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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医旨绪余十

下卷五十九、列张刘李朱滑六名师小传

医藏 · 已译 · 第 27–31 段

医学自汉秦以上无方,有方自张长沙始,故医家以长沙为方书之祖。晚世议长沙者,率谓其长于伤寒,而短于杂证,余惟医如长沙,亦无间然矣。乃长沙急于伤寒者,盖病莫大于伤寒,而变证亦莫甚于伤寒,其生死决于七日、十三四日之间,非若他疾,可从容而治也。长沙察其缓急,故以伤寒为首务尔。不然,《金匮要略》,治杂证书也,独非长沙着述者乎?何 别传有曰:仲景受业于同郡张伯祖,善于治疗,尤精经方,时人谓扁鹊、仓公,无以加焉。观此,则仲景不专长于伤寒,又可知矣。而刘宗浓亦曰:吾尝用东垣之药,效仲景处方。宗浓,丹溪高弟也,不效丹溪,而效仲景,以仲景医之亚圣,非丹溪可企及者,效仲景,或亦取法乎上之意云。后世慎毋轻议长沙也。

张戴人,医亦奇杰也。世人不究其用意,议其治疾,惟事攻击,即明理如丹溪,《格致余论》亦讥其偏。丹溪之说出,益令人畏汗吐下三法如虎,并其书置之,不与睫交,予甚冤之。予惟人之受病,如寇入国,不先逐寇,而先拊循,适足以养寇而扰黎元也。戴人有见于是,故以攻疾为急,疾去而后调养,是得靖寇安民之法矣。彼仲景麻黄、瓜蒂、大承气,非攻击急剂哉,审缓急而用之,此仲景意也。盖医难于认病,而不难于攻击调补,戴人特揭其难者言之也。丹溪引《内经》“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为论,乃遗下文“留而不去,其病为实”一句;引“精气夺则虚”,又遗“邪气盛则实”一句;引“虚者正气虚”也,又遗“实者邪气实”也一句。摭其可议戴人为言,而于戴所急者略而不采,丹溪且若此,余又何怪哉。且戴人名其书曰《儒门事亲》,岂有儒者事亲而行霸道,以害其亲者哉?必不然矣。譬彼武王伐殷,先悬纣于太白,而后散财发粟;汉高入秦,降子婴而后约法三章,彼拘拘然进调补而 攻击,是犹治国专用赏而不用罚也,则舜讨凶而尼父诛卯,为多事哉!予因着于篇,以为戴人辩白。

有谓刘守真长于治火,斯言亦未知守真所长也。守真高迈明敏,非泛常可俦,其所治多“在推陈致新,不使少有怫郁,正造化新新不停之意,医而不知此,是无术也”。此王海藏之言,海藏乃东垣高弟,尚推毂如此,则其邃学可知。且其所撰《原病式》,历揭《素问》病机一十九条,而属火者五;又觇人心好动,诸动属火;夫五行具于人身者各一,惟火有君有相,由此病机属火者多也。《原病式》特为病机而发,故不暇论及其余,若所着《保命集》三卷,治杂证则皆妙绝矣。然则谓守真长于治火者,其真未知守真所长者乎。

医家雅议李东垣,善于内伤,而虚怯非其所长,故有补肾不若补脾之语。窃谓肾主阖辟,肾间原气,人之司命,岂反轻于脾胃哉?盖病有缓急,而时势有不同,东垣或以急者为首务也。彼当金元扰攘之际,人生斯世,疲于奔命,未免劳倦伤脾,忧思伤脾,饥饱伤脾,何莫而非伤脾也者。《内经》曰:脾胃者,仓廪之本,营之居也。又曰:五脏六腑,皆禀受于脾胃,脾胃一伤,则脏腑无所受气,故东垣惟孜孜以保脾胃为急。彼虚怯伤肾阴者,乃燕居安闲,淫胜之疾,又不可同日而语也。不则《内外伤辩惑》与《外科精义》及《兰室秘藏》等书,皆治杂证者,岂止内伤已哉,此可以观矣。

余观近世医家,明理学人,宜莫如丹溪,虽倡“阳有余阴不足”之论,其用意固有所在也。盖以人当承平,酗酒纵欲,以竭其精,精竭则火炽,复以刚剂认为温补,故不旋踵血溢内热骨立而毙,与灯膏竭而复加炷者何异,此阳有余阴不足之论所由着也。后学不察,概守其说,一遇虚怯,开手便以滋阴降火为剂,及末期,卒声哑泄泻以死,则曰丹溪之论具在。不知此不善学丹溪之罪,而于丹溪何尤!丹溪为许文懿高弟,学原考亭,其认病最真,而投剂最确,观其治许文懿之病及疼风十三症,可概见矣,功首罪魁之言,余尝为冤之。

