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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迩言八

迩言卷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6–19 段

一日,其壊也,亦非一朝之故。不必泥其制也,能存其意,亦足以为治矣。」

译一天的时间,它的崩坏,也不是因为一天的缘故。不必拘泥于它的制度,能够保存它的主旨,也足以用来治理了。」

或问古今学校之制,曰:“古者先德而后艺,先行而后文;后世教者校艺而不及德,学者言文而不及行。”

古者官制,亦可知矣。古者量材而授下,亦自量而受;后世反是。

古者取民有常制,粟帛布缕、力役之征,或用其一,或用其二。后世无所不用,则亦无所不取,何必三者而已哉?古者官、兵、民有常职,故费约而兼足,足则交相养;后之官、兵、民无常职,故食冗而俱贫,贫则交相贼。

周禁羣饮,以节民心;汉戒酒醪,虑乏民食。后世榷酤,意则异矣。古今立法,名实背驰,大抵若此。

古者疑赦,今乃赦罪;古者宥过,今乃宥故。是古今赦宥之名同,而实亦大异也。

礼教,天下之防范;赏刑,有国之纪纲。礼教行,则人知荣辱;刑赏明,则人知劝惩。与其劝惩于后,孰若荣辱于先?上不知有荣辱,下不知有劝惩,防范纪纲,其可置而不省乎?

一日之顷,有昼有夜,四时更代,有阴有阳。一代之兴,方其明盛,君子彚征。及其变故之将兴也,小人交乱,不有女主,则有强权;不有僭叛,则有夷狄之祸,数也。惟天子不可以言数,必也观时察变,事为之备,固结人心,遭变不移,多蓄贤才,为后人用,是之为以人胜天,惟圣人能之。然则汉运中衰,称圣易号,奉天之祸,城以厌之,卒不能逃。符谶语果可以人胜天乎?曰:尧、汤水旱,是足以言数矣。哀、平失政,德宗任诈,非惟不能胜天,而复有以速天之变,猥归之数,可乎?

或曰:「汉太宗、我仁祖,皆治世也,何灾变之多耶?」曰:「天爱人君,警以灾异;父爱贤子,示以教戒,皆所以成全之也。如其不足成全,则委之听之矣。」若李文靖之用心,可谓大臣矣。日奏灾变,可谓知天意者矣。

先正俭训曰:「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炎曰:「俭者,国家之大宝。汉文帝知之,故用度常有余;武帝不知,故用度常不足。使有国有家者,凡事简易,常如剏业之初,动遵检束。不由俭而入奢,尚何不足之有?」

入其庭,污则新,敝则葺;器用有常,服食不诡。斯起家已,入其国,田野辟,邮传治,野人多于市,游手寡于农。斯兴国已。

家国无二道。家之兴也,父子和,兄弟睦,妇姑顺,事仆妾禀令。汉唐盛时,君臣各尽其职,何以异此?家之败也,父子暌,兄弟阋,室堂藩篱,妾妇长舌,曾不知外侮之及也。

汉唐之衰,君昏于上,臣乱于下,知分曹植党以固其位,而不知盗贼之至也。亦然,知其然而制于未然,非至明,其孰能之哉?

靖康之变,非细故也。朋党之士,犹相倾挤,曾不知大敌之在前,敌骑之在后也。于时谋臣智将,朝更暮置,如航鲸海,数易柂师,危亦甚矣。赖彼金人悔祸厌兵,天心人意系于至仁尔。然则朋党之患,深于敌国,无朋党则敌国不足畏矣。

容貎堂堂,观其气骨,不观小慧;厦屋渠渠,观其规模,不观微巧。我太祖之有天下也,谈笑间去节度,数百年之患,严阶级,销武夫悍卒凌轹之态。出征之日,誓不杀人,而天下平;不戮降王,而诸国附。凡歴代所谓权、强、阉、寺等患,一切无之。气骨端严,规模正大,是所谓有道之长也。

或曰:「圣宋规模逺过汉唐,惟待夷狄之策,莫知适从,何也?」曰:「太祖将迁雍洛,李懐忠一言而止;章圣将幸长安,种放一言而止。苟一时之安,失万世之利。二子之智,何如奉春?」

或曰:「井田既废,自汉迄唐,皆收屯田之利,我朝何独不然?」曰:「五季易置,皆以兵也。养兵如养骄子,抱儿哺之,犹虑不食,如之何使之耕而食耶?律以阶级,亦已善矣。姑以民田而徐以兵田,使之知有仓廪之积、室家之奉,践其利而忘其势,顾何有不足之意哉!」

