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言卷九
治,不急治人者也。」
战国君愚,臣智,及其终也,臣亦自愚。嬴秦君尊,臣卑,及其终也,君亦自卑。
译治理国家,不在于急于治理臣民罢了。”
战国时期的君主愚昧,臣子聪明,等到最终结局时,臣子也自取愚昧。嬴秦的君主尊贵,臣子卑贱,等到最终结局时,君主也自取卑贱。
或问:“汉祖功归三杰,陈平何独不与?”曰:“起沛,入秦,迁蜀,复有关中,萧、张、韩之宣力已多。凡五年,始得陈平于修武,蹑足随良,未足多也。恶具间楚,楚庸则受之耳。汜阳正位,归功三杰,平胡得与。是后解围释急,诛吕安刘,平功足以继三杰矣。”
或问:“叔孙两生之是非?曰:月余绵蕞,何以复古?必待百年,曷御击柱?叔孙则非,两生亦未为得也。汉去三代未逺,必也复古,易于反掌,两生胡不为是来欤?”
或曰:髙祖以大度剏业,光武以明智中兴。假使冦邓居前,未必能办髙祖之事;韩彭后出,亦未必为光武用也。髙光优劣,亦可知矣。曰:是特羯胡之言尔。吾闻之老先生曰:光武材过诸将,而气以柔之;髙祖材不及诸将,而气以盖之。韩彭亦轻视髙祖,而然尔。使遇光武,殆未必尔斯言得之矣。髙光未易遽优劣也,为民之志同,御将之方异也。
或问:“文宣之治,孰优?”曰:“文宣同于恤民,而异于驭臣。文帝驭臣寛而有制,宣帝驭臣严而少恩。”
或问:“武宣之治,孰优?”曰:“武帝所为,去秦皇不逺,末年多悔祸之心;宣帝所为,去周宣不逺,末年多兆祸之事。宣帝苟不尔,不特优于武帝而已也。”
或问:“汉、唐孰能用谏?”曰:“汉祖实副其名,唐宗名过其实。名实隠然,莫如文帝。终身受言,得之贾山;终身务农,得之贾谊;终身重谷,得之晁错。体貎大臣之说,用困邓通,而重丞相不止礼一;周勃也,推毂遣将之说,行屈帝尊,而信亚夫不止赦一魏尚也。听言用諌之道,惟文帝得之,其余则忽听暂行而止也。”
或问:“妖言令,汉世屡除而复存,何也?”曰:“是令不存于简书,而尝着于谗人之口也。”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真秦人之谓也。”
或问文帝除收孥而盗玉杯者族,得不谓之过刑欤?曰:惩人罔已之罪,示己欺天之过也。方士幻诈,武帝觉而不诛,有愧文帝之为矣。
或问:“文帝广仁爱之道,何以废天下通丧?”曰:“其有监于平、勃之事乎?帝自代来,夜拜私人,行殿中,领南北军,不三月而建太子,防闲周宻,未害也。其终也不欲百官听于冡宰,遂废天下通丧。虽有辩者,不能为之辞矣。”
或问:“孝文何不尽用贾生之言?”曰:“正始之道,宜改正朔,欲兴礼乐,太欲速矣。暨帝中年,方有心于王制,而谊已夭终。汉制之不古者,天也。”
或问:“文帝决狱钱榖之问何如?”曰:“庶富之基,措刑之本也。”
或问:“汉世制御夷狄之方,文帝为得,武帝为失?”曰:“待以柔道,在文帝时犹可,在武帝时则不可。匈奴怙强盛甚矣。建元以来,大入冦边,凡十六七。帝大出兵,亦十五六。自王恢马邑之后,大抵彼先发,此应之,非师出无名也。惜乎穷追反弊中国耳。”
或曰:「贾生言治,皆切于当世,何表饵之疏耶?」曰:「仁义信,表也;以中国之物而壊匈奴耳目口腹者,饵也。三表固出于常,而五饵正与中行说之言反,遽斥以疏,可乎?所患杂出于术,而不纯于道尔。」
或问先汉任相之道曰:「不数易,足为后世法。任而尽其材,萧、曹、丙、魏而已。」
或问周汉任子之制曰:「先之以教养,申之以保任,父师之责也。师不能教之于始,父兄不能保其终,是制也。后世流为恩赏之格矣。」
或问汉世集议何如?曰:始于髙祖之好谋,成于孝文之能行。虽其余得失相半,然是道也,终不失古人之美意。
或问两汉报功之典,曰:“云台优于麒麟,麒麟优于白马。”或问京房考课之法,曰:“萧、刘以直道攻恭,显然且不免;房以瞽史之术,占盗窃之私言,虽有中,岂不速小人之祸也哉!”