昔荀卿喜为高论,而李斯祖之以祸天下,则报仇行劫之说着矣。大都前哲立论,必有定见,调施经权,必合宜适,彼执方而不达变者,反为丹溪累也,余故不惜牙颊辩之。

译医学在汉代、秦代以前没有成方;有成方是从张长沙开始的,所以医家把张长沙奉为方书的祖师。后世议论张长沙的人,大都说他长于治疗伤寒,却短于治疗杂证;我认为如果医生都能像张长沙一样行医,也就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了。张长沙之所以急于论治伤寒,是因为疾病没有比伤寒更严重的,病情变化也没有比伤寒更剧烈的;人的生死往往决定在七日、十三四日之间,不像其他疾病那样可以从容治疗。张长沙审察病情的缓急,所以把伤寒列为首要任务罢了。不然,《金匮要略》是治疗杂证的书,难道不是张长沙所著述的吗?何[原文疑缺字]《别传》中说:仲景曾向同郡的张伯祖学习,擅长治病,尤其精通经方;当时的人认为,即使扁鹊、仓公,也没有办法超过他。由此看来,也可以知道仲景并不只是长于治疗伤寒。刘宗浓也说:我曾经采用李东垣的药物,却仿效仲景的处方。刘宗浓是丹溪的高足,却不仿效丹溪而仿效仲景,是因为仲景在医学上被称为亚圣,不是丹溪所能企及的;仿效仲景,也许正是取法乎上的意思。后世的人千万不要轻率地议论张长沙。张戴人也是医学上的奇才、杰出人物。世人不探究他的用意,只议论他的治病方法,一味主张攻伐;即使像丹溪这样明白医理的人,在《格致余论》中也讥讽他有所偏颇。丹溪的说法一出现,更使人像害怕老虎一样畏惧汗、吐、下三种治法,连同他的书也放在一边,连看都不看一眼,我实在替他感到冤屈。我认为人患病,就像盗寇进入国家;不先驱逐盗寇,反而先去安抚,正好足以养大盗寇、扰乱百姓。张戴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把攻治疾病作为急务,等疾病去除之后再调养,这才是平定盗寇、安抚百姓的方法。仲景所用的麻黄、瓜蒂、大承气汤,难道不是攻伐性的急剂吗?只是审察病情的缓急而使用,这就是仲景的本意。医学难在辨认疾病,却不难在攻伐、调理和补益;张戴人只是特意揭示医学中困难的地方来说罢了。丹溪引用《内经》“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来立论,却遗漏了下文“邪气停留而不去,病就成为实证”这一句;他引用“精气被夺则为虚”,又遗漏了“邪气旺盛则为实”这一句;他引用“虚证是正气虚”,又遗漏了“实证是邪气实”这一句。他只摘取可以用来议论张戴人的话,却对张戴人认为紧要的地方略过而不采用;丹溪尚且如此,我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况且张戴人把自己的书命名为《儒门事亲》,难道有儒者侍奉亲人,却采用霸道的方法伤害自己的亲人吗?一定不是这样的。譬如周武王讨伐殷纣,先把纣王悬尸示众,然后才散发钱财、开仓放粮;汉高祖进入秦地,先使子婴投降,然后才约法三章。那些拘拘然只进行调理补益而不作攻伐的人,就像治理国家只使用奖赏而不用刑罚;那么,舜讨伐凶人、孔子诛杀少正卯,岂不是多管闲事吗?我因此把这些话写在篇中,用来替张戴人辩白。有人说刘守真长于治疗火证,这种说法也还不知道刘守真的长处在哪里。刘守真见识高远、明敏过人,不是平庸之辈所能相比的;他所擅长的,多在于推陈致新,不使病邪稍有郁滞,正合天地造化不断更新、永不停息的道理。医生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就是没有医术。这是王海藏的话。王海藏是李东垣的高足,尚且如此推重刘守真,那么刘守真学问的深邃程度也就可以知道了。况且他所撰写的《原病式》,逐条揭示《素问》所说的十九条病机,其中属于火的有五条;他又观察到人的心性喜欢活动,各种活动都属于火;五行之气存在于人体,各自只有一种;唯独火有君火和相火,因此病机属于火的情况较多。《原病式》专门阐发病机,所以没有时间论及其他方面;至于他所著的《保命集》三卷,用来治疗杂证,则全都精妙绝伦。那么,说刘守真长于治疗火证的人,难道是真不了解刘守真的长处吗?医家一向议论李东垣,说他擅长治疗内伤,而虚弱怯弱并不是他的长处,所以有“补肾不如补脾”的说法。我私下认为,肾主管开合,肾间的原气是人的生命根本,难道反而比脾胃轻要吗?疾病有缓有急,时代形势也各不相同;李东垣或许是把当时急迫的病情作为首要任务。他处在金、元两朝纷扰动荡之时,人生活在这样的时代,为奔波谋生而疲惫不堪,难免因劳倦损伤脾、因忧思损伤脾、因饥饱损伤脾,哪一种情况不是损伤脾呢?《内经》说:脾胃,是仓廪的根本,是营气居住的地方。又说:五脏六腑都从脾胃接受滋养;脾胃一旦受伤,脏腑就没有地方取得气,所以李东垣总是勤勉地把保护脾胃作为急务。至于虚弱怯弱、损伤肾阴的人,是安居清闲、纵欲过度所导致的疾病,又不能同日而语。否则,《内外伤辩惑》《外科精义》和《兰室秘藏》等书,都是治疗杂证的著作,难道只讲内伤吗?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了。我观察近世医家,能够明白医理的,应该没有谁比得上丹溪;虽然他倡导“阳有余而阴不足”的论说,但他的用意本来是有根据的。这是因为人在太平时代,纵酒放纵欲望,以致耗竭精气;精气耗竭,火就炽盛,却又把刚燥的药剂当作温补之品,因此很快便出现吐血、内热、骨瘦如柴而死亡。这同灯油已经耗尽却又继续添加灯芯有什么不同?这就是“阳有余阴不足”这一论说产生的原因。后来的学者没有察觉这一点,一概遵守他的说法,一遇到虚弱怯弱的病证,开始便使用滋阴降火的药剂;到了病情末期,突然声音嘶哑、泄泻而死,便说:“丹溪的论说都在这里了。” 他们不知道这只是没有学好丹溪的过错,与丹溪又有什么关系呢?丹溪是许文懿的高足,学术源自考亭;他辨认病情最为准确,用药最为精当。从他治疗许文懿的疾病以及疼风十三种病证来看,大致就可以明白了。我曾认为把他既说成首功之人、又说成罪魁祸首的话,实在使他蒙受了冤屈。从前荀卿喜欢发表高深的议论,李斯继承他的学说而给天下带来祸患,于是报仇和劫掠的说法便流行起来了。大体说来,前代贤哲提出理论,必定有确定的见解;调节运用常法和权宜之法,也必定合乎时宜。那些拘泥于成方而不能通达变化的人,反而连累了丹溪,所以我不惜费口舌为他辩解。

余读《史记》至太史公所称由光及伯夷之语,未尝不掩卷叹滑伯仁之术,而后无有彰之者。伯仁,我明奇士也,技艺之精,不下丹溪,即其文辞,如《素问抄》、《难经注》,诊有《枢要》,针有《经络发挥》与《疮疡痔 医韵》等篇,亦可谓集往哲之大成矣,顾后学但知宗《丹溪心法》,如《灵》、《素》与伯仁诸集,若罔闻知,虽其术有奇中,治有明征,所至成名,如朱太史列传所称,亦莫之顾,何哉?盖丹溪为当时缙绅所游扬,又戴元礼、刘宗浓诸名士为弟子,故丹溪之名籍籍,而伯仁艺虽高,弗若之矣。何一阳有言,历考上古高贤。若以岐伯、越人为医中尼父,则仲景可为颜、曾之陪,而河间、东垣,当在宰我、子贡之列,若伯仁,义理精明,制作醇粹,可与游、夏之班,至彦修又下一等也。此论甚确,而今宗伯仁者不然也;岂惟伯仁,则戴人、守真,亦若是尔。故太史公曰:岩穴之士,欲砥立名行,非附青云之仕,恶能声施后世哉。此言信矣,余故特为伯仁表之也。

生生子曰:余着论若是,非阿所好也,欲后人知仲景不徒以伤寒擅长,守真不独以治火要誉,戴人不当以攻击蒙讥,东垣不专以内伤树绩,阳有余阴不足之谭不可以疵丹溪,而撄宁生之长技,亦将与诸公并称不朽矣,同志幸亮之,毋余訾哉。

下卷

六十、《医通》节文

生生子曰:余尝称宋儒谓为人子不可不知医为知言已,观《韩氏医通》,益证斯言为匪欺也。韩飞霞为亲习医,而余泽遍物,阅其集方楷当,而修制合宜,其投剂多奇中,有以哉!余惧其术没没也,用采其论药数款附于集,令后人识有韩飞霞云。

下卷 六十、《医通》节文

《医通》绪论章

飞霞子曰:天地万物,气成形也。不位不育,病之时也。人之养气践形而致中和者,医之道也。夫医而至于针砭药饵,第二义矣。《易》无妄九五曰:“无妄之疾,勿药有喜。”孔子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此最上义也。得医之最上义者,气之冲,神之化,皆此身之真息以踵也。卢扁指竖子,华佗剖肠腑,白玉蟾呵臀痈,药饵云乎哉,针砭云乎哉?!风土异宜,自然气隔,古分南北二政,自今舆图,以河界南北,而江之东,关之西,可类从矣。南北云者,阴阳之轨,四方之毂,八风之辐辏也。

人之禀赋,三天两地,一气流行而已。气失其平之谓疾,疾甚之谓病,三才相因之谓机,机动之谓时。

《阴符经》曰: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又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又曰:三才既宜,三盗既安。呜呼!此可以契医之三昧矣乎。

医之理,可比《周易》,针砭药饵,即卜筮法也。丹溪云:冷生气,高阳生之谬言。予谓冷生气,是复卦HT 。热生风,是 卦HT 。即天根月窟之化机,《内经》所谓“亢则害,承乃制”者也。故王安道论曰:易也者,造化之不可常者也,惟其不可常,故神化莫能测。《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世之攻医卜而自小焉者何也?!

