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明儒言行録》传记▯三【总録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明儒言行録》十卷,《续録》二卷。
国朝沈佳撰。佳字昭嗣,号复斋,仁和人。康熙戊辰进士,官安化县知县。是编仿朱子《五朝名臣言行録》之例,编次有明一代儒者,各征引诸书,述其行事,亦间摘其语録附之。所列始于叶仪,迄于金▯,凡七十五人,附见者七十四人。续録所列始于宋濂,迄于黄淳耀,凡五十九人,附见者九人。佳之学出于汤斌,然斌参酌于朱陆之间,佳则一宗朱子。故是编大防以薛瑄为明儒之宗,于陈献章则颇致不满。虽収王守仁于正集,而守仁弟子则删汰甚多,王畿、王艮咸不预焉。其持论颇为谨严。初,黄宗羲作《明儒学案》,采摭最详,顾其学出于姚江,虽于河津一派不敢昌言排撃,而于王门末流诸人流于猖狂恣肆者,亦颇为回防门户之见,未免尚存。佳撰此録,葢隂以补救其偏。鄞县万斯大,宗羲之弟子也,平生笃信师説,而为佳作是録序,亦但微以过严为説,而不能攻击其失,葢亦心许之也。学者以两家之书互相参证,庶乎有明一代之学派可以得其平允矣。正不必论甘而忌辛,是丹而非素也。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眀儒言行録原序
暇时尝与开先、赤师、昭嗣燕集,偶论史事。见开先言诸史甚▯,余言向有十七史,今又増五史矣。设复如宋人制科出题,兼十七史,不亦难乎?记诵繁多,足为心累,亦目力鲜及。吾人史学,大抵《通鉴》《纲目》与《文献通考》两书足矣。既又念古人嘉言懿行,在于诸史者甚富,不可不知。唯宋朱子有《名臣言行録》,一代伟人载之为详。若得友人有心者,取歴代言行各编成书,则其余逆乱之纪、谐笑之资,皆可废矣。是时诸友颇以为然。余归家,思言行一録,在汉为易,在眀为难。明时虽有为之者,其去取登削无甚发明,又向无全史诸书难备。余家寡书,为之少力。唯汉人言行▯在班、马、范、陈四史,就而辑之,为功差易。余为之糠粃,庶有是其説者从而继之乎?因是辑之,歴年苦于缮写,竟未迄有成。一日见昭嗣袖中出书,则《明儒言行録》也。余不胜惊喜,以为余虽言之而行之未力。昭嗣黙然不言,而书已告成。凡事▯如此。及观其书,有正集,有续集,去取之间至慎也。大约以敬轩为宗,而诸儒继之,有所不足,仍载先儒之言以为断,甚不得已,始出已説以微示其防。至阳眀之学,则行之已久,其中从是兴起、力行可畏者不乏其人,仍两为存之,録绪山、念庵而不録龙溪、心斋,皆有深意,可谓简严矣。然余犹惧其少,以为不若稍増载之,使后无可加,则尤为备矣。昭嗣以为然,更博采诸书以▯论之。呜呼!此书既成,而复有经济、节烈、名臣继之,则一代之言行,岂有遗憾乎?抑昭嗣之为此书,非徒如余意存史而已,殆如伊洛渊源,盖以为力行理学之先劵也。余于此又有感焉。有明承宋理学,既明之后,一代▯文之士不少,如王、唐、瞿、薛,理学非不善言也,而是録之所载,曽不之登,则儒者之所贵,不亦大可见乎?昭嗣之发余多矣。应防谦序。
盖闻通天地人之谓儒,则儒也者,虽为学者之通称,而实圣贤之极则。苐以学者之所学在是,故凡为学者,亦得以儒命。之余尝上下古今,而叹儒者之于世,盖因时而为救者也。尧、舜、禹、汤、文、武,儒而君者也。皋、防、稷、契、伊、傅、周、召,儒而相者也。其时道统尊于上,徳化翔洽,民风汤穆,害道者无或一出其间,故虞、夏、商、周之书所记者,皆其政治而歴圣之道法以存,不必多为之説也。世降而衰,以至春秋,王迹熄,覇术兴,功利中乎人心,道统之▯不在君相而在学士,学士遂専以儒称,而其时之儒亦遂有君子、小人之别。孔子圣人,不得位为师,以授及门,恐弟子之或入于小人也,故谓子夏曰:「女为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明儒言行录》传记〇三【总录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明儒言行录》十卷,《续录》二卷。
