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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医旨绪余一

上卷六、命门图说

医藏 · 已译 · 第 1–3 段

医旨绪余 清 孙一奎

叙

医之为道,岂眇小乎哉!陶铸天地,和顺阴阳,宣节气化,措民物而置安全,其效与粒食蒸民者同功。而其立言秘旨,可等洁净精微之蕴。脱若性非霁哲,养非深邃,蕴积非以岁年,与夫受衷非慈祥长浓,则无能窥阃奥以观其妙,调瘥疠,回夭札,而登之康宁黄发也。世之业是术者,非不纷然伙矣,类眯谬自用,有称名家,亦操方书为套本,鲜济则委天命不可为,偶而获效,辄扬扬矜诩其能,益自信执方之为便。以斯头班,安望其究《素》、《灵》之真诠,晰和扁之渺绪哉!医道之小,业医者自小之也。余族叔文垣,冲年以机颖俊奕着,比受《易》,了了昭彻大义,塾师殊异之,舞象而后,访兄之括苍,遇异人以禁方相授,归则会乃翁疾,即由儒从业。又念良医以意中,而执方为下,简籍所载,古人之意存焉。乃发藏书读之,上自《灵枢》、《素》、《难》,下及古今名家,靡不翻阅。又非徒然搜猎古人之言诠,务因言诠融洽古人之神髓。居而心惟,出而广询,近而丘里乡国之士靡不谘,远而江淮河汉之险靡不蹈,就专门以叩厥秘,宗儒硕以研厥精,积之三十年所,独智益彻,而理 益融,于凡天地间浮沉升降之机,阴阳阖辟之运,气化推迁,消息盈缩之数,人身之寒热虚实,顺逆表里之异,镜莹于中。其治病也,察天时,稽气运,审受病之因,酌君臣佐使之用,故投剂辄效,籍籍称奇矣。何论葆和尊人,以及太耋,而新都之巨阀穷檐,与三吴之显贵隐约,靡不饮其汤液,而称有喜也。且也曰:以其已试者辑而录之,又采诸名家言与人辩难等语,汇编成集,名曰《医旨绪余》。是集也,三才之理明,五行之义着,相火之辩畅以达,三焦之位论而确,以至脏腑之分发,症名之异同,经络之流贯,呼吸之本原,脉义之考,诊法治法之定,靡不备载。又列前贤之长,以标其善。简册虽约,而其远宗之正,近取之周,考核之精,谦冲之度,一集而四善具焉,犹曰“绪余”,恶有能出其右而称渺论哉!昔皇甫有言:人而不精医道,虽有忠孝之心,仁慈之性,君父危困,赤子颠连,将何以济?!余不佞,谓叔精诣若是,咸可济之矣,故掇拾其概而为之序,观者慎毋谓余属宗亲,而言近阿哉。

族子烨元素顿首拜撰

上卷

一、太极图抄引

生生子曰:天地万物,本为一体。所谓一体者,太极之理在焉。故朱子曰:太极只是天地万物之理。在天地,统体一太极;在万物,万物各具一太极。即阴阳而在阴阳,即五行而在五行,即万物而在万物。夫五行异质,四时异气,皆不能外乎阴阳。阴阳异位,动静异时,皆不能离乎太极。人在大气中,亦万物中一物尔,故亦具此太极之理也。惟具此太极之理,则日用动静之间,皆当致夫中和,而不可须离也。医之为教,正示人节宣天地之气,而使之无过不及。攻是业者,不能寻绎太极之妙,岂知本之学哉!故具太极图抄于首简。

上卷

二、太极图

太极图

上卷

三、太极图说

(附中和集太极图说)

山阳度氏曰:上之一圈者,太极本然之妙也。及其动静既分,阴阳既形,而其所谓上之一圈者,常在乎其中,盖本然之妙,未始相离也。至于阴阳变合而生五行,水火木金土各具一圈者,所谓分而言之,一物一太极也。水而木,木而火,火而土,土而金,复会于一圈者,所谓合而言之,五行一太极也。然其指五行之合也,总水火木金而不及土者,盖土行四气,举是四者以该之,两仪生四象之义也。其下一圈,为干男坤女者,所谓男女一太极也。以见太极之妙,流行于天地之间者,无物不在,而无物不然也。