下卷 六十、《医通》节文

药性裁成

药有成性,必材相制,味相洽,而后达夫病情,古书如《本草括》《汤液》《珍珠》诸篇,予不能悉记也,而二五之升沉,咸苦酸辛甘者,触物在焉,姑列数则,以例其余。

论用药

标病攻击,宜生料者,以气全力强;本病服饵,宜制炼调剂大成,病在元气,宜醇淡。

论人参

人参炼膏,回元气于无何有之乡,王道也。黑附子回阳,霸功赫奕。甘草调元,无可无不可。

论当归

当归主血分之病,川产力刚可攻,秦产柔宜补。凡用,本病酒制;而痰独以姜汁浸透,导血归源之理。熟地黄亦然。血虚,以人参、石脂为佐;血热,以生地黄、姜黄、条芩佐之,不绝生化之源。

血积,配以大黄。妇人形肥,血化为痰,二味姜浸,佐以利水道药。要之,血药不容舍当归,故古方四物汤以为君,芍药为臣,地黄分生熟为佐,川芎为使,可谓典要云。

论香附

香附主气分之病,香能窜,苦能降,推陈致新,故诸书皆云益气,而俗有耗气之讹,女科之专,非也。治本病,略炒;兼血,以酒煮;痰,以姜汁;虚,以童便浸;实,以盐水煮;积,以醋浸水煮。妇人血用事,气行则无疾,老人精枯血闭,惟气是资;小儿气日充,形乃日固。大凡病则气滞而馁,故香附于气分为君药,世所罕知。佐以木香,散滞泄肺;以沉香,无不升降;以小茴香,可行经络;而盐炒则补肾间元气。香附为君,参 为臣,甘草为佐,治虚怯甚速。佐以浓朴之类,决壅积;佐以棱、莪之类,攻壅积之甚者。予尝避诸香燥之热,而用檀香佐香附者,以檀香流动诸气极妙也。

论半夏

痰分之病,半夏为主。脾主湿,每恶湿,湿生痰,而寒又生湿,故半夏之辛,燥湿也。

译我读《史记》读到太史公称述由余、老子和伯夷的话时,未尝没有合上书卷,感叹滑伯仁的医术,却又感叹后来没有人为他彰显。伯仁是我朝奇异之士。他的医术精湛,不在丹溪之下;至于他的文章,如《素问抄》《难经注》,诊法有《诊家枢要》,针法有《经络发挥》和《疮疡痔[原文缺字]韵》等篇,也可以说汇集了前代医家的大成。只是后来的学者只知道尊奉《丹溪心法》,对于《灵枢》《素问》和伯仁的各种著作,仿佛完全没有听说;即使他的医术有奇效,治疗有明显验效,所到之处都建立声名,正如朱太史列传中所称,也没有人顾及他,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丹溪受到当时士大夫的广泛推扬,又有戴元礼、刘宗浓等名士做弟子,所以丹溪的声名传播很广;伯仁的医术虽然高明,却比不上这种声势。何一阳说过,他遍考上古的高明贤哲。如果把岐伯、越人比作医学中的孔子,那么仲景可以比作颜回、曾参的地位;河间、东垣应当列在宰我、子贡一类;至于伯仁,义理精明,著述纯正精粹,可以同游酢、子夏并列;彦修则又低一个等级。这个评论非常准确,但如今尊奉伯仁的人却不是这样;岂止伯仁,张戴人、刘守真也都是如此。所以太史公说:山林隐居之士,想要磨炼自己、树立名声和品行,如果不依附于青云直上的仕途,怎么能够声名流传于后世呢?这话确实如此,所以我特意为伯仁表彰其名。《生生子》说:我写下这样的评论,并不是偏袒自己所喜欢的人;只是希望后人知道,仲景并不只是凭伤寒医术擅长,刘守真也不只是凭治疗火证取得声誉,张戴人不应当因为采用攻伐法而受到讥讽,李东垣也不只是凭治疗内伤建立功绩;不能因为“阳有余阴不足”的论说就指责丹溪,而我撄宁生的长处,也将同诸位名医一起并称而不朽。希望同道能够体察我的心意,不要责骂我。下卷。六十、《医通》节选。《生生子》说:我曾称赞宋代儒者说“做人子女的不能不知道医术”,这已经是知晓道理的言论了;读了《韩氏医通》,更加证明这话并不是欺骗人的。韩飞霞为了亲自侍奉亲人而学习医术,并把恩泽广施于万物;我阅读他的方剂集,发现其中法度严整、炮制合宜,用药多有奇效,这是有原因的啊!我担心他的医术默默无闻,便选取他论述药物的几条附在这部集子后面,使后人知道世上有韩飞霞这样的人。下卷 六十、《医通》节选。《医通》绪论篇。飞霞子说:天地万物,都是由气形成形体的。气不能安定其位、不能滋养生长,就是疾病发生的时候。人能够调养气、践履形体,使自身达到中和,这是医学的根本道理。至于医学发展到针刺、砭石和药物饮食,不过是第二等的道理了。《易经》无妄卦九五爻说:“无妄之疾,不用药也会有喜庆。” 孔子说:“无妄之疾的药,不可以试用。” 这就是最高层次的道理。领会医学最高层次道理的人,气的冲和、神的变化,都依靠这个身体自身的真息来运行。卢扁只需指点竖子,华佗能够剖开肠腑,白玉蟾能够呵气治疗臀部痈疽;哪里还谈得上药物饮食,哪里还谈得上针刺砭石呢?!各地风土不同,因而自然之气相互隔异;古代把南北分为二政。按今天的地图,以黄河划分南北,那么长江以东、关隘以西的地区,也可以类推归入相应范围。所谓南北,是阴阳运行的轨道、四方的车毂,也是八方之风汇聚的辐条。人的禀赋,是三份天数、两份地数,不过是一气流行罢了。气失去平衡叫作疾,疾加重叫作病;天地人三才相互作用叫作机,机发动叫作时。《阴符经》说:天发动杀机,星辰就会移位、星宿就会改变。地发动杀机,龙蛇就会从陆地上兴起。人发动杀机,天地就会反复变动。又说:在适当的时候进食,周身百骸就会调理通畅;顺应时机发动作用,万物的变化就会安定。又说:天地人三才各得其宜,三种盗贼也就各得安定。唉!这大概可以窥见医学的精微奥妙了吧。医学的道理,可以同《周易》相比;针刺、砭石和药物饮食,就是占筮的方法。丹溪说:寒冷能生气,是高阳生的错误说法。我认为寒冷能生气,是复卦[原文OCR疑误]。炎热能生风,是[原文缺字]卦[原文OCR疑误]。这就是天根月窟的变化机理,也就是《内经》所说的“亢盛就会造成危害,承接它就会加以制约”。所以王安道论说:所谓《易》,就是造化不能恒常不变的道理;正因为它不能恒常不变,所以神妙的变化没有人能够测知。《易经》说:“一阴一阳的交替变化叫作道,阴阳的变化深不可测叫作神。” 世上那些攻击医术和占卜术、因而自我轻视它们的人,究竟是为什么呢?!下卷 六十、《医通》节选。药性裁成。药物各有固定的性质,必须使药材相互制约、药味彼此协调,然后才能适应疾病的情况。古书如《本草括》《汤液》《珍珠》等篇,我不能全部记得;至于阴阳升降以及咸、苦、酸、辛、甘等药味,其道理都能从具体事物中触类旁通。姑且列举几条,作为其余内容的例证。论用药。治疗病在表的病证而采用攻伐法,适宜用生药,因为药物之气完整、药力强;治疗病在里的病证而服药,适宜经过炮制、炼制和调配;病在元气的,适宜使用醇和而平淡的药物。论人参。人参熬成膏,能够使元气从虚无之境恢复,这是平和王道的治法。黑附子能够回救阳气,功效强猛而显赫。甘草能够调和元气,无论配伍什么都可以发挥作用。论当归。当归主治血分的病证;四川所产的当归药力刚劲,可以攻治;陕西所产的当归药性柔和,适宜补益。凡是用于血分本病的,用酒炮制;如果兼有痰,则唯独用姜汁浸透,以引导血液归于本源。熟地黄也是这样。血虚,以人参、石脂作为佐药;血热,以生地黄、姜黄、条芩作为佐药,不使血液生化的源头断绝。血液有积滞,配伍大黄。妇人形体肥胖、血液化为痰时,用两味药以姜汁浸泡,再佐以通利水道的药物。总之,治疗血证的药物不能舍弃当归,所以古方四物汤以当归为君药,芍药为臣药,地黄分用生地黄和熟地黄作为佐药,川芎为使药,可以说是用药的典范和要领了。论香附。香附主治气分的病证;香味能够走窜,苦味能够下降,可以推陈致新,所以各种医书都说它能益气,而民间有耗气的错误说法;说它只是妇科专用药,也不对。治疗气分本病,略炒;兼有血证,用酒煮;兼有痰,用姜汁炮制;虚证,用童便浸泡;实证,用盐水煮;有积滞,用醋浸后再用水煮。妇人以血为主,气运行就不会生病;老人精气枯竭、血脉闭塞,唯有依靠气;小儿的气一天天充盛,形体也就一天天坚固。大凡生病,气就会滞塞而衰弱,所以香附在气分药中是君药,这一点世人很少知道。佐以木香,可以散除气滞、疏泄肺气;佐以沉香,能够使气无不升降;佐以小茴香,可以使药力运行经络;用盐炒,则能补益肾间元气。以香附为君药,[原文缺字]参为臣药,甘草为佐药,治疗虚弱怯弱非常迅速。佐以厚朴之类,可以决除壅塞积滞;佐以三棱、莪术之类,可以攻治严重的壅塞积滞。我曾避用各种辛香燥热的药物,而用檀香佐助香附,因为檀香使各种气流动的作用极为精妙。论半夏。痰分的病证,以半夏为主药。脾主管湿,通常厌恶湿;湿能生痰,寒又能生湿,所以半夏的辛味可以燥湿。

