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色论第五

译“脉”这个字，由“肉”“永”“爪”“血”四个字形部分组成。四肢和全身骨骼，得到这种真元之气，血肉、筋骨、指甲和头发就会繁荣茂盛，可以凭借它而生长。这就是长久而坚固的道理。所以“脉”字从“肉”、从“永”。至于从“爪”、从“血”，是说它运行，就像水分流一样，布散周遍全身，没有哪里不通达。《释名》说：脉，就是覆盖、遮蔽的意思。如同帷幕遮盖、覆盖一样。它是幕与络合为一体的形态，用来引导太一真元之气。所谓元气，就气而言，既不是寒，也不是热、暖、凉；就脉而言，既不是弦脉、洪脉、涩脉，也不是沉脉。它不因气而表现为浮或沉，也不因血而流动或停滞。它是冲和而自然的气。所以春天温暖，夏天炎热，秋天凉爽，冬天寒冷。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元气运动不止。它运行于四方木、火、水、金各自所居的位置，形成温、凉、寒、暑的变化。万物生生相续，不断更新，永不停息。太阳和月亮交替出现，四季轮流变迁，脉的运行也不会停止。所以，人有了身体形骸以后，五脏形成，身体中的元气也就产生了。所以春季脉弦，夏季脉洪，秋季脉毛，冬季脉石。这就是四时的气，而脉也包含在其中。《道经》说：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用手触摸也把握不到。迎着它却看不见它的开头，跟随它也看不见它的末尾。这说的就像脉一样。又说：把泥土揉捏成器皿，正因为器皿中空无一物，才有器皿的功用。所以，有形的存在可以带来便利，无形的空处才发挥作用。又说：我不知道它本来叫什么名字，给它取字叫作“道”，勉强给它命名叫作“大”。这就是命名“脉”字的本来意义。所以，道是万物深奥的根本，脉是全身骨骸的灵妙所在。深奥与灵妙的作用，其根本道理是相同的。元气存在于一切形体之中，没有哪里不到达。血因此而运行，气因此而产生。所以，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看起来它还在眼前，转眼间却又到了身后。而它始终不会匮乏，都源于脉的作用。分别来说，可以说是气、血、脉。总括来说，不过是脉运行营气和血气罢了。所以经典说：血气是人的神气。不可不谨慎地加以调养。《阴阳别论》说：所谓阳，是指胃脘部的阳气。这里所说的阳，是指脉象。胃属土。脉是天地自然造化所产生的元气。如果土没有元气，又凭什么实现生长、收藏呢？如果元气没有土，又凭什么滋养和化育万物呢？这样就没有生长和消亡了。对于正常人的元气来说，通常都取禀于胃气。《正理论》说：水谷进入胃中，脉道才能运行，阴阳才能相互交会；胃气调和，脉才能运行。人的生理状态承受着天地时令的影响，所以春季脉象带有轻微弦象而兼有胃气，称为正常；只有弦脉而没有胃气，就称为死脉。夏季脉象带有轻微钩象而兼有胃气，称为正常；只有钩脉而没有胃气，就称为死脉。长夏脉象带有轻微软弱之象而兼有胃气，称为正常；只有弱脉而没有胃气，就称为死脉。秋季脉象带有轻微毛象而兼有胃气，称为正常；只有毛脉而没有胃气，就称为死脉。冬季脉象带有轻微石象而兼有胃气，称为正常；只有石脉而没有胃气，就称为死脉。阴是指真脏脉。真脏脉一旦显现，便说明病情衰败；病情衰败就必然死亡。五脏属阴。肝脉出现时，脉气内外都紧急，像触摸刀刃一样，感觉尖锐而不平；又像按在琴瑟的弦上。心脉出现时，脉体坚硬而搏动，像触摸一粒粒薏苡子那样，颗粒分明。肺脉出现时，脉象大而空虚，像用毛羽拂过人的皮肤。肾脉出现时，搏动有力但时有中断，像用手指弹击石头，发出辟辟的声响。脾脉出现时，脉象虚弱，时而跳得快，时而跳得慢。像这样的脉象，都是脏脉单独显现，而没有胃脉。五脏的真脏脉全部出现，并且脉气悬绝，就会死亡。