圣宋经纶厚德,培埴至仁,生养休息,惟恐伤之。一祖三宗之治,其在人者深矣。熙丰大臣乃欲代稻粱以稊稗,续梧槚以荆榛。斯人之智,曾农圃之不如,斯不足以谋人之国矣。

靖康、建炎望敌投拜者多矣。绍兴以来,迎敌追拒,太平之人不覩

译有人问起古今学校的制度,回答说:“古代先重视德行而后才重视技艺,先注重实践而后才注重文辞;后世的教育者只考核技艺而不及德行,学习者只谈论文辞而不及实践。”

古代的官制,也可以由此推知。古代根据才能授予下属职位,也根据自己的能力接受职位;后世则相反。

古代向百姓征收赋税有固定的制度,粮食、布匹、丝线以及力役的征发,有时只用其中一项,有时用其中两项。后世没有哪一项不用的,也就没有哪一项不取的,何必只限于这三项呢?古代的官员、士兵、百姓都有固定的职责,所以费用节省而各方面都充足,充足就能相互供养;后世的官员、士兵、百姓没有固定的职责,所以供养冗杂而大家都贫困,贫困就会相互侵害。

周朝禁止聚众饮酒,以节制民心;汉朝告诫不要过度酿酒,担心缺乏百姓的口粮。后世实行酒类专卖,意图就不同了。古今制定法律,名义与实际背道而驰,大体上都是这样。

古代对可疑的案件予以赦免,现在却赦免确凿的罪行;古代对过失予以宽恕,现在却宽恕故意的犯罪。这是古今赦免宽恕的名义相同,而实际却大不相同。

礼教,是天下的防范;赏罚,是国家的纲纪。礼教推行,人们就知道荣辱;刑罚奖赏分明,人们就知道劝善惩恶。与其事后进行劝善惩恶,哪里比得上事先让人知晓荣辱?上面不知道有荣辱,下面不知道有劝善惩恶,防范和纲纪,难道可以置之不理吗?

一天之中,有白天有黑夜;四季更替,有阴有阳。一个朝代的兴起,正当其光明强盛时,君子们汇聚前行。等到变故将要兴起时,小人交相作乱,不是有女主专权,就是有强权横行;不是有僭越叛乱,就是有夷狄的祸患,这是定数。只有天子不能仅凭定数行事,必须观察时势、体察变化,事先做好准备,牢固团结人心,遭遇变故也不动摇,多蓄养贤才,供后人使用,这才叫做以人力胜过天命,只有圣人能做到。然而汉朝国运中衰,改称圣号,奉天之祸,用筑城来厌胜它,最终没能逃脱。符命谶语果真能让人力胜过天命吗?回答说:尧、汤时的水旱灾害,足以说明这是定数了。哀帝、平帝失政,德宗任用诈术,不仅不能胜过天命,反而加速了天命的变故,随意归咎于定数,可以吗?

有人说:“汉太宗、我朝仁祖,都是治世,为什么灾变这么多呢?”回答说:“上天爱护君主,用灾异来警示;父亲爱护贤子,用教戒来示警,都是为了成全他们。如果不足以成全,那就听之任之了。”像李文靖那样的用心,可以称得上是大臣了。每天上奏灾变,可以称得上是懂得天意的人了。

先正节俭的训诫说:“由节俭进入奢侈容易,由奢侈回到节俭困难。”炎说:“节俭,是国家的最大宝物。汉文帝懂得这一点,所以用度常常有余;汉武帝不懂,所以用度常常不足。假使拥有国家或封地的人,凡事简易,常像创业之初,行动遵循约束。不因为节俭而陷入奢侈,还有什么不足的呢?”

进入他的庭院,污秽就清洗,破败就修缮;器物使用有常规,服饰饮食不怪异。这是家庭兴起的征兆。进入他的国家,田野开垦,驿站治理,乡下人多于城市,游手好闲的人少于农民。这是国家兴起的征兆。

治家和治国没有两条不同的道路。家庭兴起时,父子和睦,兄弟友爱,婆媳顺从,仆妾听从命令。汉唐盛世,君臣各尽其职,这与治家有什么不同呢?家庭败落时,父子疏远,兄弟争吵,内外隔阂,妾妇长舌是非,竟然不知道外侮已经降临。

汉唐衰败时,君主在上昏庸,臣子在下作乱,只知道分派派系、树立党羽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却不知道盗贼将至。也是这样,知道情况却能在未发生前加以制约,不是极其明智的人,谁能做到呢?