中和集曰:上之一圈者,释曰“圆觉”,道曰“金丹”,儒曰“太极”。所谓无极而太极者,不可极而极之谓也。释氏云:如如不动,了了常知。《易?系》云: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丹书》云:身心不动,以后复有无极真机,言太极之妙本也,是知三教所尚者,静定也,周子所谓主于静者是也。盖人心静定,未感物时,湛然天理,即太极之妙也。一感于物,便有偏倚,即太极之变也。苟静定之时,谨其所存,则天理常明,虚灵不昧,动时自有主宰,一切事物之来,俱可应也。静定工夫纯熟,不期然而自然,至此无极之真复矣,太极之妙应明矣,天地万物之理悉备于我矣。

上卷

四、不知《易》者不足以言太医论

译《医旨绪余》,清代孙一奎著 序 医学这门学问和事业,难道是微小浅薄的吗?它陶铸天地,调和阴阳,宣通并调节气化,使百姓和万物处于安全之中;这种功效,和播种粮食、养育百姓的功劳相同。而医家立言中所蕴含的秘旨,可以说是洁净、精微的深奥道理。如果人的天性不明敏睿哲,修养不深厚,学问积累不是经过多年,所承受的真传又不是慈祥长者深切厚重地传授,那么就无法窥见医学深奥的门径、观察其中的奥妙,调治疾病瘟疫,使人避开夭折和灾疫,达到健康长寿的境地。世上从事这一行业的人并不是不多,但大多昏昧荒谬、任意行事;有些人自称名医,也只是拿着医方书籍当作固定套本,很少治效便推说一切听凭天命、不是人力所能为;偶然取得一次疗效,就得意洋洋地夸耀自己的本领,更加相信拘守成方是方便的做法。凭这种浅陋的见识,怎么能指望他们探究《素问》《灵枢》的真正解释,辨析和扁鹊医术的微妙脉络呢?医道之所以显得浅小,是从业的医生自己把它看浅小了。我的族叔孙文垣,年少时就凭借机敏聪颖、才华出众而闻名;后来学习《易经》,很快就明白并透彻领会其中的大义,塾师十分惊异。十五岁以后,他到兄长所在的括苍,遇到一位异人,得到秘传的医方;回家后恰逢父亲患病,于是便由儒生转而从事医学。他又想到,高明的医生在于运用心意推求病情,只拘执成方是下等的做法;医书简册所记载的,保存着古人的本意。于是打开家藏医书阅读,从上古的《灵枢》《素问》《难经》,直到古今各家名著,没有不翻阅的。他又不只是搜集、猎取古人的言论和解释,而是务求通过这些言论和解释,融会贯通古人的精神实质。居家时便用心思考,出门后广泛询问;近处的乡里、乡国之士,没有不向他们请教的,远处江淮河汉之间的险阻之地,没有不亲自跋涉的。他向专门的医家叩问其中的秘密,向儒学大师研究其中的精微,积累了三十年之久,独到的见解日益透彻,道理也日益融会贯通。凡天地之间气机的沉浮升降、阴阳开合的运行、气化的推移变化、消长盈缩的规律,以及人体寒热虚实、顺逆表里的差异,都清楚地映照在他的心中。他治病时,观察天时,考察气运,审察病因,斟酌方剂中君、臣、佐、使的作用,所以一用药往往就见效,声名广为流传,人人称奇。更不用说那些奉养长辈、尊敬老人的人,以及年过百岁者;新都的豪门大族和贫寒人家,三吴地区的显贵和隐士,没有不服用他的汤药而称说病情好转的。他还说:把自己已经验证过的医术整理记录下来,又采集各家名医的言论以及与人辩难问答等内容,汇编成集,命名为《医旨绪余》。这部书阐明了三才的道理,彰显了五行的意义;对相火的辨析通畅而透彻,对三焦位置的论述明确而确切;至于脏腑的区分与发病、症名的异同、经络的流行贯通、呼吸的根本、脉学义理的考察,以及诊法和治法的确定,无不完备地记载其中。书中又列举前代贤人的长处,用来标明他们的优点。这部书篇幅虽然简约,但远取古代正统,近采当世而周全;考察核验精密,谦逊持重的风度也具备。一部书中四种优点全都具备,却还称作“绪余”,哪里还有人能超过它而称得上浅薄的议论呢?从前皇甫先生说过:一个人如果不精通医道,即使有忠孝之心、仁慈之性,遇到君主或父亲危急困顿、百姓幼儿颠沛困苦的情况,又将凭什么去救济他们呢?我没有什么才德,但认为族叔的造诣既然达到这样的程度,所有这些人都可以得到救治。因此我摘取其中大意为他作序,希望读者慎勿因为我是他的亲族,就认为我的话近于阿谀。族侄孙烨,字元素,叩首敬撰 上卷 一、太极图抄引 生生子说:天地万物本来就是一个整体。所谓一个整体,就是其中具有太极的道理。所以朱子说:太极就是天地万物共同的道理。在天地之中,天地整体共同体现一个太极;在万物之中,每一种事物各自都具备一个太极。太极体现在阴阳之中,也体现在五行之中,还体现在万物之中。五行虽然性质不同,四时虽然气候各异,但都不能超出阴阳的范围。阴阳虽然位置不同,动静虽然时机不同,但都不能离开太极。人处在天地元气之中,也只是万物中的一种,所以同样具备太极的道理。既然具备太极的道理,那么日常生活中无论活动还是安静,都应当达到中和,不可以片刻背离它。医学的教旨,正是教人调节、宣通天地之气,使它不过度也不不足。从事这一行业的人,若不能探求、阐释太极的奥妙,哪里能知道医学的根本学问呢?所以把太极图的抄本列在书卷开头。上卷 二、太极图 太极图 上卷 三、太极图说 (附《中和集·太极图说》) 山阳度氏说:最上面的一圈,表示太极本来状态的奥妙。等到动静已经分开、阴阳已经显形时,所谓最上面的那一圈仍然常在其中,因为太极本来状态的奥妙,从来没有与它们分离。至于阴阳交变合和而生成五行,水、火、木、金、土各自具备一圈,这就是说分开来讲,每一种事物各有一个太极。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最后又会合归于一圈;这就是说合起来讲,五行共同构成一个太极。然而,这里所说的五行相合,是总括水、火、木、金而没有提到土;大概是因为土行分布并承载四时之气,所以举出这四者就可以概括土,这正是两仪生四象的意义。下面的一圈表示乾为男、坤为女,也就是说男女共同构成一个太极。由此可见,太极的奥妙流行于天地之间,无物不在其中,也没有一物不是如此。《中和集》说:最上面的这一圈,佛教称为“圆觉”,道教称为“金丹”,儒家称为“太极”。所谓无极而太极,是说本来无法穷尽,却又以太极的形式显现。佛教说:本体如如不动,却始终明明白白地觉知。《易经·系辞》说:寂静而不动,一受到感应便能通达万事万物。《丹书》说:身心不动,之后又会显现无极的真实机理;这说的是太极本来状态的奥妙。由此可知,三教所崇尚的都是静定,也就是周子所说的以静为主。人的心处于静定状态、尚未受到外物感应时,清明澄澈的就是天理,也就是太极的奥妙。一旦受到外物感应,便会产生偏向,这就是太极的变化。如果在静定时谨慎守护心中所存的天理,那么天理就会常常明亮,心的虚灵也不会昏昧;行动时自然有主宰,面对一切事物的到来,都能够作出应对。静定的功夫纯熟之后,不待刻意追求便能自然而然地达到这种境界;到此时,无极的真实状态重新恢复,太极的奥妙自然明白,天地万物的道理也全都具备于自身之中。上卷 四、不懂《易经》的人不足以谈论太医之道

