四十四,合计三百六十,正当一年的日数。【策就是蓍草。乾坤的策数,是老阴老阳的过揲之数。乾为九、坤为六,用四来推演。乾卦一爻为四乘九,得三十六;坤卦一爻为四乘六,得二十四。乾卦每爻得三十六,六爻便得二百一十六;坤卦每爻得二十四,六爻便得一百四十四。合计三百六十,正好相当于一年三百六十日的数目。胡云峰说:前面的挂扐之数象征月份的闰余;这里的过揲之数象征一年的周期。吕与叔说: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爻;三百六十,是除去乾、坤、坎、离二十四爻而言的。郝仲与说:卦开始画出时只有阴阳的象,没有老少的名称。大概是根据《说卦》中父母、男女的说法,才分出老少。但《说卦》所谓男女,是从卦画的奇偶以及乾坤相交来说的;筮法所谓老少,则是从蓍草过揲的数目来说的,并不是伏羲画卦的本来方法。伏羲画卦,以奇偶相推,乾坤交错,就称为变;筮法则是这一爻变、另一爻不变,这一卦变、另一卦不变。老爻变,少爻不变。所以卦只使用九、六,筮法则兼用七、八,把它们作为九、六升降变化的依据。】没有七、八,九、六这两个老爻就没有突然发生变化的道理;没有老少,也就无法区分变化与不变。因此,以九、六象征父母,称为老;以七、八象征六子,称为少。三百八十四爻,凡阳爻都属于乾,凡阴爻都属于坤。所以孔子只说乾坤的策数,没有涉及六子;周公的爻辞只使用九、六,也是这个原因。】【我又按:历法使用筹算,筹以竹制成,也称为策。《隋书》说:竹筹宽二分、长三寸;阳策三枚一组,积二百一十二枚组成三角形,这是乾的策数;阴策四枚一组,积一百四十四枚组成方形,这是坤的策数。它们的数目也恰好与《易》相合,可见《易》之道无所不包,保存这些内容以备参考。】上下两篇经的策数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相当于万物的数目。
【二篇上下经也。阳爻百九十二,以三十六乘之,得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隂爻百九十二,以二十四乘之,得四千六百八策。合之为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就本义作解如此。愚又按二篇之防,以蓍法推之,皆老隂老阳之数也。今取阳爻百九十二,以少阳二十八乘之,积五千三百七十六。再取隂爻百九十二,以少隂三十二乘之,积六千一百四十四。合之亦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但九六有象,而七八元象。少隂少阳之数,即隠于老隂老阳之中。如是则七九皆为阳,六八皆为隂。其画为奇为偶,皆同。凡筮者欲取动爻之后卦,故分别老少之象耳】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亊毕矣。【营经营也,四营即上文分二挂一揲四归奇也。成易谓一变也,三变而成一爻,十八变则得六爻而成一卦矣。八卦而小成,本义谓九变而成三画,得内卦也。愚窃谓此句乃承上起下之辞。孔疏云:天地雷风日月山泽于大象畧尽,是易道之小成。盖谓十八变中挂揲归奇畧尽八卦之象,即唐一行所云十八变之间有八卦之谓也。细玩语气,此句当连下文读,言一卦十八变之中虽具八卦,不过小成而已,本足以尽天下之能亊也。惟引此小成之法而伸之,人触此引伸之类而长之,则一卦可变为六十四卦,大下之能事毕矣。若谓九变而成三画方得内卦,则上文明明説十有八变内外二体已具矣,不应下文又説到内卦,只为朱子将此句属上文读了,疑其既云成卦复云小成,故以内卦当小成之义耳。郭鹏海曰:谓八卦而小成是九变,既言十八变却説四九变,语气似倒。鄙意四营二句自一变直説到十八变为一卦之变化,八卦小成以下自小成説到大成为六十四卦之变化,先儒已有此论,非末学一人之臆説也】显道神徳,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祐神矣。【胡云峯曰:道在天徳,行在人。在天者幽显,道阐幽也;在人者显神,徳行者微显也。蓍与卦可以酬酢,其在人者可与赞助,其在天者愚。又按:筮占虽极数之事,然数出于天地,天地不得而知;数衍于圣人,圣人不得而测。道因蓍而显,徳行以蓍而神。明可以酬所乎人,而决其疑;幽可以佑助乎神,而代之言。此蓍之所以成变化而行神也】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本义:变化之道,即上文数法潜解。曰:圣人论天地之数,而终之以行;鬼神论大衍之数,而终之以神徳行佑神。神者,一也。惟一故神。愚又谓夫子恐人泥于数,故终举而归诸道。言筮非术数之学,乃天地间自然变化之道。变化者,神之所为也。知道则知神矣】右第九章【此章言圣人因河图之数,而得揲蓍求卦之法】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黄氏日抄以子曰知变化之道者一节冠第十章之首今从本义易道不外辞变象占四者圣人用之以言动制器卜筮则为圣人之道而易无不有焉四个以字多从用易者説尚者取也程子曰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备于辞推辞考卦可以知变象与占在其中矣何闽儒曰用易以言吉凶则取诸辞用易以规行事之动则取诸变卦爻之中各有取象用以制器则可以尽创物之智卦爻之设以前民用用以卜筮则可以得前知之明胡云峯曰辞占是一类变象是一类辞以明变象之理占以断变象之用故四者之目以辞与占始终焉愚按夫子明言易有圣人之道四伊川止尚其辞康节止尚其象京虞郎荀诸家止尚其变朱子止尚其占谓之非易不可谓之圣人之道似皆举其一而未得其全也胡廷芳有云易之十翼凡以发明性命道徳之蕴于是易始不徒局于象数卜筮之粗而实有至精至变至神之妙天下由之以究三才之道而尽事物之情不假卜筮自足为吉凶之前知矣折衷先儒之説此数语尽之先儒或以此章承上章揲蓍而言上但言蓍防变化之数尚未及用蓍此言所以用蓍之道象变辞占皆指揲蓍时所得言非泛指全经中所具观下文多是赞筮占其义亦通】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石经作响】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首节兼言动制器卜筮,以见易道所包者广。此节言筮占之亊,而言动亦在其中。有为有行动者,尚其变也,问焉以言。言者尚其辞也,以言本义在人发言上説。愚窃谓即下文所云命也。自筮者告蓍曰言,自蓍受筮者之言曰命。其受命至来物,一气贯下,总见响应之速,而周逺近时地也,幽深天道也,来物吉凶也。谓蓍受筮者之言,其应如响,未来之事无逺近幽深皆知之。至精合辞占説,以其非术数之粗,故曰至精。本义云:此尚辞尚占之事】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
