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言卷七
福大矣,乌得不谓之盛德、大忠哉!”
一、海东青,尔我太宗却之,而兴天祚好之,而亡。君人者,可不谨欲恶取舍之端哉?
译福气太大了,怎么能不称之为盛德、大忠呢!”
一、海东青,我太宗拒绝了它,而兴天祚喜爱它,因而灭亡。做君主的,能不谨慎对待欲望、厌恶、取舍的开端吗?
我太祖之于汉祖,度量如出一人;太宗之于唐宗,言行如出一身。不嗜杀人,能一天下,我太祖有焉。宜乎守天下之规模,逺过于汉唐也。我太宗之言曰:「虎度鳯集,守令犹能召和;帝王惠民,理寃岂不易?」然炎曰:「圣宋德为立国之本,仁为相传之法。」大抵然也。仁祖尊号曰「仁」,仁道于是乎成矣。
熙丰大臣欲以所学钳天下之口,而倡为“三不足”之说,是甘为商君之为者也。赖我神祖不为孝公尔,不然黥师刑傅矣。乌有致君尧舜,隆制成周者,反行管、商之下策欤?
田锡论列宰相非人,于时李文靖实在中书,锡不以为忤,沆不以为讦。谏官宰相之体,两得之矣。赵清献之诋范蜀公,吕献可之劾韩魏公,龎建水洛,韩不以为是。韩刺义勇司马,力言其非。濮议之兴,台諌斥宰相如敌已。熙宁刑名之议,吕晦叔是介甫而非君实,是所谓和而不同也。故凡一倡而百和,未必非小人之党。
台谏所以正君律臣也,不曲不阿,真台諌也。次则徇人君喜怒之私下,则为大臣鹰击狗搏之具。
天下有道,士大夫有是非,而无毁誉;天下无道,士大夫有毁誉,而无是非。
公正之言,气和而平;阿曲之言,气咈而倾。
事君之道,智有余而忠不足,不若智不足而忠有余。忠无适而非正,智或足以济奸也。
或问:“事君能致其身者,何谓也?”曰:“不爱其死之谓也。不爱其死,何事不忠?苟爱其死,何事不佞?”
恶莫大于反所主,故祸莫惨于受反;善莫先于忠所事,故福莫长于用忠。髙祖戮丁公,汉以之兴;武帝受侯景,梁以之败。
縁木坎石,可登万仞之崖,所患者,进易而退难;累梲叠桷,可支垂圯之堂,所患者,髙易而下难。是以大臣以道正君,不固天下之权;以义定国,不留天下之势。事君以不欺为根本,温公思天下事,故虽暗室,衣冠肃然。以此立朝,不复有欺君之事矣。
迩言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八
(宋)刘炎撰
○治道
治天下有常道,上承夫心中和人情,下顺物理而已。急于为治,不得其道,乱之阶也;急于立法,不得其道,弊之萌也。不始治在其中矣,如始弊法在其中矣。然则治亦不足为,法亦不足立欤?曰:非也为,以天下立;以天下勿以私参之也【此段不始至法在其中,文理欠通,疑有阙误】
财者,生人之命也。天地施生之仁,帝王取予之义,存焉。仁以仁之,义以宜之,民命乃全。凡民无财,无以仰事俯育,廉耻之道丧矣。凡民多财,起闺门之争,益子孙之过,礼义之风衰矣。生斯,生财,生民,斯也。使之凶荒有备,生死无憾,足矣。过不及,皆非凡民之利也。嗟夫!三代井田,仁矣哉!取予有节,义矣哉!先王立法之义,意深矣哉!何秦人之瞽戾也哉!使是民不得为三代之民者,秦人之罪也【生斯生财生民斯也,八字间有脱误,以不成文】
或问:“周秦修短,其由兴废封建乎?”曰:“周自后稷、公刘迄于文武,世积仁厚,封建亦治,不封建亦治;秦自孝公以来,世积诈力,封建亦亡,不封建亦亡。秦不封建,胡亥犹夺扶苏之位,诛戮十二公子;赵髙犹置李斯于极刑,挤蒙恬于死地。秦必封建,则同姓、异姓各有土地、甲兵之强,更相屠噬,亦不过再世而已。况乎井田、封建之本,实则相关。秦开阡陌,大本去矣,其何以封建哉?必欲知封建之本,井田是矣;必欲知封建之意,则圣人作《易》,“于比”卦言之尽矣。“比”之为卦,坤下坎上,宁不以先王建诸侯,上下一心,君臣同德,犹水之在地,周流浃洽,无间然欤?知乎是,则知三代封建之意,先立而后其法行;秦人封建之意,先亡而后其法坏。”
肉刑,即象刑也。象而示之,犯者寡矣。汉文帝有仁心,而无仁政,轻于变古,触宪滋多。虽欲囹圄空虚,不可得矣。或曰:「肉刑,何以不可复?」曰:「人惑其名,而不要其实。人其可以户晓欤?」
或曰:「井田封建,何以不可复?」曰:「是制也,成之非
译我太祖与汉高祖相比,气度胸襟如同出自一人;我太宗与唐太宗相比,言行举止如同出自一身。不喜好杀人,能够统一天下,我太祖具备这种德行。因此,他治理天下的格局,远远超过汉唐。我太宗曾说:“猛虎渡河、凤凰聚集,地方官尚且能感召祥和;帝王施惠于民,治理冤狱难道不容易吗?”然而,炎说:“圣宋以德作为立国的根本,以仁作为世代相传的法度。”大体上是这样的。仁宗的尊号是“仁”,仁道由此成就。
熙宁、元丰年间的大臣想要用他们所学来钳制天下人的口,并倡导“三不足”的说法,这是甘愿做商鞅那样的事啊。幸而我神宗不像秦孝公那样,否则就要遭受黥刑、师法严酷了。哪有辅佐君主成为尧舜、使制度兴盛达到周朝水平的,反而实行管仲、商鞅的下策呢?
