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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迩言十

迩言卷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6–29 段

,何必更易数十人,绵延十六年哉?

或问六经谶纬之是非?曰:夫子不语怪力乱神,谶纬不足信,明矣。用以释经,是则汉儒之罪也。或曰:六经传注不同,学者师其是而已,何西汉诸儒执一见也?曰:主一经之说而胜者骤用,主一经之说而负者左迁,汉君实使之然耳。

译为什么一定要更换几十个人,拖延十六年呢?

有人问六经和谶纬的是非对错,回答说:孔子不谈论怪异、暴力、混乱和鬼神,谶纬不值得相信,这是很明显的。用它来解释经书,这是汉代儒生的罪过。

有人说:六经的传注各不相同,学者只要学习其中正确的就行了,为什么西汉的儒生们固执于一己之见呢?回答说:主张某一经义而获胜的人被迅速提拔任用,主张某一经义而失败的人被贬官降职,这是汉代的君主实际上造成的局面罢了。

或问:“两汉多经师,汉以来何寡?”曰:“昔求之颛门,后世则师纸上语也。”

或问:“古今文籍,何烦简之异?”曰:“古文难知,加以竹简之重质,此其所以简也。今文易知,加以毫楮之便利,此其所以烦也。简则意全,烦则易凿。全则人淳,凿则人伪。至于械用,莫不皆然,何独文籍而已哉!”

或问:“九流七畧之别,儒墨杂处,邪正混淆,何也?”曰:“以书言,不以人言也。区别其书,各有门目,以备歴代藏书之策云尔。决择去取,存乎人。必焚其书,则反害己。”

或问诸子立言之体,曰:“古者一言足以尽道,今也千万言,仅足述古人一二而已。圣人言则成章,无待强作。必也得立言之体,则孟氏亚于圣人,荀、扬、王其次也。韩、柳又其次也,不及韩、柳不能传矣。”

或问荀扬之得失安在?曰:立言则荀不雕篆,雄多模仿;辩理则雄有据依,荀多偏执。荀扬得失,王通盖兼有之。

或问贾谊董仲舒之文曰:「仲舒春风,贾生烈日。」或问温公功业过扬子云逺甚,平生所为文章乃有慕于子云,何也?曰:「欲成名于后世之趣同也。」

或问:“子云不及孟氏,而温公疑孟者,何也?”曰:“读圣贤之书,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西铭以天地为父母,圣人是也。人能以父母为天地,约而求之,仁亦不可胜用矣。孔子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彰矣。而况于人乎?而况于物乎?」

或问:“学圣贤之道者,其流亦有偏乎?”曰:“近闻之真公,学而至之,乌得偏?学而不至,虽孔孟门人不能无偏,能遡其源,复于正矣。不然,毫忽之差,其谬逾逺,是足为学二程不至者之戒也。”

或问:“欧阳司马之文,孰优?”曰:“欧公本之韩退之学而至者也,温公逺齐先汉,自诚实而充也。”

人毋以嗜欲杀身,货财杀子孙,政事杀人,学术文章杀天下后世君子哉!若人之言,斯其为君子之乐也。

或问近世成人之道,曰:“能行司马公家教,吕氏蒙训,亦可以为近世成人矣。”

或问近世史学孰优?曰:《通鉴》歴代之纲目,诸史之会要,编年本《春秋》之意,纪事槩之《左氏》之文,秦汉以来作者弗可及矣。不特优于近世而已也。

或问通鉴之起威烈何也?曰:平王东迁,周于是兴矣。威烈壊礼,东周益无复兴之理。春秋始于彼,通鉴起于此。温公袭夫子之意,而不敢僭其文也。曰:何以辩其非僭也?曰:夫子严一字之褒贬,温公述徃事以为劝戒也。

或问:「通鉴正朔,以曹魏继汉,朱梁继唐,后周继后汉,何为而舍吴、蜀、晋阳、北汉之正哉?」曰:「吴王孙权,晋王克用,始则无所受;蜀主、北汉主,终则无所授。始终无所授受者,纪一国之事可也,纪歴代之事不可也。」

或问《通鉴》书诏令独详于先汉者何也?曰:以其近古也。出于人君之口,笔于人君之手,如却马诏、赐南越书之类是也。后世诏令皆代言者为之,纷纷何足多述哉!所以温公不屑禁林者,不能强作不诚语也。