译【二篇就是上、下经。阳爻一百九十二个,乘以三十六,得到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阴爻一百九十二个,乘以二十四,得到四千六百零八策;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相当于万物的数目。这是依照《本义》的解释。我又按:二篇的策数若按蓍法推算,都是老阴老阳的数目。现在取阳爻一百九十二个,乘以少阳二十八,得五千三百七十六;再取阴爻一百九十二个,乘以少阴三十二,得六千一百四十四;合计也为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但九、六有象,七、八没有象。少阴少阳的数目,就隐藏在老阴老阳的数目之中。这样说来,七、九都属阳,六、八都属阴;它们画出的奇爻、偶爻完全相同。凡是筮占,是为了取得动爻之后的卦,所以才分别老少的象。】因此,经过四种经营便形成《易》,经过十八次变化便形成一卦,八卦只是小成。由此推引扩展,触类旁通并使之发展,天下的一切事理就都可以完备了。【营,是经营的意思。四营就是上文所说的分二、挂一、揲四、归奇。所谓成《易》,是完成一次变化;三变形成一爻,十八变得到六爻而形成一卦。“八卦而小成”,《本义》认为是九变形成三画,得到内卦。我私下认为,这句话是承接上文并启起下文的过渡语。孔颖达疏说:天地、雷、风、日、月、山、泽,在大体上已经穷尽,所以是《易》道的小成。大概是说,十八变之中,挂、揲、归奇大略穷尽了八卦之象,也就是唐一行所说的“十八变之间有八卦”。仔细玩味语气,这句话应当连着下文读:一卦经过十八变,虽然具备八卦,不过只是小成罢了,并不能因此穷尽天下的一切事理。只有把这种小成的方法引申开来,人再触类旁通、推广扩展,就可以使一卦变化为六十四卦,天下的一切事理便都完备了。若说九变形成三画才得到内卦,那么上文已经明明说十八变使内外两体都具备,不应下文又说到内卦。这只是朱子把这句话归入上文来读,疑惑既然已经说“成卦”,又说“小成”,所以把内卦当作小成的意义。郭鹏海说:认为“八卦而小成”是九变,既然说十八变,却又说四个九变,语气似乎颠倒了。】我的看法是,“四营”两句从一次变化一直说到十八变而形成一卦的变化;“八卦而小成”以下,则从小成说到大成,即六十四卦的变化。先儒已经有这种说法,并不是后学一人的臆断。】彰显道理,神化德行,因此可以同人酬答应对,也可以辅助神明。【胡云峰说:道在天,德行在人。在天的是幽微与显明,《易》使幽微显明;在人的是显明与神妙,德行使微妙显著。蓍与卦可以用来与人酬答应对;在人事方面,可以辅助人;在天道方面,可以辅助神明。我又按:筮占虽然是极尽数理的事情,但数出于天地,天地也不能自知;数由圣人推演,圣人也不能测尽。道因蓍而显明,德行因蓍而神妙。显明的一面可以与人酬答,替人决断疑惑;幽微的一面可以辅助神明,代神明发言。这就是蓍能够成就变化、运行神妙的原因。】孔子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明所作所为吧?” 【《本义》说:变化之道,就是上文暗中说明的数法。它说:圣人论天地之数,最后归结到“行”;论大衍之数,最后归结到神、德、行、祐神。神,就是一;因为纯一,所以神妙。我又认为,孔子担心人拘泥于数,所以最后把它归结到道上。意思是说,筮占不是术数一类的学问,而是天地之间自然变化的道。变化,是神明所作的事情;懂得道,也就懂得神明了。】右边是第九章。【本章说圣人依据《河图》的数,得到揲蓍求卦的方法。】《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用于言语,就重视卦辞;用于行动,就重视变化;用于制作器物,就重视卦象;用于卜筮,就重视占断。【黄氏《日抄》把“孔子说懂得变化之道”一节列在第十章开头,现在依从《本义》。《易》道不超出辞、变、象、占四项;圣人把它们用于言语、行动、制作器物和卜筮,这就是圣人的道,而《易》无所不包。四个“以”字,大多是从使用《易》的人来说的。“尚”就是取用。程子说: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规律,都具备在卦辞中;推究卦辞、考察卦象,就能知道变化,象与占也包含在其中。何闽儒说:用《易》来说明吉凶,就取用卦辞;用《易》来规划行动,就取用卦的变化;卦爻之中各有取象,用来制作器物,便可以充分发挥创造器物的智慧;卦爻的设置原本就是为了使民众有所使用,用于卜筮,便可以获得预知未来的明察。胡云峰说:辞与占是一类,变与象是一类;辞用来说明变、象的道理,占用来判断变、象的作用。因此四者的次序以辞开始、以占结束。我按:孔子明说《易》有圣人的四种道,伊川只重视辞,康节只重视象,京房、虞翻、荀爽等各家只重视变,朱子只重视占,说他们不懂《易》还不可以,说他们懂得圣人的道却似乎都只是举出其中一项而没有得到全体。胡廷芳说:《易》的十翼都是为了阐明性命道德的深奥内容;这样,《易》才不只是局限于粗浅的象数卜筮,而确实具有至精、至变、至神的妙用。天下由此可以探究三才之道,穷尽事物的情状;即使不借助卜筮,也足以预知吉凶。折中先儒的说法,这几句话已经概括尽了。先儒有的把本章承接上章的揲蓍来说,上章只说蓍策变化的数,还没有说到如何使用蓍;本章说使用蓍的方法。象、变、辞、占,都是指揲蓍时所得的结果,并不是泛指全经中所具备的内容。看下文多是在赞说筮占,这样解释也说得通。】所以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时,就向《易》询问而请它用言语回答;它接受询问而作出的答复,就像回声一样迅速。不论远近、幽深,都能于是知道将来的事物。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微的道理,谁能做到这样呢?【开头一节兼说言语、行动、制作器物和卜筮,以显示《易》道所包容的范围很广。本节说筮占的事情,但言语、行动也包含在其中。“有所作为、有所行动”,是重视变化;“询问而用言语”,是重视卦辞。《本义》把“以言”解释为人在发言时。我私下认为,这就是下文所说的“命”:占筮者向蓍草告知,称为“言”;蓍草接受占筮者的话,称为“命”。从“接受命令”到“知道将来的事物”,气势贯通而下,总体表现响应迅速,并能周遍远近、时间和地点。“幽深”指天道,“将来的事物”指吉凶。意思是说,蓍草接受占筮者的话,回应像回声一样;未来的事情无论远近幽深,都能知道。“至精”与辞、占相合,因为它不是粗浅的术数,所以称为至精。《本义》说:这是重视卦辞、重视占断的事情。】通过参伍而观察变化,交错综合地考察其数;贯通它的变化,于是形成天地的文理;穷尽它的数,于是确定天下的卦象。如果不是天下最神妙的变化,谁能做到这样呢?