生生子曰:天地间非气不运,非理不宰,理气相合而不相离者也。何也?阴阳、气也,一气屈伸而为阴阳动静,理也。理者、太极也,本然之妙也。所以纪纲造化,根柢人物,流行古今,不言之蕴也。是故在造化,则有消息盈虚:在人身,则有虚实顺逆。有消息盈虚,则有范围之道;有虚实顺逆,则有调剂之宜。斯理也,难言也,包牺氏画之,文王彖之,姬公爻之,尼父赞而翼之,黄帝问而岐伯陈之,越人难而诂释之,一也。但经于四圣则为《易》,立论于岐黄则为《灵》、《素》,辨难于越人则为《难经》,书有二而理无二也。知理无二,则知《易》以道阴阳,而《素问》,而《灵枢》,而《难经》,皆非外阴阳而为教也。《易》理明,则可以范围天地,曲成民物,通知乎昼夜;《灵》、《素》、《难经》明,则可以节宣化机,拯理民物,调燮札瘥疵 而登太和。故深于《易》者,必善于医;精于医者,必由通于《易》。术业有专攻,而理无二致也。斯理也,难言也,非独秉之智不能悟,亦非独秉之智不能言也。如唐祖师孙思邈者,其洞彻理气合一之旨者欤,其深于《易》而精于医者欤,其具独秉之智者欤。故曰:不知《易》者,不足以言太医;惟会理之精,故立论之确,即通之万世而无敝也。彼知医而不知《易》者,拘方之学,一隅之见也;以小道视医,以卜筮视《易》者,亦蠡测之识,窥豹之观也,恶足以语此。

