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译《伤寒指掌》——清代吴坤安 花序 上古时期的人。承受天地浑厚和谐的气息而出生。寿命长久而且没有疾病。中古时期，轩辕氏曾经遍尝百草，划分经络。开始知道有药物。开始知道有疾病。岐伯氏疏通经脉的道理，辨别疾病的原因。开始知道有医生。圣人担心后世的人疾病缠绵难愈却不寻求治疗。于是撰写《灵枢》《素问》《内经》等书，流传给后世。后世学医者都以他们为宗师。每个时代都有著名的医生。他们各自都有著述和论说。根据当时的情况施行治疗。无非都是出于拯救世人苦难的用心。然而，疾病的情况多种多样。其中变化莫测、很快导致死亡的疾病 没有哪一种像伤寒这一病症这样。药物一旦误用 病情就无法挽救。各位名家论述伤寒，大多简略而不够周全。只有张仲景先生确定了一百一十三个方剂。治疗分为六经。可以说概括得很全面了。后世学医者误把类似伤寒的病当作真正的伤寒来治疗。却不区分病在手经还是足经。难怪病情本来浅的反而变深。本来深的变得危险。危险的就没有人能够救治。浙西的吴坤安先生。亲自接受吴中叶天士、薛生白两位先生的教导。深入探究伤寒的奥秘和要旨。在世间行医三十年。凡是伤寒这一病症 病在哪一经，就治疗哪一经。阻止疾病逐渐传入其他经脉。无论是虚证还是实证 服用几剂药就会痊愈。使患者不损伤元气。容易恢复健康。有仁厚的医心和高超的医术。这些我早已耳熟能详。先生安居在家中。不肯轻易出门行医。我被职务牵绊。与先生相隔在南北之间。只能徒然地钦佩仰慕他。他的弟弟友石 把先生平日所著的书编成四卷。题名为《伤寒指掌》。从北方来向我请教，求我指正。并且嘱托我为此书作序。我读了他的自序。看了书中的分类。以及论述病症、使用药物和开列处方的内容。逐条分列，分析道理。自古至今治疗伤寒的方法 没有能够超出它所涵盖的范围。可见先生从张仲景那里得到的学问很深。至于前后各家分条辨析伤寒的书籍 全都成了糟粕。我乐意为这部书作序，使它与世人共同分享。学医的人得到这部书后阅读它。按照次序逐步深入。用来治疗伤寒。运用按六经分治的方法治疗各种杂病。无不随手奏效，充分发挥其中的妙处。难道只能用来治疗伤寒这一种病吗？嘉庆十二年丁卯年中秋，太医院院使花映墀恭敬题写。自序。我从小就多病。身体虚弱，能力不足。于是专心研究医学。以求得保养身体、维护健康的方法。只是我的资质鲁钝愚笨。而医学的道理又深奥难懂。我曾把张仲景所论的伤寒 反复研读探求。却没有领会其中的宗旨。于是从旁查考各家的医书。用来探求其中的道理。只有《准绳》汇集了各位贤人的学术大成。若不是具备聪明敏锐的资质。就不能追溯源流，彻底探究根本。其余内容都是我独自抒发的见解。另行开辟了途径。未免有与圣人的教诲相违背之处。反而徒然增加心中的疑惑。等到我读到《方中行条辨》。以及喻嘉言的《尚论》。虽然两者彼此不同。却都可以说是独自提出了新见解。阐发了古代医籍的训诫。甚至扫除了王叔和的伪说。彰明了张仲景学说的真实内容。不让鱼目混入珍珠。以假乱真、混淆美玉。如果不是喻嘉言具有慧眼和灵心。谁能做到这一点呢？后来又读了柯韵伯的《来苏集》。以及王晋三的《古方注》。他们尤其能够领会张仲景的深层用心。使人耳目一新。因此，他们阐明方剂含义。两位贤人就像出自同一规范。至于辨明伤寒按六日逐经传变的说法是错误的。以及驳斥三方鼎立的谬说。在太阳经尚未出现衄血之前，改用麻桂。在太阴经误用下法之后，改用白散。千百年来的疑团 一下子被打破了。