本朝沈佳撰写。沈佳字昭嗣,号复斋,是仁和人。康熙戊辰年考中进士,担任安化县知县。这部书仿效朱熹《五朝名臣言行录》的体例,编排明代一代的儒者,各自征引各种书籍,记述他们的行事,也偶尔摘录他们的语录附在后面。所列人物始于叶仪,终于金〇,共七十五人,附带提及的有七十四人。《续录》所列人物始于宋濂,终于黄淳耀,共五十九人,附带提及的有九人。沈佳的学问出自汤斌,然而汤斌在朱熹和陆九渊之间参酌调和,沈佳则完全尊崇朱熹。所以这部书大体以薛瑄为明代儒者的宗师,对陈献章则颇表不满。虽然将王守仁收录在正集中,但王守仁的弟子则删减淘汰很多,王畿、王艮都不在其中。他的论断颇为严谨。起初,黄宗羲撰写《明儒学案》,采录最为详细,但他的学问出自姚江学派,虽然对河津一派不敢公然抨击,但对于王门末流那些流于猖狂放肆的人,也颇为回护门户之见,未免尚存偏见。沈佳撰写这部录,大概暗中用来补救这种偏颇。鄞县人万斯大,是黄宗羲的弟子,平生笃信老师的学说,却为沈佳这部录作序,也只是委婉地批评他过于严苛,而不能攻击他的失误,大概也是内心赞许他吧。学者将这两家的书互相参证,或许明代一代的学派就能得到公允的评价了。正不必喜欢甜的而忌讳辣的,认为丹砂是对的而认为素丝是错的。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明儒言行录原序
闲暇时曾与开先、赤师、昭嗣私下聚会,偶然谈论史事。见开先说各种史书非常〇,我说向来有十七史,如今又增加了五史。假如再像宋人制科出题那样,兼考十七史,不也太难了吗?记忆繁多,足以成为心累,也往往视力达不到。我们的史学,大体上《通鉴》《纲目》与《文献通考两本书就足够了。接着又想到古人美好的言论和德行,在各类史书中非常丰富,不可不知道。只有宋朱熹有《名臣言行录》,一代伟人记载得很详细。如果得到有心的朋友,将历代言行各自编成书,那么其余那些记载逆乱的纪事、供人取笑的材料,都可以废弃了。当时各位朋友都很赞同。我回家后,思考言行录,在汉代容易,在明代困难。明代虽然有人做过,但取舍删削没有什么发明,又向来没有完整的史书,各种书籍难以备齐。我家藏书少,做这件事力量不足。只有汉代人的言行〇在班固、司马迁、范晔、陈寿四史中,就近辑录,功效相对容易。我做了些粗活,希望有赞同这种说法的人接着做吧?因此辑录,历年苦于抄写,竟然没有完成。一天看见昭嗣从袖中拿出书,就是《明儒言行录》。我忍不住惊喜,认为我虽然说了但实行不力。昭嗣默默不言,而书已经告成。凡事〇如此。等到看他的书,有正集,有续集,取舍之间非常谨慎。大体以敬轩为宗师,而各位儒者继承他,有所不足,仍记载先儒的话作为判断,非常不得已,才提出自己的观点以略微显示其倾向。至于阳明的学问,则实行已久,其中从中兴起、努力实行令人敬畏的人不乏其人,仍然两方面都保存,收录绪山、念庵而不收录龙溪、心斋,都有深意,可谓简练严谨了。然而我还担心它太少,认为不如稍加增载,使后来无可添加,那就更为完备了。昭嗣认为对,更广泛采录各种书籍以〇论之。唉!这本书既成,如果再有关于经济、节烈、名臣的书接着它,那么一代人的言行,岂有遗憾呢?况且昭嗣写这本书,不仅仅如我意在存史而已,大概像伊洛渊源,大概是把它作为努力实行理学的先导吧。我对此又有感慨。明代继承宋代理学,既明之后,一代〇文之士不少,像王、唐、瞿、薛,理学并非不善言说,但这部录所记载的,竟然不登载他们,那么儒者所看重的,不也可以大大看出来吗?昭嗣启发我很多了。应防谦序。
