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迩言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迩言》十二卷，宋刘炎撰。炎字子宣，松阳人。是书分十二章，曰成性，存心，立志，践行，天道，人道，君臣，今昔，经籍，习俗，志见。其立言醇正笃实，而切于人情，近于事理，无迂阔难行之说，亦无刻核过髙之论。如曰：「井田封建成之非一日其壊也，亦非一朝之故，不必泥其制也，能存其意，亦可以为治矣。」又曰：「或问节谊之士如之何而党锢？曰：自取之也。君子百是必有一非，小人百非必有一是。天下士至不少矣，岂必登龙仙舟者皆贤，不在此选者皆不肖耶？更相题表，自立祸的者也。人岂能祸之哉？」又曰：「或问学圣贤之道者，其流亦有偏乎？曰：近闻之真公，学而至之，乌得偏？学而不至，虽孔孟门人不能无偏。能遡其源，其流归于正矣。不然，毫厘之差，其谬逾逺是足为学二程而不至者之戒也。」如此之类，皆他儒者心知其然而断不出之于口者，炎独笔之于书，可谓光明磊落，无纤毫门户之私矣。此本为嘉靖己丑光泽王所刋。考《明史》诸王表，光泽荣端王宠瀼，以成化末年袭封。前有梅南生序，称得抄本于棠陵方思道。梅南生即宠瀼别号也。又有嘉泰甲子炎自序，嘉定壬午真徳秀后序，嘉定癸未叶克跋。书中《治道》篇第一条、第二条，《习俗》篇第十一条，《志见》篇第九条，宠瀼俱注有脱误，今无别本可核，亦仍其旧。又《经籍》篇「唐无全史」一条中，亦有讹脱，而宠瀼未注。又《经籍》篇第二条下有夹注「止庵曰」一段，驳扬陶潜、苏轼而抑屈原之非，其言有理，并附录之。考宠瀼序末有私印曰「止庵」，则此注亦宠瀼所加矣。
乾隆四十二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迩言原序
宋儒刘先生《迩言》一帙，条分十二章，累万余言。盖先生所自着，故名《迩言》，谦称也。其言皆穷理尽性，成已成物，乐天知命，居常应变，间涉治平修攘之要，实内圣外王之学。洙泗以来，濂洛闗闽间命世醇儒也。当时特见重于真西山先生。终宋迄元，其言未见表着。予间得抄本于湖臬副宪棠陵方思道先生，谓予曰：「是书精思至论，最有益于学者，宜梓行以恵后人。」予庄诵尽卷，仰而叹曰：「圣贤教人，六籍之外，口授心传，亦谆谆矣。而俗学承传，惟事口耳，而于身心性道初不相涉，殆亦功利之移人，枝叶辞章之习与性道之学，一膜之外已分物我矣。安望其能进于是耶？」是书诚不可不行于世也。乃重校讹舛，阙其疑者，捐禄羡，重书锲诸棃行之用，副方先生以心学教人之雅，而刘先生着书以望于后之人者，其亦在是欤？刋成，爰序以识岁月。时嘉靖八年三月望日，后学南郡梅南生序。
●迩言自序
言近而指逺，辞约而理尽，天下之至言也。非圣人，其孰能修之？是故《论语》一书，独具中和之道；次则孟氏七篇，莫非浩然之气；又其次也。荀卿辨而肆，扬雄约而拘，王通华而僭。虽三子所言得失不同，艰易不一，然皆得明道之一端，着书之一体，有过于老庄申韩之说逺矣。先汉而降，传经述史，先后相望，文籍浩繁，殆百千家。至于诸子，如扬雄、王通之说，绝无而仅有之。盖古人之文辞不胜意，今人之文意不胜辞者，其源皆坏于科目之习，汨于利禄之途也。儒者以五常为质，六艺为文，融心三才，游步千古，天所赋予，不薄矣。必也，不徇流俗，仰思圣贤，凡有论着，不必放意寓言，不必僭称法言，不必苟同，不必苟异，惟履诸身而后议，喻诸心而后语，不为捭阖以贼正气，不为雕刻以伤正体，始于近情，终于达道，庶乎其可也。先君遯斋好古学，耳提面命，必以义方。不幸弱冠之初，遽罹陟岵之戚，飘泊西东，骎骎知命之年，贫贱素行之矣，艰难备尝之矣。