田锡议论弹劾宰相用人不当,当时李文靖(李沆)实在中书省任职,田锡不认为这是冒犯,李沆也不认为这是攻讦。谏官和宰相的体统,两方面都做到了。赵清献(赵抃)诋毁范蜀公(范镇),吕献可(吕诲)弹劾韩魏公(韩琦),庞籍建造水洛城,韩琦不认为是正确的。韩琦指责义勇司马,极力说它不对。濮议兴起时,台谏官员斥责宰相如同对待敌人。熙宁年间关于刑名的议论,吕晦叔(吕惠卿)赞同王安石而反对司马光,这就是所谓的和而不同。所以凡是有人倡导而众人附和的,未必不是小人的党羽。
台谏官员是用来匡正君主、约束臣下的,不偏曲不阿谀,才是真正的台谏。其次则是迎合君主私下的喜怒,成为大臣鹰犬搏击的工具。
天下有道,士大夫有是非之分,而没有毁誉之争;天下无道,士大夫有毁誉之争,而没有是非之分。
公正的言论,气息平和;阿谀偏曲的言论,气息乖戾而倾邪。
侍奉君主的道理,智慧有余而忠诚不足,不如智慧不足而忠诚有余。忠诚没有哪样不是正直的,智慧却可能足以助长奸恶。
有人问:“侍奉君主能够献出自身的人,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不吝惜自己生命的意思。不吝惜生命,什么事不忠诚?如果吝惜生命,什么事不谄媚?”
恶行没有比背叛所侍奉的主人更大的,所以祸患没有比接受背叛更惨烈的;善行没有比忠于所侍奉的主人更优先的,所以福分没有比任用忠臣更长久的。高祖诛杀丁公,汉朝因此兴盛;武帝接纳侯景,梁朝因此败亡。
攀树踏石,可以登上万丈高的悬崖,所担忧的是,前进容易而退却困难;堆积木柱、层叠屋梁,可以支撑即将倒塌的厅堂,所担忧的是,上面容易而下面困难。因此大臣用道义匡正君主,不固守天下的权力;用大义安定国家,不保留天下的权势。侍奉君主以不欺骗为根本,司马光思考天下大事,所以即使在暗室之中,衣冠也严肃整齐。用这种态度在朝廷任职,不再有欺骗君主的事了。
迩言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八
(宋)刘炎撰
治道
治理天下有常道,向上承接心中中和与人情,向下顺应事物的规律罢了。急于治理,不得其道,是动乱的阶梯;急于立法,不得其道,是弊端的萌芽。不开始治理,弊端就在其中了;如果开始弊端,法令就在其中了。那么治理也不值得做,法令也不值得建立吗?回答说:不是的。为了天下而建立;为了天下而不掺杂私心【此段不始至法在其中,文理欠通,怀疑有缺漏错误】
财富,是百姓的生命。天地施予生命的仁爱,帝王取予的道义,都存在于其中。用仁爱来仁爱百姓,用道义来适宜百姓,百姓的生命才能保全。凡是百姓没有财富,就无法上奉养父母、下养育子女,廉耻之道就丧失了。凡是百姓财富过多,会引起家庭内部的争斗,增加子孙的过错,礼义的风气就衰败了。生养百姓,生养财富,生养百姓,就是这样。让他们在凶年荒年有准备,生死没有遗憾,就足够了。过多或不足,都不是普通百姓的利益。唉!三代井田制,多么仁爱啊!取予有节制,多么道义啊!先王立法的道义,用意多么深远啊!为什么秦人如此愚昧暴戾啊!使得百姓不能成为三代百姓的,是秦人的罪过【生斯生财生民斯也,八字之间有脱误,导致不成文】
有人问:“周朝和秦朝国运长短,是因为兴起和废除封建制吗?”回答说:“周朝从后稷、公刘到文武,世代积累仁厚,实行封建制也能治理,不实行封建制也能治理;秦朝从孝公以来,世代积累诈术和强力,实行封建制也会灭亡,不实行封建制也会灭亡。秦朝不实行封建制,胡亥还夺取扶苏的皇位,诛杀十二位公子;赵高还置李斯于极刑,逼迫蒙恬赴死。秦朝如果实行封建制,那么同姓、异姓各自拥有土地、军队的强大,互相屠杀吞噬,也不过两代而已。况且井田、封建的根本,实际上相互关联。秦朝开辟阡陌,根本去除了,怎么能实行封建制呢?一定要知道封建的根本,井田制就是了;一定要知道封建的意旨,那么圣人作《易经》,在‘比’卦中说得尽了。‘比’卦,坤下坎上,难道不是先王建立诸侯,上下一心,君臣同德,就像水在地上,周流浸润,没有间隙吗?知道这些,就知道三代封建的意旨,先确立根本而后法令施行;秦人封建的意旨,先灭亡而后法令败坏。”
肉刑,就是象刑。象征性地展示,犯罪的人就少了。汉文帝有仁心,却没有仁政,轻易改变古制,触犯法纪的人更多。虽然想让监狱空虚,也不可能了。有人说:“肉刑,为什么不能恢复?”回答说:“人们被它的名称迷惑,而不探究其实质。难道可以逐户告知吗?”
有人说:“井田封建,为什么不能恢复?”回答说:“这种制度,成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