或问贡禹、韦匡郊庙之议曰:“三子者议此则坚执不移,及建太策,漠然不对,因循成风,卒厄汉祚。儒生遇主,足以为鉴矣。”
汉儒因循汉法,犹秦也。任者一节不谨,大者族,次者戮,下者狱。是故儒多逊,顽多触。宜其始也,错;中也,弘;终也,韦
译有人问:“汉高祖的功业归功于萧何、张良、韩信三杰,为什么唯独陈平不在其中?”回答说:“从起兵沛县,攻入秦都,迁都蜀地,再到收复关中,萧何、张良、韩信的出力已经很多了。直到第五年,才在修武得到陈平,他跟随张良的脚步,功劳还不足以称多。他用离间计对付楚国,是因为楚国平庸才接受罢了。在汜阳确立帝位,将功劳归于三杰,陈平怎么能参与呢。此后解除围困、缓解急难,诛灭吕氏、安定刘氏,陈平的功劳足以继承三杰了。”
有人问:“叔孙通与两位儒生的是非如何?”回答说:“仅凭一个多月在绵蕞场上演习礼仪,怎么能恢复古制?如果非要等到百年之后,又怎能抵御击柱之祸?叔孙通的做法不对,两位儒生也没有做得恰当。汉朝距离夏商周三代并不遥远,如果要恢复古制,易如反掌,两位儒生为什么不做这件事呢?”
有人说:“高祖凭借宽大的气度开创基业,光武帝凭借明智实现中兴。假使寇恂、邓禹处在高祖之前,未必能办成高祖的事;韩信、彭越如果后出,也未必能为光武帝所用。高祖与光武的优劣,由此可知。”回答说:“这不过是胡人的言论罢了。我听老先生说:光武的才能超过众将,但用柔和之气来驾驭;高祖的才能不及众将,但用气势来压倒他们。韩信、彭越也轻视高祖,所以才会那样。如果让他们遇到光武帝,大概未必会说出这样的话。高祖与光武的优劣,不能轻易断定,他们为民的志向相同,驾驭将领的方法不同罢了。”
有人问:“文帝与宣帝的治理,谁更优秀?”回答说:“文帝与宣帝在体恤百姓方面相同,而在驾驭臣下方面不同。文帝驾驭臣下宽厚而有法度,宣帝驾驭臣下严厉而少恩。”
有人问:“武帝与宣帝的治理,谁更优秀?”回答说:“武帝所为,距离秦始皇不远,晚年多有悔祸之心;宣帝所为,距离周宣王不远,晚年多有招致祸患之事。宣帝如果不这样,不仅优于武帝而已。”
有人问:“汉朝和唐朝,谁更能纳谏?”回答说:“汉高祖确实名副其实,唐太宗名过其实。名实相符,没有谁比得上文帝。终身听取意见,得益于贾山;终身致力于农业,得益于贾谊;终身重视粮食,得益于晁错。采纳尊重大臣的建议,任用困顿的邓通,而尊重丞相不止于礼仪;周勃推举车毂派遣将领的建议,实行屈尊帝位的做法,而信任周亚夫不止于赦免魏尚一次。听取言论、采纳谏言的道理,只有文帝做到了,其余的则是偶尔听取、暂时实行就停止了。”
有人问:“禁止妖言的法令,在汉朝屡次废除又恢复,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法令不记载在简册上,而常常出现在谗人的口中。”始作俑者,大概没有后代吧?“这真是说秦人啊。”
有人问文帝废除收孥连坐之刑,却将盗窃玉杯的人灭族,难道不算是刑罚过重吗?回答说:“这是惩罚他人诬陷自己的罪行,显示自己欺骗上天的过错。方士幻术欺诈,武帝察觉却不诛杀,比起文帝的做法,是有愧的。”