靖康之变,不是小事。朋党之士,还互相倾轧排挤,竟然不知道大敌在前,敌骑在后。当时谋臣智将,早上任命晚上罢免,就像航行在鲸鱼出没的大海,多次更换舵手,危险极了。幸亏那些金人悔祸厌战,天心人意系于至仁。然而朋党的祸患,比敌国更深,没有朋党,敌国就不值得畏惧了。

容貌堂堂,观察他的气度骨格,不观察小聪明;房屋高大,观察它的规模,不观察细微的巧饰。我太祖拥有天下时,谈笑间废除节度使,消除了数百年的祸患,严格等级制度,消除了武夫悍卒欺凌的态势。出征之日,发誓不杀人,而天下平定;不杀戮投降的国王,而各国归附。凡是历代所谓的权臣、强藩、宦官等祸患,一概没有。气度端严,规模正大,这就是所谓有道之君的长处。

有人说:“圣宋的规模远远超过汉唐,只有对待夷狄的策略,不知道何去何从,为什么呢?”回答说:“太祖将要迁都雍洛,李怀忠一句话就停止了;章圣将要巡幸长安,种放一句话就停止了。贪图一时的安宁,失去万世的利益。这两个人的智慧,哪里比得上奉春君?”

有人说:“井田制废除后,从汉朝到唐朝,都收取屯田的利益,我朝为什么偏偏不然?”回答说:“五代更替,都是因为军队。养兵就像养骄纵的孩子,抱着孩子喂他,还担心他不吃,怎么能让他耕种自食其力呢?用等级制度来约束,也已经很好了。暂且用民田,慢慢过渡到兵田,让他们知道有粮仓的积蓄、家庭的供养,享受利益而忘记权势,哪里还有不足的意思呢!”

圣宋经营治理,厚德载物,培养至仁,生养休息,惟恐伤害百姓。一祖三宗的治理,在人事方面深入极了。熙丰年间的大臣却想用稗子代替稻粱,用荆棘接续梧桐。这些人的智慧,还不如农夫园丁,这不足以谋划国家大事了。

靖康、建炎年间,望敌投降的人很多。绍兴以来,迎敌追击抵抗,太平之人没有看见

兵革,不若习见战阵之为愈。帝王盛时,故虽无事,必搜苗焉,必狝狩焉,使民不倦不悸。居则有不虞之备用,则为仁义之师。

译武器装备,不如熟悉战阵更为有益。在帝王盛世,即使没有战事,也必定举行搜苗之礼,必定进行狝狩之役,使百姓不感到疲倦和惊惧。平时就有应对意外情况的储备,战时就能成为施行仁义的军队。

弈贵争先,子不虚置,故能以一敌十;兵贵争先,机不虚发,故能以一当百。

赏刑,人主之柄也。设而不用,上也;用而有经,次也。予夺无章,僭滥不度,斯为下矣。

或问为政寛严之尚?炎曰:“近闻之真玉堂云:‘毋论寛严,亦惟仁义而已。寛本于仁,何至于民慢?严本于义,何至于民残?’斯足为为政之法矣。”

或问:“后世循吏何寡耶?”曰:“郡县之职,在乆任。任不乆,则亲吏而不亲民。民不及亲,席不暇暖其意。若曰:‘何以循良为也?’况乎仕者旷闲之曰多,居官之日寡,滔滔皆为身计耶!”

从政莫先于省吏,约文书。吏省,则蠧民之害寡;文书约,则吏不得而瞀之。

莅官从政,有一言可以得人心者,其廉乎?有一言可以失人心者,其贪乎?廉则约己而厚人,贪则浚人而自厚。知自厚而不知厚人,虽曰剖决如流,私泥之矣。方寸清明,欲乱之矣。方寸自乱,何以知人心之得失哉?

有污吏之罚,无廉吏之赏,则污浊多,必得实廉而旌之,人其肯自污欤?荐举未有不求而得,则无以御人之求,举尔所知,不待其求而予之,人其肯妄求欤?