或问《离骚》《上林》《通鉴》何以不录?曰:无益于劝戒也。凡无与于劝戒,凡不足为大祸福者,皆所不书。此其为法,班马所不及也。

或曰:“通鉴亦有失欤?”曰:“通鉴非《春秋》,乌得而无失?魏伐吴蜀时,谓之‘征’;吴蜀入魏,晋阳入梁,北汉入周时,谓之‘寇’。何哉?而谓之‘寇’,夷狄侵中国之谓也;何哉?而谓之‘征’,王命讨不庭之谓也。轻重失中,是则温公因仍旧史之过也。”

或曰:纪传之体,与编年孰是?曰:文人爱竒则嗜纪传;史氏尚法,则优编年。必有作者,知所先矣。

或曰:编年优于纪传,春秋一字之法,亦可效欤?曰:春秋不可僭也,必如荀恱《汉纪》、温公《通鉴》,斯亦足矣。

或曰:纪传不及编年,然则班马皆非欤?曰:班马未可全贬也。文皆近古,事皆见闻,法皆家传。后世得之传闻,笔之众手者,又下于此矣。苟不多爱,容何伤于纪

译有人问:“两汉时期经学大师众多,为什么汉代以后就很少了呢?”回答说:“过去人们向专门的门户求学,后世则只以书本上的言语为师。”

有人问:“古今的文献典籍,为什么在繁简上有所不同?”回答说:“古文难以理解,加上竹简笨重,这就是它简略的原因。今文容易理解,加上笔墨纸张的便利,这就是它繁杂的原因。简略则意旨完整,繁杂则容易穿凿附会。意旨完整则人心淳朴,穿凿附会则人心虚伪。至于器械用具,没有不是这样的,难道只是文献典籍如此吗!”

有人问:“九流七略的分类中,儒家和墨家混杂,邪说和正道混淆,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从书籍的角度来说的,不是从人的角度来说的。区别这些书籍,各自有门类目录,是为了准备历代藏书的策略罢了。决定取舍,在于人。如果一定要焚烧那些书,反而会害了自己。”

有人问诸子立言的体裁,回答说:“古时候一句话足以穷尽道理,现在千万句话,仅仅够叙述古人的一二而已。圣人说话自然成章,不需要勉强造作。如果一定要得到立言的体裁,那么孟子仅次于圣人,荀子、扬雄、王通次之。韩愈、柳宗元又次之,不及韩愈、柳宗元就不能传于世了。”

有人问荀子和扬雄的得失在哪里?回答说:“在立言方面,荀子不雕琢修饰,扬雄多模仿;在辩理方面,扬雄有依据,荀子多偏执。荀子和扬雄的得失,王通大概兼而有之。”

有人问贾谊和董仲舒的文章,回答说:“董仲舒的文章如春风,贾谊的文章如烈日。”有人问司马光的功业远远超过扬雄,平生所写的文章却仰慕扬雄,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想要在后世成名的趣味相同罢了。”

有人问:“扬雄不及孟子,而司马光怀疑孟子,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读圣贤的书,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智慧。”

《西铭》以天地为父母,圣人是这样的。人能以父母之心对待天地,简约地探求,仁爱也是用不完的。孔子说:“侍奉父亲孝顺,所以侍奉天就明达;侍奉母亲孝顺,所以侍奉地就明察。天地明达明察,神明就彰显了。何况对人呢?何况对物呢?”

有人问:“学习圣贤之道的人,其流派也有偏颇吗?”回答说:“最近听真公说,学习而达到境界,怎么会偏颇?学习而没有达到境界,即使是孔孟的门人也不能没有偏颇,能够追溯其本源,就能回归正道了。不然的话,毫厘的差别,谬误就会越来越远,这足以作为学习二程而没有达到境界者的警戒。”

有人问:“欧阳修和司马光的文章,谁更好?”回答说:“欧阳修以韩愈为根本,学习而达到境界;司马光远追先秦两汉,从诚实而充实。”

人不要以嗜欲害死自己,以货财害死子孙,以政事害死人,以学术文章害死天下后世的君子啊!像这样的话,这就是君子的快乐了。

有人问近世成人的道理,回答说:“能够实行司马光的《家范》、吕氏的《蒙训》,也可以算是近世的成人了。”

