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迩言五

迩言卷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11 段

生如春,义成如秋。

进德入道,无有止极;积利干禄,宜惧满盈。道德不噐,利禄有量也。

译生命如同春天,道义成就如同秋天。

增进德行、体悟大道,没有止境;积累利益、谋求官禄,应当畏惧满溢。因为道德没有容器限制,而利禄是有定量的。

或问:「分有定,人鲜能安者,何也?」曰:「心平则安,不平则不安。不安则倾欹颠覆随之,虽欲复常,已噬脐矣。」是故自然之分,天命也。乐天不忧,知命者也。

寿夭有数,贵贱有分,天也。君子为其所可为,不为其所不可为,斯可以胜天。言数者,以富贵安佚为福,以贫贱忧戚为祸,人之贤否,心之邪正,不与焉。是岂知君子有自求之福,小人有自取之祸哉?故曰:静重之福,轻躁之祸,匪降自天,自取由人。

臣弑其君,则子弑其父。禄山之后,则有庆绪。人曰:「天也。」我曰:「人也。」忠于君,所以教其子之孝;顺于长,所以教其弟之悌。孝悌之道,性根于天,迭相视效,习成于人。人而反是道,自祸也。祸福自已,天何心哉!

愚民能移其奉神之心于严父,移其佞佛之心于慈母,则神明参乎其前矣。舍明徇幽,此其所以为愚也。钻蕉沥漆,见者心恻;伐元蠧真,不知自怜。愚孰甚焉?故凡不爱其身而疾痛呼天者,愚民也。

麝裂脐,狨牦断尾,恶其为身害也。人有为身害者多矣,反若被珠玉锦绣然,斯惑之甚也。

髪如素丝,体如枯枝,耳目聪明,方寸不乱,寿而臧矣。如其不臧,则盗跖不如颜回。人皆曰:「跖寿而回夭。」吾独曰:「回寿而跖夭。」跖未死而先朽,回既死而不朽也。

疾非暴疾,必待其定,定而后应,应必宜矣。事非机事,姑镇以静,静而后动,动斯得矣。

圣人缓急适宜,刚柔适时常人急则多败,缓则失机,刚则易折,柔则易屈。君子与其刚也,宁柔;与其急也,宁缓。或曰:「圣人何以知性命之理?」曰:「格物则知性,更事则知命。」或曰:「何以知事物之要?」曰:「圣人察天地之运,知鬼神之情,而况于人乎?而况于事物乎?」是故《易》之为道,通天下之变故者也;《春秋》之义,逹天下之情伪者也。由迩而逺,自明而幽。天地鬼神且不能违,而况于人乎?而况于事物乎?

性地虚明,旷如青天;心曲阴墨,隘如坎窞。是故,恶莫大于阴谋,善莫先于阴德。知斯谋足以自陷,则知斯德足以自裕。

或曰:「顺天之道,何先?」曰:「自下谦,无凶;爻讼无终,吉。」圣人作《易》之意,亦可知矣。

  迩言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六

  (宋)刘炎撰

  ○人道

人道之交,以诚信。诚信不磨,非惟自成,亦足成人。诈伪无据,非惟自败,亦足败人。

待人以诚,盖有生之不以为恩,杀之不以为怨者,诚则公,公则天也。待人以伪,盖有生之而疑其市恩,杀之而疑其复怨者,伪则私,私则人莫之信也。

  爱己者能爱人轻己者能杀人

古者忠以责己,恕以待人。今人待己以恕,责人以忠。几谏父子之恩也,扬于外则离;责善朋友之信也,语诸人则疑;献替君臣之义也,播诸国则辱。人能无以虚言受实祸,无以小利招大辱,其度越于人逺矣。

闻誉而喜,必妄誉人;闻毁而怒,必妄毁人。不苟喜怒,斯不妄毁誉。陵贫者谀,富傲贱者謟贵;不陵不傲,斯不惯谀謟。

面然,背否?妾妇之道,忠告善道,圣贤之徒。

妾妇之道,谓人之忌嫉,犹乃心也。故常以人之不韪语人,听其言者,有好焉,有恶焉。观其所好恶,则听者之邪正可知矣。

人心险夷不难知也。处家终身,莫知其人。同途一日,可卜其素。同体而后已,同位而先人。同名不忌,同患不避。故虽小物,必辨义利。循是者君子,反是者小人。惟大奸大佞,未可立谈判尔。

小人之交,以利。平时相亲,不啻父子。一旦相噬,不啻狗彘。君子之交,以义。平时讲切,水火异齐。临难死节,舟楫相济。善哉,司马公之言曰:「覆王氏,必惠卿也。」信然。

博戏之交,不日;饮食之交,不月;势利之交,不年。惟道义之交,可以终身。

与君子居,不存形迹可也;与小人居,勿事形迹可乎哉?宻近君子,如濯清泉,所染未必变;宻近小人,如失足于污泞,所渐何易深也?白受污易,污反白难。自君子为小人

译有人问:“人的本分是确定的,但很少有人能安于其中,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内心平和就能安适,不平和不就安适。不安适,那么倾斜、颠覆等灾祸就会随之而来,即使想恢复常态,也已经像咬自己的肚脐一样来不及了。”因此,自然的本分,就是天命。乐于天命而不忧虑,才是懂得天命的人。

寿命长短有定数,富贵贫贱有定分,这是天意。君子做他所能做的,不做他所不能做的,这样就可以战胜天命。谈论定数的人,把富贵安逸当作福,把贫贱忧愁当作祸,人的贤良与否,内心的邪正,都不在其中。这难道知道君子有自己追求的福,小人有自己招致的祸吗?所以说:沉静稳重带来福,轻浮急躁带来祸,这不是从天而降的,而是由人自己招致的。

臣子杀害君主,那么儿子就会杀害父亲。安禄山之后,就有安庆绪。人们说:“这是天意。”我说:“这是人为。”忠于君主,是用来教导儿子孝顺的;顺从长辈,是用来教导弟弟敬爱兄长的。孝悌的道理,本性根源于天,互相观摩效仿,习惯成自然于人为。人如果违背这个道理,就是自取祸患。祸福由自己决定,天有什么心思呢!