然必造而为曲,以生姜自然汁、生白矾汤等分,共和造曲,楮叶包裹风干,然后入药。风痰,以猪牙皂角煮汁去渣滓,炼膏如饧,入姜汁。火痰黑色,老痰如胶,以竹沥或荆沥入姜汁。湿痰白色,寒痰清,以老姜煎浓汤,加 白矾三分之一(如半夏三两、 白矾一两)。俱造曲如前法。予又以霞天膏加白芥子三分之二,姜汁、矾汤、竹沥造曲,治痰积沉痼者,自然使腐败,随大小便出,或散而为疮,此半夏曲之妙也。古方二陈汤以此为君,世医因辛,反减至少许。而茯苓渗湿,陈皮行气,甘草醒脾,皆臣佐使,而反多其铢两,盖不造曲之过。观法制半夏,以姜、矾制辛,即能大嚼是也。佐以南星,治风痰。以姜汁酒浸炒芩、连,及栝蒌实、香油拌曲略炒之类,治痰火。以曲炒枳壳。枳实,姜汁浸蒸大黄、海粉之类,治老痰。以苍术、白术俱米泔姜汁浸炒,甚至干姜、乌头,皆治湿痰。而常有脾泄者,以肉豆蔻配半夏曲,加神曲、麦芽作丸,尤有奇效。浓养之人,酒后多此,而苦痰为病者,十常八九也。方书谓天下无逆流之水,人身有倒上之痰,气乱血余,化而为痰,故治痰以行气杀血为要。

论黄连

火分之病,黄连为主。五脏皆有火,平则治,病则乱。方书有君火、相火、邪火、龙火之论,其实一气而已。故丹溪云:“气有余,便是火”。分为数类; 凡治本病,略炒以从邪。实火,以朴硝汤,假火以酒,虚火以醋,痰火以姜汁,俱浸透炒。气滞火以茱萸,食积泄以黄土,血癖 瘕痛以干漆,俱以水拌同炒,去萸、土、漆。下焦伏火,以盐水浸透焙。目疾,以人乳浸蒸,或点或服。

生用为君,佐官桂少许,煎百沸,入蜜空心服,能使心肾交于顷刻。入五苓、滑石,大治梦遗。以土、姜、酒、蜜四炒者为君,使君子为臣,白芍药酒煮为佐,广木香为使,治小儿五疳。以茱萸炒者,加木香等分,生大黄倍之,水丸,治五痢。以姜汁酒煮者为末,和霞天膏,治癫痫、诸风眩晕、疮疡,皆神效。非彼但云泻心火,而与芩、柏诸苦药例称者比也。

论诸药

余治沉 ,先循经络者,即诸古书所载引经报使药,贵识真尔。如心经,以人参益气,石脂补血,朱砂钲心,天竺黄去痰,泽泻泻热,而莲肉、茯神、赤茯苓、远志、益智、酸枣之属,利心窍以安神识。中间制炼,如以苦焦之味达本经,咸引所畏,辛避所胜,酸益其母,而甘泄其子,皆裁成药性之道。

论五谷

粳米造饭,用荷叶煮汤者宽中。芥菜叶者豁痰。紫苏叶者行气解肌。薄荷叶者清热。

淡竹叶者辟暑。造粥则白粥之外,入茯苓酪者,清上实下。薯蓣粉者,理胃。花椒汁者,辟岚瘴。姜、葱、豉汁者发汗。与夫古方羊肾、猪肾之类,无非药力也。一人淋,素不服药,余教以专啖粟米粥,绝他味,旬余减,月余痊,此五谷治病之理。

论五果

梨汁疏风豁痰;蒸露治内热。藕汁研墨,止吐血鼻衄;研桃仁调酒,破血积。胡桃仁佐破故纸,盐水糊丸,治腰湿痛如神。大枣煮汁,去渣炼膏,救小儿脾虚胃寒,不能药者。莲肉作末,苏噤口痢。柿蒂加HT 头糠,止转食。凡此余以应骄习之家,亦五果治疾之理。

论五菜

韭白愈淋,予涩精。大葱汁和五倍子末,涩虚脱之痢,非虚脱不用。苋煮汁,愈初痢。萝卜风干,愈伤食嗽。白扁豆益脾清暑。蒜汁煮香附,加荜茇、大黄,治瘴乡中毒。诸菜俱能治病,贵专啖耳。

论五畜禽虫之属

黄牛肉补气,与棉黄 同功。羊肉补血,与熟地黄同功。猪肉无补,而人习之化也。惟胆于肝,肚于胃,腰子于肾,脊髓于骨,心于血,可引诸药入本经,实非其补。鹿则全体大补,异时每欲以肉汁炼膏,如霞天膏、小刀圭之法,恨不多得。牛肝连胆,用朴硝作脯,消痞块。骨髓煎油,擦四肢之损。禽则鹅善疏风、稚鸡补损,老鸡作羹起衰。虫则蜣螂,土裹烧熟,与儿食,治疳。蚋皮作丸,大治惊痫疳痢。以上予治浓养之人多用之,亦从其化也。独犬之壮阳,俗夫所尚,古方戊戌酒,盖为虚寒病设耳。或云士无故不杀犬豕,则古人已馐于珍矣,意者,黑黄二色,足补脾肾,亦可如小刀圭法为之,以治虚怯劳瘵,而戒恣欲之非,价廉工省,可济贫乏云。

