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言行録卷五
。太祖配天,又不得正位南向,名与实乖,非礼。”或曰:“降而合食,以尊就卑,不可谓礼。”不又有大禘乎?宪宗升祔,请并祧徳懿熈三祖,自仁祖下为七庙。异时祧尽,则太祖拟契稷而祧,主藏扵后寝,祫礼行扵前庙,时享尊太祖,祫祭尊徳祖,各不失尊,庶无悖礼。时不能从【何乔新撰墓志】
译太祖配享上天,却又不能正位南向,名实相悖,不符合礼制。”有人说:“降等合食,是以尊贵就卑下,不能说是合乎礼制。”难道没有大禘之礼吗?宪宗升祔太庙时,请求同时将德祖、懿祖、熙祖三祖迁出太庙,从仁祖以下设立七庙。将来如果迁庙的限额用尽,那么太祖就比照契稷之例迁出,神主藏于后寝,祫祭在前庙举行,时祭尊崇太祖,祫祭尊崇德祖,各自不失其尊,大概就不会违背礼制了。当时朝廷没有采纳【何乔新撰墓志】
▯治元年,疏论讲学聼政,累数百言,畧曰:陛下御极以来,屏弃珍玩,放逺竒衺聼纳忠谏,躬览题奏,持此不▯可几尧舜。臣虑正始犹易,保终实难。若内养勿深,外资勿博,鋭志少▯欲心渐滋,有初鲜终,古今大戒。乞开经筵,御午朝聼讲。未明辄赐清问,必求明悟,不惮咨询。午朝政事,口奏畧节,面领裁防。其有军国重务,即召大臣从容面议,仍许谏官随仗弹驳。大抵一日之间,居文华殿之时多,处乾清宫之时少,俾贤才常接扵耳目,视聼不偏扵左右,则内外交修,始终如一。若但如近日日讲午朝,应故事,凡百题奏,皆付司礼诸臣调防批答。臣恐积弊未革,后患滋深。上是公言,御经筵,礼部并请午朝得如公奏。后数年,上时召辅臣坐论政事,阅章奏皆自公发之。
擢吏部侍郎,时王恕为吏部尚书,刘绍和与公为左右侍郎,三人协心相与,凡黜陟人,必视其忠邪易险愿奸为趋舍,公侃侃言之,恕率聼。用修《宪宗实録》,充副总裁。章三上,请觧部事,且曰:“吏部进退百官,众怨所集,闻望如王恕,尚招人言,况臣迂疎,岂胜此任?”上不许。▯治二年卒。
公尝曰:「国可灭,史不可灭。我太祖定天下,即命儒臣撰《元史》。靖难后不记建文君事,遂使当时朝政及方、黄死事诸臣皆湮没不传。及今搜采,犹可补缺。景帝已正位号,英宗实録标目犹书『郕戾王』,附宜改正。凡群臣疏留中者,即忠言正议,国家大政事例,不得豋实録,宜宣付史馆,以备遗忘【并墓志】
公天性孝友,与人交笃扵信义。居常退逊,体若不胜衣,言不出诸口。至商▯义理,论是非曲直,则侃侃刚直,视义所在,勇徃奋发,虽壮夫不逮也。蚤岁尝作五经四书私抄,而诗书二经尤为精到【神道碑】
与何乔新相善。乔新尝治大狱,牾权贵,几中竒祸。众谓乔新固公,独壮之。后乔新列侍从,遇大事或缩恧,辄正色曰:「廷秀亦尔耶?」乔新愧谢之。
公之学自六经子史旁及九流,莫不探综,卒归诸道。其较定群经,谓《书》《象》以典刑一章,乃舜命官之词;《诗》《卷耳》乃大夫行役之作。孔子曰:“吾扵柏舟》见匹夫之不可易也。”是亦非作扵妇人者。又谓《春秋》主事,当无不载;《诗》主词,当有所择。若郑卫诸诗,果为滛者自作,孔子必不録之。《礼》《丧大记》一篇,则《仪礼》经文,其抱遗经以求圣人扵言表如此。弟守阯,南京吏部尚书,为文师昌▯,学师伊川,莅官精勤,尝与公对署南北翰林院事,时人荣之。何乔新《椒丘先生文肃公》