愚昧的百姓如果能将对神灵的奉祀之心转移到对严父的孝敬上,将对佛的谄媚之心转移到对慈母的孝顺上,那么神明就在他们面前参预了。舍弃光明而顺从幽暗,这就是他们愚昧的原因。钻木取火、沥漆成器,见到的人心里悲伤;损害元气、伤害真性,却不知自怜。没有比这更愚昧的了!所以,凡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因疾病痛苦呼喊上天的,都是愚昧的百姓。

麝香因为被割裂肚脐,狨猴因为被切断尾巴,厌恶它们对身体有害。人身上有害身体的事情很多,反而像佩戴珠玉锦绣一样喜爱,这是迷惑得太厉害了。

头发像白丝,身体像枯枝,但耳目聪明,内心不乱,长寿且美好。如果不美好,那么盗跖就不如颜回。人们都说:“盗跖长寿而颜回短命。”我唯独说:“颜回长寿而盗跖短命。”盗跖没死之前身体先腐朽,颜回虽然死了但精神不朽。

疾病如果不是急症,一定要等它稳定下来,稳定后再应对,应对就必然适宜了。事情如果不是紧急事务,姑且用静来镇定,静下来后再行动,行动就必然得宜了。

圣人处理事情缓急适宜,刚柔适中;常人急躁则多失败,迟缓则失去机会,刚强则容易折断,柔弱则容易屈服。君子与其刚强,宁愿柔弱;与其急躁,宁愿迟缓。有人问:“圣人怎么知道性命的道理?”回答说:“探究事物就能知道本性,经历世事就能知道天命。”有人问:“怎么知道事物的关键?”回答说:“圣人观察天地的运行,了解鬼神的性情,何况是人呢?何况是事物呢?”因此,《易经》作为道理,是通达天下变故的;《春秋》的大义,是通达天下真情与虚伪的。由近及远,由明到幽。天地鬼神尚且不能违背,何况是人呢?何况是事物呢?

性情的本底虚空明亮,广阔如青天;心机的曲折阴暗浑浊,狭窄如深坑。因此,恶没有比阴谋更大的,善没有比阴德更优先的。知道这种阴谋足以自陷,就知道这种阴德足以自裕。

有人问:“顺应天道,什么为先?”回答说:“自下而谦逊,没有凶险;爻辞说诉讼没有终局,吉祥。”圣人创作《易经》的用意,也可以知道了。

迩言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六

(宋)刘炎撰

○人道

人道的交往,以诚信为本。诚信不可磨灭,不仅足以成就自己,也足以成就他人。诈伪没有根据,不仅足以败坏自己,也足以败坏他人。

待人以诚,大概有生存时不认为是恩惠,被杀时不认为是怨恨的,因为诚则公正,公正则如天。待人以伪,大概有生存时怀疑他施恩,被杀时怀疑他报复的,因为伪则自私,自私则没有人相信他。

爱己者能爱人,轻己者能杀人

古人用忠来要求自己,用恕来对待别人。现在的人用恕来对待自己,用忠来要求别人。委婉劝谏是父子之间的恩情,宣扬到外面就会疏离;要求善行是朋友之间的信任,告诉别人就会怀疑;进献良策是君臣之间的道义,传播到国家就会受辱。人如果能不因虚言招致实祸,不因小利招致大辱,他的度量就远远超过别人了。

听到赞誉就高兴,必然胡乱赞誉别人;听到诋毁就愤怒,必然胡乱诋毁别人。不随便喜怒,就不胡乱诋毁赞誉。欺凌贫穷的人阿谀,富贵傲慢的人谄媚权贵;不欺凌不傲慢,就不习惯阿谀谄媚。

当面答应,背后否定?这是妾妇之道;忠告善道,这是圣贤之徒。

妾妇之道,是说人忌妒,就像自己的心一样。所以常常用别人的不对的话告诉别人,听他话的人,有的喜欢,有的厌恶。观察他所喜欢和厌恶的,那么听者邪正就可以知道了。

人心的险恶与平坦不难知道。在家生活一辈子,不知道那个人。同路走一天,可以推测他的平素。同体而后已,同位而先人。同名声不忌妒,同患难不逃避。所以即使是小物,也一定要分辨义利。遵循这些的是君子,违背这些的是小人。只有大奸大佞,不能立刻判断罢了。

小人的交往,以利为本。平时相亲,不像父子。一旦互相吞噬,不像狗猪。君子的交往,以义为本。平时讲切,水火异齐。临难守节,舟楫相济。好啊,司马公的话说:“颠覆王氏的,一定是惠卿。”确实如此。

博戏的交往,不超过一天;饮食的交往,不超过一个月;势利的交往,不超过一年。只有道义的交往,可以终身。

与君子相处,不存形迹也可以;与小人居处,不事形迹可以吗?亲近君子,如洗涤清泉,所染未必改变;亲近小人,如失足于污泞,所浸何容易深呢?白受污易,污反白难。从君子变为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