上卷

五、问三才所同者于人身何以见之

生生子曰:人之与天地万物同者,同此理气也。朱子曰:人之与物,本天地之一气,同天地之一体也,故能与天地并立而为三才。《皇极经世》曰:天有四时,地有四支。四支各有脉也,一脉三部,一部三候,以应天数。神统于心,气统于肾,形统于首,形气交而神主其中,三才之道也。《撄宁生卮言》曰:天地非大气鼓 ,则寒暑不能以时,潮汐不能以讯,霜露冰雪不能以其候;人身非此气鼓 ,则津液不得行,呼吸不得息,血脉不得流通,糟粕不得传送也。

《内经?阴阳应象大论》曰:“天气通于肺,地气通于嗌,风气通于肝,雷气通于心,谷气通于脾,雨气通于肾。六经为川,肠胃为海,九窍为水注之气”。《卮言》曰:人首尊而足卑。天地奠位也,脾肺相为母子,山泽通气也;肝胆主怒与动,雷风之相搏也;心高肾下,水火不相射也。此人之所以与天地参而为三也。

上卷

六、命门图说

生生子曰:天人一致之理,不外乎阴阳五行。盖人以气化而成形者,即阴阳而言之。夫二五之精,妙合而凝,男女未判,而先生此二肾,如豆子果实,出土时两瓣分开,而中间所生之根蒂,内含一点真气,以为生生不息之机,命曰动气,又曰原气,禀于有生之初,从无而有。此原气者,即太极之本体也。名动气者,盖动则生,亦阳之动也,此太极之用所以行也。

两肾,静物也,静则化,亦阴之静也。此太极之体所以立也。动静无间,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也,其斯命门之谓欤。

图 《素问》曰:“肾藏骨髓之气”。又曰:“北方黑色,入通于肾,开窍于二阴,藏精于肾”。《难经》曰:“男子以藏精”,非此中可尽藏精也,盖脑者髓之海,肾窍贯脊通脑,故云。

生生子曰:三十六难言肾有两脏,其左为肾,右为命门。命门者,诸神精之所舍,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故知肾有二也。三十九难言:“五脏亦有六脏者,谓肾有两脏也。其左为肾,右为命门。命门者。

精神之所舍也。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其气与肾通”。细考《灵》、《素》,两肾未尝有分言者,然则分之者,自秦越人始也。追越人两呼命门为精神之舍,原气之系,男子藏精,女子系胞者,岂漫语哉?是极归重于肾为言。谓肾间原气,人之生命,故不可不重也。《黄庭经》曰:肾气经于上焦,营于中焦,卫于下焦。《中和集》曰:阖辟呼吸,即玄牝之门,天地之根。

所谓阖辟者,非口鼻呼吸,乃真息也。越人亦曰:肾间动气者,人之生命,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呼吸之门,三焦之原。命门之义,盖本于此,犹儒之太极,道之玄牝也。观铜人图命门穴不在右肾,而在两肾俞之中可见也。

《难经》虽有命门之说,并无左右水火之分,何后人妄臆指命门属相火耶!顾《灵》、《素》三阴三阳、手足十二经配合,皆有定偶,以象十二时、十二月、十二律之意,今又以命门为属火,则当统之于何经?十二经既无所统,则两肾皆属少阴水可知。《黄庭经》曰:两部肾水对生门(左肾为壬,右肾为癸。