字廷秀,江西广昌人。景泰甲戍进士,仕至刑部尚书。
父文渊吏部尚书公,少颖异,年十一,通《鉴》诵説无遗。病陈子桱续长编,书法卒曹彬、包拯不书官,吕文焕降元不书叛,张世杰溺海不书死节,纪羲轩附不经之谈,书辽金失内外之辨。为周殿撰中规所竒,而沉晦。周谨时然后出,言动必以儒贤为凖。其学以穷理为先,博物洽闻为辅,正心修身而措之家国天下为期。自公之暇,凡书有异种,辄从假録,藏至三万卷,无不校讐【林贞肃撰神道碑】公髫龀时,有竒质,读书问辨,出人意表。尝以宋赵普事质扵少宰,公曰:“观其沮立徳昭,陷扵逢君之恶,而史氏扵其死,顾宜书其爵乎?若包孝肃公,亦名臣也,宜以爵书而否焉,如公论何?”又尝从容问曰:“呉临川以宋举人而仕元,今预从祀之列,抑亦不以此累之乎?”公大异之【周畏庵集】
为秀才时,不妄交人,布衣蔬食,蔑如也。公孤介严冷,执法确然不可移,积忤袁锦衣,伺之无其隙。大僚大奏谳,大制作,皆出其手。副宪八闽,擒豪强,捕海盗,减矿课,罢牛租,控险设县,表儒贤,政绩卓伟,不琐屑簿书。长臬河南,诸贪残吏,▯强援,莫敢问者,尽镌暴坐法去。出钧州,杀人寃狱。岁饥,故事赈至秋,公令连赈麦,实乃已。前后安辑南阳,赈荆襄一再,赈山西,全活不可胜计。南阳招回复业十四万人,附籍六万余戸。北人入邉,
译治元年,(公)疏论讲学与听政,累计数百言,大略说:陛下登基以来,摒弃珍玩,疏远邪佞,听取采纳忠谏,亲自阅览题奏,保持这种作风,几乎可比尧舜。臣担忧正始容易,保持始终实难。如果内心修养不深,外部资益不广,锐志稍减,欲望之心渐渐滋生,有始无终,这是古今的大戒。请求开设经筵,皇帝临幸午朝听讲。天未亮就赐问,必定追求明悟,不害怕咨询。午朝政事,口头奏报略节,当面领会裁断。若有军国重务,就召大臣从容面议,仍允许谏官随仗弹劾驳斥。大体上一天之中,在文华殿的时间多,在乾清宫的时间少,使贤才常接于耳目,视听不偏于左右,那么内外交修,始终如一。如果只像近日日讲午朝,应付故事,凡百题奏,都付给司礼诸臣调防批答。臣恐怕积弊未革,后患滋深。皇上认为公的话是对的,临幸经筵,礼部也请求午朝能如公所奏。后数年,皇上时常召辅臣坐论政事,阅览章奏都由公发起。
提拔为吏部侍郎,当时王恕为吏部尚书,刘绍和与公分别为左右侍郎,三人同心协力,凡是黜陟人员,必定看其忠邪、易险、愿奸来决定取舍,公侃侃而言,王恕大多听从。因修《宪宗实录》,充任副总裁。三次上章,请求解除部务,并且说:“吏部进退百官,是众怨聚集的地方,声望如王恕,尚且招人议论,何况臣迂疏,岂能胜任此任?”皇上不许。治二年去世。
公曾说:“国家可灭,史不可灭。我太祖平定天下,就命儒臣撰写《元史》。靖难之后不记载建文君的事,于是使当时朝政及方、黄死节诸臣都湮没不传。到现在搜集采录,还可补缺。景帝已正位号,英宗实录标题还写‘郕戾王’,附宜改正。凡群臣疏留中的,即使是忠言正议,国家大政事例,不能登实录,应宣付史馆,以备遗忘。”【并墓志】
公天性孝友,与人交往笃于信义。平时退让谦逊,身体好像不胜衣,言语不出诸口。至于商议义理,论说是非曲直,则侃侃刚直,看义所在,勇往奋发,即使是壮夫也比不上。早年曾作五经四书私抄,而《诗》《书》二经尤为精到。【神道碑】