所以经典说：能够辨别阳脉，就能知道疾病所忌讳的时日；能够辨别阴脉，就能知道生死的期限。所以，人的性情和脉候有的躁动急促，有的迟缓、柔软而无力，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粗大，有的细小，有的皮肤坚实、肌肉厚实，脉象都随着各自的形态而相应变化。通常以一次呼吸脉搏跳动四次作为标准，这是说呼气联系着心和肺，吸气联系着肾和肝。一次呼吸脉搏跳动五次，是胃气兼主四脏的表现，发生在一呼一吸之间。脉搏跳得快，就表示有热；脉搏跳得慢，就表示有寒。比如天时分作春、秋二分。阴阳各自均等，白天和黑夜各有五十度。在此基础上增加一周，就表示有热；减少一周，就表示有寒。脉学的精妙道理，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了。脉象有的像散落的叶片，有的像燃烧的柴薪，有的像泥丸，有的像丝线，有的像涌出的泉水，有的像崩塌的土堆，有的像平放的刀，有的像转动的绳索，有的像游动的鱼。即使脉象千变万化，只要失去正常状态，就是人的真元之气已经离散断绝。五脏六腑，彼此失去了统属和协调，就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元气耗散，生命也就断绝了。经典说：阳气积聚而成为天，阴气积聚而成为地；阳气使气化运动，阴气使形体形成。这是说，元气分化以后，清气和浊气便有了区别。元气，是天地的根本。天和之气，是血气的根本。华佗说：脉，是血气运行的先导。孔子说：上天不说话，但四季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脉的运行也是如此。经典又说：自古以来，凡是能够与天相通的，都是生命的根本，全都与天气相通。所谓与天相通，是指与元气、天真之气相通。然而，人的形体 是凭借天地之气而产生的。所以，奉养生命的元气 总的说来与天相通。承受阴阳之气而成为生命的根本。天地之气相合 便称之为人。只要天气运行不绝 人体的真气和神灵就与内在相联系。人体的动静和变化 全都与天相通。《易经》说 乾、坤二卦排列成形 变化之道便在其中建立起来了。所以，天地的形体 得到《易》的变化规律后才产生。天地的化育变化 得到《易》的变化规律后才得以完成。因此阳气发挥作用时 春天使万物萌发生长，夏天使万物繁茂成长。阴气发挥作用时 秋天使万物收获，冬天使万物收藏。寒气过去，暑气到来。暑气过去，寒气就到来。一个阶段开始，随后终结 终结之后又重新开始。这就是天地化育万物的规律。而《易》的变化规律默默地运行在其中 使四时各自顺应时令而完成其作用。以至于寒气不侵凌暑气 暑气也不压制寒气。没有阳气失常、阴气潜伏失时的变化 也不会出现过分寒冷或过分温暖的情况。所以万物都能得到冲和之气的调和 这样就不会太过，并且都合乎节度。《道德经》说 万物背负着阴气而怀抱着阳气 阴阳冲和之气使它们达到调和。百姓每天都在运用这种道理，却并不知道。这就是脉象的道理。所以脉象不能只是浮或沉 只是大或小 只是旺盛或衰弱 只是阴或阳。必须是沉中有浮 浮中有沉 大中有小 小中有大 旺盛中有衰弱 衰弱中有旺盛 阴中有阳 阳中有阴。这种气充满并布散在全身之中 充盈于周身各处。没有哪条经络不存在它 没有哪处气血不到达。它滋养筋骨、毛发 使它们坚固强健、丰润有光泽。这并不是单靠心、肾、肝、脾中的任何一个脏腑 而是五脏之气共同旺盛的结果。真气牢固而严密 便不会受到邪气损伤。如果忧愁、思虑 饮食过饥过饱，劳累或安逸失度 遭受风雨、寒暑 受到大的惊吓或突然的恐惧 就会使真气耗损紊乱 气血失去协调 这就是发生疾病的根本。唉！万物之中 都具备仁、义、礼、智、信这五种常性。诊察脉象的道理 为什么偏偏不能有五常的道理呢？仁德本来能够固护全身 充盈五脏 使四肢和全身各处