故于流俗之习多所悔恨，穷通得丧之分多所开悟，人情物理事变世故之间多所儆省。承师问友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迩言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迩言》十二卷，宋代刘炎撰写。刘炎字子宣，松阳人。此书分为十二章，名为成性、存心、立志、践行、天道、人道、君臣、今昔、经籍、习俗、志见。其立论纯正笃实，切合人情，贴近事理，没有迂阔难行的学说，也没有苛刻过高之论。例如说：“井田制和封建制的建立不是一日之功，其败坏也不是一朝一夕之故，不必拘泥于其制度，能保存其精神，也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又说：“有人问，讲究节义的人士为何会遭遇党锢之祸？回答说：这是自取的。君子百次正确必定有一次错误，小人百次错误必定有一次正确。天下的士人已经很多了，难道登上龙仙舟的人都是贤人，不在此列的都是不肖之徒吗？互相标榜，自设祸患的目标罢了。别人怎能加祸于他们呢？”又说：“有人问，学习圣贤之道的人，其流弊也有偏颇吗？回答说：最近听真公说，学习而能达到境界，怎么会偏颇？学习而不能达到境界，即使是孔孟的门人也不能没有偏颇。能追溯其本源，其流弊就会归于正道。不然，毫厘之差，谬误就会越来越远，这足以作为学习二程而未达境界者的警戒。”像这类言论，都是其他儒者心里明白却说不出口的，刘炎独自将其写进书中，可谓光明磊落，没有丝毫门户之私。此版本为嘉靖己丑年光泽王所刊刻。查考《明史》诸王表，光泽荣端王朱宠瀼，在成化末年袭封。前有梅南生的序言，称从棠陵方思道处得到抄本。梅南生即是朱宠瀼的别号。又有嘉泰甲子年刘炎的自序，嘉定壬午年真德秀的后序，嘉定癸未年叶克的跋文。书中《治道》篇第一条、第二条，《习俗》条第十一条，《志见》篇第九条，朱宠瀼都注有脱误，如今没有其他版本可以核对，也仍保留原样。又《经籍》篇“唐无全史”一条中，也有讹误脱漏，而朱宠瀼未加注释。又《经籍》篇第二条下有夹注“止庵曰”一段，驳斥扬雄、苏轼而贬低屈原的非议，其言论有理，一并附录于此。查考朱宠瀼序言末尾有私印曰“止庵”，则此注也是朱宠瀼所加。
乾隆四十二年九月恭敬校勘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迩言原序
宋代儒者刘先生《迩言》一卷，分条列出十二章，累计万余言。大概是先生自己所著，所以名为《迩言》，是谦称。其言论都穷究事理、尽性知天，成就自己、成就万物，乐天知命，日常处变，间或涉及治国平天下、修身攘外的重要道理，实为内圣外王之学。自洙泗以来，濂洛关闽之间命世醇儒。当时特别被真西山先生看重。从宋末到元代，其言论未见表彰显扬。我偶然从湖臬副宪棠陵方思道先生处得到抄本，他对我说：“此书精思至论，最有益于学者，应当刊印发行以惠及后人。”我庄重诵读完一卷，仰头感叹道：“圣贤教导人，六经之外，口授心传，也是谆谆教诲。而俗学承传，只从事口耳之学，而与身心性道完全不相关，大概也是功利之念移人，枝叶辞章之习与性道之学仅一膜之隔，已分物我了。怎能期望他们能进步至此呢？”此书实在不可不行于世。于是重新校勘讹误，阙疑存疑，捐出俸禄盈余，重新书写刻于梨木之上发行，以副方先生以心学教人的雅意，而刘先生著书以期望后世之人，大概也在于此吧？刊刻完成，于是作序以记录岁月。时嘉靖八年三月望日，后学梅南生序。
●迩言自序