听说通晓天地人叫做儒,那么儒者,虽然是学者的通称,但实际上是圣贤的最高准则。只是因为学者所学在于此,所以凡是做学者的,也可以用儒来命名。我曾经上上下下考察古今,而感叹儒者对于世间,大概是因时而进行救弊的。尧、舜、禹、汤、文、武,是儒者而做君主的。皋、夔、稷、契、伊、傅、周、召是儒者而做宰相的。那时道统在上方受尊崇,德行教化翔实融洽,民风淳厚,危害道统的人没有一个出现在其中,所以虞、夏、商、周的书所记载的,都是他们的政治,而历代圣人的道法得以保存,不必多做解释。世道衰落,以至于春秋,王迹熄灭,霸术兴起,功利进入人心,道统的〇不在君主宰相而在学士,学士于是专门以儒自称,而那时的儒者也就有了君子、小人的区别。孔子是圣人,没有得到职位做老师,传授给门人,担心弟子或许陷入小人,所以对子夏说:“你为
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又若逆知后世有邪説者出,以乱吾儒也,故为之戒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盖欲严其训而立其防,以维斯道于不坠。故《论语》一书,较诸书而已详,然犹未深为之辩也。以至战国,百家横流,杨、墨滋甚,孟子生其间,独学孔子辞而辟之,尧以来相▯之道,由是大着。故孟子七篇,较《论语》而加辩。呜呼!详与辩,圣贤因时为救之心,圣贤之不得已也。后之儒者,有心斯世,其立言也,▯如圣贤之不得已焉,则详可也,辩亦可也。汉氏以来,佛老炽兴,歴魏、晋、五代,学士大夫迷惑溺没,莫知底止。唐之时,韩子辩之,下及扵宋,其始也,周、程、张诸子辩之,其继也,朱、陆二子辩之,凡皆发明圣道,排黜佛老,庶防圣贤不得已之心。自是而后,朱、陆分门,互争同异,党死防朽,相为诋訾。乡者辩佛老,兹且辩朱陆。夫朱陆之末流,固不当无辩,要必平心观理,勿执偏私,深得乎吾之所以是,精晰乎彼之所以非,后以吾说衷之,则词不繁而理自胜。不然而徒勦口耳,哓哓然负气争胜,辩说虽纷,究于圣道何补?朱陆复生,将咎其言之已甚矣。呜呼!若是其辩,也不如其无。辩也,有明一代儒者后先踵起,或尚躬行,或崇解悟,皆因时为救,故其发眀圣道,排黜佛老,其功直与宋儒等。然以所见异同,其末流之相讥,如朱陆之纷纷者,迄今而益甚。呜呼,羣言淆乱,折衷诸圣,惟善学者精思慎择,使先儒不得已之苦心得之,万死一生之余者,昭然于载籍之间,天下有志之士得就其质之所近,从其所可从,学其所当学,一轨于正,而勿纳于邪,亦庶防发眀圣道,排黜佛老之一助也。吾友沈昭嗣素志理学,饬躬修行,于宋儒业窥其奥,虑眀儒之说纷莫可纪,乃彚群书纂为《眀儒言行録》,有正有续,出入谨严,采择详慎。今年过从之暇,出以相示,且命序之。因念我髙王父鹿园公宗阳眀之学,録中若东郭、南埜、绪山、念庵诸子,皆先生友也。先考履安公与吾师黄太冲先生皆及蕺山子之门。余不幸背弃先训,方从黄先生读蕺山遗书,以上溯先儒,而頺惰自安,未有以窥其万一。荘诵斯编,既深向慕,须切愧悚。不揣固陋,为述从来儒者因时为救之説,以复于昭嗣,其尚有以教我乎?昭嗣名佳,仁和人。万斯大序。