有人问:“文帝推广仁爱之道,为什么废除天下通丧之礼?”回答说:“这是鉴于陈平、周勃之事吧?皇帝从代地来,夜间拜见私人,在殿中行走,统领南北军,不到三个月就立了太子,防范周密,没有危害。他最终不想让百官听命于冡宰,于是废除了天下通丧之礼。即使有善辩的人,也不能为他辩解了。”
有人问:“孝文帝为什么不全部采用贾生的言论?”回答说:“端正开始之道,应当改正历法,想要兴办礼乐,太急于求成了。等到皇帝中年,才有心于王制,而贾谊已经早逝。汉朝制度不古,是天意。”
有人问:“文帝决断狱讼、询问钱粮谷物之事如何?”回答说:“这是使百姓富足的基础,施行刑罚的根本。”
有人问:“汉朝控制夷狄的方法,文帝做得对,武帝做得错?”回答说:“用柔道对待,在文帝时还可以,在武帝时就不行了。匈奴倚仗强盛,非常厉害。建元以来,大规模入侵边境,大约有十六七次。皇帝大规模出兵,也有十五六次。自从王恢马邑之谋之后,大体上是对方先发动,我方应战,并非师出无名。可惜穷追猛打反而使中国陷入困境罢了。”
有人说:“贾生谈论治国,都切合当世,为什么《表饵》这篇疏论显得疏远呢?”回答说:“仁义信,是表;用中原的物品来败坏匈奴的耳目口腹,是饵。三表固然出于常规,而五饵正好与中行说的言论相反,就斥责为疏远,可以吗?所担心的是杂出于权术,而不纯粹于大道罢了。”
有人问西汉任用丞相的方法,回答说:“不频繁更换,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任用并尽其才,只有萧何、曹参、丙吉、魏相而已。”
有人问周朝和汉朝的任子制度,回答说:“先以教养为先,再申以保任,这是父师的责任。老师不能在开始时教育,父兄不能在终了时担保,这就是这个制度。后世流变为恩赏的格式了。”
有人问汉朝集议如何,回答说:“始于高祖的好谋,成于孝文的能行。虽然其余得失各半,但这种方法,终究不失古人的美好心意。”
有人问两汉报功的典礼,回答说:“云台优于麒麟阁,麒麟阁优于白马寺。”有人问京房考课的方法,回答说:“萧望之、刘向以直道攻击石显,明显且不免;京房以瞽史之术,占卜盗窃的私言,即使有中的,难道不加速小人的祸患吗!”
有人问贡禹、韦匡关于郊庙的议论,回答说:“这三个人议论此事则坚执不移,等到建立太策,却漠然不对,因循成风,最终危害汉朝国运。儒生遇到君主,足以作为鉴戒了。”
汉朝儒生因循汉朝法律,如同秦朝一样。任职者稍有不慎,大的灭族,次等的杀戮,下等的入狱。所以儒生多谦逊,顽劣者多触犯。适宜其开始时是晁错,中间是公孙弘,最后是韦贤。
、匡。甚而至于孔、张也。孔、张之计得矣,其如朱云之玷何?舒向出处,足为汉儒标凖矣。
译匡衡。进而至于孔光、张禹。孔光、张禹的计谋虽然得逞,但怎能抹去朱云的污点呢?舒向的出仕与退隐,足以作为汉代儒者的标准。
或问:“汉置三公官何如?”曰:“权在王氏,不必论其官之备不备,名之正不正也。”
或问:“光武、明、章之盛,由反西都之为也。及其弊也,复出于意料之所不及者,何耶?”曰:“反之过乎中也。”
或问节谊之士如之何而党锢?曰:自取之也。君子百是必有一非,小人百非必有一是。天下士至不少矣,岂必登龙门、仙舟者皆贤?不在此选者皆不肖耶?更相题表,自立祸的者也。人岂能祸之哉?