与何乔新交好。乔新曾审理大狱,触犯权贵,几乎遭遇奇祸。众人认为乔新固执,唯独公壮其行。后乔新位列侍从,遇到大事有时退缩畏惧,公就正色说:“廷秀也这样吗?”乔新惭愧谢罪。
公的学问自六经子史旁及九流,无不探究综合,最终归于道。他校定群经,认为《书》《象》以典刑一章,是舜命官的词;《诗》《卷耳》是大夫行役之作。孔子说:“我在《柏舟》见到匹夫不可改变。”这也并非妇人所作。又说《春秋》主事,应当无不记载;《诗》主词,应当有所选择。如果郑卫诸诗,果真是淫者自作,孔子必不收录。《礼》《丧大记》一篇,则是《仪礼》经文,他怀抱遗经以求圣人于言表如此。弟守阯,任南京吏部尚书,为文师昌,学师伊川,莅官精勤,曾与公对署南北翰林院事,当时人以此为荣。何乔新《椒丘先生文肃公传》
字廷秀,江西广昌人。景泰甲戌进士,仕至刑部尚书。
父文渊,吏部尚书公,年少颖异,十一岁,通《鉴》诵说无遗。批评陈子桱续长编,书法在卒曹彬、包拯时不书官,吕文焕降元时不书叛,张世杰溺海时不书死节,纪羲轩附不经之谈,记辽金失内外之辨。被周殿撰中规所奇,但沉晦。周谨时然后出,言动必以儒家贤人为准。其学以穷理为先,博物洽闻为辅,以正心修身而措之家国天下为期。自从公之暇,凡书有异种,就借录,藏至三万卷,无不校雠。【林贞肃撰神道碑】
公髫龀时,有奇质,读书问辨,出人意表。曾以宋赵普事质问少宰,公说:“看他沮立德昭,陷于逢君之恶,而史氏在他死时,难道宜书其爵吗?若包孝肃公,也是名臣,宜以爵书而否,如公论何?”又曾从容问曰:“吴临川以宋举人而仕元,现在预从祀之列,难道也不以此累他吗?”公大异之。【周畏庵集】
为秀才时,不妄交人,布衣蔬食视之蔑如也。公孤介严冷,执法确然不移,积忤袁锦衣,伺之无隙。大僚大奏谳,大制作,都出自他手。副宪八闽,擒豪强,捕海盗减矿课,罢牛租,控险设县表儒贤,政绩卓伟,不琐屑于簿书。长臬河南,诸贪残吏有强援,莫敢问者,尽镌暴去。出钧州,杀人冤狱。岁饥,故事赈至秋,公下令连赈麦,实乃已。前后安辑南阳赈荆襄一再,赈山西,全活者不可胜计。南阳招回复业十四万人,附六万余户。北人入边,
设伏灰沟桥,斩获甚众。召为刑部侍郎。小王子又入边,杀边将,畿辅震惊,紫荆、居庸尤急。公徃经畧,练兵立险,为必捣老营之计。小王子闻而遁。播州扬友谋宣抚,遂谋夺宣慰,诬有反状。公徃讯,具得其奸,奏诛其党数人,革官削印,而迁友保寜。其他疏还留守,夺民芦洲,革官校私驾帖,禁京师异服异言,録罪囚第徭役,行贱籴,经猷注措,皆翊正国是,赞画太平之大端。
译在灰沟桥设下伏兵,斩杀俘获敌军众多。被征召担任刑部侍郎。小王子再次入侵边境,杀害边将,京畿地区震动惊恐,紫荆关、居庸关形势尤其危急。公前往统筹谋划,训练军队,设立险要防御,制定了务必捣毁敌军老营的计策。小王子听说后便逃遁而去。播州宣抚使杨友谋,于是图谋夺取宣慰使职位,诬陷杨友保谋反。公前往审讯,彻底查清其奸诈罪行,上奏诛杀其党羽数人,革除杨友谋官职并收缴印信,而将杨友保调任至寜地。其他如疏请召回留守官员,收回被侵占的民田芦洲,废除军官私用驾帖,禁止京城出现奇装异服和怪异言论,登记罪囚以替代徭役,实行低价购粮政策,这些经世筹划与措施,都旨在匡正国家大政,辅佐太平盛世的根本大局。