论异类有情丸

人至中年,觉体衰弱,便可以此丸服饵。此方药仅三品,而补性极峻。盖鹿乃阳兽,食山中之灵草,故多寿。夏至一阴生,而角便解,角得纯阳之气,故补人身之阳。龟者,灵物也。

属阴,能养息,上可补心,下可补肾,故补人身之阴。虎,西方之兽也,属金而能抑木,故虎啸而风生也。三者皆多寿,皆有生育,皆有灵性,殊非草木金石比也,服饵宁无补益乎。

鹿茸、鹿角霜、龟板、虎胫骨,各如常制,为末,以猪脊髓加炼蜜为丸,梧桐子大,空心盐汤吞五七十丸。或加猪胆汁一、二合,和于剂中,以寓降火之意。

下卷

译然而必须把它制成曲:取生姜的自然汁和生白矾汤,各等分,混合制成药曲,用楮叶包裹后风干,然后才能入药。治疗风痰,用猪牙皂角煎煮取汁,去掉渣滓,熬成像饴糖一样的膏,再加入姜汁。火痰呈黑色,老痰像胶一样黏稠,用竹沥或荆沥加入姜汁。湿痰呈白色,寒痰清稀,用老姜煎煮浓汤,加入[原文缺字]白矾,比例为三分之一(例如半夏三两、[原文缺字]白矾一两)。都按照前面的方法制成药曲。我又用霞天膏,加入三分之二的白芥子,再以姜汁、矾汤、竹沥制成药曲,用来治疗痰积沉积顽固的病证;自然能使痰积腐败,随大小便排出,或者消散而形成疮,这就是半夏曲的妙处。古方二陈汤以半夏曲为君药,世上的医生因为它辛燥,反而把用量减得很少。而茯苓渗利湿邪,陈皮运行气机,甘草调和脾气,都是臣、佐、使药;他们反而增加这些药的重量,大概是没有制成药曲的过错。看看依法炮制半夏,用姜、矾来制约它的辛味,就能够大口咀嚼它了。佐以南星,可以治疗风痰。用姜汁和酒浸泡后炒黄芩、黄连,以及用栝蒌实、香油拌药曲后略炒之类的方法,可以治疗痰火。用药曲炒枳壳。枳实,以及用姜汁浸泡后蒸制的大黄、海粉之类,可以治疗老痰。苍术、白术都用米泔水和姜汁浸泡后炒制,甚至干姜、乌头,也都可以治疗湿痰。经常脾泄的人,用肉豆蔻配半夏曲,再加入神曲、麦芽制成丸剂,尤其有奇效。过度滋补、形体肥胖的人,饮酒之后大多会有这种情况;而以顽痰为病的人,十个中常有八九个。方书说,天下没有逆流的水,但人体有向上倒逆的痰;气机紊乱、血液有余,就会化为痰,所以治疗痰证应以行气、消除血分壅滞为要。论黄连。火分的病证,以黄连为主药。五脏都有火,火气平和就没有病,发生病变就会紊乱。方书有君火、相火、邪火、龙火等说法,其实都只是一种气罢了。所以丹溪说:“气有余,便是火。” 可分为几类;凡是治疗火分本病,略炒黄连,以顺从邪火的性质。实火,用朴硝汤炮制;虚假的火,用酒炮制;虚火,用醋炮制;痰火,用姜汁炮制;都要浸透后炒制。气滞化火,用吴茱萸炮制;食积泄泻,用黄土炮制;血瘀、癥瘕疼痛,用干漆炮制;都用水拌匀后同炒,炒后去掉吴茱萸、黄土和干漆。下焦伏火,用盐水浸透后焙制。眼病,用人乳浸泡后蒸制,可以点眼,也可以服用。用生黄连作为君药,佐以少量官桂,煎煮一百沸,加入蜂蜜,空腹服用,能够使心肾在片刻之间相互交通。加入五苓散、滑石,可以大力治疗梦遗。用土、姜、酒、蜜分别炒过的黄连作为君药,使君子为臣药,白芍药用酒煮作为佐药,广木香为使药,用来治疗小儿五疳。用吴茱萸炒黄连,再加入等量木香,生大黄用量加倍,制成水丸,用来治疗五种痢疾。用姜汁和酒煮过的黄连研成末,与霞天膏调和,用来治疗癫痫、各种风证眩晕和疮疡,都有神奇的疗效。这不是那种只说黄连能够泻心火、把它同黄芩、黄柏等苦味药一概而论的说法。论各种药物。我治疗沉[原文缺字]之病,先顺着经络来治疗;这就是古医书所记载的引经、报使药,关键在于能够认识其真实作用。例如心经病证,用人参补益气,用石脂补血,用朱砂安定心神,用天竺黄去痰,用泽泻泻热;莲肉、茯神、赤茯苓、远志、益智、酸枣仁之类,则能通利心窍,使神志安定。其中药物的炮制,如用苦味和焦味使药力到达本经,用咸味引导药物进入其所畏之处,用辛味避开其所胜之处,用酸味补益其母,用甘味疏泄其子,这些都是裁制药性的原则。论五谷。用粳米煮饭,如果用荷叶煎汤来煮,就能宽利中焦。用芥菜叶煮,就能豁除痰气。用紫苏叶煮,就能行气解肌。用薄荷叶煮,就能清热。用淡竹叶煮,就能避除暑邪。煮粥时,除了白粥之外,加入茯苓酪,能够清利上焦、充实下焦。用薯蓣粉,可以调理胃。用花椒汁,可以避除岚瘴之气。用姜、葱、豆豉煎出的汁,可以发汗。至于古方中的羊肾、猪肾之类,无非都是借助食物本身的药力。有一个人患淋证,平时不服药,我教他专门吃小米粥,其他味道一概不吃;十多天后病情减轻,一个多月后痊愈,这就是五谷能够治病的道理。论五果。梨汁能够疏散风邪、豁除痰气;蒸取梨露可以治疗内热。把藕汁磨墨状服用,可以止住吐血和鼻衄;把桃仁研碎调入酒中服用,可以破除血积。胡桃仁佐以破故纸,用盐水和成糊状制丸,治疗腰部湿痛有神效。大枣煮汁,去掉渣滓后熬成膏,用来救治小儿脾虚胃寒、不能服药的情况。莲肉研成末,可以使噤口痢好转。柿蒂加入[原文OCR疑误]头糠,可以止住食物反流。以上这些方法,我用来应对那些娇生惯养的人,也都是五果能够治病的道理。论五菜。韭白能够治愈淋证;我用它涩精。大葱汁和五倍子末调和,可以涩止虚脱性的痢疾;不是虚脱证就不能使用。苋菜煮汁,可以治愈初起的痢疾。萝卜风干后服用,可以治愈伤食咳嗽。白扁豆能够补益脾气、清除暑邪。用蒜汁煮香附,再加入荜茇、大黄,可以治疗瘴疠地区的中毒。各种蔬菜都能治病,关键在于专门食用它。论五畜、禽鸟和虫类等。黄牛肉能够补气,功效同棉黄[原文缺字]相同。羊肉能够补血,功效同熟地黄相同。猪肉没有补益作用,只是人们习惯食用它,便把它消化吸收了。只有猪胆对应肝,猪肚对应胃,猪腰子对应肾,脊髓对应骨,猪心对应血,可以引导各种药物进入相应经脉;这并不是说它们本身有补益作用。鹿的全身都有很强的补益作用;我过去常想用鹿肉汁熬膏,仿照霞天膏、小刀圭的制法,只恨难以得到足够的鹿肉。牛肝连同胆一起,用朴硝制成肉脯,可以消除痞块。骨髓煎成油,可以涂擦四肢的损伤。禽类中,鹅善于疏散风邪,雏鸡能够补益损伤,老鸡煮汤可以振起衰弱。虫类中,蜣螂用泥土包裹后烧熟,给小儿食用,可以治疗疳证。蚋皮制成丸剂,能够大力治疗惊痫和疳痢。以上这些药物,我治疗过度滋养、形体肥胖的人时经常使用,也是顺应他们体质变化的缘故。唯独狗肉能够壮阳,是俗人所崇尚的;古方戊戌酒,大概只是为虚寒病证而设的。有人说,士人无缘无故不杀狗和猪,那么古人早已把它们视作珍贵食物了。或许黑、黄两种颜色的狗肉足以补益脾肾,也可以仿照小刀圭的制法,用来治疗虚弱怯弱、劳瘵,并借此告诫人不要纵欲过度;价格低廉、制作省工,可以救济贫困之人。论异类有情丸。人到了中年,感觉身体衰弱,就可以服用这种丸剂。这个方子的药物只有三味,但补益作用非常峻烈。鹿是阳性动物,食用山中的灵异草木,所以寿命长。夏至时一阴初生,鹿角便开始脱落;鹿角得到纯阳之气,所以能够补益人体的阳气。龟是有灵性的动物。龟属阴,能够养护精气;上可以补心,下可以补肾,所以能够补益人体的阴气。虎是西方的动物,五行属金而能够制约木,所以虎一啸便能生风。这三种动物都长寿,都能繁殖,都有灵性,绝不是草木金石之类可以相比的;服用它们,难道会没有补益吗?鹿茸、鹿角霜、龟板、虎胫骨,都按照通常的方法炮制,研成末;用猪脊髓加入炼蜜制成丸,大小如梧桐子,空腹用盐汤送服五十至七十丸。也可以加入猪胆汁一合或二合,调入药剂中,用来寓含降火的意思。下卷。