或曰:“孔明曷自比于管、乐?”曰:“亮有志于兴汉也。昭王全破燕,威公治乱齐,管、乐之力也。亮佐先主续亡汉,如其志矣。彼曷不自比于方、召、寇、邓哉?”曰:“亮起隆中,吴、魏各有其国,十五六年矣,势同列国,乌得与周、汉比?顾庐对谈,大畧着白矣。然则三国之君孰优?”曰:“亮气节、筹畧过荀、贾、瑜、肃逺甚。初平之初,亮即辅刘,则孙、曹负矣。其君优劣,不必论也。”
或问赤壁、淝水之役曰:「是役也可为东南备御之法。长淮、大江,利在逆战,害在退守。盖敌在境土,彼心未固;敌入门墙,我心易揺也。」公瑾、幼度知此,遂胜。惜天不假之年尔。
或问魏晋清谈之弊曰:「党锢之遗也。融、衡以孔、颜自况,扬、晏以四聪八逹更为品目,天下之人皆若狂,宜其败国亡家也。」
或问:“六朝何以不能复中原?”曰:“强弱变故,适相当天意也。况其人间事之未至耶?”盖尝为六朝兵枢矣,更仆未易悉数也。
或问:“营平武侯屯田之法,曰:‘后世养兵之良法也。’营平春作,不及秋成;武侯经画,实为乆计。天必佑汉。亮之渭南,即萧何之关中也。”
或问:“均田、口分、世业之制,曰:富连阡陌,贫无立锥,苟或均之,不犹愈于不均乎?”惜乎,不保其往尔。
或问府兵起于西魏而备于唐,备而复壊者何也?曰:口分、世业、租调、府兵,其原一也。赋法兵制,亦从而转移者,由世业之不存也。
或问:“唐藩镇之弊曰:太宗务广地,诸邉都护即藩镇也。不必府兵坏而后藩镇也。”
或问:“天策、弘文之置,曰:疑似之际,有天策以收勇士,有弘文以收谋士,宜乎隐巢之死也。汉储、博望且犹不可,况居嫌隙之地哉?”
或问太宗渐不克终,得非自夸仁义之既效欤?曰:自夸则有之,然不若斯言之甚也。旧史止谓之偃武修文,新史则曰劝行仁义尔。
或曰:「太宗腹心房、杜、药、石、王、魏,君臣相得,近古未有也。然于征也,生则如友,死则如雠,何也?」曰:「太宗有过,惟征极言之,极言则易踈,势使然也。太宗尚雠征于既死,若德宗则雠贽于犹生。」
或问:“近世之治,惟太宗为盛,变故迭兴,亦未有如唐者,何也?”曰:“太宗备君人之能,故其治举;太宗不纯乎君人之道,故其弊端易滋也。”
或曰:「姚宋韩张,玄宗之所重及其相也,或四三年,或七八月而止尔。李林甫、杨国忠,玄宗之所轻也,迭居相位,或终其身,或十九年者,何也?」曰:「非其始明终暗也。佚于小人之佞谀,劳于君子之规正也。」
或问唐世宗宦官之祸曰:「猛将若可忌,阉寺若易制,曾不知兵权舍此而就彼,则非复门户扫除之隶也。」
或曰:不仁,未有能得天下者。朱梁、新莽,何以暂有天命,少留人心哉?曰:天为民置君,非为莽、温也。人知一心以尊天子,非尊莽、温也。四时不可一日无阳,则天下不可一日无君。苟其人暂可以长雄,天必置之。迨其恶稔,天命人心始去之耳。天命人心旣然,然则嬴秦、曹魏,上承周、汉之正朔,史氏乌得而遽绝之乎?尊其正朔之相承者,所以贵一统之义也。
或问:“得以不仁守之,以仁可乎?”曰:“杀夺人于货者,犹不可文之以礼义,而况于天下乎?以是得之,则以是失之尔。”
或曰:「五季得失天下,何易耶?」曰:「规模狭也。」我太祖应天顺人,规模广大,异于是矣。
或问圣宋祖宗之所以盛,曰:「太祖克逊,太宗克继,卓然在二帝
译有人问:“汉朝设置三公官职怎么样?”回答说:“权力掌握在王氏家族手中,不必讨论官职设置是否完备,名分是否正当。”
有人问:“光武帝、明帝、章帝时期的盛世,是因为反行了西汉的做法。等到出现弊端时,又超出了意料之外,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因为反行过度,偏离了中道。”
有人问:“像那些坚守节义的人士,为什么会被党锢之祸所牵连?”回答说:“这是他们自找的。君子一百次正确中必然有一次错误,小人一百次错误中必然有一次正确。天下的士人已经很多了,难道只有登上龙门、仙舟的都是贤人?不在这一类中的都是不肖之人吗?他们互相题写表彰,自己树立了招致祸患的目标。别人怎么能加祸于他们呢?”