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言辞简约而道理详尽，这是天下的至言。不是圣人，谁能修成？因此《论语》一书，独具中和之道；其次是孟子七篇，莫非浩然之气；又次一等。荀卿辩驳而放肆，扬雄简约而拘谨，王通华丽而僭越。虽然三子所言得失不同，难易不一，但都得到明道的一端，著书的一体，超过老庄申韩之说远矣。自西汉以来，传经述史，先后相望，文籍浩繁多达百千家。至于诸子，如扬雄、王通的学说，绝无仅有。大概古人的文辞不能胜意，今人的文意不能胜辞，其根源都败坏于科举之习，沉溺于利禄之途。儒者以五常为本质，六艺为文采，融合心于三才，游历千古，上天所赋予，不薄了。必须不随波逐流，仰思圣贤，凡有论著，不必放纵意念寓言，不必僭称法言，不必苟且相同，不必苟且不同，只有践行于身而后议论，喻之于心而后言语，不为开合以贼害正气，不为雕刻以损伤正体，始于近情，终于达道，大概就可以了。先父遯斋好古学，耳提面命，必定以义方教导。不幸弱冠之初，突然遭遇父亲去世之痛，漂泊东西，渐渐到了知命的年纪，贫贱素行之道已行，艰难备尝。所以对于流俗之习多有悔恨，穷通得丧之分多有开悟，人情物理事变世故之间多有警醒。承师问友
，考古验今，輙随所得纪为迩言，承先志也，非曰指逺理尽，僭拟圣贤之作也，窃自比于刍荛之谈，狂夫之论云耳。昔夫子犹能鄙事，大舜犹察迩言，未有鄙事不能而知至者，未有迩言不察而知化者。斯言之着，固多得罪于作者，恕其鄙而察之可也。其或所志不同，亦不劳以覆酱瓿讥之。此下才十有二篇，续有闻见录为外篇云。时有宋嘉泰甲子正月朔日，括苍刘炎子宣自序。
译考察古代、验证当今，便随着所得记录为《迩言》，这是继承先人的志向，并不是说能指明深远的道理、穷尽事理，僭越比拟圣贤的作品，只是私下将自己比作草野之人的闲谈、狂放之人的议论罢了。从前孔子尚能从事鄙陋的事务，大舜尚能体察浅近的话语，没有不能从事鄙陋事务却能知晓至高道理的人，没有不体察浅近话语却能知晓教化的人。这些言论的著述，固然会得罪许多作者，希望他们宽恕我的鄙陋并加以体察就可以了。如果他们的志向与我不同，也不必劳烦用“覆酱瓿”来讥讽我。这下面有十二篇，后续有见闻记录作为外篇。当时是宋朝嘉泰甲子年正月初一，括苍人刘炎字子宣自序。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一
（宋）刘炎撰
○成性
中天地而立，与天地参者，人也。天命以人，不物之矣。天不物之，而自待以物始也。人终去禽犊不逺矣。然则人之性，实天地之性也。孔子以为贵，孟子以为善，天地予人之正也。荀卿谓之恶，主血气言之也。扬雄谓之混杂，人与物言之也。韩愈品分之，是复以清浊之气、髙下之质言之也。荀、扬、韩之言性，皆非天地予人之正也。君子保天命之性之谓仁，成天性之仁，莫如学。
投珠于砾，掷璧于石，腐夫过之，毛髪洒淅；至贵之性，溷于污泞，不訾之身，行险骎骎。人之见之，未必寒心，知贵物而不知贵于物也。君子尊良贵之性，则养之以中和；宝不訾之身，则安之以分义。外物之贵，不足贵矣。
希夷子曰：「凡人贱者不可使贵，亦犹贵者不贱，命也。」炎则曰：「能有其贵，则贱者可使贵；不能有其贵，则贵者可使贱，性也。」君子安居道德之宇，出入礼乐之门，驰骋仁义之途，言性不言命。
或问：“形色天性，何如？”炎曰：“天命以人，而不物之，即天性也。惟圣人为能践形尔，不能践形者，其形人，其性禽。滔滔天下，皆是也。”
一气均播，有土皆生。芳兰恶莸，其臭不同；参术乌喙，其味不同。质以气生，气随质变也。元气予物，未尝不同。物之气质，随取自异。天之予人，人之自异也。亦然，是故气有清浊，则识有通塞；质有厚薄，则行有浇淳。才之小大，情之邪正，血气之动静，皆非天命之正性也。
麟异于凡兽，鳯异于凡禽者，仁也。圣贤君子异于凡人，亦仁也。禽兽不仁，人知恶之；人而不仁，不知自恶，惑之甚也。