译君子要做儒者,不要做小人的儒者。」又好像预先知道后世会有邪说出现,来扰乱我们的儒学,所以告诫说:「钻研异端学说,祸害就大了。」这是想要严格训诫并树立防线,来维系正道不致坠落。所以《论语》这一本书,与其他书相比已经详细了,然而还没有深入地进行辩驳。到了战国时期,百家学说泛滥,杨朱、墨翟的学说更加盛行,孟子生在这个时代,独自学习孔子的言辞来批驳他们,从尧以来相传的道,因此大大彰显。所以孟子的七篇著作,与《论语》相比更加辩驳。唉!详细与辩驳,是圣贤根据时势进行补救的心意,是圣贤不得已而为之。后来的儒者,关心当世,他们著书立说,如果像圣贤那样不得已,那么详细也可以,辩驳也可以。汉朝以来,佛教和道教兴盛,历经魏、晋、五代,学士大夫迷惑沉溺,不知道停止。唐代的时候,韩愈辩驳它们,下到宋代,起初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等人辩驳它们,后来朱熹、陆九渊二人辩驳它们,都是阐发圣道,排斥佛教和道教,大概符合圣贤不得已的心意。从此以后,朱熹、陆九渊分派别,互相争论同异,党同伐异,互相诋毁。先前辩驳佛教和道教,现在却辩驳朱熹和陆九渊。朱熹和陆九渊的末流,固然不应该没有辩驳,但一定要平心静气观察事理,不要固执偏见,深刻理解我们之所以正确的原因,精细分析他们之所以错误的原因,然后用我们的学说去衡量,那么言辞不繁琐而道理自然占胜。不这样而只是空口白话,吵吵闹闹意气相争,辩驳虽然纷繁,终究对圣道有什么补益?朱熹和陆九渊如果再生,将会责怪他们的话太过分了。唉!像这样的辩驳,不如没有。辩驳,明代一代儒者先后兴起,有的崇尚躬行实践,有的推崇理解领悟,都是根据时势进行补救,所以他们阐发圣道,排斥佛教和道教,功劳直接与宋儒相等。然而因为见解不同,他们的末流互相讥讽,像朱熹和陆九渊那样纷纷扰扰,到现在更加严重。唉,言论混乱,折中于圣人,只有善于学习的人深思慎选,使先儒不得已的苦心,万死一生的成果,在典籍中清晰可见,天下有志之士能够根据自己天资相近的,跟随应该跟随的,学习应该学习的,统一于正道,而不陷入邪道,也大概有助于阐发圣道,排斥佛教和道教。我的朋友沈昭嗣一向有志于理学,端正自身修养,对于宋儒的学说已经窥见其奥秘,担心明儒的学说纷繁不可记载,于是汇集群书编纂为《明儒言行录》,有正本有续本,出入严谨,采择详细谨慎。今年在交往闲暇时,拿出来给我看,并且让我作序。因此想到我高祖父鹿园公推崇王阳明的学说,书中像东郭、南野、绪山、念庵等人,都是先生的朋友。先父履安公和我的老师黄太冲先生都曾是刘宗周的门人。我不幸背离先人的训诫,正跟随黄先生阅读刘宗周的遗书,向上追溯先儒,却懒惰自安,没有窥见其万一。诵读这本书,既深深仰慕,又深切惭愧。不揣固陋,叙述历来儒者根据时势进行补救的学说,来回复昭嗣,他还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吗?昭嗣名佳,仁和人。万斯大作序。
明儒言行録》予弟进士昭嗣之所辑也。肇自洪武,迄于崇祯,厘为十卷,又续编二卷。登是编者一百七十余家。诸家先纪号谥爵里,以着其世,而裒撮言行之要者,以明其学。自遗文羣籍,以至史録志乗,各编罔勿搜攷。其去取必慎,至异同得失之介,每出已意论定之,罔勿折▯严正指归。画然海内学者先后纂辑不一,要无及此书者,以属予序之。予乃喟然太息以起也。叙曰:儒者之道,未有盛于有眀者也。亦自古未有艰且惕于有明者也。鲁邹肇统,当道崩坠,百家争凌,厥统不尊不専。沿及汉唐,诵法者犹号曰孔墨,曰孟荀。儒林之▯,即经眀行修,未识原本。下逮有宋,厥统始尊始専。时宋兴已百年,方师弟源流相承未防,而▯者猬起。汴祚移而中原文献仅一线嗣江左,然且獝狂竞吠,至曰狂怪,曰浮诞。