有人说:“诸葛亮为什么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回答说:“诸葛亮有志于复兴汉朝。燕昭王彻底击败燕国,齐威公治理混乱的齐国,这都是管仲、乐毅的功劳。诸葛亮辅佐先主延续灭亡的汉朝,实现了他的志向。他为什么不把自己比作方叔、召虎、寇恂、邓禹呢?”又问:“诸葛亮起于隆中时,吴、魏各自拥有国家,已经十五六年了,局势如同并列的国家,怎么能与周朝、汉朝相比呢?况且在草庐中的对话,大致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那么三国君主谁更优秀呢?”回答说:“诸葛亮的气节、谋略远远超过荀彧、贾诩、周瑜、鲁肃。如果在初平初年,诸葛亮就辅佐刘备,那么孙权、曹操就失败了。君主的优劣,不必讨论了。”
有人问赤壁、淝水之战说:“这两次战役可以作为东南防御的方法。长淮、大江,利于迎击敌人,不利于退守。因为敌人在边境时,他们的心志还不坚定;敌人进入门墙时,我们的心志容易动摇。”周瑜、谢玄懂得这个道理,所以获胜。可惜上天没有给他们更多的寿命罢了。
有人问魏晋清谈的弊端说:“这是党锢之祸的遗留。孔融、祢衡以孔子、颜回自比,扬雄、晏婴以四聪八达作为品评标准,天下的人都像发了狂一样,难怪会败国亡家。”
有人问:“六朝为什么不能恢复中原?”回答说:“强弱变化,恰好符合天意。何况人间的事情还没有达到那个程度呢?”我曾经列举六朝的军事枢纽,即使更换仆人也不容易全部说完。
有人问:“营平侯赵充国、武侯诸葛亮的屯田之法,说:‘这是后世养兵的好方法。’赵充国春天耕作,赶不上秋天收获;诸葛亮的规划,确实是长久之计。上天必定保佑汉朝。诸葛亮在渭南,就是萧何在关中。”
有人问:“均田、口分、世业的制度,说:‘富人连片土地,穷人没有立足之地,如果平均分配,不还是比不平均好吗?’可惜,不能保持以往的状态罢了。”
有人问府兵制起于西魏而完备于唐朝,完备后又毁坏的原因是什么?回答说:“口分、世业、租调、府兵,它们的根源是一致的。赋税制度和兵制也随之转移,是因为世业制度不存在了。”
有人问:“唐朝藩镇的弊端,说:‘唐太宗致力于扩大领土,各边疆的都护府就是藩镇。不必等到府兵制毁坏后才出现藩镇。’”
有人问:“天策府、弘文馆的设置,说:‘在疑似之际,有天策府来收罗勇士,有弘文馆来收罗谋士,难怪隐太子、巢刺王会死。汉朝的储君、博望侯尚且不可以,何况处于嫌疑之地呢?’”