治国理家之道,于所不可不有者,无之不振之渐也;于所不可不去者,存之起祸之萌也。或曰:“后世立法,惟便利是从,何其弊之多也?”曰:“楮笔便矣,不如竹简之重质;钱币利矣,不如谷帛之充实。天下之弊,未必不生于便利也。”

三皇之气,浑如元气;五帝之化,大如天地;三王之治,昭如日星。治道止于三代,求多于三代者,皆过也。

  迩言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九

  (宋)刘炎撰

  ○今昔

或问:“昔者帝王所以公天下之意?”曰:“尧以天下授一民,臣民无间言;舜以天下授一臣,臣民亦无间言。顺天下,非强天下也;苟或强之,父子犹有争,况天下乎?三王之未王也,已为羣臣诸侯之长;三王之既王矣,羣臣诸侯世有其国,三王亦止为之长尔。忧天下,非私天下也;苟或私之,箪食豆羮且不可,况天下乎?”

或曰:「三代忠质文之政,犹不能无弊,何以责后世?」曰:「斯弊也,加一转移之力则善矣。后世弊政,若腐木壊器者,不可复为。其有可为者,必有得于三代之意也。」或曰:「周典,圣人之善制,何不可行于后世?」曰:「周之诸侯各治其国,而周公独提纲于王畿。刘歆、王介甫欲以一人之力施之天下,则碍矣。况立法本意与周异耶?」

或问:“夫子之教异于释老者安在?”曰:“圣人心正而天下平,释老之心虚寂而已。虚寂则可以己,不可以人也。”

人,在天地间,身,为重,父父子子,而后有此身;君君臣臣,而后安此身。释老之教,内不知有父子,外不知有君臣,而曰:“乃身可以佛,而极乐可以仙,而长生。”吾不信也。岂知圣贤内乐,以道养生,以仁始乎?事亲,终乎事君,近而正身,逺而及物,此身乐且不息矣。老庄陋至治,而嘉洪荒,然则衣冠不如毡罽,稻粱不如湩酪乎?

或曰:墨氏贵俭,养老、选士、大射、宗祀、严父,尧舜之治,如斯而已,何以见摈于孟氏之门?曰:圣贤所贵者,常行之道也。墨氏俭不适礼,爱不别亲,差之杪忽,其谬霄壤也。

或问:“从衡之言,孰当?”曰:“衡则失之,从亦未为得也。”季子说六国以合从,止夸大其土地之广,溪山之险,甲兵之强,资用之富而已。天时人和,行攻坐守,缔交约好之本末,未之或知也。能自治其国,厚其民,相轲而将,颇斯亦足矣。何必听从衡之言,事秦且攻秦哉?

或问:“乐毅伐齐,所不下者两城,果有心于王道欤?”曰:“斯师也,复雠之师也。昔者齐人伐燕,不能置君而去之,故燕叛之。今也,燕能伐齐,不能置君而去之,齐亦叛。以燕伐燕,以齐伐齐,先后一辙,何王道之有?王通之言过矣,孟氏之云不亦正乎?”

或问颇牧之为将,曰:「大将也,静而后应,不为祸始。汉以来,赵营平、诸葛武侯足以齐之。尔皆先自

译下棋贵在争先,棋子不随意放置,所以能以一敌十;用兵贵在争先,战机不轻易放过,所以能以一当百。

赏罚,是君主掌握的权柄。设立了而不滥用,是上等;使用了而有法度,是次一等。赏罚没有章法,僭越泛滥没有节制,这就是下等了。

有人问治理政事是崇尚宽厚还是严厉?刘炎说:“最近从真玉堂那里听说:‘不论宽厚还是严厉,都只在于仁义罢了。宽厚根源于仁,怎么会致使百姓轻慢?严厉根源于义,怎么会致使百姓残害?’这足以作为治理政事的法则了。”

有人问:“后世的循吏为什么很少呢?”回答说:“郡县官吏的职责,在于长期任职。任职不长久,就会亲近属吏而不亲近百姓。百姓来不及亲近,连坐席都来不及坐暖,他们的心意就变了。如果说:‘为什么要做循良的官吏呢?’何况做官的人空闲的日子多,在任的日子少,滔滔众人都为自己打算呢!”

从政没有比精简官吏、减少文书更重要的了。官吏精简,那么侵害百姓的祸害就少;文书简约,那么官吏就不能使百姓昏乱。

任职从政,有一句话可以得到人心的,那就是廉洁吧;有一句话会失去人心的,那就是贪婪吧。廉洁就约束自己而厚待他人,贪婪就盘剥他人而厚待自己。只知道厚待自己而不知道厚待他人,虽然说断案如流水般迅速,也被私欲所蒙蔽了。内心清明,想要扰乱它了。内心自己乱了,怎么知道人心的得失呢?