【本义云:此尚象之事。愚按:参伍以变,先儒之説不同。今取来氏《易解》,其言曰:揲蓍法本于河图,图以中数为尊。一化两,由中而分,一居中,左右不离中而成三。三居中,左右不离中而成五。五居中,左右不离中而成九。五以三为中,九以五为中。一分二为参,三互二为伍。参之伍之,交互以观其变也。变乃象之未定者,参伍只以一变言。下文通其数,则三变而成一爻。极其数,则十八变而成一卦,而总不外乎参伍之説。三五为十五,五乃河图中数,故数之相倚者,不曰参伍,则曰参两。三与二倚曰参伍,一与二倚曰参两,皆用中法也。错综其数据挂揲后而言。程沙随曰:综如织妇之用,综合众经相间而上下之也。本义云:错者,一左一右之谓;综者,一低一昂之谓,皆揲蓍求卦之亊。变者,数之未定,隂阳老少隠跃而不测,故曰参伍以变。数者,变之已成,错综之时,奇偶多寡,秩然而可数,故曰错综其数。首二句止论一爻之法,通其变者,通六爻之变,得十有八,遂成初二三四五上刚柔相杂之文。老少不出乎二象,故曰天地。极其数者,极六爻之数,得七八九六,遂定天地水火雷风山泽之象。动静实该乎万有,故曰天下。此二句方论成卦之法。程敬承曰:天地间隂阳本无定位,而消息盈虚自有至理。象变本此至理来,所以变一通而文遂成,数一极而象遂定,不待凑掇安排而文始成,象始定也。至定是赞占之法】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黄氏日抄:此章言易之神,主蓍▯而言。所云无思无为者,亦言蓍▯无心而能应。或者因以为人不可有思为者,讹也。愚窃谓易当专指蓍卦,不必兼▯言。上文言天下逺近幽深之理,多具于蓍卦中。圣人既以尽其用,而蓍卦之体则无思无为。象在画,辞在防。蓍木变占在椟,本寂然而不动。及揲蓍以求卦,则天下之故感而遂通。其寂其感,皆无心也。非天下之至神乎?精之至,变之至,便是神。非至精至变之外,别有所谓至神也】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愚按:上文非至精、至变、至神不能与于此。到此节重提“夫易”二字,见得与于此者惟圣人能之也。极未形之理曰深,适动微之防曰几。极深以义理言,研几以事变言,此圣人作易之本领。惟其深也,故以我之先知达彼后知,以我之先觉逹彼后觉,自一心而通天下之志。惟其几也,故未乱知乱,易乱为治;未亡知亡,转亡为存,自一心而成天下之务。惟神也,故不烦拟议之久,不见有为之迹。神不在深与几之外,然非以圣人而极深硏几,则不能至于神也。上节“神”字赞筮卦,此“神”字赞圣人】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愚按:四者虽云辞变象占,而自君子将有为也以下,则皆论占亊。末句仍云「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盖极深研几,圣人全体皆易,而后辞变象占。自圣人用之,则为圣人之道。圣人之所有,皆易所有。圣人之神寓于辞变象占,而易即因之以为神。故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右第十章【上章言蓍数变化,归之于神。此承上章,推本于作易之圣人,亦归于神。见蓍所谓神者,乃圣人之神也】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本义谓此章专言卜筮。愚按承上文筮占説来,前章言蓍而未及卦,此则合蓍与卦而言。首四句赞易当兼蓍卦説,下三句言圣人因卦以用蓍,如斯而已。不是言易道仅止于此,言必如此方才休歇也。天下之物防昧未明,易示以吉凶之报,如梦顿觉,故曰开天下之务。有始者未必有终,易斟酌从违之宜,趋吉避凶,首尾完足,故曰成天下之道。上自造化气数,下及人心谋虑,千条万绪,自卦象一设,都牧拾在里面,不须逐项分晰,自然纎悉无遗,故曰冒。下三个以字要重:有易能开物,圣人用蓍以通天下之志;易能成务,圣人用蓍以定天下之业;易冒天下之道,圣人用蓍以断天下之疑。通章连称“是故”“是以”,无所承接,总以开物成务冒道为纲领,而赞易卦之用耳】是故蓍之徳圆而神,卦之徳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
译【《本义》说:这是重视卦象的事情。我按:关于“参伍以变”,先儒说法不同。现在采用来氏《易解》的说法:揲蓍的方法本于《河图》,《河图》以中数为尊。一分化为二,由中间分开;一居于中央,左右不离开中央而成为三;三居中央,左右不离开中央而成为五;五居中央,左右不离开中央而成为九。五以三为中,九以五为中。一分为二叫参,三与二互相结合叫伍。参之、伍之,交互考察它的变化。变化,是卦象尚未确定的状态;“参伍”只是说一次变化。下文“通其数”,是三变形成一爻;“极其数”,是十八变形成一卦,总体都不超出参伍的说法。三五为十五,五是《河图》的中数,所以数相互依托时,不说参伍,就说参两。三与二相依叫参伍,一与二相依叫参两,都是运用中数的方法。“错综其数”是说挂、揲以后。程沙随说:综就像织布妇女使用织机,综合众条经线,使它们交错而上下变化。《本义》说:错,是一左一右;综,是一低一高;都是揲蓍求卦的事情。所谓变,是数尚未确定,阴阳老少若隐若现而不可预测,所以说“参伍以变”。】所谓数,是变化已经形成之后的状态;在交错综合的时候,奇偶、多少都整齐分明,可以计数,所以说“错综其数”。前两句只讨论一爻的方法;“通其变”,是贯通六爻的变化,得到十八变,于是形成初、二、三、四、五、上六爻刚柔相杂的文理。老少不超出阴阳二象,所以说“天地”。“极其数”,是穷尽六爻之数,得到七、八、九、六,于是确定天地、水、火、雷、风、山、泽的卦象。动静实际上包括万物,所以说“天下”。这两句才是讨论成卦的方法。程敬承说:天地之间的阴阳本来没有固定位置,但消长盈虚自有最高的道理。卦象与变化本来就由这一至理产生,所以变化一经贯通,文理便形成;数一旦穷尽,卦象便确定,并不是等到拼凑安排之后文理才形成、卦象才确定。这里的“至定”,是赞说占筮的方法。】《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而不动;一经感应,便能通达天下的一切事理。如果不是天下最神妙的存在,谁能做到这样呢?【黄氏《日抄》说:本章说《易》的神妙,主旨是蓍与龟。所谓无思无为,也是说蓍与龟没有意识,却能作出回应。有人因此认为人不可以有思虑和作为,这是错误的。我私下认为,《易》应当专指蓍与卦,不必兼说龟。上文所说天下远近幽深的道理,大多具备在蓍卦之中。圣人既已充分发挥它们的作用,而蓍卦的本体则无思无为。卦象存在于卦画,卦辞存在于蓍策;蓍草和卦的变化、占断藏在筒中,本来寂静不动。等到揲蓍求卦,天下的事理一经感应便立即贯通。它的寂静和感应,都没有私心。这不是天下最神妙的吗?精妙到了极点,变化到了极点,就是神妙;并不是在至精、至变之外另有一个所谓至神。】《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道理、研察细微征兆的。正因为深奥,所以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正因为精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正因为神妙,所以不用急迫行动却能迅速见效,不必亲自行走却能到达。【我按:上文说不是至精、至变、至神便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到本节重新提出“夫易”二字,是为了表明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只有圣人。穷极尚未显形的道理叫“深”,研察将要发生而尚处于细微状态的征兆叫“几”。