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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迩言三

迩言卷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7 段

忠臣义士,气拂云汉;文人才子之气,亦然。其所以然者,不然矣。君子志于泽天下,小人志于荣其身。当其乐仕之初,则同;及其既仕,所趋异矣。是以天子达于匹夫,莫不有志气,顾其所之,有小大正邪尔。

译忠臣义士,气势冲荡云霄;文人才子的气势,也是如此。之所以这样,并非没有原因。君子立志于恩泽天下,小人立志于荣耀自身。在他们起初乐于做官的时候,志向是相同的;等到他们真正做了官,所追求的方向就不同了。因此,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没有谁没有志气,只是看他们志气的指向,有大小、正邪的区别罢了。

气在人上者,志或在人下。志在人上者,不必以气陵人。志主乎一,气或妄用也。

有大志者,时亦有大言。好大言者,不必有大志。义所当为,坚守不移;安时俟命,不急小利,志在其中矣。内乐无有譊譊,妄言所守不固,伥伥妄行,斯人也,夫何志之有?圣人之气,浑然一元也;贤人之气,温然春阳,或凛然秋霜也;庸凡之气,污;奸佞之气,贼。

以气豪者,亦以气沮;以力胜者,亦以力屈;荣以势辱,亦以之雄;以财惫,亦以之。是之谓中无所主,托外物以为主,故其终为物胜也。

有富之萌,处以满盈,复于贫矣。有贵之渐,处以骄极,复于贱矣。是之谓变常。变常则不能常有其有也。

或问立志之道何先?炎曰:定意气。博徒豪于一掷,酒徒豪于举白。长枪大剑,战士豪也;长吟大篇,文士豪也。凡曰豪举,皆非意气之定也。

或问近世马、范二文正公如何?炎曰:志立范,志于任,司马志于诚,始于其身,终于事君,皆此道也。孔子曰:「士志于道。」孟子曰:「士志于仁义。」士其可以自弃哉!

穷儿猝富,市里慕焉;匹夫暴贵,友党慕焉。率德改行,慕者鲜矣。师周学孔,法尧蹈舜,尝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凡不慕下俚之所慕者,可与进德入道矣。

君子立志,诚信以养心,忠孝以安身,仁义以为富,道德以为贵,积而后发,其发也大。

大舜德冠百王,伊傅才髙千古,然犹俛首耕筑,若将终身。今之匹士,未闻寸长,已发不遇之叹,不量而已矣。

未仕,善士皆可为也。既仕,循吏皆可为也。病,弗为耳。夫孰御?

或问君子出处之要,曰:「居不可以素隐,仕不可以素餐。上无与于国家治理,下无与于风俗名教,斯其出处亦可占矣。」

出处之道,主忠,主孝。内有所主,则外无所忘。鬬击忘身,忿阋忘家,朋党忘国。所主既失,祸败及之。虽悔何追?

或问严光,何以无济世之志?曰:出则功被天下,处则名厉将来,是物也。光武子陵,盖中分之矣。

古今之隐者有三:其上,有诸已视时不可施,则隐;其次,揆诸已,于时无所施,则隐;其下,内无所有,复不自量,托名以隐,钓名钩禄。及其用也,禄可得,名不可得矣。

或问儒者之隐何如?曰:「游心于六艺,玩意于五常。陋巷可也,市朝可也,不必深山宻林之之也。」

  迩言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四

  (宋)刘炎撰

  ○践行

涵咏圣贤善言,如食美食;践行圣贤实德,如入荆棘。斯人,孔子所谓乡原也。道听途说,德之弃也。是故君子宁使言不足而德有余也,毋使言有余而德不足也。行仁如循环,由义如蹈矩,出入乎礼门,持守乎信钥。于是乎语,于是乎道。古所谓有德者必有言也。平易而达理者,善言也;中正而近道者,善行也。诞言背理,诡行伤道,君子不由。

妄语初能,妄人终亦自妄;诡行初能,诡人终亦自诡。人受其祸小,已受其祸大。

人之好妄语者,朝与夕异,十常一二,旬浃之间,十异五六。及其乆也,燕越背驰,不自知矣。己不知,人知之。非惟诚不可揜,伪亦不可掩也。温公曰:“诚自不妄语始。”善夫!善言,身之文也;不善则疵。善行,身之舆也;不善则败。君子审取舍之权,则知言行之机。

或问心术学术之异曰:「心其主也,学其辅也。二者皆不可不正,亦在乎善用之而已。不善用之,则太平典,刘歆以之助奸;王介甫以之毒天下。如善用之,则曹参镇齐,民以黄老;贾生识治体,以刑名;魏郑公以从衡谏诤;苏明允以战国策知治乱安危之机。然皆不足以为训者,不如言圣行之为正也。」

谚有之:「百语不如一黙,百动不如一静。」炎曰:「己可静,不能必人之静也;己可黙,不能必人之黙也。人在天地间,则有生;有生,则不能不与物接。其静也仁,其动也义,其语也信,其黙也智,则君子人也。」

谚有之:「千安不如寝,百利不如耕。」言其定也。炎曰:「耕不能无歉岁,寝不能无

译气盛于上的人,志向可能反而低下;志向高远的人,不一定用气势去凌驾他人。志向专一,气却可能妄加使用。

有大志向的人,有时也会说大话;爱说大话的人,不一定有大志向。凡是道义上应当做的事,坚守不移;安于时运等待天命,不急于追求小利,志向就在其中了。内心安乐没有喧哗,妄言的人操守不坚定,惶惑地胡乱行事,这样的人,有什么志向呢?圣人的气,浑然一体;贤人的气,温和如春阳,或凛冽如秋霜;庸俗凡人的气,污浊;奸邪谄媚之人的气,贼害。