译都得到荣养。如果没有冲和之气 只有真脏脉显现出来，就会死亡。活着时不会显现真脏脉 死亡时才会单独显现。喜爱生存而厌恶死亡 这说的就是仁。它分布于身体各处 调和气血。在头、眼、耳、鼻等部位显得尊贵 在脚底、臀部和阴篡等部位显得卑下。不因为处在上部就有所增加 也不因为处在下部就有所缺少。没有哪里不施布 没有哪里不到达。这说的就是义。身材高长的人，脉也长 身材矮短的人，脉也短。肥胖的人，脉多沉 瘦削的人，脉多浮。体格高大的人，脉多壮实 体格矮小的人，脉多虚弱。如果高长之人脉反而短 矮短之人脉反而长 肥胖之人脉反而浮 瘦削之人脉反而沉 高大之人脉反而弱 矮小之人脉反而壮 像这样的人 都不合乎常理，属于有病。这说的就是礼。脉象出现在寸部，病在上部 脉象出现在关部，病在中部 脉象出现在尺部，病在下部。五脏发生疾病 各有相应的部位，脉象也会显现出来 不会潜藏隐匿而无法察知。能够逐一察明邪气有余或正气不足 从而治愈疾病。这说的就是智。春季脉象弦，夏季脉象洪 秋季脉象毛，冬季脉象石。太阳经气到来时，脉象最为洪大而且长。太阴之气到来时，脉象沉。少阴之气到来时，脉象钩。阳明之气到来时，脉象短而涩。少阳之气到来时，脉象大而浮。厥阴之气到来时，脉象弦。四时的运行都不失其应有的时令。六气的运行都有通常的准则。这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诚信可靠。并不是靠探究深奥隐微的道理。也不是靠探寻深处、推究远理。即使学问贯通天人之理。并且旁通万物的规律。也还不能达到这一境界。上卷。摄生论第三。论中说：《内经》说，要顺应阴阳的规律。调和地运用各种养生方法。饮食要有节制。日常起居要有规律。不要任意劳作，使身体过度疲劳。这样就能使形体和精神相互协调、共同存在。并且享尽自然赋予的寿命。活到百岁以后才离开人世。现在的人却不是这样。把酒当作水浆来饮。把放纵任意当成日常习惯。醉酒后还行房事。因贪欲而耗尽精气。因过度消耗而使真气离散。不知道保持精气充足。不能适时收摄精神。只求使自己的心情得到快意。这就违背了养生求乐的原则。起居生活毫无节制。所以到了五十岁左右就衰老了。况且饮食和起居。本来就是人每天生活所必须遵循的法则。纵情放任，连节制都做不到。却还想使精神与自然之气相互传养。不是很困难吗？《内经》又说：饮食超过平常一倍。肠胃就会受到损伤。起居像受到惊扰一样不安定。精神之气就会浮越。因此，圣人在春季木气旺盛时，用膏脂和香味食物来帮助脾。夏季火气旺盛时，用膏脂和腥味食物来帮助肺。秋季金气当令时。食用膏脂和臊味食物来帮助肝。冬季水气当令时。食用膏脂和膻味食物来帮助心。这就是根据某一脏气所不胜的方面来帮助它。所以，日常饮食。是保养生命的重要内容。就是五谷、五果、五畜和五菜。脾胃依靠这些食物，才能使水谷仓廪充足。三焦依靠这些食物，才能使气血运行的通道通畅。营气和卫气依靠这些食物，才能清浊各得其宜。筋骨依靠这些食物，才能柔韧而端正。所以经典说：各种滋味相互调和。这样就不会损伤五脏。这就是用来滋养形体的。虽然五味能够用来滋养形体。但如果酸味过重。肝气就会因津液失常而受影响。脾气便会衰败。咸味过重。大的骨骼之气就会疲劳。肌肉萎缩，心气受到抑制。甘味过重。心气喘急胀满，面色发黑。肾气也会失去平衡。苦味过重。脾气就不能濡润。胃气便会滞厚。辛味过重。筋脉就会败坏松弛。精神也会受到损伤。这就是说，失去了五味正常调和的规律。就会损伤形体。王冰注说：某种滋味有所偏重。相应的脏气就会有所偏损，甚至衰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饮食是用来滋养形体的。起居是用来调养精神的。因此，圣人在春季三个月，晚睡早起。披散头发，使形体舒缓。在万物萌发、推陈出新的时候表现出这种生活状态。并且说，要使心志得到生发。夏季三个月，晚睡早起。