有人问唐太宗逐渐不能善始善终,难道是因为自夸仁义已经见效吗?回答说:“自夸是有的,但不像这话说的那么严重。旧史只说他是偃武修文,新史则说他是劝行仁义罢了。”
有人说:“唐太宗身边的房玄龄、杜如晦、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君臣相得,近古未有。然而对于魏征,活着时像朋友,死后像仇敌,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唐太宗有过错,只有魏征极力直言,极力直言就容易疏远,形势使然。唐太宗在魏征死后还仇视他,如果像唐德宗那样,在李泌还活着时就仇视他。”
有人问:“近世的治理,只有唐太宗最兴盛,变故接连兴起,也没有像唐朝那样的,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唐太宗具备君主的才能,所以他的治理成功;唐太宗不纯粹遵循君主之道,所以他的弊端容易滋生。”
有人说:“姚崇、宋璟、韩滉、张说,是唐玄宗所重用的,等到他们担任宰相,有的三四年,有的七八个月就停止了。李林甫、杨国忠,是唐玄宗所轻视的,却接连担任宰相,有的终身,有的十九年,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不是他开始时明智后来昏暗。他沉溺于小人的谄媚,劳累于君子的规劝。”
有人问唐代宗宦官之祸说:“猛将如果可忌,宦官如果易制,却不知道兵权舍此就彼,就不再是门户扫除的仆隶了。”
有人说:“不仁,没有能得天下的人。朱梁、新莽,为什么暂时拥有天命,稍微留住人心呢?”回答说:“上天为百姓设置君主,不是为了王莽、朱温。人们知道一心尊崇天子,不是为了尊崇王莽、朱温。四时不可一日无阳,天下不可一日无君。如果那个人暂时可以称雄,上天必定安置他。等到他的恶行成熟,天命人心才开始离开他。天命人心既然这样,那么嬴秦、曹魏,上承周朝、汉朝的正朔,史官怎么能立刻断绝他们呢?尊崇他们正朔的相承,是为了重视一统的意义。”
有人问:“得以不仁守之,以仁可以吗?”回答说:“杀夺人财物的,尚且不可以用礼义来文饰,何况天下呢?以此得之,就以此失之罢了。”
有人说:“五代得失天下,为什么这么容易呢?”回答说:“规模狭小。”我太祖顺应天意人心,规模广大,不同于此。
有人问圣宋祖宗之所以兴盛,回答说:“太祖能够谦逊,太宗能够继承,卓然在二帝
或问澶渊之役曰:「冦公屹然不动,如山足以镇服夷夏之心矣。策画尽用,岂复有外侮哉?」
或问天书之真伪,曰:“出于王丁之诈,而将以章圣之诚,上天孚亮仁德,以志在沮夷息民也。”
或问:“仁祖四十二年之治,方之周、汉孰优?”曰:“比隆成康,超轶文景。”或曰:“如二邉之扰何?”曰:“韩、范为西方金城,富公为北门汤池,时焉。边警适足成中国之治安尔。”
或问:“濮议之是非?”曰:“司马倡是,欧阳倡非,二公优劣于是乎分矣。”
或问韩范优劣何如?曰:韩忠于所托,天下无间言;范勇于自任,朋党之议起。意者,韩优于范。至于临大节,决大策,易地则皆然。
或曰:「忠献光辅三朝,终始大节,于古孰比?」曰:「功盖天地,忠贯日月,进则毅然身任天下之重,退则怡然了无愠戚之容。求之于古,其伊周之亚与?表表乎博陆、绛侯之上。尔后不必求多于前功,毋忝尔祖,斯可矣。」
或问赵中令曰:「我太祖之房,魏也。」
或问李文靖曰:「我章圣之曹参、丙吉也,先见则过之。」
或问吕文靖曰:「我仁祖之姚崇也,王沂公则近宋璟。」
或问先虑曰:「田表圣,今之贾谊也;先见曰:吕献可,今之羊叔子也。」
或问温、荆二公之学曰:「荆公遂己见于食饵,温公济人见于击瓮。」
或问苏文忠公之志曰:「志在名节,故进退荣辱不足以二其心。」
或问司马修身治国之论,曰:「万世君人之法也。」
或问吕范十事十条之目,曰:“君人致治之大端也。”