他又说。张仲景所论的伤寒 已经兼及六气。六经所主的病症 已经涵盖了各种杂病。并不是专门针对伤寒来立论的。在柯氏以前。谁能指出其中的深奥旨意呢？金代的刘河间 是处于末世的人。当时正值社会动荡的时代。又处在火热之气主宰时运的时期。看到张仲景所论的伤寒 往往详细论述寒证，却简略论述温证。于是专门撰写了四种医书。其中《直格》一书 常常阐明温热病的道理。可惜把这些内容混杂在正伤寒的论述之中。这就要靠有见识的人来选择取用。后来有一部《绀珠》也以刘河间的方法为宗旨。只是用双解散代替麻黄汤、桂枝汤等汤剂。用来治疗伤寒。这样竟然把伤寒当成温热病了。却不知道张仲景的麻黄汤、桂枝汤等方剂 原本是用来治疗伤寒的。刘河间的双解通圣等治法 原本是用来治疗温热病的。两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不能随意调换使用。一旦把两者颠倒使用 灾祸就会转眼降临。唉！寒证和温证的区别 分明得如同天与洲一样。寒证和温证的治疗方法 却反而像冰和炭那样完全相反。为什么会混淆到这种地步呢？幸亏周禹载、薛生白等先生出世。他们发现世间真正的伤寒病极少。类似伤寒的病症却特别多。寒证极少。热病却特别多。他们担心人们误把治疗正伤寒的方法用于这些病症。于是撰写《温热暑疫全书》来救济世人。温病、热病、暑病和疫病 都属于热病。其中所谓伤寒 是从表证开始表现出来的。温热病则是从内部发生而向外发展。温病发生在少阳。热病发生在阳明。张仲景的黄芩汤用来治疗少阳温病。白虎汤用来治疗阳明热病。并不是治疗伤寒的方剂。这确实阐发了前人从未阐发过的道理。他们使人觉醒、拯救世人的功劳 实在不小。近来又出现了一部《伤寒第一书》。声称讲的是张仲景的伤寒学说。治疗分为九州。这部书专门以扬州的地域分野为主。虽然它的说法不足以凭信。然而观察它的用药方法 避开热证而投用寒凉药物。以透〔缺字〕、解毒为主。也确实是治疗温热病的良法。只是探求六淫的治疗方法。难免显得浅陋。只有叶天士先生留下的医案 常常把伤寒纳入六气的范围之中。精妙的方法和精微的道理 没有不完备的。至于他所说的张仲景伤寒学说 先分为六经。刘河间论温热病 则必须探究三焦。这就是先生分别治疗寒证和温证的大原则。明确告诉人们，不可以用足经的药物 混同治疗手经的病。仅仅这两句话 就已经抓住了伤寒的关键。无奈世人不能察觉。反而遗憾叶氏医案中没有论述伤寒。实在太严重了。伤寒竟然这样难以弄明白。我自以为只是管中窥见的片面见识。只有一技之长。撰写了一卷论述六经本病的书。又撰写了一卷论述变病和类病的书。先讲古代的方法。其次讲后来的方法。古法全部依据《准绳》《金鉴》《选注》《来苏集》等书的注释。新法则参考叶氏医案、《第一书》和《温热全书》的治疗方法。书写成了。不敢拿出来问世。姑且把它保存下来。用来请有道之人指正。嘉庆元年仲秋吉日，苕南吴贞坤安氏记。第一卷。辨析类似伤寒的病症。凡是感受四时六淫邪气 而出现身体发热的病人 现在的人全都把它称为伤寒。所谓伤寒 是热病的总称。其中由寒邪引起的 才是真正的伤寒病。至于由暑邪、湿邪引起的 由燥邪、风邪引起的 以及由六淫兼夹之气引起的 或由非时而至的异常邪气引起的 则表现为风温、湿温、温病、寒疫等病症。这些都只是类似伤寒的病症罢了。疾病发热虽然相同 致病原因却各不相同。不能一概用治疗伤寒的方法来治疗。况且真正的伤寒病极少。类似伤寒的病症却特别多。如果不能辨别清楚 就难免产生极其微小的差别却造成极其严重的错误。