有人问近世史学谁更好?回答说:“《资治通鉴》是历代的纲目,诸史的会要,编年体秉承《春秋》的意旨,记事概括《左传》的文风,秦汉以来的作者不能比得上。不只是优于近世而已。”

有人问《资治通鉴》从周威烈王开始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平王东迁,周于是兴盛了。威烈王破坏礼制,东周更加没有复兴的道理。《春秋》开始于那里,《资治通鉴》开始于此。司马光沿袭孔子的意旨,而不敢僭越其文辞。”问:怎么辨别这不是僭越呢?回答说:“孔子严格一字之褒贬,司马光叙述往事作为劝戒。”

有人问:“《资治通鉴》的正朔,以曹魏继承汉,朱梁继承唐,后周继承后汉,为什么舍弃吴、蜀、晋阳、北汉的正统呢?”回答说:“吴王孙权,晋王李克用,开始时没有接受正统;蜀主、北汉主,结束时没有授予正统。始终没有接受和授予正统的,记载一国的事情可以,记载历代的事情不可以。”

有人问《资治通鉴》记载诏令唯独在先汉详细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靠近古代。出于君主之口,由君主亲手书写,如却马诏、赐南越书之类的就是。后世的诏令都是代笔的人写的,纷纷扰扰有什么值得多叙述的呢!所以司马光不屑于在翰林院任职,不能勉强写不真诚的话。”

有人问《离骚》《上林赋》《资治通鉴》为什么不收录?回答说:“对劝戒没有益处。凡是与劝戒无关的,凡是不足以造成大祸福的,都不记载。这种法则,班固、司马迁都比不上。”

有人说:“《资治通鉴》也有失误吗?”回答说:“《资治通鉴》不是《春秋》,怎么能没有失误?魏国讨伐吴蜀时,称为‘征’;吴蜀进入魏国,晋阳进入梁国,北汉进入周国时,称为‘寇’。为什么呢?称为‘寇’,是夷狄侵犯中国的说法;为什么呢?称为‘征’,是王命讨伐不臣服者的说法。轻重失中,这是司马光沿袭旧史的错误。”

有人说:纪传体,与编年体哪个正确?回答说:文人喜欢奇闻则嗜好纪传体;史家崇尚法则,则编年体更优。一定有作者,知道哪个优先了。

有人说:编年体优于纪传体,《春秋》一字之法则,也可以效仿吗?回答说:《春秋》不可僭越,一定像荀悦《汉纪》、司马光《资治通鉴》那样,也就足够了。

有人说:纪传体不及编年体,那么班固、司马迁都不对吗?回答说:班固、司马迁不可完全贬低。文章都接近古代,事迹都是见闻,法则都是家传。后世得到传闻,由众人执笔的,又低于此了。如果不多加喜爱,哪里会伤害到纪

传乎?

室堂之言,门外不知;比邻所传,朝与夕异。作史而有易心,则见实闻,不无失实。

译传闻吗?

室内厅堂里的话,门外的人不知道;邻居之间传说的话,早晨和晚上就有差异。撰写史书如果存有随意更改的心思,那么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实,难免会有失真之处。

唐无全史,决择知几之法,平易退之之文,则全史矣。欧宋恶其不全,更而张之,纪传异趣,工字斵语,其为不全,祗益甚耳。

或问范、马二公钟律之辨曰:「帝王依人声以制乐,托乐噐以为音。乐本效人,非人效乐。为是言者,知人声之贵矣。是故人禀中和之气,则有中和之声。人声足以权量八音。妙于听声者,以心不以度。君实以尺制律,则失之矣。景仁以律生尺,然亦未为得也。惟妙于听声,本之人心,参之人声,声律相生,乐在其中矣。」

或问荀勖故法,胡安定新制曰:「古者调律出于耳听,后世则据尺而为之,适足易差。」《晋志》之言足以正荀勉之失。圣人寓器以声,不先求其声而更其器,则不可。徐复之言足以正胡氏之失。二子之失,皆泥于器数之过也。景王无射也,见非于伶州鸠。梁武方夸其能吹笛合声噐数,岂必古皆是,今皆非欤?