凭气势豪壮的人,也会因气势而沮丧;凭力量取胜的人,也会因力量而屈服;因权势而荣耀,也会因权势而受辱;因财富而疲惫,也会因财富而困顿。这就叫做内心没有主宰,依托外物作为主宰,所以最终被外物所战胜。

有富裕的苗头,却自满自足,又回到贫穷了;有显贵的迹象,却骄纵至极,又回到低贱了。这就叫做违背常理。违背常理就不能长久拥有自己的所有。

有人问立志的方法什么在先?刘炎说:安定意气。赌徒在一掷时豪爽,酒徒在举杯时豪爽。长枪大剑,是战士的豪爽;长吟大篇,是文人的豪爽。凡是所谓的豪举,都不是意气的安定。

有人问近世的马、范两位文正公怎么样?刘炎说:范仲淹立志在于范导,司马光立志在于诚信,始于修身,终于事君,都符合这个道理。孔子说:“士人立志于道。”孟子说:“士人立志于仁义。”士人怎么能自暴自弃呢!

穷孩子突然富有,街坊羡慕他;普通人突然显贵,朋友党羽羡慕他。遵循道德改变品行,羡慕的人就少了。师法周公学习孔子,效法尧舜,只听到这样的话,没见过这样的人。凡是不羡慕世俗所羡慕的人,可以与他一起增进德行进入大道了。

君子立志,用诚信来涵养心性,用忠孝来安顿身心,用仁义作为财富,用道德作为尊贵,积累然后发挥,其发挥就宏大。

大舜德行冠绝百王,伊尹傅说才高千古,然而还低头耕作筑墙,好像要终身如此。现在的普通人,没听说有什么长处,已经发出怀才不遇的感叹,是不自量力罢了。

没做官时,善良的士人都可以做;做了官后,循吏都可以做。只是懒于去做罢了。谁能阻止呢?

有人问君子出仕与隐居的关键,回答说:“隐居不能只是素隐行怪,做官不能只是白吃饭。对上不参与国家治理,对下不参与风俗教化,由此就可以看出他的出处了。”

出仕与隐居的道理,以忠为主,以孝为主。内心有所主宰,外面就不会有所遗忘。争斗时忘记自身,愤怒时忘记家庭,结党时忘记国家。主宰既失,祸败随之而来。即使后悔又怎么追悔呢?

有人问严光为什么没有济世的志向?回答说:出仕则功业遍及天下,隐居则名声激励后人,这是外物。光武帝与严子陵,大概是各占一半了。

古今的隐士有三种:上等的人,审视自己觉得时势不可施展,就隐居;次一等的人,审视自己,在当时没有可施展的,就隐居;下等的人,内心没有所有,又不自量力,借隐居之名来钓取名利。等到被任用时,禄位可以得到,名声却得不到了。

有人问儒者的隐居怎么样?回答说:“心神游历于六艺,趣味玩味于五常。陋巷可以,市朝也可以,不必去深山密林。”

迩言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四

(宋)刘炎撰

践行

涵泳圣贤的善言,如同食用美食;践行圣贤的实德,如同进入荆棘丛。这种人,就是孔子所说的乡原。道听途说,是德行所抛弃的。所以君子宁愿言语不足而德行有余,也不愿言语有余而德行不足。实行仁德如循环往复,遵循义理如踏准规矩,出入于礼的门径,持守信用的钥匙。于是说话,于是行道。古人所说的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就是这个意思。平易而通达事理的话,是善言;中正而接近大道的行为,是善行。荒诞的言语违背事理,诡诈的行为伤害大道,君子不这样做。

妄语起初能骗人,妄人最终也会自欺;诡行起初能骗人,诡人最终也会自欺。别人受到的祸害小,自己受到的祸害大。

喜欢妄语的人,早晚不同,十次中有一两次不同,十天之间,十次中有五六次不同。等到时间久了,就像燕越两地背道而驰,自己却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别人知道。不仅真诚不可掩盖,虚伪也不可掩盖。司马光说:“真诚从不说妄语开始。”好啊!善言,是身心的文采;不善言则有瑕疵。善行,是身心的车驾;不善行则败坏。君子审察取舍的关键,就知道言行的机要。

有人问心术与学术的区别,回答说:“心是主宰,学是辅助。两者都不能不正,也在于善于使用罢了。不善于使用,那么太平典章,刘歆用它来助长奸邪;王安石用它来毒害天下。如果善于使用,那么曹参镇守齐地,百姓因黄老之学而安定;贾谊识得治体,用刑名之学;魏征用纵横之术进谏;苏洵用战国策知道治乱安危的机要。然而这些都不足以作为典范,不如言语合乎圣人、行为合乎正道那样正确。”

谚语说:“百句言语不如一次沉默,百次行动不如一次静止。”刘炎说:“自己可以静止,不能必然让他人静止;自己可以沉默,不能必然让他人沉默。人生活在天地间,就有生命;有生命,就不能不与外物接触。静止时体现仁,行动时体现义,言语时体现信,沉默时体现智,这就是君子。”

谚语说:“千般安宁不如睡觉,百种利益不如耕种。”说的是安定。刘炎说:“耕种不能没有歉收之年,睡觉不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