六十一、《难经本义》十八难图注辩

十八难秦越人曰:“手太阴阳明金也,足少阴太阳水也,金生水, 水流下行而不能上,故在下部。足厥阴少阳木也,生手太阳少阴火,火炎上行而不能下,故为上部,手心主少阳火,生足太阴阳明土,土主中宫,故在中部也。”滑伯仁注曰:手太阴阳明金,下生足太阳少阴水,水性下流,故居下部;足少阴太阳水,生足厥阴少阳木,木生手少阴太阳火及手心主火,火炎上行,是为上部; 火生足太阴阳明土,土居中部,复生肺金,此五行子母更相生养者也。观十八难所列之图,乃以手厥阴心主火与手少阳三焦火分诊在下部右尺,图与注自相背戾,后人翕然宗之,不复查考。且经文只云手之太阴阳明,足之太阳少阴,为上下部,言肺高而肾下,子母相望之意。按《脉经》以心肺合于上焦,脾胃肝胆合于中焦,肾膀胱合于下焦,两尺分诊两肾,无手厥阴少阳之语。《千金方》诊法与《脉经》同。顾《灵兰秘典篇》曰:“膻中者,臣使之官,喜乐出焉。”启玄子注曰:“膻中在胸中两乳间,为心君播宣教令,气布阴阳,气和志适,则喜乐由生。”《脉要精微论》以左寸之外候心,内以候膻中,膻中为十二脏之一,以其无形,与心肺并居胸中,故诊附焉。《本义》此图,恐未必是伯仁之意,岂有自相矛盾哉?此必后人泥《脉诀》“右肺大肠脾胃命”之说,而以此图牵合,因土居中部,乃以火居下部,生中土也。独不思手太阳少阴之火,复何所生耶?智者自能辩之。

按何一阳《医学统宗》有云:《图注难经》,乃四明张世贤袭取纪天锡、袁坤浓、虞庶旧章,断简残文,浅附已意,欺为新撰,维扬运司梓行,失旨处颇多,然则《难经本义》之图注,实张世贤之集者,后人增附梓焉,非滑氏之笔明矣。

下卷

六十二、《难经》肺金肝木浮沉说

三十三难曰:“肝青象木,肺白象金。肝得水而沉,木得水而浮;肺得水而浮,金得水而沉,其意何也?”答词以五音刚柔吸受云云,是启后学要识五行造化之妙,而注者又以长生临官帝旺为言,而不就肝肺上究竟其说,似训释太深,玄之又玄者也。物物具五行,如注所云,心脾肾得水皆沉,不知又当何解。据愚见,不若平平讲去,亦自明畅,且又开发后学,阴阳相感之义,虽不明言,而理实寓焉。盖肺虽属金,而位处膈上,行阳道多,且其经为手太阴,主乎气。以体而言,金也;以用而言,气也。而又属手经,故浮。肺熟则手经之气去,而金之体独存,故熟则沉也。肝虽属木,而位处膈下,行阴道多,且其经为足厥阴,主乎血。以体而言,木也;以用而言,血也。而又属足经,故沉。

肝熟则足经之血去,而木之体独存,故熟则浮也。返本之义也。临官帝旺之说,微觉牵合,学人详之。

下卷

六十三、《难经》七十五难金不得平木“不”字辩

生生子曰:七十五难云:“经言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何谓也云云,故泻火补水,欲令金不得平木也。经曰:不能治其虚,何问其余,此之谓也。”滑伯仁曰:“不”字疑衍。四明陈氏曰:仲景云:木行乘金,曰横。《内经》曰:“气有余,则制己所胜,而侮所不胜。”木实金虚,是木横而凌金,侮所不胜也。木实本以金平之,然以其气正强而横,金平之则两不相伏而战,战则实者亦伤,虚者亦败。金虚本资气于土,然其时土亦受制,未足以资之。故取水为金之子,又为木之母,于是泻火补水,使水胜火,则火馁而取气于木,木乃减而不复实,水为木母,此母能令子虚也。木既不实,其气乃平,平则金免木凌,而不复虚,水为金子,此子能令母实也。所谓金不得平木,不得径以金平其木,必泻火补水而旁治之,使木金之气自然而平耳。而滑伯仁又曰:陈氏之说,亦自有理,但为“不”之一字缠扰,牵强费辞,不若直以“不”字为衍文尔。余曰:“不”字非衍,《难经》所谓不者,乃姑息之谓,不径以金平木,故有泻火补水之治,观越人谓“金木水火土,当更相平”。“更”字与“不”字,乃一篇之大关键也。此更字与二十难更相乘,更相伏“更”字义同,谓互相平制,不直令金以平木也。观仲景木行乘金曰横之“横”字,则知金非等闲之虚,即骤补之,犹未能自保,况欲令其得平木乎?彼金之得平木,乃以五行顺相平者言也,此以五行更相平者言也。

译六十一、《难经本义》十八难图注辨析。十八难中秦越人说:“手太阴、阳明属金,足少阴、太阳属水。金能生水,水性向下流动而不能向上,所以位于下部。足厥阴、少阳属木,木生手太阳、少阴之火;火向上炎行而不能向下,所以位于上部。手心主、少阳属火,火生足太阴、阳明之土;土主管中央,所以位于中部。” 滑伯仁注说:手太阴、阳明属金,向下生出足太阳、少阴之水;水性向下流,所以位于下部;足少阴、太阳属水,生出足厥阴、少阳之木;木生出手少阴、太阳之火以及手心主之火;火向上炎行,所以位于上部;火生出足太阴、阳明之土,土位于中部,又生出肺金;这就是五行子母相互生养的关系。考察十八难所列的图,竟把手厥阴心主火和手少阳三焦火分列在下部右尺;图和注释彼此矛盾,后人却一齐尊奉它,不再查考。况且经文只说手太阴、阳明和足太阳、少阴属于上下部,是说肺位居上、肾位居下,表达子母相互对应的意思。按照《脉经》,心、肺合属于上焦,脾、胃、肝、胆合属于中焦,肾、膀胱合属于下焦;两侧尺脉分别诊察两肾,没有手厥阴、少阳的说法。《千金方》的诊法同《脉经》相同。不过,《灵兰秘典篇》说:“膻中,是臣使之官,喜乐从这里产生。” 启玄子注说:“膻中位于胸中两乳之间,是心君发布宣达命令的地方;气布散于阴阳,气调和、心志舒适,喜乐就由此产生。” 《脉要精微论》认为,左寸脉外侧候察心,内侧候察膻中;膻中是十二脏之一,因为它没有具体形体,和心、肺同处胸中,所以附在心脉部位诊察。《难经本义》中的这幅图,恐怕未必是滑伯仁的意思;难道会有自己前后矛盾的情况吗?这一定是后人拘泥于《脉诀》“右肺大肠脾胃命门”的说法,又把它牵强地同这幅图相合;因为土位于中部,于是便把火安排在下部,说火能生中部之土。唯独没有想到,手太阳、少阴之火又是由什么所生的呢?有智慧的人自然能够辨明其中的道理。据何一阳《医学统宗》说:《图注难经》是四明张世贤袭取纪天锡、袁坤浓、虞庶的旧文,将断简残篇浅薄地附会上自己的意思,冒充新作,由维扬运司刊刻流行;其中违背原旨的地方很多。那么,《难经本义》的图注实际上是张世贤编集的,后人才增附刊刻,显然不是滑氏的手笔。下卷。六十二、《难经》肺金、肝木浮沉说。三十三难说:“肝的颜色青,取象于木;肺的颜色白,取象于金。肝得到水就下沉,木得到水却上浮;肺得到水就上浮,金得到水却下沉,这是什么道理呢?” 回答中以五音的刚柔、吸纳等道理来解释,是为了启发后学认识五行造化的奥妙;注释者又以长生、临官、帝旺等说法解释,却不就肝、肺本身深入探究其中的道理,似乎把训释说得过于深奥,玄妙得不能再玄妙了。万物各自都具备五行之性;按照注释所说,心、脾、肾得到水也都应下沉,却不知道又该如何解释。依我的浅见,不如平实地讲解,也自然明白通畅,而且还能启发后学;阴阳相互感应的道理虽然没有明说,实际上已经寓含其中。肺虽然属金,但位置在膈膜之上,运行阳道较多,而且它的经脉属于手太阴,主管气。从形体来说,它属于金;从作用来说,它属于气。而且又属于手经,所以脉象上浮。肺成熟之后,手经之气离去,只剩下金的形体,所以成熟后就下沉。肝虽然属木,但位置在膈膜之下,运行阴道较多,而且它的经脉属于足厥阴,主管血。从形体来说,它属于木;从作用来说,它属于血。而且又属于足经,所以脉象下沉。肝成熟之后,足经之血离去,只剩下木的形体,所以成熟后就上浮。这就是返本的道理。临官、帝旺的说法,多少让人觉得有些牵强附会,学者应当仔细考察。下卷。六十三、辨析《难经》七十五难“金不得平木”中的“不”字。《生生子》说:七十五难说:“经文说东方实,西方虚,应泻南方、补北方,这是什么意思,等等。因此泻火补水,是想使金不能制约木。经文说:不能治疗它的虚证,又何必询问其他问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滑伯仁说:“不”字恐怕是衍文。四明陈氏说:仲景说,木气运行而乘凌金气,叫作横。《内经》说:“气有余,就会制约自己所胜的,同时欺侮自己所不胜的。” 木气实、金气虚,就是木气横强而凌犯金气,欺侮自己所不胜的。木气实,本来应当用金气来平制它;但木气正强横无忌,用金气去平制它,二者就会彼此不服而争战;一旦争战,实的一方会受伤,虚的一方也会败。金气虚,本来应当从土气取得资助;但当时土气也受到制约,不足以资助金气。所以取水作为金的子、又作为木的母,于是泻火补水,使水胜过火;火气衰弱,就会从木气取得资助,木气于是减弱而不再实盛。水是木的母,这个母亲能够使子气虚弱。木气既然不再实盛,它的气就会平和;气平和,金气就免受木气凌犯,也不再虚弱。水是金的子,这个子能够使母气充实。所谓“金不得平木”,是说不能直接用金气平制木气,必须泻火补水,从旁进行治疗,使木、金二气自然达到平衡。滑伯仁又说:陈氏的说法也自有道理,只是被“不”这一个字缠绕困扰,牵强费辞;不如直接把“不”字当作衍文。我说:“不”字不是衍文。《难经》所谓“不”,是姑且不直接用金气平制木气的意思,所以才有泻火补水的治疗方法。看秦越人说“金、木、水、火、土,应当交替相互平制”,就明白了。“更”字和“不”字,是这一篇的大关键。这里的“更”字,同二十难中“更相乘、更相伏”的“更”字意义相同,是说相互平制,并不是直接让金气去平制木气。考察仲景所说“木气运行而乘凌金气”中的“横”字,就知道金气并非普通的虚弱;即使突然补益它,尚且未必能够自保,何况想让它去平制木气呢?那里所说金气能够平制木气,是从五行顺次相互平制的角度说的;这里所说的,则是五行交替相互平制。