仁者有不动，动则仁矣。不仁者有不为，为则不仁矣。发于其心，有触斯应。故仁者不必好所好而后仁，不仁者不必恶所恶而后不仁。君子为仁者所好，以为知己，可也。为仁者所恶，无劳懐不平之心。然则不仁亦天性欤？曰：天非使之不仁，人自不仁尔。
天下之至坚顽者，莫如石。润而雨，燥而旸，嘘而水生，击而火出，藏金而韫玉，戴土而滋木。五行之质，具焉。为磬，其声清越；为砮，其锋坚利。积垒为防，刻斵为噐。金需以砺，玉需以治。五行之用，具焉。五行周流天地间，随取皆足。禀其精英者，谓之人。岂以人而不如石乎？人而不如石，不学之过也。
道德仁义，虽愚夫不学而知，及其至也，圣人犹病焉。法度器数，虽圣人学而后知，及其至也，愚夫可以与能焉。是以君子之学，逹道而据德，依仁而由义，其于艺也，游之而巳
君子之所乐者，三乐：为天地间正人，乐；为正人端士之裔，乐乎？知古知今，与凡民异。
恠！羊知肥，燕石知飞，生灵、动植，莫不知时。乐天之命，则圣贤之所知也。
或问：“圣人罕言性，子何言之多耶？”炎曰：“《论语》六经，皆成性之学也。圣人不苟言之，亦允蹈之而已。”
迩言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二
（宋）刘炎撰
○存心
存心莫大于仁，正心莫急于礼。生于其心，而复以成其心，天人之道也。
心者，诚之宅也。家国天下，诚之逹也。天下可欺也，国人不可欺。国人可欺也，乡邻不可欺。乡邻可欺也，妻子不可欺。妻子可欺也，方寸不可欺。一或有欺，悖乱之言形于梦寐，虽欲自揜，其可得欤？终日行险，志得意骄，中夜以思，惕然隠忧。终日履平，无得无丧，中夜以思，湛然氷清。君子与其
终日有快意之举，不如中夜获一息之安也。
人非尧舜，气质之偏，不能无过不及之患，必加儆省，则善矣。惟心原不正，触物生变者，不可以櫽括。
圣人之心，正大如天地；贤人之心，明白如日星。庸俗污下如禽犊，其有习为奸佞者，险于山川，深于城府，惨于矛戟，暴于虎狼。圣贤庸则易知，惟奸佞难知。难知故难顾虑，虽圣人亦畏难知矣。
诚者，万善之本；伪者，百祸之基。聪明勇决，智虑过人，济之以伪，速其死矣，何止为
译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一
（宋）刘炎撰
成性
立于天地之间，与天地并列为三的是人。上天赋予人以人性，而不把人当作万物看待。上天不把人类当作万物，而人却从把自己当作万物开始对待自己。人最终就离禽兽不远了。那么人的本性，实际上是天地的本性。孔子认为它尊贵，孟子认为它善良，这是天地赋予人的正性。荀子说人性恶，是从血气的角度说的。扬雄说人性混杂，是人与万物混同说的。韩愈对人品进行区分，这是又用清浊之气、高下之质来说的。荀子、扬雄、韩愈关于人性的言论，都不是天地赋予人的正性。君子保持上天赋予的本性叫做仁，成就天性中的仁，没有比学习更好的了。
把珍珠投到碎石中，把璧玉掷到石头上，庸俗的人经过，毛发都会战栗；极其尊贵的本性，混同于污浊泥泞，不可估量的身体，行走在险境之中日益逼近。人们看到这种情况，未必会感到寒心，这是因为知道珍视外物而不知道珍视比外物更珍贵的本性。君子尊重良善尊贵的本性，就用中和之道来涵养它；珍视不可估量的身体，就用名分道义来安顿它。外物的尊贵，就不值得珍视了。
希夷子说：“凡是卑贱的人不能使他尊贵，就像尊贵的人不会变得卑贱一样，这是命。”刘炎则说：“能够拥有他的尊贵，那么卑贱的人可以变得尊贵；不能拥有他的尊贵，那么尊贵的人可以变得卑贱，这是性。”君子安居在道德的屋宇，出入于礼乐的门户，驰骋于仁义的途径，只谈性不谈命。