公初第进士,奉使淮西,巢令阎徽以尝师其先,公赠以白金文绮,公却之。徽曰:“吾以寿吾师,非赠君也。”曰:“子以寿吾父,因他人致之则可,因吾致之则不可。”卒不受。在闽时,典市舶,内臣死,镇守太监分其余赀,遗三司,公独力辞之,不获则受而输扵公帑。及观察扵汴,都指挥武成徳公尝荐阃职,赆以犀带银器数事,公▯曰:“我知君,君何不知我?”成惭而退。及致仕日,杨宣慰遣使致金银为寿,并献文梓可为棺者,公一无所纳。或言可受,公曰:“戒之在得,正在今日【謇斋▯缀録】
国朝父子尚书何为盛?识者拟之范之文正、忠宣。▯治初,与王恕、彭绍、马文升、张悦并系时望,称大老。尝两得疾,景皇帝命医诊视,遣中官赐酒、米、蔬、肴。虽禄世二品,常守儒素,义利界畛,截不可犯。平生气节,友彭惠安文学,友丘文庄,以为知己,而声色澹然【神道碑】
先生自初仕,即自誓不营利,不阿权贵,不以爱憎为赏罚,守其誓终身。性刚介,寡与,歴官皆久而后迁【门人蔡清撰传】掌刑曹,属吏畏其严明,拒絶请托,或脇以祸福,皆不顾。所着有《周礼集注》《宋元史臆见》《椒丘集》诸书。
殁后,有司请谥。谓其仕也有功,有烈处也有徳有言。信道之笃,既无愧扵薛瑄;著述之多,实可配乎丘濬。特赠太子少傅,谥文肃。
廵抚都御史林俊言:「乔新敭歴中外,终始全徳,致仕十有余年,足迹不入城府,声色货利素不婴心,著书立言,老尤造妙,可与故刑部尚书彭韶并谥为文。」
椒丘先生与罗一峯书曰:「近得陈公甫二书,仆寻绎数日,深喜公甫玩心髙明,非俗儒所及,斯道之传有望矣。但书中所言有不能无疑者。夫道之难言也,尚矣。中庸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则所谓道者不外乎性命,非窈防昏黙之谓也。又曰:『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是所以入道者不外扵存心致知,非有甚髙难行之事也。自濂洛关闽诸大儒继作,其扵道之全体大用与凡所以入道之方,发明详且尽矣。儒者世守之,毋庸异説。今公甫之书云:『夫道至近而神,至无而动』,又曰:『虚其本也,致虚所以立本也』,得非老庄虚无之教乎?又曰:『不须广览前言,徒乱心目』,得非子静不必读书之説与?又曰:『僻处作室,静处用工』,则学道者必如仙翁释子,絶▯离伦,乃可以得道与?至扵林缉熈之书曰:『终日静坐,杜门面壁』,无乃禅家之意欤?又曰:『端黙逾月,从此得些光景』,无乃佛氏顿悟之説与?凡此数説,参诸濂洛闗闽之书,诚为可骇。不知公甫何为而然也?岂所谓智者过之耶?」彭韶惠安公
字鳯仪,福建莆田人。天顺丁丑进士,仕至刑部尚书。
公除刑部主事,改署员外郎。有张岐者,自外台擢右佥都御史,协管院事。公以其人非才,力论其不可,而愿朝廷収召王竑、李秉、叶盛,以伸公论。疏入,诏狱宥,复职。外戚周遵请田,命公徃勘。公至其地,环视周匝,径归。奏曰:“田本民有,地有高下。旱则资污下以补高,仰潦则资高仰以禆污下,安有空闲可以别给?”复诏狱得释【并宋端仪撰行状】
陞四川按察司副使,所至黜奸蠧,卹民隐,剖决疑狱甚多。録《朱门问答》,有及时政,名曰《政训》,以自儆。廉而不激,明而不苛,蜀人畏而懐之【林俊撰神道碑】