《准绳》独自把类伤寒病症列在开头。也是把辨别病症作为首要任务。我仿照它的意思。首先列出类似伤寒的病症。凡是按照伤寒的情况来治疗的，共有十一种病症。不同于伤寒的，共有八种病症。总共有十九种病症。希望临床诊治这些病症的人能够先掌握首要任务。冬温、春温、寒疫、热病、湿温、风温、霍乱、痉、湿痹、风湿、中〔缺字〕。（以上十一种病症，按照伤寒的方法治疗。） 伤食、痰、香港脚、内痈、虚烦、蓄血、黄耳、赤胸。（以上八种病症，不按照伤寒的方法治疗。）

译从霜降以后 天气寒冷。感受寒邪而发病的 就是伤寒。霜降以后 本来应该寒冷却不寒冷。反而更加温暖。因此衣服和被褥都穿盖得很单薄。以致感受寒邪而发病的 就是冬温。邵氏评论说：所谓冬温 是冬天受到邪气侵袭而立即发病。症状多是外来的寒邪包裹着内在的火热。春天时节，天气和暖。有人高热、口渴 却不怕冷的 就是温病。却用辛温药物发汗 病情就会恶化。如果当时的天气仍然寒冷 冰雪还没有融化 感受寒邪而发病的 也属于伤寒。邵氏评论说：春温病有两种。一种是在冬天受到寒邪却没有立即发病 到了春天，潜伏的邪气发作而发热。这种病称为春温。另一种是春天的气候过于炎热 在外界受到时令邪气而发病。这是感受邪气后立即发作的春温。辨别病症的方法。潜伏邪气所致的春温 起病之初只是发热而不怕冷，并且口渴。这是从体内发作而表现于外的病。感受邪气后立即发作的春温 起病之初有轻微怕冷 后来就只是发热而不怕冷。这是从肺卫受邪而发病。三月以后 八月以前 天气有时突然严寒。感受这种寒邪而发病的 就是时行寒疫。这种寒疫也属于伤寒。不能按照正疫的方法来治疗。夏至以后 时令天气炎热。有人高热、烦躁、口渴 却不怕冷的 就是热病。热病与中暑相似。但热病的脉象充盛。中暑的脉象虚弱。邵氏评论说：热病和中暑是两种病。同样是在夏天。所以一定要通过脉象来辨别。热病的脉象充盛。脉大而有力。中暑的脉象虚弱。脉弦而芤细。夏天有人生病。头痛，胡言乱语。自发出汗。身体并不十分发热。两条小腿逆冷。四肢沉重。胸腹胀满而口渴的 就是湿温。这个人平时常常受到湿邪伤害。因此中暑。湿热相互搏结。所以发生这种病。不能发汗。头痛、身体发热、自发出汗 与伤寒相同。但寸脉和尺脉都浮。身体沉重，神情沉默。只想睡觉，鼻息打鼾。说话难以发出声音。四肢不能自由活动的 就是风温。不能发汗。患病时呕吐，腹痛，泄泻。怕冷而发热。有时呕吐，有时泄泻。并且发热的 就是霍乱。身体发热，脚却寒冷。头部和颈项强直拘急。怕冷时头部发热，面色发红。眼中脉络发红。只有头部摇动。突然口不能张开。背部反张的 就是痉病。太阳病。发热而没有汗。反而怕冷的 属于刚痉。发热并且出汗。不怕冷的 属于柔痉。邵氏评论说：根据有汗还是无汗 以及怕冷还是不怕冷 可以区别刚痉和柔痉两种痉病。刚痉属于寒。柔痉属于风。太阳病。关节疼痛而烦躁。脉象沉而细。这种病叫作湿痹。它的症状是小便不利。大便反而通畅。只应当使小便通利。病人全身都疼痛。发热在午后加重。脉浮而濡。额头上有微汗。不愿脱去衣服和被褥。有时四肢浮肿。这就是风温。不能大量发汗。如果汗大量涌出 风邪虽然去了，湿邪却没有去除。只要让他微微有将要出汗的感觉 风邪和湿邪就都会除去。太阳经中暑 就是这种情况。发热而怕冷。身体沉重而疼痛。出汗而口渴。脉象微弱。以上十一种病症 都按照伤寒的方法治疗。头痛发热。与伤寒相同。但身体不疼痛。右关脉短而滑。左脉和缓平和的 就是伤食。中脘部位必然痞闷不舒。也有食物停滞，同时感受寒邪的情况。