极深,是从义理说;研几,是从事物变化说;这是圣人制作《易》的本领。正因为深,所以能以自己的先知通达他人的后知,以自己的先觉通达他人的后觉,从一心而贯通天下人的心志。正因为精微,所以在未乱时知道将乱,使将乱转为治理;在未亡时知道将亡,使将亡转为保存,从一心而成就天下的事务。正因为神妙,所以不必长久烦琐地拟议,也看不见刻意作为的痕迹。神妙并不在深与几之外;但如果不是圣人穷极深奥、研察精微,就不能达到神妙。上节的“神”字是赞美筮卦,本节的“神”字是赞美圣人。】孔子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说的就是这个。” 【我按:四种道虽然说的是辞、变、象、占,但从“君子将要有所作为”以下,讲的都是占筮之事。末句仍然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是因为穷极深奥、研察精微,圣人的全体都体现为《易》,然后才有辞、变、象、占。圣人使用它们,就成为圣人的道;圣人所有的,也都是《易》所有的。圣人的神妙寄托在辞、变、象、占之中,《易》也因此获得神妙。所以说“《易》中有圣人的四种道”,就是这个意思。】右边是第十章。【上章说蓍数的变化,归结到神妙;本章承接上章,推本到制作《易》的圣人,也归结到神妙。由此可见,蓍所说的神妙,其实就是圣人的神妙。】孔子说:“《易》究竟是做什么的?《易》是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天下一切道理,不过如此而已。因此,圣人用它来贯通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决断天下的疑惑。” 【《本义》认为本章专门讲卜筮。我按:本章承接上文筮占来说;前章说到蓍,还没有说卦,本章则合说蓍与卦。开头四句赞美《易》,应当兼指蓍和卦;下面三句说圣人依据卦来使用蓍,就是“如此而已”。这并不是说《易》道只到这里为止,而是说必须这样才算完成。天下的事物幽昧而未明,《易》用吉凶的报应来显示它,如同从梦中突然醒来,所以说开启天下的事物。事情有开始却未必有结果,《易》斟酌应当顺从或违背的时宜,使人趋吉避凶,首尾完备,所以说成就天下的事务。上至造化气数,下至人心谋虑,千头万绪,卦象一经设立,都收摄在其中,不必逐项分别说明,自然细密周全而没有遗漏,所以说“包容”。下面三个“以”字需要着重理解:有《易》能够开启万物,圣人便使用蓍来贯通天下人的心志;《易》能够成就事务,圣人便使用蓍来确定天下的事业;《易》包容天下之道,圣人便使用蓍来决断天下的疑惑。全章连续说“因此”“所以”,并没有具体承接对象,总体以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包容道理为纲领,赞美卦的作用。】因此,蓍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六爻的义理平易而明白地呈现出来。圣人凭借这些洗涤心灵,退居并藏于幽密之处,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神妙能够预知未来,智慧能够藏纳过去,谁能做到这样呢?大概只有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凭杀伐的人吧。
【朱子谓此言圣人作易之本。胡云峯曰:此以蓍卦爻之理而言。愚窃谓此言用易,非作易也,亦不必添出理字。蓍用于卦未定之前,惟变所适,运而不穷,故曰圆。圆则不可测,故曰神。卦成于蓍,已定之后,各有其体,止而有分,故曰方。方则可率而揆,故曰知。六爻具于毎卦之内,具义本非奇险,故曰易。易则明以告人,故曰贡。蓍卦言徳,爻独言义者,义徳之制也。圣人以此蓍卦之徳洗濯其心,其未捰蓍也,退藏于密,鬼神莫窥其际,即蓍卦之寂然不动也。及其揲蓍也,趋吉避凶,物同归一体,即蓍卦之感而遂通也。如此则圣人之神同于蓍,徳未来之吉凶已兆于布策之先。圣人之知同于卦,徳既往之得失俱藏于卦爻之中。圣人与蓍卦直无分彼此矣,非圣人其孰能与于此哉?神武不杀,本义谓得其理而不假其物。薛敬轩谓不假卜筮而知吉凶。愚窃谓蓍卦乃圣人所设,圣人即聴命于蓍卦,所以圣心本神本知,却不自用而用蓍卦之神知。与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相似也】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徳夫。【愚按:此节言圣人之用蓍,承上文説来。圣人之神知与蓍卦同,故能明天道以察民。故故犹事也。明之察之,非用蓍不可。神物指蓍言,生蓍者天地也,用蓍者人也。有蓍而不能用,则蓍废矣。圣人始兴而用之,前民犹云先导,以身先之,使民咸用也。斋戒与上洗心相应,湛然纯一之谓斋,肃然儆惕之谓戒。圣人于蓍敬而信之,又不敢防用,故用之而其徳乃着。然则蓍徳之圆而神,由圣人之神而明之也】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先儒于此节有主揲蓍言者,有主立卦生爻言者,有主譬喻言者,今并存之。胡云峯曰:此章本义以为专言卜筮,若从卜筮説,阖户谓之坤者,四十九策之合也;辟户谓之干者,四十九策之分也。一合一分,是谓蓍之变;分合进退之中,有往来不穷之妙,是谓蓍之通。见而为七八九六之数,谓之象;形而为刚柔之爻,谓之器。此乃圣人制为卜筮以教人,是为揲蓍之法。民一出一入,咸用之以为利,则为用蓍之神。此立卦生爻揲蓍之説也。余息斋曰:圣人偶有触于一物,而发明乾坤之妙,知户之説,则知乾坤之説矣。余徳新曰:一户也,阖即为坤,辟即为干,且阖且辟为变,可往可来为通。户之可见为象,户之有形为器,制而用之则曰法,千万世由之而不知则曰神。观天地则图书与得诸此,户无异也。瞿塘来氏亦将户字直贯到末,谓百姓见易之神明,以为深逺难知,故夫子取户以譬之,而易理已在目前矣,此又一解也】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吴因之曰:前后俱言卜筮,中间突然提起画卦之事者,盖卜筮全凭卦画,惟八卦中原有预定之吉凶,所以能形见于揲蓍求卦之际。愚窃据其説而解之上言圣人用蓍,此节归重在圣人画卦,非蓍则卦不行,非卦则蓍不立。卦乃蓍之体,易有太极,非易外有太极也。乾坤未列,无象可见,故谓之太极。邵子所谓画前有易,是已。自其含蓄而言曰有,自其根抵而言曰生。太极静而生隂,动而生阳。伏羲画卦时,初作一奇一偶,以象隂阳,于奇上再加一奇一偶,于偶上再加一奇一偶,两仪四象,天造地设,不假安排,而八卦生焉。八卦便相上下而为六十四卦,皆递升而倍之。程子所云加一倍法,朱子所云作易自然之次第,是已。凡系传所称八卦,即六十四卦也。定吉凶,通天下之志也;生大业,成天下之务也。此一节总是説设卦为揲蓍之本。先儒或指卜筮者,两仪即第一揲分而为二,以象两也;再揲而有四象,三揲而有八卦。所谓四象者,即六七八九。愚窃谓揲蓍法第九章已详言之矣。此处言画卦而揲蓍之序亦在其中,则可専以揲蓍言,则不可。又按无极之説,先儒聚讼纷然,只为通书多了「无极而太极」一句,此夫子所不言者也。老少之説,从布蓍起,谓老变而少不变也。在画卦之初,安所见其变不变而谓之老少哉?只从父母六子之説为是,此夫子所己言者也】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髙莫大乎富贵,备物制用,立【荀悦汉书引易立字下有象字】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县音义与悬同】