不要厌恶白昼而回避阳光。在万物繁茂秀美的时候表现出这种生活状态。并且说，要使心志不生怒气。使阳气能够疏泄。秋季三个月，早睡早起。和鸡一样随着天亮起床。在万物平定收成的时候表现出这种生活状态。收摄精神之气。并且说，要使心志安定宁静。以此顺应秋气。冬季三个月，早睡晚起。避开寒冷，接近温暖之处。在万物闭藏的时候表现出这种生活状态。并且说，要使心志仿佛潜伏、隐藏起来。仿佛心中有未向人言明的私意。又仿佛已经有所收获。这就是顺应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规律。春夏两季要保养阳气。秋冬两季要保养阴气。这是顺应四时安排起居的方法。用来调养精神。经典所说的违背春气。就会使少阳之气不能生发。肝气也会在体内发生异常变化。违背夏气。就会使太阳之气不能旺盛生长。心气就会在体内枯竭。违背秋季的气候规律，太阴之气就不能收敛，肺气就会焦灼壅满。违背冬季的气候规律，少阴之气就不能闭藏，肾气便会独自下沉。这就是违背了四时之气，因此会损伤人的精神。有智慧的人顺应四时，不违背阴阳运行的规律，并且不违背五味对身体有益或有害的道理。所以形体和精神都能长久保持，直到享尽自然寿命才离世。至于那些一味追求满足自己心意，违背生命规律和养生乐趣的人，哪里值得同他们谈论这些道理呢？所以圣人身体力行，贤者牢记奉行，难道这些是空话吗？上卷 阴阳论第四 论中说：天地，是阴阳的根本。阴阳，是天地运行的规律。它是万物的纲领和法则，是万物变化的根源，是万物生长和消亡的根本起点，也是神明活动的所在。所以，阴阳的变化难以测度，就称为“神”；神明的作用没有固定方式，就称为“圣”。如果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难道会认为天自行运转，地自行安处吗？这样哪里足以谈论天地造化的全部功用呢？伟大啊，乾元之气！万物都依靠它开始产生。至高啊，坤元之气！万物都依靠它获得生长。所以天属阳，地属阴，水属阴，火属阳。阴阳，指男女的血气。水火，是阴阳的外在征象。只有水火相济，使血气发生变化，然后刚柔才各有其形体，形体和实体才能由此确立。经典所说的天覆盖大地、万物由此完备，其中没有比人更尊贵的。人承受天地之气而出生，依照四时的规律而形成。所以人的生命产生于大地，但生命又系属于上天。人出生后具有形体。但始终不能脱离阴阳。这是因为人处在天之下、地之上，天地之气交汇的中间。如果不明白阴阳的道理，却希望延年益寿，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为什么呢？苍天布施的气，也不能没有一定的规律。气候运行如果不按常规交替，就叫作异常。一旦异常，就会发生变化。王冰注说：况且苍天施布的气，尚且不能超越五行的规律；人生活在天地之气中，难道能不与天道相应吗？《左传》说：违背天道就会招致不祥。《系辞》说：一阴一阳的交替运行，就叫作道。老子说：万物背负着阴而怀抱着阳。所以，阴阳偏盛偏衰就叫作疾病。说到人体内部，体表属阳，体内属阴，气属阳，血属阴，背部属阳，腹部属阴，腑属阳，脏属阴。肝、心、脾、肺、肾五脏都属阴。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六腑都属阳。因为阳中还包含阴，阴中也还包含阳，难道能把阴阳割裂偏废，作为阴阳运行的规律吗？经典所说治疗心病的人，一定要探求疾病的根本，这是为了明白阴阳的大体，水火位置的高下，阴阳盛衰时补法与泻法的运用，病位远近及病情大小，以及阴阳变化和通达的规律。像这样深奥的道理，只有通晓大道的人才能明白。上卷 察色论第五