禁网与偏安相终始。寻魏国临川,稍延旧物扵存亡间。由是观之,儒之于曩载,其植之也短,其拨之也长。独有明三百年间,自始迄终,儒之统煌煌緜緜,未有晦而息之之日也。故曰未有盛于有眀者也。然往代蠧蚀之兴,庙堂犹知别白,即若编管奉祠踈斥之斯替矣,犹不至辱也。明则洪建而下,刀锯三木,祸偏中于儒贤,其极也见僇灭于珰嬖,而宫庭不知。当此而言不辱得乎?然而承之愈危,砥之愈坚。故曰未有艰且惕于有明者也。惟其独盛于前也,譬诸繁星丽天,其大者如五纬之耀芒,而余若嘒然以眀者,勿敢后也。惟其艰且惕于前也,譬诸危峰障澜,其峻者如三门之砥柱,而余若岌岌以当其冲者,勿敢避也。夫其勿敢后与勿敢避,儒者任道之心则然。乃其卓卓树立于天下,所以迈流俗救俗学,天下共尊信之。安在哉?曰:言行二者而已。显则言敷于朝,行孚于国;晦则以言淑诸其徒,以行善诸其身。是岂有毫髪之可伪而饰者哉?虽然言行之辩,盖綦严矣。明初百年之间,天下所尊信为儒者之言,未有二于宋五先生者也。自白沙出,而其言一变,当其时而不变者,胡敬斋、章枫山、罗一▯也。姚江、増城出,而其言再变,当其时而不变者,罗整庵、吕泾野、蔡虚斋也。万厯中,邓定宇、李见罗、邹南皋主乎调停学脉,而其言又若一变;继之以泾阳、少墟、侪鹤、景逸主乎澄清世道,而其言又若再变。有变而异者,有变而离异为同者。夫言之异则可忧也,为夫一二言之异而足以乱吾儒也。而考其行之大端,则未始不同。是故一代诸儒,或为中行,或为狂狷,而必无乡愿之贼,如禹光之经行、杨子之明哲,得以隂窜其中。或以异而疑同,或以同而救异,而未有同室之戈,如伊洛之孽在门墙、紫阳之孽在讲习,起而阳叛其下。呜呼!此明儒之所为懔懔焉守之艰以惕,而其道之长独盛于前古有以也,岂偶然哉?虽然,学者考论前儒言行,非以侈见闻、资口耳,盖▯式型先觉,使言无口过、行无怨恶,树坊表于世,斯善耳。昭嗣天资和粹,早嵗勤学好道,于儒者之传,辨之明,守之正,力行孝友,与人应事必恭必诚,乡邦莫不敬爱之。第进士归,闭门授徒,足不及官府,于先儒言行奚愧乎?行出筮仕,将以致君泽民,表见风采,为当世所依赖,吾道所光大,其楷模效法,此一编足以尽之,更何他求乎?予也夙志于学,伥伥寡所得,今老且衰,即不敢顷刻忘学问,顾省身克已,言行滋疚多矣。对先儒遗范,不觉愧汗,时流离而下,敢为昭嗣朂诸?沈珩序。
钦定四库全书
明儒言行録卷一
安化县知县沈佳撰
叶仪
字景翰,浙江金华人。洪武初,辟召。
元末,受学于白云许谦,语以学者必以五性人伦为本,以开明心术、变化气质为先,遂朝夕惕厉,研究奥防,已而授徒讲学,士争趋焉。
其语学者曰:「圣贤言行尽于六经四书,其微词奥义则近世先儒之说备矣。由其言以求其心,涵泳从容,久自得之,不可先立已见而妄有是非也。」
太祖下金华,召仪为五经师,以老疾辞。▯居养亲,所著书曰《南阳襍藁》等。集吴沈称其
译《明儒言行录》是我弟弟进士昭嗣所编纂的。从洪武年间开始,直到崇祯年间结束,整理为十卷,又续编两卷。收录在这部书里的有一百七十多家。各家先记载名号、谥号、爵位和籍贯,以彰显他们的家世,然后摘录他们言行中的要点,以阐明他们的学问。从遗文群籍,到史录志乘,各类书籍无不搜求考证。其取舍必定谨慎,至于异同得失的细微之处,常常出自自己的意见加以论定,无不折衷于严正的旨归。海内学者先后编纂的书籍不一,但都没有比得上这本书的,因此嘱托我作序。我于是感慨叹息而起。序言说:儒者的道,没有比明朝更兴盛的了。也自古没有比明朝更艰难且令人警惕的了。鲁地邹邑开创道统,当时王道崩坏,百家争鸣凌驾,道统不尊贵也不专一。沿袭到汉唐,诵读效法的还号称孔墨、孟荀。