译【朱子说:这是说圣人制作《易》的根本。胡云峰说:这是从蓍、卦、爻的道理来说的。我私下认为,这是说使用《易》,不是说制作《易》,也不必另外添出“理”字。蓍用于卦尚未确定以前,随着变化所趋而运行不穷,所以说圆;圆融便不可测,所以说神。卦由蓍形成,是在确定以后,各有自己的体,静止而有分际,所以说方;方正便可以循其轨迹而揣度,所以说知。六爻都具备在每一卦之中,其义理本来并不奇险,所以说易;平易便能明白地告知人,所以说贡。蓍和卦说德,爻单说义,因为义是德的制度。圣人凭借蓍卦的德性洗涤自己的心;在尚未取蓍时,退藏于幽密之处,鬼神也不能窥见其边际,这就是蓍卦寂然而不动的状态。等到揲蓍时,趋吉避凶,万物共同归于一体,这就是蓍卦感而遂通的状态。这样,圣人的神妙便同于蓍,德性所预示的未来吉凶在布策以前已经显现;圣人的智慧便同于卦,过去的得失全都藏在卦爻之中。圣人与蓍卦已经没有彼此的区别了,不是圣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神武而不杀”,《本义》认为是取得其中的道理而不凭借外在的事物。】薛敬轩说:不借助卜筮也能知道吉凶。我私下认为,蓍卦是圣人设置的,圣人也就是听从蓍卦的命令;所以圣人的心本来神妙、本来明智,却不自行使用,而是使用蓍卦的神妙与智慧。这与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凭杀伐的人相似。】所以圣人明白上天的道理,察知百姓的事务,便兴起神妙之物来先导百姓的使用。圣人因此斋戒,使自己的德性神明化。【我按:本节说圣人使用蓍,承接上文而来。圣人的神妙与智慧同于蓍卦,所以能够明察天道、体察百姓。“故”仍然是事的意思。要明察天道、体察民情,不能不使用蓍。神物指蓍而言;蓍由天地所生,蓍由人来使用。有蓍而不会用,蓍就被废弃了。圣人首先兴起并使用它,“先民”仍然是先导的意思,即以自身走在前面,使百姓都来使用它。斋戒与上文洗心相呼应;内心湛然纯一叫斋,内心肃然警惕叫戒。圣人恭敬而信任蓍,又不敢轻慢使用,所以使用蓍之后,其德性才显明。这样看来,蓍德圆融而神妙,是由圣人的神妙使它显明的。】因此,关闭门户叫作坤,打开门户叫作乾;一关一开叫作变,往来不穷叫作通。显现出来叫作象,形成实体叫作器;制定出来并加以使用叫作法,使百姓在出入之间都能利用它叫作神。【先儒对于本节,有的以揲蓍为主来解释,有的以建立卦象、产生爻为主来解释,有的以比喻来解释,现在一并保存。胡云峰说:本章《本义》认为专讲卜筮。若从卜筮说,关闭门户称为坤,是四十九根蓍草合在一起;打开门户称为乾,是四十九根蓍草分开。一合一分,就是蓍的变化;在分合进退之中,有往来不穷的妙处,就是蓍的通达。显现为七、八、九、六的数,称为象;形成刚柔的爻,称为器。这是圣人制定卜筮来教导人,称为揲蓍之法。百姓一出一入,都用它来获利,便称为用蓍的神妙。这是建立卦象、产生爻并揲蓍的说法。余息斋说:圣人偶然从一件事物得到触发,便阐明乾坤的妙处。懂得门户的道理,就懂得乾坤的道理。余德新说:只有一个门户,关闭就是坤,打开就是乾;既关闭又打开就是变,可以往来也不穷尽就是通。门户可以看见,叫作象;门户具有形体,叫作器;制定它并使用它,叫作法;千万世都沿用它而不知其所以然,叫作神。观察天地,那么《河图》《洛书》与此相同,和门户没有区别。瞿塘来氏也把“户”字一直贯通到末尾,说百姓看见《易》的神明,认为它深远难知,所以孔子取门户作比喻,而《易》的道理其实已经在眼前了。这是另一种解释。】因此,《易》中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确定吉凶,吉凶产生伟大的事业。【吴因之说:前后都在说卜筮,中间突然提起画卦的事情,是因为卜筮完全凭借卦画;八卦中本来就预先包含确定的吉凶,所以这些吉凶能够在揲蓍求卦时显现出来。我依据他的说法解释:上文说圣人使用蓍,本节则把重点归在圣人画卦上。没有蓍,卦无法施行;没有卦,蓍也无法成立。卦是蓍的本体。“《易》中有太极”,不是说《易》之外另有太极。乾坤尚未排列,没有可以看见的卦象,所以称为太极。邵子所谓“画卦以前便有《易》”,就是这个意思。从含藏来说称为“有”,从根源来说称为“生”。太极静时生阴,动时生阳。伏羲画卦时,开始画一奇一偶,以象征阴阳;又在奇爻上各加一奇一偶,在偶爻上各加一奇一偶,于是两仪、四象,天然形成,不需安排,八卦便产生了。八卦再相互上下组合成为六十四卦,都是逐步增加而加倍。程子所说的加一倍法,朱子所说的作《易》自然的次第,就是这个意思。凡《系辞传》所称八卦,也包括六十四卦。确定吉凶,就是贯通天下人的心志;产生大业,就是成就天下的事务。本节总的意思,是说设立卦象是揲蓍的根本。】先儒有时把这句话指向卜筮:两仪就是第一次揲蓍时分为两部分,以象征两仪;第二次揲蓍便有四象;第三次揲蓍便有八卦。所谓四象,就是六、七、八、九。我私下认为,揲蓍的方法在第九章已经详细说过了。这里说的是画卦,但揲蓍的次序也包含其中;因此不能专门只用揲蓍来解释。又按关于无极的说法,先儒争论纷纷,只是因为《通书》多了一句“无极而太极”,这并不是孔子所说的。老少的说法,是从布置蓍草开始的,说老爻变而少爻不变。但在开始画卦时,哪里看得出它变还是不变,怎么能称为老少呢?只按照父母、六子的说法才是正确的;这是孔子已经说过的。】因此,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悬挂卦象并使其显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尊崇高贵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备具万物、制作器用、建立并造成器物而使天下获利,没有比圣人更大的;探求幽深、搜寻隐微、钩取深奥、达到远方,以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懈之事,没有比蓍龟更大的。【“县”的音义与“悬”相同。】
【本义疑立字下有缺文。亹亹犹勉勉也。杨诚斋谓六者皆圣人之大业。来矣鲜曰:上文阖户一节,以易之理比诸一物之小者;此以天地之大者言之。小而同诸一物之小,大而同诸天地功用之大。此易所以昌天下之道也。徐进斋曰:上三言以易之在造化者説,下三言以易之在人事者説。胡云峯曰:六者之功用皆大也。圣人欲借彼之大,以形容蓍龟功用之大,故以是终焉。苏氏易传曰:天地四时日月,天事也。天亊所不及富贵者制之,富贵所不制圣人通之,圣人所未通蓍龟决之。愚按:此节要归重在圣人及蓍龟上。蓍龟是前民用事,离不得圣人定吉凶,成亹亹处,离不得备物制用。又按:龟为卜,防为筮。前言以卜筮者尚其占,故此亦兼言蓍龟。其实易所用在蓍不在龟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此节承上蓍龟来,神物兼蓍龟説末句“图属蓍,书属龟”,今专就河图作解。朱子谓此四者圣人作易所由也。胡庭芳曰:“神物作蓍,则之而四十九之用以行变化;谓隂阳效之,而卦爻之动静以备象;谓日月星辰循度失度,而吉凶见;象之而卦爻有以断吉凶。”图书则金木水火土生成尅制之数,则之而卦画方位以定。愚按:注易之家,自汉唐以下,经数千年,未有列河图于易之前者。朱子以河图为作易之由,故创此例。今据系传攷之,窃谓河图之数,圣人乃因之以用蓍者也。本义于第九章谓“大衍之数以河图中宫天五乘地十得之”,则朱子固以河图为蓍数所从出矣。至本节首云“天生神物”,末云“河出图”,明明蓍先而图后,天生蓍以为易用,河出图列象以示蓍之用,圣人则之者,因图象而立揲蓍之法耳。所以下文言“易有四象”,在易为隂阳老少,在图为七八九六。圣人倚图之中数,用蓍衍之,参伍错综以尽其变,而卦爻与图遂相为用而不废。若论图象五十居中,一二三四为位,六七八九为数,止有四象,何尝有八卦?似难指为作易之由。果若河图为作易之由,夫子何不云“观河图而画卦”,而曰“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画八卦”乎?