译生生子说:天地之间,没有气就不能运行,没有道理就没有主宰;道理和气相互结合而不能彼此分离。为什么这样说呢?阴阳属于气;一气屈伸变化而形成阴阳的动静,属于道理。所谓道理,就是太极,就是事物本来状态的奥妙。它因此成为造化的纲纪、万物的根本,流行于古今之中,是难以言说的内在蕴含。所以在天地造化方面,就有消长、盈虚;在人身方面,就有虚实、顺逆。既然有消长盈虚,就有根据范围和节制来运行的道理;既然有虚实顺逆,就有调和、调节的适宜方法。这个道理难以言说:伏羲氏把它画成卦,周文王为它作彖辞,周公为它作爻辞,孔子称赞并为它作《十翼》;黄帝向岐伯询问,岐伯为之陈述;越人提出疑难并加以诠释;这些所说的道理是同一个。经过四位圣人阐述,就成为《易经》;岐伯、黄帝立论阐发,就成为《灵枢》《素问》;越人辨析问难,就成为《难经》。书虽然有两类,所讲的道理却没有两个。懂得道理只有一个,就会知道《易经》用来说明阴阳,而《素问》《灵枢》《难经》也都不是离开阴阳来进行教诲的。如果明白《易经》的道理,就可以规范天地的运行,使百姓万物各得其宜,也能通晓昼夜的变化;如果明白《灵枢》《素问》《难经》,就可以调节、宣通造化的机理,救治并调理百姓万物,调和瘟疫、疾病和疵病,使天下达到太和。所以,深通《易经》的人,必定擅长医学;精通医学的人,也必定是由通晓《易经》而来的。虽然技艺和专业各有专门,但所依据的道理没有不同。这个道理难以言说,不是仅仅凭借天赋的智慧就能领悟的,也不是仅仅凭借天赋的智慧就能说清的。像唐代祖师孙思邈这样的人,大概就是洞彻道理与气相合为一的旨趣、深通《易经》而精于医学、具有独到天赋智慧的人吧。所以说:不懂《易经》的人,不足以谈论太医之道;正因为精通并会通道理,所以所立的论说准确,即使流传万世也不会衰败。那些懂医学却不懂《易经》的人,只是拘泥医方的学问,是片面一隅的见解;把医学看成小道、把《易经》看成占卜筮术的人,也只是管中窥天、以一斑推测全豹的见识,哪里足以谈论这个道理呢?上卷 五、天地所共同具备的三才之理,怎样在人体上体现出来 生生子说:人与天地万物相同之处,在于共同具备这样的道理和气。朱子说:人和万物本来同出于天地的一气,与天地同为一个整体,所以能够和天地并列而成为三才。《皇极经世》说:天有四时,地有四肢。四肢各有脉,每一脉分为三部,每一部又分为三候,以此对应天的数理。神由心统领,气由肾统领,形体由头部统领;形与气相交,而神主宰其中,这就是三才的道理。《撄宁生卮言》说:天地如果没有大气鼓动,那么寒暑就不能按时运行,潮汐就不能按时涨落,霜露冰雪也不能依照时令出现;人体如果没有这种气的鼓动,那么津液就不能运行,呼吸就不能出入,血脉就不能流通,糟粕也不能传送。《内经·阴阳应象大论》说:“天气与肺相通,地气与咽喉相通,风气与肝相通,雷气与心相通,谷气与脾相通,雨气与肾相通。六经如同河流,肠胃如同大海,九窍是水液灌注之气的通道。” 《卮言》说:人的头部尊贵而足部卑下。这正如天地安定各自的位置;脾与肺相互为母子,正如山泽之气相互沟通;肝胆主宰怒情和活动,正如雷与风相互激荡;心位居上、肾位居下,正如水火不相互冲射。这就是人能够与天地相参并列而成为三才的原因。上卷 六、命门图说 生生子说:天地与人相同一致的道理,不超出阴阳五行。人是由气化而形成形体的,这一点可以从阴阳来说明。阴阳与五行的精微之气奇妙地结合凝聚,在男女尚未分判以前,先形成这两个肾。它们好像豆子或果实出土时裂成两瓣,而中间生出的根蒂内部含有一点真气,作为生生不息的机能,称为“动气”,又称为“原气”;它在生命开始之初禀受而来,由无形变为有形。这种原气,就是太极的本体。称它为动气,是因为运动就能产生生命,这也是阳的运动;太极的作用正是由此运行起来的。两肾属于静止之物,静止就能发生变化,这也是阴的静。太极的本体正是由此得以确立。动静之间没有间隔,阳气变化、阴气交合,于是生成水、火、木、金、土;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门吧。图。《素问》说:“肾收藏骨髓的气。” 又说:“北方属黑色,内通于肾,开窍于前后二阴,在肾中藏精。” 《难经》说:“男子用来藏精。”并不是说精只藏在这里而已;大脑是髓之海,肾窍贯通脊柱而通达大脑,所以这样说。生生子说:《难经》第三十六难说,肾有两个脏,左边是肾,右边是命门。命门是众神和精气所居之处;男子在那里藏精,女子在那里联系胞宫,所以知道肾有两个。《难经》第三十九难说:“五脏也可以说有六脏,是说肾有两个脏。左边是肾,右边是命门。命门,是精神所居之处。男子用来藏精,女子用来联系胞宫,它的气与肾相通。” 仔细考察《灵枢》《素问》,从未见把两肾分开来讲;那么,把两肾分开的说法,就是从秦越人开始的。追究越人两次把命门称为精神所居之处、原气所系之处,并说男子在那里藏精、女子在那里系胞,难道是随意说说的吗?这正是把肾看作极其重要之处的说法。意思是说,肾间的原气关系到人的生命,所以不能不予以重视。《黄庭经》说:肾气经过上焦,在中焦营运,在下焦卫护。《中和集》说:开合呼吸,就是玄牝之门,是天地的根本。所谓开合,并不是口鼻的呼吸,而是真息。越人也说:肾间的动气,是人的生命、五脏六腑的根本、十二经脉的根源、呼吸的门户和三焦的本原。命门的意义大概就以此为根本,正如儒家所说的太极、道家所说的玄牝。从铜人图看,命门穴并不在右肾,而是在两肾俞之间,由此也可以看出来。《难经》虽然有命门的说法,却没有把它分为左右水火,为什么后人竟凭空臆测,指称命门属于相火呢?《灵枢》《素问》所说的三阴三阳、手足十二经相互配合,都有固定的配偶,用来象征十二时、十二月、十二律的意义;如今又把命门归属于火,那么它应当统属于哪一条经脉呢?既然十二经没有哪一经统属命门,就可以知道两肾都属于少阴水。《黄庭经》说:两部肾水相对着生门;左肾属壬,右肾属癸。