“更”与“顺”,自当有别,不然,越人何不径云补金,使得平木,而乃曰“泻南方,补北方”哉。越人之微意,正欲泻火以泄木之余,补水以实金之虚,五行递相济养,更互克伐,子为母复仇之义,故曰“欲令金不得平木”也。此围魏救韩之意,不平之平,乃所以平也。陈氏训不字诚是,但于更字仍欠发明,故未免启后人之疑,医道如伯仁,亦可谓精诣矣,乃以不字为衍文,余又不知其何见也。

下卷

六十四、《难经》八十一难篇“是病”二字辩

生生子曰:八十一难云:“经言无实实虚虚,损不足而益有余。是寸口脉耶?将病自有虚实耶?其损益奈何?然:是病,非谓寸口脉也,谓病自有虚实也”云云,彼注《难经》者,谓“是病”二字,非误即衍。愚谓二字,非误亦非衍,盖答辞也。言此是病之虚,而非寸口脉也。与夫子答子路曰:“然有是言也”一类,皆答问文法尔。经书中多有之,穷经者,能以意逆志而玩其辞,斯得之矣。

下卷

六十五、节抄“灵枢”引

生生子曰:余惟医以《灵》《素》为祖,但其书出秦火之后,断简残篇,几至散失,虽命世之才如秦越人、淳于意、张、华诸公,延医称神奇者,亦未之训释。至启玄子,始于《素问》掇摭成卷,门分章析,引类注明,厥功亦伟矣。而偏执局曲之夫,尚吹毛索疵,妄加诃诋。乃于《灵枢》,非惟不敢注一字,且置此书,略不涉目。夫《灵枢》一经,于脏腑经络,盈虚顺逆,针法疾徐,靡不周悉,顾弃而不读,何称医哉!何称医哉!余观史嵩先生序《灵枢》有曰:夫为医者,在读书,读而不能为医者有矣,未有不读而能为医者也。

余尝从事斯语,用节抄灵枢数条于后,以备参考云。

下卷

六十六、本神篇

黄帝问于岐伯曰:何谓德、气、生、精、神、魂、魄、心、意、志、思、智、虑,请问其故?岐伯答曰:天之在我者德也,地之在我者气也,德流气薄,而生者也。故生之来,谓之精,两精相搏,谓之神,随神往来者,谓之魂,并精而出入者,谓之魄,所以任物者,谓之心,心有所忆,谓之意,意之所存,谓之志,因志而存变,谓之思,因思而远慕,谓之虑,因虑而处物,谓之智。故智者之养生也,必顺四时而适寒暑,和喜怒而安居处,节阴阳而调刚柔,如是则僻邪不至,长生久视。是故怵惕思虑者,则伤神,神伤则恐惧,流淫而不止。因悲哀动中者,竭绝而失生。喜乐者,神惮散而不藏。愁忧者,气闭塞而不行。盛怒者,迷惑而不治。恐惧者,神荡惮而不收。

心,怵惕思虑则伤神,神伤则恐惧自失,破KT 脱肉,毛悴色夭,死于冬。脾,愁忧而不解则伤意,意伤则 乱,四肢不举,毛悴色夭,死于春。肝,悲哀动中则伤魂,魂伤则狂忘不精,不精则不正当人,阴缩而挛筋,两胁骨不举,毛悴色夭,死于秋。肺,喜乐无极则伤魄,魄伤则狂,狂者意不存人,皮革焦,毛悴色夭,死于夏。肾,盛怒而不止则伤志,志伤则喜忘其前言,腰脊不可以俯仰屈伸,毛悴色夭,死于季夏。恐惧而不解则伤精,精伤则骨酸痿厥,精时自下。是故五脏主藏精者也,不可伤,伤则失守而阴虚,阴虚则无气,无气则死矣。是故用针者,察观病患之态,以知精神魂魄之存亡,得失之意,五者以伤,针不可以治之也。肝藏血,血舍魂,肝气虚则恐;实则怒。脾藏营,营舍意,脾气虚则四肢不用,五脏不安;实则腹胀,经溲不利。心藏脉,脉舍神,心气虚则悲;实则笑不休。肺藏气,气舍魄,肺气虚则鼻塞不利,少气:实则喘喝,胸盈仰息。肾藏精,精舍志,肾气虚则厥;实则胀。五脏不安,必审五脏之病形,以知其气之虚实,谨而调之也。

下卷

六十七、决气篇

黄帝曰:余闻人有精、气、津、液、血、脉,余意以为一气耳,今乃辨为六名,余不知其所以然。岐伯曰:两神相搏,合而成形,常先身生,是谓精。何谓气?岐伯曰:上焦开发,宣五谷味,熏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是谓气。何谓津?岐伯曰:腠理发泄,汗出溱溱,是谓津。何谓液?岐伯曰:谷入气满,淖泽注于骨,骨属屈伸,泄泽补益脑髓,皮肤润泽,是谓液。何谓血?岐伯曰: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何谓脉?岐伯曰:壅遏营气,令无所避,是谓脉。黄帝曰:六气者,有余不足,气之多少,脑髓之虚实,血脉之清浊,何以知之?岐伯曰:精脱者,耳聋:气脱者,目不明:津脱者,腠理开,汗大泄;液脱者,骨属屈伸不利,色夭,脑髓消,胫酸,耳数鸣。血脱者,色白,夭然不泽,其脉空虚。此其候也。黄帝曰:六气者,贵贱何如?岐伯曰:六气者,各有部主也,其贵贱善恶,可为常主,然五谷与胃,为大海也。

