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言卷四
思梦。定者犹未定也。」是以君子昼参诸践履,以观其所守;夜参诸梦寐,以观其所安。
译思考梦境。所谓“定”,其实尚未真正安定。因此,君子在白天通过观察其实际行为,来考察他所坚守的原则;在夜晚通过观察其梦境,来考察他内心所安定的状态。
善战者,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善鬬者,进可以搏,退可以保。安身、理家、强国之本,知所以退,则知所以进。
常人之过也,各于其所长。君子之善改过也,乃见其所以长。圣人不见其长,何短之有?莫名其善,何过之有?
圣人见善则拜,贤人闻过则喜。闻过如不闻,见善如不见,庸人也。诋善以为非,闻过则必文,小人也。又其甚也,懐触实之怒,肆报复之毒。其过也,何可以易言欤?
不知而为之,过也;及其改也,不复过矣。知而为之,非过也;及其改也,萌蘖复生。是以君子有过,小人无过。欲为君子,终身乃成;欲为小人,一朝可就。
穷儿无升斗之量,贱妇无寻尺之度,溢乎其中不能自止,有腼于外恬不之觉,气使然也。是故圣人道大而小天下,贤人君子德充而容物。
巨商适市,有懐百金之宝者,有懐千金或万金者,人莫测其孰愈。遂操百金而与之较,彼百金者忿然,其势敌也;千金者欢然,其势倍也;万金者不喜不怒,漠然不顾,不足较也。欲知君子所蕴之浅深,则亦犹是矣。
行髙而自卑者,裕身之道也。行卑而自髙者,速祸之道也。
明珠藏于千仞之渊,没者致之,不避蛟龙之害;金玉产乎千仭之山,采者发之,不畏覆压之变。象玑妆首,见者嗤鄙;碔砆列肆,过者不视。是以行伪而炫露,其名不着;德充而韬藏,其名自彰。甚矣,名之难全也。
天败之人,败之己,败之天。可以胜人,可以胜,惟己自败。天不能顾,人不能虑。知而不返,陨越乃已。返而不亟,所丧亦过半矣。懔懔乎,真可畏惧也哉。
名有美恶,惟大贤流芳,惟大奸遗臭。乡里之所谓善恶人者,皆不足以为名。
人莫不有耻,惟不忠不义,名污竹帛,千古不刋,其为耻大矣。子孙耻为之后,乡人耻与同国邑,天下后世见其姓字,如见恶臭,唾去而怒骂继之。是以名莫荣于忠义,辱莫大于奸邪。
小人惟虑智巧之不章,君子惟忧德善之不着。古人有终身之忧,忧不为圣贤之徒也;今人有终身之忧,忧利禄不足以及子孙尔。
凡民能慈于子孙而不能孝于父母,能为子孙长乆虑,而不知父母之所为,我虑者亦然。故君子力行孝悌,虽不为子孙虑,足以为家法矣。圣人之爱敬,自身始及其终也,为天下后世法,况于家乎?
俚俗之人皆有俚号。幼未有知,忽口之先人笞而诲之曰:「乡党以齿,非汝父之执,则汝兄之侪也。胡得尔?」炎自是习为君子长者之归,而不复效小人轻薄之态。
三十谓之成人。炎未三十,乌知其匪禽?炎既三十,始去人不逺尔。
士不耻贫,庄周、颜真卿皆尝乞米。使周不立言,真卿无大节,则亦何异于途人?是则贫者,士之常,士亦不可以徒贫也。徒贫贱而欲骄人,无道义而欲轻王公者,妄人也。君子贫贱自得,未尝骄于色;道义自尊,未尝轻于其上。
外夸而内歉者,必为人之所不屑为;貎谦而实至者,必能人之所不能为。
小有才,不足恃也。得之由是,失之由是。德无行而不得失,则未之闻也。
仁,大无小惠;义,大无小节;礼,大无小谨;智,大无小察;信,大无小谅。
迩言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五
(宋)刘炎撰
○天道
三家之市,贤否杂处;十室之邑,善恶相半。天必佑贤,黜不肖;福善,祸淫。人则雷霆之威,日轰轰乎三家;雨露之恩,日优渥乎十室。足矣,胡足见造化之大哉?为善不必福,福在其中;为恶不必祸,祸在其中。是天道也。
积善顺天,不求其福,可也。积恶而求免祸,其可乎?施德于人,不求其报,可也。施怨而责人无报,其可乎?是故君子,善与天合,德与人和,必其所可必,而不必其所不可必也。
为恶而不为恶所倾,恶亦足为矣。为善而不为善所成,善亦不足为矣。恶而终倾,善而终成,君子必舍彼而取此。
仁则生,生则乆,乆则广大;不仁则贼,贼则削,削则枯灭。义则成,成则积,积则充实;不义则败,败则散,散则耗荡。是故圣贤,仁
译善于作战的人,进攻时可以攻打,撤退时可以防守;善于搏斗的人,进攻时可以搏击,撤退时可以保全自身。安顿自身、治理家庭、强盛国家的根本,在于懂得如何退守,也就懂得了如何进取。
常人的过错,往往在于他们各自擅长的方面。君子善于改正过错,正因此显露出他的长处。圣人看不出有什么长处,哪里还有什么短处?不知道自己的善行,哪里还有什么过错?