生门者,脐也)。或曰:然则《脉诀》何谓命门配三焦,属相火也?余曰:此高阳生之误,戴同父辩之已详。三焦是手少阳经,配手厥阴经为表里,乃手经配手经,火配火为定偶也,岂有手配足,火配水之理哉?!滑伯仁《难经本义》注曰:命门其气与肾通,则亦不离乎肾,其习坎之谓欤(坎者,水也。易谓上下二坎相重,阴而又阴,故曰习坎)。手心主为火之闰位,命门即水之同气欤。命门不得为相火,三焦不与命门配,亦明矣。虞庶亦云:诸家言命门为相火,与三焦为表里,按《难经》只有手心主与三焦为表里,无命门三焦表里之说。据此,则知诸家所以纷纷不决者,盖有惑于《金匮真言篇》王注,引《正理论》谓“三焦者,有名无形,上合手心主,下合右肾”,遂有命门三焦表里之说。夫人身之脏腑,一阴一阳,自有定偶,岂有一经两配之理哉!夫所谓上合手心主者,正言其为表里;下合右肾者,则以三焦为原气之别使而言之尔。知此,则知命门与肾通,三焦无两配,而诸家之说不辩而自明矣。或曰:如子所云,则命门属水欤?予曰:右肾属水也,命门乃两肾中间之动气,非水非火,乃造化之枢纽,阴阳之根蒂,即先天之太极。五行由此而生,脏腑以继而成。若谓属水属火,属脏属腑,乃是有形质之物,则外当有经络动脉,而形于诊,《灵》、《素》亦必着之于经也。或曰:然则越人不以原气言命门,而曰右肾为命门何也?予曰:此越人妙处,乃不言之言也,言右肾则原气在其中矣。盖人身之所贵者,莫非气血,以左血右气也。观《黄帝阴符经》曰:人肾属于水,先生左肾,象北方大渊之源;次生右肾,内有真精,主五行之正气。越人故曰原气之所系,信有核欤。

或曰:《灵》、《素》命门有据乎?予曰,《阴阳离合篇》有“太阳根起于至阴,结于命门”(至阴,穴名,在足小指外侧)。启玄子注曰:“命门者,藏精光照之所,则两目也。”《灵枢》亦曰:“命门者,目也。”盖太阳乃肾之表,目者宗脉精华之所聚,故特以精华之所聚处,而名之为命门也。(上释命门)