人迎脉和气口脉都大。怕冷发热。怕风，自发出汗。胸部胀满，气向上冲到咽喉。不能顺畅呼吸。与伤寒相似。但头不痛。有时疼痛，有时停止。脉象紧而不大 就是痰。痰在上焦 那么寸口脉就沉而滑。有时沉伏。痰在中焦 那么右关脉就滑而大。有气机郁滞 脉就沉而滑。兼有食物停滞 脉就短而滑。凡是脉弦滑的 都有痰饮。脉偏弦的主病为饮。脉沉弦的 有悬饮，内部疼痛。发热，怕冷，头痛。四肢关节疼痛。恶心想吐。与伤寒相似。但疼痛从脚部开始。脚和膝部肿胀疼痛。两条小腿肿胀胀满。有时干枯细瘦。大便坚硬的 就是香港脚。脉浮而数，并且发热。阵阵怕冷。如果有疼痛的部位 饮食和平时一样的 就是内痈。胸中隐隐作痛。寒战，脉数。咽喉干燥却不口渴。口中咳嗽。时常吐出浑浊、腥臭的唾液。时间久了必然吐脓的 就是肺痈。小腹沉重，皮肤紧绷。按压时疼痛。大便频繁，像淋证一样。时间久了必然大便带脓血。时时出汗。又怕冷。脉滑而数的 就是肠痈。胃脘部隐隐作痛。手不能靠近。胃脉沉而细。人迎脉反而强盛的 就是胃脘痈。烦热与伤寒相似。但脉不浮紧。头不痛。身体不痛。不怕冷。有时烦热时头也痛。烦热停止，头痛也停止的 就是虚烦。发热像伤寒一样。但这个人曾经从高处坠落。有跌打损伤。或者曾经盛怒呼喊。或者用力负重。不久便发病。小便通利。口并不十分渴。按压胸部、胁部、脐部和腹部之间，有疼痛的地方。有时手都不能靠近的 就是蓄血。（以上内容出自《准绳》。） 发热而怕冷。脊柱强直，背部挺直。有些像痉病的症状。耳中阵阵作痛的 就是黄耳。这属于太阳经。风邪侵入肾经。用荆防败毒散，加蝉蜕、黄芩、赤芍、紫荆皮。寒邪较重的 用小续命汤，加白附、天虫、天麻。外治法。把苦参研磨成水，滴入耳中。发热、怕冷、头痛。看起来像伤寒。但胸膈部位红肿疼痛的，就是赤胸。这属于少阳经的风热。用荆防败毒散，加黄芩、黄连、栝蒌、元参、赤芍、升麻、紫荆皮；大便燥结而坚实的，加大黄。外治方法。用三棱针刺破患处，使其出血。这样肿胀就会消退，疼痛也会停止。（黄耳、赤胸，见《伤寒奥旨》）以上八种症候，治疗方法与伤寒不同。按伤寒的类似症候虽然很多，但其中只有温热与伤寒的关系尤其重要。因为现在所说的伤寒，大半属于温热病。而且治疗方法也与伤寒不同。伤寒邪气进入足经，而温邪还会兼入手经。伤寒适宜解表，而温邪忌用发汗法。治疗伤寒的药物适宜用辛温之品，而治疗温邪的药物适宜用辛凉之品。如果不能辨别清楚，必然会误治。所以本书特意参照温热病来立论，并把温热病的治法作为兼治的方法。凡是列在太阳症中的，都是伤寒的正病。而列在阳明、少阳经中的，其症候都兼有温热之邪。这是因为少阳是木火之气的源头，阳明是湿热聚集的地方。至于风温、温热之邪，自然是同类之气相互感应所致。其他如霍乱、香港脚等症，它们的治疗方法分别详载在各自的专门篇章中。邵氏评论说：这几句话，分别说明了伤寒与温热的病邪来源不同，治疗方法和所用药物也各不相同。对此应当特别留意。第一卷 察舌辨症法 疾病在经络、脏腑、营卫、气血，以及表里、阴阳、寒热、虚实方面的表现，都会完全显现在舌头上。所以辨别症候应以观察舌头为主，同时参考脉象和症状。这是辨证的重要方法。现将舌头的部位、形态和颜色，详细列在下面，实在是临床诊察者的一面宝贵借鉴。第一卷　察舌辨症法 部位 整个舌头属于胃。舌头的中央也属于胃。舌尖属于心。舌根属于肾。舌头两侧属于肝和胆。舌头四周属于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