有人问：“形体容貌是天性，怎么样？”刘炎说：“上天赋予人以人性，而不把人当作万物，这就是天性。只有圣人能够践行形体所蕴含的天性，不能践行形体所蕴含天性的人，他的形体虽然是人，他的本性却是禽兽。滔滔天下，都是这样。”
元气均匀播散，有土壤的地方都能生长。芳兰与恶草，气味不同；人参白术与乌头，味道不同。质地由气产生，气随着质地变化。元气赋予万物，未曾不同。万物的气质，各自取用而不同。上天赋予人，人各自不同。也是这样，所以气有清浊，那么见识就有通达阻塞；质地有厚薄，那么行为就有浇薄淳厚。才能的大小，情欲的正邪，血气的动静，都不是天命赋予的正性。
麒麟不同于普通野兽，凤凰不同于普通飞禽，是因为仁。圣贤君子不同于普通人，也是因为仁。禽兽不仁，人知道厌恶它们；人不仁，不知道自我厌恶，这是迷惑到极点了。
仁者有不动的时候，一动就体现仁了。不仁者有不作为的时候，一作为就体现不仁了。发自内心，有所触动就有所回应。所以仁者不必喜欢他所喜欢的然后才仁，不仁者不必厌恶他所厌恶的然后才不仁。君子被仁者所喜欢，把他当作知己，是可以的。被仁者所厌恶，不必怀有不满之心。那么不仁也是天性吗？回答说：上天并非让他不仁，是人自己变得不仁罢了。
天下最坚硬顽劣的东西，没有比石头更甚的了。湿润时下雨，干燥时出太阳，吹气时生水，敲击时出火，蕴藏金属和玉石，承载土壤而滋养树木。五行的质地，都具备在其中。做成磬，声音清越；做成箭头，锋刃坚利。堆积垒砌作为防御，雕刻制作成为器具。金属需要它来磨砺，玉石需要它来加工。五行的功用，都具备在其中。五行在天地间周流运行，随取都充足。禀受其精华的，叫做人。难道人还不如石头吗？人如果不如石头，是学习的过错。
道德仁义，即使是愚夫不学习也知道，等到达到极致时，圣人还担心不足。法度器数，即使是圣人学习后才知道，等到达到极致时，愚夫也可以参与并能做到。所以君子的学习，通达大道而依据德行，依从仁德而遵循义理，对于技艺，只是游历其中罢了。
君子所快乐的有三件事：成为天地间正直的人，是快乐；成为正直人的后代，是快乐吗？知道古代知道当今，与普通人不同。
奇怪！羊知道肥美，燕子知道石头会飞，生灵、动物植物，没有不知道时节的。乐于上天的命运，就是圣贤所知道的。
有人问：“圣人很少谈论性，您为什么谈论得这么多？”刘炎说：“《论语》和六经，都是成就本性的学问。圣人不随便谈论，也是切实践行的罢了。”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二
（宋）刘炎撰
存心
存养心性没有比仁更大的，端正心性没有比礼更急迫的。产生于心，而又用来成就心，是天人之道。
心，是诚的居所。家国天下，是诚的通达之处。天下可以欺骗，国人不可以欺骗。国人可以欺骗，乡邻不可以欺骗。乡邻可以欺骗，妻子儿女不可以欺骗。妻子儿女可以欺骗，方寸之心不可以欺骗。一旦有欺骗，悖乱的话就会出现在梦中，即使想要自我掩盖，怎么可能呢？整天行走在险境，志得意满骄傲自大，半夜思考，警惕地隐忧。整天走在平坦路上，没有得失，半夜思考，清澈如冰。君子与其
整天有快意之举，不如半夜获得一息的安宁。
人不是尧舜，气质的偏颇，不能没有过与不及的祸患，必须加以警戒反省，那就好了。只有心原本不正，接触事物产生变化的，不能用规范来约束。
圣人的心，正大如天地；贤人的心，明白如日星。庸俗卑下如禽兽，那些习惯奸佞的人，险恶于山川，深沉于城府，残酷于矛戟，暴虐于虎狼。圣贤庸俗容易了解，只有奸佞难以了解。难以了解所以难以顾虑，即使是圣人也畏惧难以了解的人。
诚，是万善的根本；伪，是百祸的基础。聪明勇决，智虑过人，用伪来辅助，加速死亡罢了，何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