夫因图画卦,其説出于纬书。《春秋纬》云:“河图龙发。”《礼纬·含文嘉》云:“伏羲徳合上下,地应以河图洛书则而象之,乃作八卦。”晁公武《读书志》曰:“纬书伪起哀平间,光武既以防立,故笃信之。郑▯、何休以之通经,曹褒以之定礼,自符坚之后,其学始絶。”周子《通书》第云:“圣人之精,画卦以示”,无一语及河图者。程子云:“无河图,八卦亦湏画。”欧阳永叔深以龙马为不经。陆象山谓河图属象,非作易之防。袁枢仲与朱子书,亦疑河图为后人伪作。陆庸成曰:“此言蓍法生于河图之数,朱子独信纬书。”之説所谓先天图者,与説卦传第五章方位全不相同。折四方之合以为乾坤坎离,补四隅之空以为兑震防艮。此与纳卦家以八卦纳入洛书者,何以别乎?归震川有言曰:「河出图,洛出书,此大傅所有也。通干通坤,天苞地符之文,非大傅所有也。」以彼之名合此之迹,虽自以为无所不通,然有易则无图可也。余详河图説中。愚又按:朱儒有据《尚书·顾命》篇「天球河图在东序」,以辟龙马负图之説者,谓天球玉也,河图与天球并列,当亦玉之有文者尔。其説似近之。吴草庐乃谓河图自一至十五防之在马背者,其旋毛之图有若星象,故谓之图。果如所言,则自伏羲至周已阅数千年,马毛之脱落久矣,尚堪与天球并列耶】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伏羲画卦,由四象而生八卦,此时但示人以意而已。至文周始系卦爻之辞,以明告之,而定其吉凶。断者,断天下之疑也。结句与首节相应】【张彦陵曰:此章説者纷纷,多因本义,专言卜筮。一句把阖户一节,谓详蓍龟始末。太极一节,为卜爻立蓍龟之体。法象一节,为蓍龟达卦爻之用。天生神物一节,为蓍▯之生原于造化。易有四象一节,为蓍龟之用利于天下。又有以阖户一节,为蓍龟兴图而立卦生爻者。又有以法象一节,天地为两仪,日月四时为四象,八卦定吉凶,成亹亹为吉凶大业者,牵强穿凿,多是欲归重蓍龟上去,看来未然。大抵此章合蓍卦而言之,赞蓍龟之大,正是赞卦爻之大也。故章末毕竟把卦爻结局。章中三大段,一段赞蓍,一段赞卦,首末赞圣人,言卦言爻言象,多是发上章言蓍之所未备】右第十一章【黄氏日抄》云:「此章言易之用,愚又谓此章因卜筮之功用,推原画卦之由】
译【《本义》怀疑“立”字下面有缺文。“亹亹”与“勉勉”相同。杨诚斋说:这六项都是圣人的大业。来矣鲜说:上文“阖户”一节,是把《易》的道理比作较小的事物;这里则用天地这样大的事物来说明。小可以同于一物之小,大可以同于天地功用之大,这就是《易》昌明天下之道的原因。徐进斋说:上三项是从《易》在造化中的作用来说,下面三项是从《易》在人事中的作用来说。胡云峰说:六项的功用都很大。圣人想借助前面事物的大来形容蓍龟功用之大,所以以蓍龟作为结尾。苏氏《易传》说:天地、四时、日月,属于天的事情;天的作用所不能涉及的,由富贵来制约;富贵所不能制约的,由圣人来贯通;圣人尚未贯通的,由蓍龟来决断。我按:本节的重点应归结在圣人与蓍龟上。蓍龟是先导百姓使用的事,离不开圣人确定吉凶、成就勤勉之事;也离不开备具万物、制作器用。又按:龟用于卜,蓍用于筮。前文说用卜筮时重视占断,所以这里也兼说蓍龟。实际上《易》所使用的主要是蓍,不是龟。】因此,天生神妙之物,圣人便取法于它;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便仿效它;上天垂示卦象,显现吉凶,圣人便取法其象;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便取法于它们。【本节承接上文的蓍龟来说,“神物”兼指蓍和龟;末句中,《河图》属于蓍,《洛书》属于龟。现在专门依据《河图》解释。朱子说:这四项是圣人制作《易》的由来。胡庭芳说:“神物产生蓍,圣人取法于它,于是四十九根蓍草的作用得以运行变化;所谓天地变化,是效法阴阳,使卦爻的动静具备卦象;所谓天垂象,是日月星辰运行合度或失度,于是吉凶显现;圣人取法其象,于是卦爻能够判断吉凶。”《河图》《洛书》表现的是金、木、水、火、土生成、克制的数,圣人取法它们,于是以卦画和方位来确定。我按:注解《易》的人,从汉、唐以后几千年,从来没有把《河图》列在《易》之前。朱子认为《河图》是制作《易》的由来,所以创立了这种说法。现在根据《系辞传》考察,我私下认为,《河图》的数是圣人据以使用蓍草的依据。《本义》在第九章说“大衍之数是由《河图》中宫的天五乘地十得到的”,由此可见朱子本来就认为蓍数出自《河图》。至于本节开头说“天生神物”,末尾说“河出图”,明明是先有蓍而后有《河图》:上天生蓍以供《易》使用,黄河出现《河图》列出卦象,以显示蓍的作用;圣人取法于它,是依据图象建立揲蓍的方法。因此下文说“《易》有四象”,在《易》中指阴阳老少,在《河图》中指七、八、九、六。】圣人凭借《河图》的中数,用蓍草推演它,通过参伍、错综来穷尽变化,于是卦爻与《河图》相互发挥作用而不废弃。若说《河图》的图象以五十居中,一、二、三、四为位,六、七、八、九为数,那么只有四象,哪里曾有八卦?似乎很难说它是制作《易》的由来。如果《河图》果真是制作《易》的由来,孔子为什么不说“观察《河图》而画卦”,却说“抬头观察天文,低头察看地理,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才开始画八卦”呢?依据图来画卦的说法,出自纬书。《春秋纬》说:“黄河之图由龙显现。”《礼纬·含文嘉》说:“伏羲的德性与天地上下相合,大地以《河图》《洛书》来应验,取法它们并仿其象,于是制作八卦。”晁公武《读书志》说:“纬书在哀帝、平帝年间伪造兴起;光武既然以谶纬立国,所以深信纬书。郑玄、何休用它来贯通经义,曹褒用它来制定礼制;自符坚以后,这门学问才断绝。”周子《通书》只说:“圣人的精微,画卦以显示”,没有一句提及《河图》。程子说:“即使没有《河图》,八卦也必须画出。”欧阳永叔深深认为龙马负图的说法不合经典。陆象山认为《河图》属于象,而不是制作《易》的依据。袁枢仲给朱子写信,也怀疑《河图》是后人伪造的。陆庸成说:“这里说蓍法产生于《河图》的数,只有朱子相信纬书。”所谓先天图,与《说卦传》第五章所说的方位完全不同:折取四方的合数作为乾、坤、坎、离,补上四隅的空缺作为兑、震、巽、艮。这与纳卦家把八卦纳入《洛书》,有什么区别呢?归震川说:“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这是《大传》所有的内容;贯通乾坤、天苞地符的文字,并不是《大传》所有的内容。”把那一名称与这里的踪迹强行合在一起,虽然自以为无所不通,但有《易》而没有图也完全可以。我在《河图说》中另有详细说明。我又按:朱儒有人根据《尚书·顾命》篇“天球、河图在东序”一句,来驳斥龙马负图的说法;他认为天球是玉,天球与《河图》并列,那么《河图》也应当是有纹理的玉器。这种说法似乎比较接近事实。吴草庐却说,《河图》是从一到十五的筹陈列在马背上,马背上的旋毛图案像星象,所以称为图。如果真如他说的,那么从伏羲到周代已经经历几千年,马毛早已脱落,哪里还能与天球并列呢?】《易》中有四象,是用来显示的;系上卦辞,是用来告知的;用吉凶来确定,是用来决断的。伏羲画卦,是由四象产生八卦;这时只是把意旨显示给人罢了。到了文王、周公,才为卦爻系上卦爻辞,用来明确告知人们,并判定吉凶。“断”,就是裁断天下人的疑惑。这一句与开头一节相呼应。张彦陵说:这一章的解释纷繁,多半是因为依据《本义》,专门从卜筮方面来说。有人把“阖户”一节解释为详细说明蓍龟的始末;把“太极”一节解释为为卜筮的爻建立蓍龟的本体;把“法象”一节解释为蓍龟通达卦爻的作用;把“天生神物”一节解释为蓍龟的产生源于造化;把“易有四象”一节解释为蓍龟的作用有利于天下。又有人把“阖户”一节解释为蓍龟兴起河图、建立卦象、产生爻辞;把“法象”一节解释为天地是两仪,日月四时是四象,八卦判定吉凶,成就勤勉不息的事业就是吉凶的大业。这些说法牵强附会,大多是想把重点归到蓍龟上去;看来并不是这样。总的说来,这一章是把蓍和卦合起来讲的,赞美蓍龟的伟大,正是赞美卦爻的伟大。因此章末归根结底还是以卦爻作结。章中有三个大段:一段赞美蓍,一段赞美卦,首尾赞美圣人;所说的卦、爻、象,多是在阐发上章关于蓍而未完备的内容。以上是第十一章。《黄氏日抄》说:“这一章讲《易》的作用。我又认为,本章是因卜筮的功用而推究画卦的缘由。”