或问苏刘郊祀分合之议曰:「阴阳天地之道也。一阳生而祭天,一阴生而祀地,由古而然。古者质胜文,故郊礼一岁而再举,不以为难;后世文胜质,故郊礼三年而合祭,不以为易也。」

或曰:「律疏刑统,防闲备矣,何囹圄之不虚?」曰:「法以明民,方施象刑,属民读法,是也。今也条目浩繁,儒生不能遽晓,愚民则亦无责焉耳。」赵冬曦尝以是为奸臣侮法之资,非虚言矣。

或问:“谱牒崇冠冕之绪,是耶?非耶?”曰:“书称别生分类,周有小史,辨世系,欲人不乱昭穆、婚姻之别也。谱牒必以着姓为先者,欲人毋忘其所自出也。后世遂有寒门、望族之辨,因得以寘厚薄之论,则未然矣。”

或问:“律厯书志,何先?”曰:“太史公为之祖,蔡邕抑又次焉,其余则不知而作之者也。”

或问一行两戒山河之说,曰:「即天官书所谓街北街南也。即天下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而尾入于渤碣之谓也。」不徒惟是,诸史天文律厯,皆推广太史公之说云尔。

或问歴代厯法之异曰:「太初以律,大衍以易,其余则增损故法,复相非尔。」

或曰:「孟子言千岁之日可坐而致,何后世厯法之屡更?」曰:「数往者易,知来者难。诸厯逆推上元,则无爽;传之方来,未有及百年者。天动而数无穷,余分积乆,则难计也。」

或问大衍天地之数曰:「大衍包天地,非天地生大衍也。」王弼尝喻此理,后人特未之详尔。

或曰:「汉、魏、隋、唐人主必集所为文者,何也?」曰:「后世之君,以马上得之,耻于文名之不彰也。古者帝王,言动则史必书,言皆法言,行皆德行,是足以为文矣,何必作为与文士争一旦之名哉!」

或曰:「子之所言,书之末也。本则奈何?」曰:「观书如饮食,在乎知味而已。」理解则说:「曰学识明矣,道全则乐,无入不自得焉。未有本末不相为用而能进乎是也。」

  迩言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十一

  (宋)刘炎撰

  ○习俗

场屋之文,朝廷假以取士,与学优则仕异矣。士大夫以此髙下人物,更相矜傲,更相景慕,亦可悲矣。善乎敷文郑公之言曰:「不为俗学所累者,可与言理道。」

或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今也百里之地,恨无文行者,何也?」曰:「文坏于场屋之习,行蠧于科目之路。文行且非孔门之旧,忠信从可知矣。」

或叹无严师畏友曰:「非无也,未之见也。」有严师教,亦不行;有畏友谏,亦不入。近世流俗之患也,徇俗而忘已从流而失正。斯师友也,何严畏之有?

古之教者,虑道之无传也。今之教者,身不行道,何道之可传?悠悠风尘外,科目之习不谈也。师,夫人师夫文也,道不至,无议焉。授,夫人授夫文也,道不进,无责焉。胶庠辟頖,皆然矣。私淑诸人,微有异焉。羣然诮之。

近世宦学之士,在人上则乐人之誉,已在下则不敢以咈人。嗟乎!万乗而容匹夫之贱,匹夫而规万乗之贵,受谏诚难,进谏亦不易矣。尧舜圣之极也,闻以从諌为圣。汉祖唐宗,雄畧髙天下,不闻以誉已为乐。乡

译唐朝没有完整的史书,如果采用决择知几的方法,平易退之的文风,那就是完整的史书了。欧阳修、宋祁厌恶它不完整,反而加以铺张,纪传体例旨趣不同,雕琢字句,其不完整,只是更加严重罢了。

有人问范镇、司马光关于音律的辩论说:“帝王依据人声来制定音乐,依托乐器来产生音律。音乐本来效法人声,而不是人声效仿音乐。说这话的人,知道人声的可贵了。所以人禀受中和之气,就有中和之声。人声足以衡量八音。善于听声的人,用心而不用尺度。司马光用尺子来制定音律,就错了。范镇认为音律产生尺子,但也未算得当。只有善于听声,本于人心,参酌人声,声律相互生成,音乐就在其中了。”

有人问荀勖的旧法、胡瑗的新制说:“古代调律出于耳听,后世则依据尺子来做,正好容易出差错。”《晋书·律历志》的话足以纠正荀勖的过失。圣人寄托乐器以发声,不先求得声音就改变乐器,那是不行的。徐复的话足以纠正胡瑗的过失。两人的过失,都是拘泥于器物数目的过错。景王无射,被伶州鸠非议。梁武帝正夸耀他能吹笛子合乎乐器数目,难道古代都是对的,现在都是错的呢?