有对贪官污吏的惩罚,没有对廉洁官吏的奖赏,那么污浊的人就多,一定要查实廉洁的人并表彰他们,人们难道肯自甘污浊吗?推荐举拔没有不求取而得到的,那么就无法抵御人们的求取,举荐你所知道的人,不等他们求取就给予他们,人们难道肯妄求吗?

治国治家的道理,对于不可不拥有的东西,没有它就会有衰败的征兆;对于不可不去除的东西,保留它就会有祸患的萌芽。有人说:“后世立法,只以便利为标准,为什么弊端这么多呢?”回答说:“纸笔便利,不如竹简厚重质朴;钱币便利,不如粮食布帛充实。天下的弊端,未必不是产生于便利之中。”

三皇的气象,浑然如元气;五帝的教化,广大如天地;三王的治理,昭明如日星。治道止于夏商周三代,追求超过三代的,都是过分的。

迩言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迩言卷九

(宋)刘炎撰

今昔

有人问:“从前帝王之所以公天下的意思是什么?”回答说:“尧把天下授予一个平民,臣民没有异议;舜把天下授予一个臣子,臣民也没有异议。顺应天下,不是强迫天下;如果强迫的话,父子之间尚且有争执,何况天下呢?三王在未称王之前,已经是群臣诸侯的领袖;三王称王之后,群臣诸侯世代拥有他们的封国,三王也只是做他们的领袖罢了。忧虑天下,不是私占天下;如果私占的话,一筐饭一碗汤尚且不可得,何况天下呢?”

有人说:“夏商周三代忠、质、文的政治,尚且不能没有弊端,怎么能要求后世呢?”回答说:“这些弊端,加上一分转移的力量就会变好了。后世的弊政,像腐朽的木头、破损的器具一样,不可再修复。那些可以有所作为的,必定是得到了三代的精神。”有人说:“周朝的典章制度,是圣人的良好制度,为什么不能在后世实行呢?”回答说:“周朝的诸侯各自治理他们的国家,而周公只在王畿之内提纲挈领。刘歆、王安石想以一个人的力量施行于天下,就受阻了。何况立法的本意与周朝不同呢?”

有人问:“孔子的教导与佛老的不同在哪里?”回答说:“圣人心正而天下太平,佛老之心只是虚寂罢了。虚寂可以适用于自己,不可以适用于他人。”

人,在天地之间,身体,是最重的,父父子子,然后才有这身体;君君臣臣,然后才能安顿这身体。佛老的教导,对内不知道有父子,对外不知道有君臣,却说:“这身体可以成佛,而极乐可以成仙,而长生。”我不相信。难道不知道圣贤内心的快乐,以道养生,以仁爱开始吗?侍奉双亲,最终侍奉君主,近则端正自身,远则惠及万物,这身体快乐且不停息了。老庄轻视大治,而赞美洪荒时代,那么衣冠不如毡毯,稻粱不如乳酪吗?

有人说:墨家崇尚节俭,养老、选士、大射、宗庙祭祀、尊崇父亲,尧舜的治理,就是这样罢了,为什么被孟子排斥呢?回答说:圣贤所看重的,是常行的道理。墨家的节俭不符合礼制,爱不区分亲疏,相差毫厘,谬误却如天壤之别。

有人问:“纵横家的言论,哪个恰当?”回答说:“连横则失之,合从也未为得当。”苏秦游说六国合从,只是夸大他们土地的广阔、山川的险要、军队的强大、物资的丰富罢了。天时人和,进攻防守,缔结交好约盟的根本,他们不知道。能治理好自己的国家,使百姓富裕,互相支持,这就足够了。何必听从纵横家的言论,侍奉秦国甚至攻打秦国呢?

有人问:“乐毅攻打齐国,没有攻下的只有两座城市,真的有实行王道的用心吗?”回答说:“这支军队,是复仇的军队。从前齐国人攻打燕国,不能安置君主就离开了,所以燕国背叛了他们。现在,燕国能攻打齐国,不能安置君主就离开了,齐国也背叛了。以燕国攻打燕国,以齐国攻打齐国,先后一样,有什么王道呢?王通的话过分了,孟子的话不也很正确吗?”

有人问李牧、廉颇作为将领的情况,回答说:“是大将,静而后应,不主动挑起祸端。汉朝以来,赵充国、诸葛亮足以与他们并列。你们都是先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