圣人见到善行就礼拜,贤人听到别人指出自己的过错就高兴。听到过错却像没听见,见到善行却像没看见,这是平庸的人。诋毁善行认为它不对,听到过错就一定掩饰,这是小人。更加严重的,怀着触犯事实的愤怒,肆意发泄报复的毒害。他们的过错,怎么能够轻易地用言语来说明呢?
不知道却去做,这是过错;等到改正了,就不再犯同样的过错。知道却去做,这不是过错;等到改正了,错误的萌芽又会再次生长。因此君子有过错,小人没有过错。想要成为君子,终身才能成就;想要成为小人,一朝就可以达成。
贫穷的孩子没有升斗那样的度量,卑贱的妇女没有寻尺那样的尺度,内心溢出却不能自我控制,外表羞愧却安然不觉,这是气质使然。所以圣人道义宏大而轻视天下,贤人君子德行充实而包容万物。
大商人来到集市,有人怀揣百金的宝物,有人怀揣千金或万金的宝物,人们无法猜测谁更优越。于是拿出百金去和他们比较,那怀揣百金的人愤怒,因为实力相当;怀揣千金的人欢喜,因为实力加倍;怀揣万金的人不喜不怒,漠然不顾,不值得比较。想要知道君子所蕴藏的深浅,也就如同这样了。
行为高尚而自谦的人,是宽裕自身的方法。行为卑下而自高的人,是招致灾祸的方法。
明珠藏在千仞深的深渊,潜水的人去取它,不躲避蛟龙的伤害;金玉产自千仞高的山,采掘的人去开采它,不畏惧崩塌压毁的变故。象牙玳瑁装饰头部,看见的人嗤笑鄙夷;碔砆陈列在市集,路过的人不看。因此行为虚伪而炫耀显露,名声不显著;德行充实而隐藏不露,名声自然彰显。名声难以保全,真是如此啊。
上天败坏的人,败坏他自己,败坏的是天意。可以战胜别人,可以战胜,只有他自己败坏自己。上天不能顾及,别人不能考虑。知道却不回头,直到坠落毁灭才停止。回头却不迅速,所丧失的也已经过半了。令人战栗啊,真是值得畏惧啊。
名声有美有恶,只有大贤流传芳香,只有大奸遗留臭名。乡里所说的善恶之人,都不足以作为名声。
人没有不羞耻的,只有不忠不义,名声污损史册,千古不可磨灭,这种羞耻太大了。子孙以做他的后代为耻,同乡人以和他同处一国一邑为耻,天下后世看到他的姓字,就像闻到恶臭,唾弃并且接着怒骂。因此名声没有比忠义更荣耀的,耻辱没有比奸邪更大的。
小人只担心智巧不彰显,君子只担忧德善不显著。古人有终身的忧虑,忧虑不能成为圣贤的门徒;今人有终身的忧虑,忧虑利禄不足以惠及子孙罢了。
一般百姓能对子孙慈爱却不能对父母孝顺,能为子孙长久考虑,却不知道父母所做的事,我所考虑的也是这样。所以君子努力践行孝悌,即使不为子孙考虑,也足以作为家法了。圣人的爱敬,从自身开始直到终结,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何况对于家庭呢?
粗俗的人都有粗俗的绰号。年幼时没有知识,忽然口中先人鞭打并教诲他说:“乡里按年龄排序,不是你父亲的执友,就是你兄长的同辈。你怎么敢这样?”刘炎从此习惯于成为君子长者的归属,不再效仿小人轻薄的姿态。
三十岁称为成人。刘炎未满三十,怎么知道他不是禽兽?刘炎已满三十,才开始离人不远罢了。
士人不以贫穷为耻,庄周、颜真卿都曾乞求米粮。假如庄周不立言,颜真卿没有大节,那么他们与路人有什么不同?这就是说,贫穷是士人的常态,士人也不可以仅仅贫穷。仅仅贫贱却想要傲视别人,没有道义却想要轻视王公的人,是狂妄的人。君子贫贱而自得,从未在神色上傲视;道义而自尊,从未轻视上级。
外表夸耀而内心欠缺的人,必定被人所不屑;外表谦逊而内心充实的人,必定能做人所不能做的事。
小有才能,不足以依靠。得到它是因为这个,失去它也是因为这个。德行没有行为而不得失去,这是未曾听说过的。
仁,宏大而没有小恩惠;义,宏大而没有小细节;礼,宏大而没有小谨慎;智,宏大而没有小察辨;信,宏大而没有小信实。
迩言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五
(宋)刘炎撰
天道
三家的集市,贤与不贤混杂居住;十户人家的城邑,善与恶各占一半。上天必定保佑贤人,废黜不肖之人;福佑善人,降祸淫邪之人。人间的雷霆之威,每天轰响在三家;雨露之恩,每天优厚在十室。这就够了,怎么足以显示造化之大呢?行善不一定有福,福在其中;作恶不一定有祸,祸在其中。这就是天道。
积累善行顺应天意,不追求福报,是可以的。积累恶行却想免除灾祸,这可以吗?施恩于人,不追求回报,是可以的。施怨于人却要求别人不报复,这可以吗?因此君子,善与天相合,德与人相和,必定追求那些可以追求的,而不追求那些不可以追求的。
作恶而不被恶所倾覆,恶也足以做了。行善而不被善所成就,善也不足以做了。恶最终倾覆,善最终成就,君子必定舍弃前者而选取后者。
仁则生,生则长久,长久则广大;不仁则贼害,贼害则削减,削减则枯灭。义则成就,成就则积累,积累则充实;不义则败坏,败坏则分散,分散则耗散。因此圣贤,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