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本义云:释大有上九爻辞义。然在此处无所属,恐是错简,宜在第八章之末。先儒或云:此节当连前章第二章「言系辞焉而明吉凶」,结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此言八卦定吉凶,亦结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论亊之势,变吉一而凶三;论事之极头,则无凶而有吉。故曰:「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鼔之舞之以尽神。」【本义两子曰字疑衍其一。愚窃谓两个子曰上似问,下似答,乃夫子自为问答之辞。《易学》曰:上章言圣人以神明作易,此章教学者以神明读易也。愚又谓以上数章详言《易》书中图数辞占象变蓍卦之妙,至此将一言字包括之。谓《易》书之意,非言所能尽。然则圣人二句振起下文。五句圣人非不欲正言也,言大则遗小,言费则遗隠。凡言所不能尽者,惟象为能尽之。故立乾坤二画之象以尽其意,而尽情伪尽言尽变尽神,都从立象中出。接连五个尽字,见圣人于《易》之精微发泄无余如此。吴草庐曰:有象有辞而无变通,则《易》为凝滞之物,不合于用。于是作十八变之法。卦爻之间,隂阳彼此相通,则其用愈广,而可以尽利矣。以变得占,以定吉凶,则人知趋避而行亊不倦。如以鼔声作舞容,自然而然,所谓神也。立象,卦象也;系辞,辞也;变通,变也;鼔舞,占也。愚窃谓此节重在圣人立象以尽意一句。圣人之意不尽于言,而尽于立象,此圣人妙于以象为言也。因而设卦,因而系辞。言未尝不尽,但所言者象也。象之所以然者不言也。虽不言,而卦之变通以尽利,辞之鼔舞以尽神。凡圣人所欲言者,又未尝不尽乎此。是则立象果足以尽圣人之意也】乾坤,其易之緼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本义于上文立象,只主奇偶二画言。后儒乃有概指六十四卦阳奇、隂偶者。愚窃按此节“乾坤”二字,亦是就奇偶二画説,承上文而言。象足以尽意,而立象自乾坤二画始。然则乾坤其易之緼邪?緼,含蓄也。二画中含六十四卦,自一隂一阳成列,则易立乎中而可见。若有隂无阳,或有阳无隂,而乾坤不成列,则易不可见。立者,附着之义;毁者,奇偶不成列也。乾坤岂有成毁哉?本义曰:“乾坤毁”,谓卦画不立;“乾坤息”,则变化不行。杨诚斋曰:“乾坤二画,乃六十四卦之奥府,三百六十四爻之宝藏。”“毁立”二字,言乾坤与易不可相无也】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黄氏日抄云:此言圣人用易致治。愚窃谓此夫子之妙于言象也,分道与器,象在其中矣。自道而象,象而形,形而器。惟器有形,惟道无形。形而上谓之道,形而下谓之器。拟议于上下之间者,象也。言之所不能尽者,形上之事也。设卦系辞以尽其言,形下之事也。有象则道不堕于无,器不滞于有。二句中隠然有象字在。化是以渐而移变,是全体改换。圣人化而裁之,则名体各殊,故谓之变。推字有二义,一者因其自然,一者渐次不廹循。是以行则理无有碍,势无所阻,故谓之通。以此变通之道,举而措之天下,则何亊不成,何业不立哉】【张彦陵曰:乾坤二节,结上文立象尽意之案。説者泥变通尽利句,在蓍防上説,遂把乾坤做二卦看,而以易立乎其中作蓍策变化化裁推行,亦多从蓍策上説。不知本章以立象为主,象不足然后卦,卦不足然后辞,与蓍揲全无干涉】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本义云:重出以起下文。颜质卿曰:圣人作易之始,惟立象耳。象立而意斯尽,故得意而后得象,得象而后得爻。愚按:此处加「是故夫象」四字,接上文申言象之所由立,与前篇不同,乃是要人体认立象尽意处。上言立象可以尽意,似无待于卦爻,然天下之人观象而得意者少,不得不借卦爻相阐发,此正申言文周所以尽言之故,人当由辞以得其意耳】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本义:卦即象也,辞即爻也。胡云峯曰:穷天地万物之象而归诸卦,故曰极;发天地万物之理而见乎辞,故曰鼔。愚又谓:卦从极赜而来,故极赜者存乎卦;辞从鼓动而来,故鼓动者存乎辞】
译《易》说:“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孔子说:“‘祐’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履行诚信而思考顺道,又尊崇贤人。因此说‘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 《本义》说:这是解释《大有》上九爻辞的意义。但放在这里没有所属,恐怕是错简,应该放在第八章末尾。前代儒者有人说,这一节应当接在前章“系上卦爻辞而说明吉凶”之后,以“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作结。这里说八卦判定吉凶,也以“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作结。论事情的发展趋势,吉只有一种,而凶有三种;论事情的最终结果,则没有凶而只有吉。所以说:“几,是事物发动时最细微的征兆,是吉祥最先显现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孔子说:“书面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这样说来,圣人的心意难道就不能显现吗?”孔子说:“圣人建立卦象来充分表达心意,设置卦来充分表现真情和虚伪,系上卦爻辞来充分表达语言,通过变化而使之通达来充分发挥其利益,用鼓动和舞动来充分表现神妙。” 《本义》中两个“子曰”字,可能有一个是衍文。我私下认为,上面的“子曰”像是在发问,下面的“子曰”像是在回答,原来是孔子自己设问自答的话。《易学》说:上章说圣人以神明创作《易》,这一章教学习《易》的人以神明来读《易》。我又认为,前面几章详细讲了《易》书中的图、数、辞、占、象、变、蓍、卦的妙处,到这里便用一个“言”字总括起来。意思是,《易》书的意旨不是语言所能完全表达的。那么“圣人”以下两句,是振起下文。下面五句并不是说圣人不想直接说明,而是语言说得广泛就会遗漏细小之处,说得显著就会遗漏幽微之处。凡是语言不能完全表达的,只有卦象能够完全表达。因此圣人建立乾坤二画的象来充分表达其意;而充分表现真伪、尽其言、尽其变化、尽其神妙,都从建立卦象中产生。连续五个“尽”字,显示圣人把《易》的精微毫无保留地发挥出来。吴草庐说:有卦象、有卦辞,却没有变化通达,《易》就会成为凝滞的东西,不合于实际应用。因此创作了十八变的方法。卦爻之间阴阳彼此相通,其作用就更加广泛,可以充分发挥利益。通过变化取得占断,通过确定吉凶,使人知道趋利避害,做事而不厌倦。就像凭鼓声形成舞姿,自然而然,这就是所谓神妙。“立象”就是卦象;“系辞”就是卦辞爻辞;“变通”就是变化;“鼓舞”就是占筮。我私下认为,这一节的重点在“圣人立象以尽意”一句。圣人的心意不能完全由语言表达,却能通过建立卦象来完全表达,这说明圣人善于以象作为语言。