译论中说：声音与五音相应，面色与五行相应。声音和面色相互符合，然后才能判定脏腑荣盛还是衰败。如果面色滋润光泽，说明正气正在生长，例如翠鸟羽毛、鸡冠、蟹腹、猪脂、乌鸦羽毛那样。如果面色枯槁憔悴，说明正气已经衰败，例如草木枯槁、凝滞的血液、干枯的枳实、枯骨、煤炭那样。比如春季出现青色、赤色，夏季出现赤色、黄色，长夏出现黄色、白色，秋季出现白色、黑色，冬季出现黑色、青色。这叫作五脏相生的情况。这是因为五行之间依次相生。诊得肝脉而面色呈青白色。诊得心脉而面色呈赤黑色。诊得脾脉而面色呈黄青色。诊得肺脉而面色呈白赤色。诊得肾脉而面色呈黑黄色。这叫作真脏之色显露。这是因为五行之间相互克制。如果肺受风邪，眉毛就会发白。心受风邪，口部就会发红。肝受风邪，眼睛就会发青。脾受风邪，鼻部就会发黄。肾受风邪，肌肤就会发黑。这是因为风邪善于运行，病情变化频繁。肝有热，左颊就会发红。肺有热，右颊就会发红。心有热，面部就会发红。脾有热，鼻部就会发红。肾有热，下颌部就会发红。这是因为各种热证都属于火。面色青黑，主疼痛。面色黄白，主发热。面色青白，主寒证。这是因为九种气机表现各不相同。鼻部发青，主腹中有水。鼻部发黑，主水气。鼻部发白，主血虚。鼻部发黄，主胸中有寒。鼻部发红，主有风邪。鼻色鲜明，主饮邪停留。五色的诊断取决于这些表现。然而，审察疾病时，又都要以脾的真气为根本。因为脾的正常黄色，是自然界赋予人体的正常之气。并且五色仍然明润，即使病程很久而面色发黄，也一定能够生存，这是因为真气向外充养肌表。以上这些内容虽然都是诊断疾病的法则，但如果不是心神清明、能够洞察幽微，就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所以，五色的细微诊察，可以通过眼睛观察，却尤其困难。《难经》说：通过望诊就能知道病情，称为“神”。这是因为能够从外在看见五色的变化，所以可以据此判断生死。卷上 《伤寒论》第六 论中说：凡是热病，都属于伤寒这一类疾病。有的可以痊愈，有的会死亡，病程通常不超过六七天。如果同时受到两经寒邪的侵袭，必定难免死亡。经典所说的人体受到寒邪侵袭，就会转变为热病。即使热势很重，也不一定会死亡。因为伤寒这种病，不是一般杂病可以相比的。若不是仲景，又有谁能阐明这些道理呢？所以张仙公深深领会了其中精微玄妙的道理。他通晓六经的标与本，知道发汗、攻下各有浅深和先后。如果使用汤剂，用药正确还是不正确，所造成的祸福就会立即显现，哪里还容得下等待几天呢？然而仲景分列为三百九十七种治法，一百一十三个方剂。其中的证候有六类，治疗方法有四种。经典说：第一天，太阳经受到病邪侵袭。它的寸脉和尺脉都浮。第二天，阳明经受到病邪侵袭。它的寸脉和尺脉都长。第三天，少阳经受到病邪侵袭。它的寸脉和尺脉都弦。第四天，太阴经受到病邪侵袭。它的寸脉和尺脉都沉细。第五天，少阴经受到病邪侵袭。它的寸脉和尺脉都微弱而缓。第六天，厥阴经受到病邪侵袭。它的寸脉和尺脉都沉涩。太阳病的情况，标和本并不相同。标为热，本为寒。顺从标的表现，就会出现太阳经发热；顺从本的表现，就会出现膀胱经恶寒。如果出现头痛、项部疼痛、腰脊强硬，就是太阳经的病。所以适宜采用发汗法。阳明病的情况，虽然要顺从中气，但标属阳，本属实。顺从标的表现，就会出现肌表发热；顺从本的表现，就会出现胡言乱语。如果身体发热、眼睛疼痛、鼻腔干燥而不能安卧，就是阳明经的病。所以适宜采用解肌法。太阳病传到阳明，并不是从表传入里的传变。如果出现谵语，这是顺从本而成为实证，所以适宜采用泻下法，使大便通下。王氏注说：阳气感受热邪，少阳病的情况，标属阳，本属火。顺从标的表现，就会发热；顺从本的表现，就会恶寒。少阳之前是阳明，之后是太阴。如果胸胁疼痛而耳聋，寒热交替出现，就是少阳经的病。所以适宜采用和解法。太阴病。其标为阴，根本为湿。顺从标证治疗，就会出现身体和眼睛发黄。顺从本证治疗，就会出现腹部胀满。如果腹部胀满而咽喉干燥，这是太阴经的病。所以应当泄去胀满，攻下湿邪。应顺从其本来治疗其表面症状。少阴病。其标为阴，根本为热。