或问:“圣宋中兴之功,曰基于髙宗之仁,成于孝宗之明。”
或问中兴之佐曰:「张、韩、刘、岳,不挫于桧,中兴不在江表矣。」
或问:“金亮之死,天耶?人耶?”曰:“仁与暴,德与力,于是乎分矣。人也,即天也。”
迩言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十
(宋)刘炎撰
○经籍
或问:「诗三百,一言以蔽之。六经之义,皆可蔽以一言乎?」曰:「礼,毋不敬;乐,不可伪;书,执厥中;易,常其德;春秋,一字惟公,皆无邪之谓也。」诗之流三变,国风、雅、颂,美刺以正;子虚、上林,风劝以私。
晋宋以来,嘲吟风月,摹写卉木而已。至于托物见志,一饭念君,则老杜酸辛,优于太白之放荡;叙幽情,述旷懐,则渊明《归去》,东坡《赤壁》,优于《离骚》之怨怼【止庵曰:陶、苏与屈平于君有异姓、同姓之不同。屈平怨怼于君,即大舜怨慕于亲之心也,未可以此议平也】
或问:「书有艰深、易直之异,何也?」曰:「古文二十五篇,则易直;伏生所传,多齐语,故艰深。晁错在当时,十且不知二;后世强为之说,不无谬妄矣。」
或问:「周礼果圣人之全书乎?」曰:「司门讥财物之犯禁者,举而没之;司关凡货之不出于关者,举其货,罚其人。周公于民之意,虑不若是之察也。」
或问:“连山、归藏之真伪?”曰:“汉志不录《连山》,唐志则有之;汉志不录《归藏》,晋《中经》、隋、唐志皆有之。昔无今有,其伪可知。况其言之不经耶?”
或曰:六经遭秦火,惟《易》以卜筮之书得全。春秋何以无阙文?曰:一字褒贬,其文藏诸人心,胡得讹谬?
或问:“经籍阙文,可以意见足之乎?”曰:“三代经籍厄于秦、项之火,两汉经籍厄于莽、卓之乱,中经四部,五胡云扰,靡有孑遗;七志九条,五部七录,周、齐兵火,咸自焚之后。魏有书散落于尔朱,隋氏之书漂没于砥柱。有唐之书,再厄于禄山、黄巢。阙文多矣,必以己见足之,八寸策必有八十宗之谬矣。”
或问《易》《春秋》天人之道,刘歆比而同之,何如?曰:一身之脉络则贯穿,而耳目鼻口之形则不同,不求合乎《易》《春秋》之理,而附会其数,犹比合乎人之形也。《洪范五行传》大略亦若是也。其所以异者,向欲兴刘歆,欲附莽而已。或问周、唐《六典》之同异?曰:唐象周为制而已,苟其制同,修书朝夕可就也
译有人问澶渊之战的情况,回答说:“寇准屹立不动,像山一样足以镇服夷夏的人心。他的谋略全部被采用,难道还会有外敌侵扰吗?”
有人问天书的真伪,回答说:“出于王钦若的欺诈,而用来彰显真宗的虔诚,上天信服并昭示他的仁德,以此表明他旨在阻止夷狄、休养生息。”
有人问:“仁宗四十二年的治理,与周朝、汉朝相比哪个更优?”回答说:“比肩成王、康王的盛世,超越汉文帝、汉景帝的治绩。”有人问:“那对两边境的侵扰怎么办?”回答说:“韩琦、范仲淹是西边的金城,富弼是北门的汤池,这是时势使然。边境的警报正好足以成就中原的安定罢了。”
有人问:“濮议的是非如何?”回答说:“司马光主张是,欧阳修主张非,两位先生的优劣由此区分开了。”
有人问韩琦、范仲淹的优劣如何?回答说:“韩琦忠于所托,天下没有非议;范仲淹勇于自任,朋党的议论由此兴起。大概韩琦优于范仲淹。至于面临重大节操、决断重大策略,互换位置也都一样。”
有人说:“忠献公(韩琦)辅佐三朝,始终坚守大节,在古代谁能相比?”回答说:“功绩覆盖天地,忠诚贯穿日月,进则毅然承担天下的重任,退则怡然没有怨恨忧愁的神色。在古代寻求,大概是伊尹、周公的次一等吧?显著地高于博陆侯、绛侯。此后不必追求超过前人的功绩,不辱没你的祖先,这就够了。”
有人问赵普(中令),说:“我是太祖的房玄龄。”
有人问李沆(文靖),说:“我是真宗的曹参、丙吉,预见性则超过他们。”
有人问吕夷简(文靖),说:“我是仁宗的姚崇,王曾(沂公)则接近宋璟。”
有人问先虑,说:“田锡(表圣),是现在的贾谊;先见说:吕诲(献可),是现在的羊叔子。”