下卷

六十八、胀论

译“更”和“顺”本来就应当有区别;否则,秦越人为什么不直接说补金,使金能够平制木,却说“泻南方,补北方”呢?秦越人的深意,正是想通过泻火来泄去木气的有余,通过补水来充实金气的不足;五行依次相互济养,又交替相互克制,这是子为母复仇的道理,所以说“想使金气不能平制木气”。这就是围魏救赵的意思;不直接平制而达到平制,正是平制的方法。陈氏解释“不”字,确实有道理,但对于“更”字仍然没有阐发清楚,所以难免使后人产生疑惑。像伯仁这样医道精深的人,也可以说造诣很高了,却把“不”字当作衍文;我又不知道他是根据什么见解这样说的。下卷。六十四、辨析《难经》八十一难篇中的“是病”二字。《生生子》说:八十一难说:“经文说,不要把实证当作实证、把虚证当作虚证,反而损伤不足、增益有余。这是说寸口脉吗?还是说疾病本身有虚实呢?那么损伤和增益应该怎样处理呢?答:这是说疾病,而不是说寸口脉,是说疾病本身有虚实。”等等。那些给《难经》作注的人,认为“是病”二字不是错误就是衍文。我认为这两个字既不是错误,也不是衍文,大概是回答问话的用语。意思是说,这是疾病的虚证,而不是说寸口脉。这同孔子回答子路说“是的,确实有这样的话”一类,都是回答问题的文法。经书中有很多这种情况;研究经书的人如果能够用自己的心意推求作者的志趣,并玩味其中的文辞,就能理解它。下卷。六十五、节录《灵枢》引文。《生生子》说:我认为医学以《灵枢》《素问》为祖本,但这些书出自秦火之后,篇章断残,几乎散失;即使像秦越人、淳于意、张仲景、华佗这些闻名当世的人,凭医术被称为神奇,也没有为它们作训释。到了启玄子,才开始从《素问》中拾取整理,编成篇卷,分门析章,引用同类内容加以说明,他的功劳也很大。可是那些偏执拘泥的人,仍然吹毛求疵,妄加斥责诋毁。至于《灵枢》,他们不但不敢注释一个字,甚至把这部书搁置一旁,几乎不看一眼。《灵枢》这部经书,对于脏腑经络、气血的盈虚顺逆、针刺方法的快慢,没有不详尽周全的;只顾抛弃它而不读,怎么能称为医生呢!怎么能称为医生呢!我看到史嵩先生为《灵枢》作的序中说:做医生的人,关键在于读书;读了书却不能成为医生的人是有的,但从来没有不读书却能够成为医生的人。我曾经遵循这句话去做,节录《灵枢》中的几条内容附在后面,以备参考。下卷。六十六、《本神篇》。黄帝问岐伯:什么叫德、气、生、精、神、魂、魄、心、意、志、思、智、虑?请问其中的道理。岐伯回答说:天赋存在于我身上的叫作德,地气存在于我身上的叫作气;德气流行、相互交合,就产生生命。所以,生命初始形成的物质叫作精;阴阳两种精气相互搏合叫作神;随着神往来运行的叫作魂;和精一起出入的叫作魄;能够承担和应对外物的叫作心;心中有所回忆的叫作意;意念有所存留的叫作志;因志而思考变化的叫作思;因思而向远处推求的叫作虑;因虑而处理外物的叫作智。所以有智慧的人养生,必定顺应四时,适应寒暑;调和喜怒,使居处安适;节制阴阳,调和刚柔。这样,邪僻之气就不会到来,便能长久生存、保持视力。因此,惊恐不安、思虑过度,就会损伤神;神受伤,就会恐惧,精液流泄不止。因悲哀而使情志在内心激动,就会耗竭断绝生命之气。喜乐过度,神气就会惊惧耗散而不能藏守。忧愁过度,气机就会闭塞而不能运行。愤怒过盛,神志就会迷乱而不能安定。恐惧过度,神气就会动荡惊惧而不能收摄。心受到惊恐、思虑的损伤,神受伤就会恐惧而精神自失,出现[原文OCR疑误]、肌肉脱落,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冬季死亡。脾受到忧愁而不能排解的损伤,意受伤就会[原文缺字]乱,四肢不能举动,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春季死亡。肝受到悲哀在内心激动的损伤,魂受伤就会狂乱健忘、精神不精明;精神不精明,就不能正常地待人接物,阴器收缩,筋脉痉挛,两胁骨不能抬举,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秋季死亡。肺受到喜乐无度的损伤,魄受伤就会发狂;发狂的人心意不能存于自身,皮肤枯焦,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夏季死亡。肾受到盛怒不止的损伤,志受伤就容易忘记先前说过的话;腰脊不能俯仰屈伸,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季夏死亡。恐惧而不能排解,就会损伤精;精受伤,就会骨骼酸软、四肢痿弱厥冷,精液还会不时自行流出。所以五脏是主管收藏精气的,不能受到损伤;受到损伤就会失去固守之职而阴虚,阴虚就没有气,没有气就会死亡。所以使用针刺的人,应当观察病人的形态,以了解其精神、魂、魄的存亡以及得失的情况;如果这五者已经受伤,针刺就不能治疗了。肝脏收藏血,血是魂的居所;肝气虚就会恐惧;肝气实就容易发怒。脾脏收藏营气,营气是意的居所;脾气虚就会四肢不能运用,五脏不得安定;脾气实就会腹胀,大小便不利。心脏收藏脉,脉是神的居所;心气虚就会悲伤;心气实就会不停地笑。肺脏收藏气,气是魄的居所;肺气虚就会鼻塞不通、气少;肺气实就会喘息气促,胸部胀满,只能仰卧呼吸。肾脏收藏精,精是志的居所;肾气虚就会厥冷;肾气实就会胀满。五脏不得安定时,必须审察五脏疾病的形态,以了解其气的虚实,然后谨慎地加以调治。下卷。六十七、《决气篇》。黄帝说:我听说人体有精、气、津、液、血、脉,我原以为它们只是一种气,如今却分别称为六个名称,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岐伯说:两种神气相互搏合,结合而形成形体,常常先于身体产生,这叫作精。什么叫作气?岐伯说:上焦开发,把五谷的滋味宣发出来,熏蒸皮肤,使身体充实、毛发润泽,就像雾露灌溉一样,这叫作气。什么叫作津?岐伯说:腠理开泄,汗液不断渗出,这叫作津。什么叫作液?谷物进入体内,气充满全身,浓厚的液体流注于骨,滋养骨骼使其能够屈伸;流出的精液又补益脑髓,使皮肤润泽,这叫作液。什么叫作血?岐伯说:中焦接受气并取得汁液,经过变化成为红色,这叫作血。什么叫作脉?岐伯说:脉能够壅遏营气,使营气没有可以避开的地方,这叫作脉。黄帝说:精、气、津、液、血、脉这六气的有余和不足、气的多少、脑髓的虚实、血脉的清浊,怎样才能知道呢?岐伯说:精气脱失,就会耳聋;气脱失,就会眼睛看不清;津脱失,腠理就会张开,汗液大量泄出;液脱失,骨骼关节屈伸不利,面色枯槁,脑髓消减,小腿酸软,耳中频繁鸣响。血脱失,面色发白而枯槁,没有光泽,脉象空虚。这些就是相应的表现。黄帝说:精、气、津、液、血、脉这六气,贵贱如何区分?岐伯说:六气各有主管的部位;它们的贵贱、好坏,可以作为通常的主次关系。不过,五谷和胃,是六气汇聚的大海。下卷。六十八、《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