有人问苏轼关于郊祀分合的议论说:“阴阳是天地的道理。一阳生而祭天,一阴生而祭地,从古就是这样。古代质朴胜过文采,所以郊礼一年举行两次,不认为困难;后世文采胜过质朴,所以郊礼三年合并祭祀,不认为容易。”

有人说:“律疏刑统,防范完备了,为什么监狱不空虚呢?”回答说:“法律用来使民众明白,施行象刑,让民众阅读法律,这是对的。现在条目浩繁,儒生不能立刻明白,愚民也就没有责备他们的理由了。”赵冬曦曾经认为这是奸臣蔑视法律的资本,不是虚言。

有人问:“谱牒推崇冠冕的世系,对吗?不对吗?”回答说:“《尚书》说区分出生分类,周朝有小史,辨别世系,想要人们不混乱昭穆、婚姻的差别。谱牒必定以显贵姓氏为先,想要人们不忘自己所从出的本源。后世于是有寒门、望族的分别,因此得以置入厚薄的议论,那就不是这样了。”

有人问:“律历书志,哪个在先?”回答说:“太史公是它们的始祖,蔡邕又次一等,其余则是不知道而妄作的人。”

有人问一行两戒山河的说法,回答说:“就是《天官书》所说的街北街南。就是天下山川向东北流,其源头在陇蜀,而尾巴流入渤碣的意思。”不只是这样,各史天文律历,都是推广太史公的说法罢了。

有人问历代历法的差异说:“太初历以律,大衍历以易,其余则是增减旧法,互相非议罢了。”

有人说:“孟子说千岁之日可以坐着推知,为什么后世历法屡次更改?”回答说:“推究过去容易,预知未来困难。各历逆推上元,就没有差错;传给未来,没有能到百年的。天体运动而数目无穷,余分积累久了,就难以计算了。”

有人问大衍天地之数说:“大衍包含天地,不是天地生出大衍。”王弼曾经比喻这个道理,后人只是没有详细阐述罢了。

有人说:“汉、魏、隋、唐的君主必定收集所作的文章,为什么呢?”回答说:“后世的君主,以马上得天下,耻于文名不显扬。古代的帝王,言行史官必定记载,言语都是法言,行为都是德行,这就足以成为文章了,何必作为与文士争一时的名声呢!”

有人说:“您所说的,是书的末节。根本是什么呢?”回答说:“看书如同饮食,在于知道味道罢了。”理解就说:“学识明白了,道全备就快乐,无往而不自得。没有根本和末节不相为用而能进到此境界的。”

迩言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十一

(宋)刘炎撰

习俗

科举考场上的文章,朝廷借以选拔士人,与学优则仕不同了。士大夫以此高下人物,互相矜夸傲视,互相羡慕,也可悲了。敷文郑公的话好啊:“不被俗学所累的人,可以和他谈论理道。”

有人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必定有忠信的人。现在百里之地,遗憾没有文行的人,为什么呢?”回答说:“文章败坏于科举的习气,品行蛀蚀于科举的道路。文行尚且不是孔门的旧貌,忠信就可以知道了。”

有人感叹没有严师畏友说:“不是没有,是没有见到。”有严师教导,也不实行;有畏友规劝,也不听进去。近世流俗的祸患,迎合世俗而忘记自我,随波逐流而失去正道。这样的师友,有什么严畏的呢?

古代的教化者,担心道不能传承。现在的教化者,自身不行道,有什么道可以传承?悠悠风尘之外,科举的习气不谈。老师,是教人文章的人,道不到,没有可议论的。传授,是传授人文章的人,道不进步,没有可责备的。学校,都是这样。私下向贤者学习的人,稍有不同。众人嘲笑他。

近世做官读书的人,在人上就喜欢别人的赞誉,已在人下就不敢违背别人。唉!万乘之君能容纳匹夫的卑贱,匹夫能规劝万乘之君的尊贵,接受规劝确实难,进献规劝也不容易。尧舜是圣人的极致,听说以听从规劝为圣。汉祖唐宗,雄略高天下,没听说以赞誉自己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