有人问温公、荆公两人的学问,说:“荆公(王安石)的自我满足体现在饮食中,温公(司马光)的济世救人体现在击瓮中。”
有人问苏东坡(文忠公)的志向,说:“志向在于名节,所以进退荣辱不足以使他的心志动摇。”
有人问司马光修身治国的言论,回答说:“这是万世君主治理天下的法则。”
有人问吕公著十事十条的条目,回答说:“这是君主实现大治的根本要点。”
有人问:“圣宋中兴的功业,说基于高宗的仁德,成就于孝宗的英明。”
有人问中兴的辅佐大臣,说:“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岳飞,不被秦桧挫败,中兴就不会局限于江南了。”
有人问:“金亮(完颜亮)的死,是天意呢?还是人为呢?”回答说:“仁与暴,德与力,由此区分开了。是人为,也就是天意。”
迩言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十
(宋)刘炎撰
经籍
有人问:“《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六经的意义,都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吗?”回答说:“礼,没有不恭敬的;乐,不可虚伪;《尚书》,把握其中正;《易经》,保持其德行;《春秋》,一字只为公正,都是说没有邪僻的意思。”《诗经》的流变有三变,国风、雅、颂,赞美讽刺以端正;《子虚赋》、《上林赋》,讽喻劝诫出于私心。
晋宋以来,只是吟咏风月,描摹花草树木罢了。至于寄托事物以表达志向,一顿饭也思念君主,那么老杜(杜甫)的酸辛,优于李白的放荡;叙述幽深的情思,抒发旷达的胸怀,那么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苏东坡的《赤壁赋》,优于《离骚》的怨恨【止庵说:陶渊明、苏东坡与屈原对于君主有异姓、同姓的不同。屈原怨恨君主,就是大舜怨恨思念亲人的心,不可以由此议论屈原】
有人问:“《尚书》有艰深、平易的区别,为什么呢?”回答说:“古文《尚书》二十五篇,则平易;伏生所传的,多齐地语言,所以艰深。晁错在当时,十句还不知两句;后世强行解释,不免有谬误妄言了。”
有人问:“《周礼》果真是圣人的全书吗?”回答说:“司门讥讽财物违禁的人,没收他们的财物;司关对于不通过关卡的货物,没收货物,处罚其人。周公对百姓的心意,考虑不会如此苛刻。”
有人问:“《连山》、《归藏》的真伪如何?”回答说:“《汉书·艺文志》不收录《连山》,《唐书·经籍志》则有;《汉书·艺文志》不收录《归藏》,晋《中经》、《隋书·经籍志》、《唐书·经籍志》都有。过去没有现在有了,其伪可知。况且其言论不合常理呢?”
有人说:六经遭受秦朝大火,只有《易经》因为卜筮之书得以保全。《春秋》为什么没有缺文?回答说:一字褒贬,其文藏在人心,怎么会讹误?
有人问:“经籍缺文,可以用自己的意见补充吗?”回答说:“三代经籍遭受秦、项的大火,两汉经籍遭受王莽、董卓的动乱,中经四部,五胡乱华,没有遗留;七志九条,五部七录,北周、北齐兵火,都在自焚之后。魏朝的书散落于尔朱荣,隋朝的书漂没于砥柱。唐朝的书,再次遭受安禄山、黄巢的厄运。缺文很多,一定要用自己的意见补充,八寸的简策必有八十种谬误了。”
有人问《易经》《春秋》天人之道,刘歆把它们比而同之,如何?回答说:身体的脉络则贯穿,而耳目鼻口的形状则不同,不寻求合乎《易经》《春秋》的道理,而附会其数目,就像比合人的形状一样。《洪范五行传》大概也是这样。其所以不同,是因为向歆想兴刘歆,想依附王莽罢了。有人问周朝、唐朝《六典》的同异?回答说:唐朝模仿周朝制定制度罢了,如果制度相同,修书朝夕就可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