上卷

七、右肾水火辩

或曰:人皆谓右肾属相火,相火即少火,观坎之象,则知肾具水火之道,一阳居二阴间为坎,水火并而为肾,故惟坎加习也,子以右肾为属水,然则其说非与?余曰:以惟坎加习,斯其说所以非也。夫坎,水也。上下皆坎,《易》故曰习坎。观先天图,干南坤北。后天图,离南坎北。五行火高水下,故仙家取坎填离,以水升火降,既济为道,谓采坎中之一阳,填离中之一阴,此还乾坤本源之意也。坎离,是兑待之义,如彼谓一阳居二阴之间,无乃指一阳为火耶?然则离以一阴居二阳之间,又作何说也?夫物物具五行,五行一阴阳,阴阳一太极,五脏均有此金木水火土,何乃指坎中之阳为火,指右肾为少火也。坎中之阳,即两肾中间动气,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谓之阳则可,谓之火则不可,故谓坎中之阳,亦非火也。二阴,即二肾也,肾既皆阴,则作一水一火并看者,亦非矣。不然,坎中之阳,尚不可以火目之,而右肾又何可以属水哉?!或曰:子是之言固矣,彼北极玄帝象下有龟蛇者何说也?且昔沙随程可久曰:北方常配二物,故惟坎加习,于物为龟为蛇。余曰:此何可以证水火并而为肾之谬也,盖龟蛇,乃道家寓意处,谓蛇属心火,龟属肾水,能降此二物,不使妄动,庶坎离得以交 ,而身中之丹可成。若肾则封藏之本,精之处也,安可牵扯龟蛇而与之同类并观哉!断乎其不可矣。

上卷

九、《难经正义》三焦评

(附东垣三焦论)

或有以马玄台《难经正义》问于生生子曰:马氏谓《难经》所言三焦,乃上中下之三焦,故曰无形之气;若于手少阳之三焦,乃是有形,引《灵枢》、《素问》经旨及东垣等论为证。而以手厥阴配合,俱寓诊于右尺。子以其说为何如?幸条悉之,以诏来学。生生子曰:马玄台搜究经旨甚博,考证诸篇极工致、非苦心者不能也。但谓三焦有二,上中下之三焦,行脉道以通十二经,手少阳之三焦,惟司决渎之职而已。谓东垣能疑之,而不能正之。又引《三因方》谓脂膜如手掌大者为三焦,而寓诊于右尺。斯言不能无弊,何也?上古文本,不容易看,亦有不可强解者,亦非聪明所可臆度,不可辩者宁缺之,不敢妄议,恐增后人一障也,姑即所疑,条陈于左,以俟明哲。