顺从标证治疗，就会出现指甲青、身体发冷。顺从本证治疗，就会出现脉沉而有力、口渴。如果口燥、舌干而口渴，这是少阴经的病。所以应当温暖其标，攻下其本。至于厥阴病，所以厥阴的中气适宜用温法。如果出现烦躁、胸腹胀满、阴囊收缩，这是厥阴经的病。所以属于热证。适宜用苦味、辛味药攻下。所以医经所说的，懂得标和本，处理各种情况都能恰当。不懂得标本，就是胡乱施治。经文又说：各自疏通相应的脏腑，正是担心不当发汗而使汗液外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明白这六经的标本，才是治疗伤寒的规矩准绳。这就是所说的证候有六类。比如用于发汗的桂枝、麻黄一类药，病邪在肌表的，就用发汗法使其外出。葛根、升麻一类药，是顺应病邪轻浅而向上宣发的治法。承气汤、陷胸汤一类方剂，是针对病邪在下而用攻下法使其消尽的治法。泻心汤、十枣汤一类方剂，是泄去中焦胀满的治法。瓜蒂散、栀子豉汤，是针对病邪在上而因势使其越出的治法。所以，明白这四种治法的轻重，就可以成为治疗伤寒的准绳。这就是所说的治法有四类。如果明白六经和四种治法，哪里还会有发黄、发斑、蓄血等变坏的证候，以及结胸、痞气等因用药过度而造成的病变呢？《难经》所说的，病未满三日，可以发汗，病满三日，可以攻下，所以张仲景说：太阳病，脉象浮紧，没有汗，身体疼痛，经过八九天仍未解除，表证仍然存在，应当发汗，适宜用麻黄汤主治。少阴病，经过三二日后，出现口燥、咽干症状的。应立即用大承气汤攻下。谁还敢拘泥于患病三四日就必须发汗泄邪的固定方法呢？因此，圣人的著作不能把话全部说尽，语言也不能把意义完全表达出来。这里只是说明其中的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医经所说的，发表不能一味远离温热，攻里不能一味远离寒凉。我自己创制了双解通圣这种辛凉剂，没有遵循仲景用桂枝、麻黄类发表药的法则，并不是我个人任意妄为。其中自有它的道理。所以说，时代不同，情况也就不同。况且五运六气会发生变化，社会风气和居民的体质也会发生变化。天时有恒常的火气，人则有持续的活动。活动就属于阳，安静就属于阴。内外都受到扰动，所以不可峻猛地使用辛温大热的药剂。即使一时取得效果，它造成的祸害也会多次发生。哪里知道辛凉药剂，配合葱白、盐豉，很能宣通、发散郁结之邪。不仅能在药物对证时使人发汗而痊愈，还可避免因辛热药物，攻表不当，而使病情转重。出现惊厥、狂躁、鼻出血、皮肤发斑，这些都属于辛热药物所导致的后果。所以善于用药的人，必须懂得寒凉药物的性味等情况【原文“味况”疑有讹误，具体含义不确定】。还要结合天地人三才中造化运行、通塞变化的道理。所以医经所说的，不知道每年气候变化的影响，不知道气的盛衰，不知道虚实形成的原因，就不能算作高明的医生。大体说来，杂病，是正常气候变化下形成的病，随着地域和方位不同而有差异，其治疗方法也不同。卒病，是异常气候变化下形成的病，其治疗原则却相同，但痊愈的情况各不相同。从前黄帝提出关于四方的疑问，岐伯列举了四种治法的效能。所以伤寒的治疗方法就完备了。真是博大啊！观察病情要像面对深渊一样谨慎，又要像迎接浮云一样敏锐，其变化深广得难以知晓边际。因此要懂得发表、攻里药物的性能，察明标本、虚实相互传变的情况，衡量老年、少儿、壮年、体弱者各自适宜的治法，还要考虑劳逸状态以及病情缓急所决定的禀性，切按脉象，辨明阴阳在各部位的区别，详细审察证候和邪气所在的浅深。所以，现在可以采用融会贯通的方法了。《内经》说：要谨慎而熟练地辨析阴阳。不要同众人一起谋议。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卷上 《病机论》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