因此设置卦象,因而系上卦辞爻辞。语言并不是不能完全表达,只是所表达的是象;象所以如此的道理却没有说出来。虽然没有明说,但卦的变化通达可以充分发挥利益,辞的鼓舞可以充分表现神妙。凡是圣人想说的,也没有不在其中得到充分表达的。这样看来,建立卦象确实足以完全表达圣人的心意。乾坤,大概就是《易》的内蕴吧?乾坤排列成列,《易》就建立在其中了。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易》无法看见,乾坤也就几乎要停止作用了。《本义》对于上文的“立象”,只以阳爻、阴爻两种爻画来说。后来的儒者才概括地指六十四卦中的阳奇、阴偶。我私下考察,这一节的“乾坤”二字,也是就奇偶两画来说,承接上文。卦象足以表达心意,而建立卦象从乾坤二画开始。那么,乾坤大概就是《易》的内蕴吧?“缊”是含蓄、蕴藏的意思。两画中含有六十四卦;阴阳一列一列地形成,便有《易》建立在其中而可以看见。如果只有阴而没有阳,或只有阳而没有阴,乾坤不能排列成列,《易》就无法看见。“立”是附着、建立的意思;“毁”是奇偶不能排列成列的意思。乾坤难道会真的有成有毁吗?《本义》说:“乾坤毁”,是说卦画不能建立;“乾坤息”,是说变化不能运行。杨诚斋说:“乾坤二画,是六十四卦的奥府、三百六十四爻的宝藏。”所谓“毁”“立”二字,是说乾坤和《易》不能彼此分离。因此,超越形体的称为道,具有形体的称为器。逐渐改变并加以裁制,称为变;推演而实行,称为通。把这些道理推广实行于天下百姓之中,称为事业。《黄氏日抄》说:这是说圣人运用《易》来达到治理天下。我私下认为,这是孔子善于用卦象来说明道理:把道和器区分开来,而卦象就在其中。从道到象,从象到形,从形到器。只有器有形,只有道无形。超越形体的叫道,具有形体的叫器。处在上下之间、用来比拟说明的,是象。语言不能完全表达的,是形而上的事;设置卦、系卦辞爻辞以充分表达语言,是形而下的事。有象,道就不会坠入虚无,器也不会滞留于有形。两句话中,隐然含有“象”字。所谓“化”,是逐渐迁移改变;“变”是整体改换。圣人逐渐改变并加以裁制,使名分和体制各自不同,所以称为变。“推”有两层意思:一是顺着事物的自然趋势,二是逐步进行而不急迫,循序而行。因此实行起来道理没有阻碍,形势没有阻挡,所以称为通。把这种变通之道推广实行于天下,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什么事业不能建立呢?张彦陵说:乾坤两节,是对上文“建立卦象以表达心意”的总结。解释者拘泥于“变通以尽利”一句,从蓍策上解释,于是把乾坤看成两个卦,又把“《易》建立在其中”解释为蓍策的变化、化裁和推行,也多从蓍策方面说。不知道本章以建立卦象为主,卦象不足才有卦,卦不足才有卦爻辞,与揲蓍完全没有关系。因此,所谓象,是圣人看见天下幽深复杂的事物,把它们比拟成形状和容貌,取象以表现其适宜,所以称为象。圣人看见天下事物的运动,观察它们的隐微和通达,用来实行常典礼法,并系上卦爻辞来判定吉凶,所以称为爻。《本义》说:这里重复前文,是为了引起下文。颜质卿说:圣人创作《易》的开始,只是建立卦象。卦象建立,心意便由此得到充分表达;所以先得到心意,才得到卦象;得到卦象,才得到爻。我考察,这里增加“是故夫象”四字,是承接上文,进一步说明卦象建立的由来,与前篇不同,正是要使人认识“建立卦象以表达心意”的地方。上文说建立卦象可以充分表达心意,似乎不必依靠卦爻;但天下人能够观象而得到心意的很少,不得不借助卦爻来互相阐发。这正是进一步说明文王、周公所以用卦爻辞充分表达的原因,人应当由卦爻辞来获得其心意。穷尽天下幽深复杂之事的,存在于卦中;鼓动天下万物运动的,存在于卦辞爻辞中。《本义》说:卦就是象,辞就是爻。胡云峰说:穷尽天地万物的形象而归结到卦中,所以说“极”;发明天地万物的道理而显现在卦辞爻辞中,所以说“鼓”。我又认为:卦由穷极幽赜而来,所以说穷极幽赜的作用存在于卦;辞由鼓动而来,所以说鼓动天下的作用存在于辞。
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本义:卦爻所以变通者,在人;人之所以能神而明之者,在徳。愚又谓:前云“谓之变通”,此云“存乎变通”,前之化裁推行作易也,此之化裁推行用易也。六“存”字一层深一层。“存乎卦”、“存乎辞”者,实指卦与辞之功用也;“存乎变”、“存乎通”则用易之变通,而不徒聴夫易之变通也;“存乎人”、“存乎徳行”则用易之本领,而卦辞变通之所由以神明者,所谓待其人而后行也。张待轩曰:神明谓明不在见解,黙成谓成不在知识,不言而信,不待抱蓍问易而信其理之不诬。胡云峯曰:自形而至事业,由至微推出至着;自极天下之赜至徳行,由至着收归至微。上系凡十二章,末乃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盖欲学易者自得于书言之外也。自立象尽意至存乎辞,易之书言可谓尽矣。末乃曰:“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然则易果言之所能尽哉?得于心为徳,履于行为行。易之存乎人者,盖有存乎身心而不徒存乎书言者矣】右第十二章【此章言圣人作易之事,其散在六十四卦之爻象,其聚在乾坤之二卦。圣人用易之道,其散在天下之事业,其聚在一身之徳行】
周易玩辞集解卷九<经部,易类,周易玩辞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集解卷十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
译逐渐改变并加以裁制,作用存在于变化;推演而实行,作用存在于通达;使之神妙而明白,作用在于人。默默地成就它,不用言语也能使人信服,作用在于德行。《本义》说:卦爻能够变化通达,在于人;人能够使它神妙而明白,在于德。我又认为:前文说“称为变通”,这里说“作用存在于变通”;前文的化裁、推行,是说创作《易》,这里的化裁、推行,是说运用《易》。六个“存”字,一层比一层深入。“作用存在于卦”“作用存在于辞”,实指卦和辞的功用;“作用存在于变”“作用存在于通”,是说运用《易》的变化通达,而不只是听凭《易》自身的变化通达;“作用存在于人”“作用存在于德行”,是说运用《易》的根本本领,卦辞和变通之所以能够神妙明白,靠的就是人,正所谓要等待适当的人才能实行。张待轩说:“神明”是说明白不在于表面的见解;“默成”是说成就不在于知识;“不用言语也能使人信服”,是不必拿着蓍草来问《易》,人也能相信其中的道理不是虚妄。胡云峰说:从“形而上”直到“事业”,是从最微细处推演到最显著处;从“穷极天下幽赜”直到“德行”,又从最显著处收归最微细处。《系辞上传》共十二章,末尾却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大概是要学习《易》的人自己从书本和语言之外获得体会。从“建立卦象以尽心意”到“作用存在于辞”,《易》的书和语言可以说已经表达尽了;末尾却又说:“默默地成就它,不用言语也能使人信服,作用在于德行。”那么,《易》果真是语言所能完全表达的吗?从内心得到的叫德,落实在行动上的叫行。《易》存在于人身上,大概有存在于身心中的东西,而不只是存在于书本和语言中。以上是第十二章。这一章讲圣人创作《易》的事情:分散来说,存在于六十四卦的卦爻象中;集中来说,存在于乾坤两卦中。圣人运用《易》的道理:分散来说,存在于天下的事业中;集中来说,存在于一身的德行中。《周易玩辞集解》卷九。《经部,易类,周易玩辞集解》。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玩辞集解》卷十。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