译所谓生门,就是脐。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脉诀》为什么说命门与三焦相配,属于相火呢?我说:这是高阳生的错误,戴同父已经对此作了详细辨析。三焦属于手少阳经,与手厥阴经相配为表里,这是手经配手经、火配火的固定配偶;哪里有手经配足经、火配水的道理呢?滑伯仁在《难经本义》中注说:命门的气与肾相通,那么它也不离于肾;这大概就是坎卦重叠的意思吧。(坎属于水。《易经》说上下两个坎卦相重,阴上又是阴,所以称为习坎。) 手心主是火的闰位,命门大概就是水的同类之气吧。由此可见,命门不能视为相火,三焦也不与命门相配。虞庶也说:各家都说命门是相火,与三焦互为表里;但考察《难经》,只有手心主与三焦互为表里,并没有命门与三焦互为表里的说法。据此便知道,各家之所以纷纷争论而不能决定,大概是被《金匮真言篇》王冰的注解迷惑了。王注引用《正理论》,说“三焦有名而无形,上与手心主相合,下与右肾相合”,于是才有了命门与三焦互为表里的说法。人体的脏腑,一阴一阳,自有固定的配偶,哪里有一条经脉配两个对象的道理呢?所谓上与手心主相合,正是说三焦与手心主互为表里;所谓下与右肾相合,是因为三焦是原气派出的使者,只能这样来说。懂得这一点,就会知道命门与肾相通,三焦没有两个配偶,各家的说法不必辩论便自然明白了。有人说:照您所说,那么命门属于水吗?我说:右肾属于水,命门却是两肾中间的动气,不属于水,也不属于火,而是天地造化的枢纽、阴阳的根蒂,就是先天的太极。五行由此产生,脏腑也随之形成。如果说它属于水或火,属于脏或腑,那就是有形有质的东西;既然如此,体外就应当有经络动脉,并且能在诊脉时显现,《灵枢》《素问》也一定会在经文中明确记载。有人说:既然如此,越人不以原气来说明命门,却说右肾就是命门,这是什么道理?我说:这正是越人的精妙之处,是不说出来的说法;说右肾,原气就在其中了。大概人体最可贵的莫过于气血,因为左边主血,右边主气。看《黄帝阴符经》说:人的肾属于水,先生成左肾,象征北方大渊的源头;其次生成右肾,内部有真精,主宰五行的正气。越人所以说它是原气所系之处,确实是有根据的。有人说:《灵枢》《素问》中有命门的依据吗?我说,《阴阳离合篇》中有“太阳的根起于至阴,结于命门”的话。(至阴是穴名,在足小趾外侧。) 启玄子注说:“命门,是藏精之光照耀的地方,也就是两眼。” 《灵枢》也说:“命门,就是眼睛。” 大概太阳经是肾的表,眼睛是各条经脉精华聚集的地方,所以特意把精华聚集之处命名为命门。(以上解释命门。) 上卷 七、辨析右肾的水火属性 有人说:人们都说右肾属于相火,相火就是少火;观察坎卦的卦象,就知道肾具备水火的道理。一阳居于二阴之间就是坎,水火合在一起就是肾,所以只有坎卦加上“习”字。您把右肾看作属于水,那么这种说法难道不是错的吗?我说:正因为坎卦上面加了“习”字,所以他们的说法才是错误的。坎,就是水。上下都是坎卦,《易经》因此称为习坎。观察先天八卦图,乾在南方,坤在北方。在后天八卦图中,离在南方,坎在北方。五行中火居高位、水居下位,所以道家取坎填离,使水上升、火下降,以水火既济为道;这就是说取坎卦中的一阳,填入离卦中的一阴,是恢复乾坤本源的意思。坎离,是相对相待的意义;既然有人说一阳居于二阴之间,难道不是把这一阳指作火吗?那么,离卦以一阴居于二阳之间,又该怎样解释呢?万物各自具备五行,五行归于一阴阳,阴阳归于一太极;五脏都各有金、木、水、火、土,为什么偏偏要把坎中的阳指作火,把右肾指作少火呢?坎中的阳,就是两肾中间的动气,是五脏六腑的根本、十二经脉的根源;称它为阳可以,称它为火却不可以。所以说,坎中的阳也不是火。二阴,就是两肾;肾既然都属于阴,那么把它们看成一个水、一个火并列的说法,也是不对的。否则,坎中的阳尚且不能称为火,右肾又怎么可以归属于水呢?有人说:您这样说固然有道理,那么北极玄帝像下面有龟蛇,又该怎样解释呢?况且从前沙随人程可久说:北方通常配有两种事物,所以坎卦上面加“习”字;具体到事物,就是龟和蛇。我说:这怎么能用来证明水火合在一起就是肾的荒谬说法呢?龟蛇是道家寄托寓意的说法,说蛇属心火,龟属肾水,能够使这两种事物降伏,不让它们妄动,或许坎离就能相交,而身体中的内丹也可以炼成。至于肾,是闭藏的根本,是精所居之处,怎么可以把它牵扯到龟蛇,并和它们视为同类呢?这显然是绝对不可以的。上卷 九、《难经正义》三焦评 (附东垣三焦论) 有人拿马玄台的《难经正义》向生生子请教:马氏认为《难经》所说的三焦,是上焦、中焦、下焦这三个三焦,所以说它是无形之气;至于手少阳经的三焦,则是有形之物,并引用《灵枢》《素问》的经文旨意以及李东垣等人的论述作为证明。又把手厥阴经与它相配,认为这些都可以在右尺脉诊察出来。您认为他的说法怎么样?希望您详细分条说明,以教诲后来学习的人。生生子说:马玄台搜集研究经文旨意非常广博,考证各篇也极其精细,不是苦心钻研的人做不到。只是他认为三焦有两种:上焦、中焦、下焦这三个三焦,运行脉道以沟通十二经;手少阳经的三焦,仅仅掌管疏通水道的职责而已。也就是说,李东垣能够对这个问题产生疑问,却不能加以纠正。他又引用《三因方》的说法,认为像手掌那么大的脂膜就是三焦,并且可以在右尺脉诊察出来。这种说法不能说没有弊病,为什么呢?上古的文字本来就不容易看懂,其中也有不能强行解释的地方;有些内容并不是凭聪明才智可以臆测的。对于不能辨明的地方,宁可保留缺疑,不敢妄加议论,恐怕反而给后人增加一道障碍。现在姑且把所疑之处分条列在下面,等待明智通达的人来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