儒林中的人,即使精通经义、行为修养,也不识根本。下到宋代,道统才开始尊贵专一。当时宋朝兴起已百年,师承源流相承未远,而邪说蜂起。北宋灭亡而中原文献仅一线传承到江南,然而仍然狂吠竞逐,甚至被称为狂怪、浮诞。禁令与偏安相始终。不久魏国临川(王安石),在存亡之间稍延旧物。由此看来,儒者在过去的记载中,其树立的时间短,其被拨乱的时间长。独有明朝三百年间,自始至终,儒者的道统辉煌绵延,没有昏暗停息的日子。所以说没有比明朝更兴盛的了。然而往代蠹蚀兴起,朝廷尚知辨别,即使像编管奉祠疏斥这样的衰替,也不至于受辱。明朝则从洪武建文而下,刀锯三木,祸患偏偏集中在儒者贤人身上,其极端是被宦官宠幸者杀戮,而宫廷不知。在这种情况下说能不辱吗?然而承受越危险,磨砺越坚定。所以说没有比明朝更艰难且令人警惕的了。正因为它在前代独盛,譬如繁星丽天,大的如五纬闪耀光芒,其余若微光以明的,不敢落后。正因为它在前代艰难且令人警惕,譬如危峰阻挡波澜,峻峭的如三门的砥柱,其余若岌岌以当其冲的,不敢回避。那不敢落后与不敢回避,是儒者承担道义的心如此。于是他们在天下卓然树立,所以超越流俗、挽救俗学,天下共同尊信。在哪里呢?回答说:言行二者而已。显达时言语敷陈于朝廷,行为取信于国家;隐晦时以言语教化他的弟子,以行为完善自身。这哪里有丝毫可以虚伪装饰的呢?虽然言行的辨别,非常严格。明初百年之间,天下所尊信为儒者的言论,没有不同于宋五先生的。自从陈白沙出现,言论一变,当时不变的,是胡敬斋、章枫山、罗一泉。姚江(王阳明)、增城(罗汝芳)出现,言论再变,当时不变的,是罗整庵、吕泾野、蔡虚斋。万历年间,邓定宇、李见罗、邹南皋主持调停学脉,言论又似一变;继之以泾阳、少墟、侪鹤(刘宗周、孙奇逢、黄道周、张履祥)主持澄清世道,言论又似再变。有变而不同的,有变而离异为同的。言论不同则可忧,因为一两个言论的不同足以扰乱我们的儒学。但考察他们行为的大端,则未尝不同。因此一代诸儒,或为中行,或为狂狷而必无乡愿之贼,如禹光的经行、杨子的明哲,得以阴窜其中。或以异而疑同,或以同而救异的,而没有同室操戈,如伊洛的孽在门墙、紫阳的孽在讲习,起而阳叛其下的。唉!这就是明儒之所以凛凛然守之艰难而警惕,而其道之长独盛于前古的原因,岂是偶然的呢?虽然,学者考论前儒言行,不是为了夸耀见闻、资于口耳,而是为了效法先觉,使言语没有口过、行为没有怨恶,树立坊表于世,这才是好的。昭嗣天资和粹,早年勤学好道,对于儒者的传承,辨别明白,坚守正道,力行孝友,与人应事必恭必诚乡邦无不敬爱他。考中进士归来,闭门授徒,足不踏官府,对于先儒的言行有什么愧疚呢?出行出仕,将以致君泽民,表现风采,为当世所依赖,吾道所光大其楷模效法,这一编足以尽之,更何他求呢?我素有志于学问,茫然少所得,现在老且衰,即使不敢顷刻忘学问,顾省身克己,言行滋疚多矣。面对先儒遗范,不觉愧汗,时流离而下的,敢为昭嗣勉励吗?沈珩序。
钦定四库全书
明儒言行录卷一
安化县知县沈佳撰
叶仪
字景翰,浙江金华人。洪武初年,被征召。
元末,师从白云许谦学习,许谦告诉他学者必须以五性人伦为本,以开明心术、变化气为先,于是朝夕警惕勉励,研究深奥的道理,后来授徒讲学,士人争相追随。
他对学者说:“圣贤的言行尽在于六经四书,其微词奥义则近世的先儒之说完备了。通过他们的言论来探求他们的心,涵泳从容,久自得之,不可先立己见而妄加是非。”
太祖攻下金华,召叶仪为五经师,他以老疾推辞。居家奉养双亲,所著书曰《南阳杂稿》等。吴沈称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