为广东布政使荐,陈献章劾镇守太监顾恒非礼贡献,又劾市舶太监韦眷矫称进奉,辄乱旧章,又劾太监梁芳弟镇抚梁海私采禽鸟等物进贡,官民俱罹其害。芳怒,且中伤公。会公应诏陈言,条上渐不克终,四事忤防,调贵州。未几,吏部尚书尹旻荐公,大臣器,上故知公名,遂陞副都御史,廵抚江南,督粮储。公简静明法,禁吏不敢犯。
孝庙初以荐召为刑部侍郎,廵视浙西,劾罢不职守臣。寻勅公整理盐法,公绘灶戸晒淋熬负折阅朋偿之苦节为八图以献。召入为吏部左侍郎,与太宰王公恕协心铨裁,人不敢妄干以私。▯治三年,彗星见天津
译先生起初考中进士,奉命出使淮西,巢县县令阎徽因为曾经拜先生父亲为师,赠送先生白金和锦缎,先生推辞不受。阎徽说:“我是用来祝寿给我老师的,不是赠送给你的。”先生说:“你用来祝寿给我父亲,通过别人转交是可以的,通过我转交则不可以。”最终没有接受。在福建任职时,掌管市舶司,宦官去世,镇守太监瓜分其剩余财物,分给三司,先生极力推辞,推辞不掉就收下并上缴国库。等到在汴梁任观察使时,都指挥武成德先生曾经推荐他担任边镇职务,赠送犀角腰带和银器几件,先生说:“我了解你,你怎么不了解我?”武成德羞愧地退下。等到退休那天,杨宣慰派使者送来金银祝寿,并献上一棵可做棺材的文梓木,先生一概不接受。有人说可以接受,先生说:“戒惧贪得,正是在今天。”
本朝父子同任尚书,谁最显赫?有识之士将他比作范仲淹、范纯仁。弘治初年,与王恕、彭韶、马文升、张悦并列,享有当时声望,被称为元老。曾经两次生病,景泰皇帝命令医生诊治,派遣宦官赐给酒、米、蔬菜、菜肴。虽然世代享受二品俸禄,常保持儒者朴素作风,义利界限,截然不可侵犯。平生气节,与彭惠安、丘文庄交好,视他们为知己,而对声色欲望淡然处之。
先生自从开始做官,就发誓不谋取私利,不阿谀权贵,不因个人好恶施行赏罚,终身坚守誓言。性格刚直耿介,少与人交往,历任官职都任职很久才升迁。掌管刑部时,下属官吏畏惧他的严明,拒绝请托,有人用祸福威胁,他都不顾。著有《周礼集注》《宋元史臆说》《椒丘集》等书。
去世后,有关部门请求赐谥号。认为他做官有功,处世有节,有德行有言论。信道之坚定,无愧于薛瑄;著述之丰富,确实可配得上丘濬。特别追赠太子少傅,谥号文肃。
巡抚都御史林俊说:“乔新历任内外官职,始终保全德行,退休十多年,足迹不踏入官府,声色货利素来不萦于心,著书立言,年老更加精妙,可以与已故刑部尚书彭韶同谥为‘文’。”
椒丘先生给罗一峯的信中说:“最近收到陈公甫两封信,我反复推敲几天,非常高兴公甫潜心于高深明达的道理,不是世俗儒者所能达到的,圣道的传承有希望了。但信中有些话不能没有疑问。道难以言说,由来已久。《中庸》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那么所谓道不外乎性命,不是幽暗昏昧的意思。又说:‘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这是进入道的方法不外乎存心致知,没有什么高深难行的事情。自从濂、洛、关、闽各位大儒相继兴起,对于道的全体大用以及进入道的方法,阐发详尽完备。儒者世代守护,无需异说。如今公甫的书说:‘道至近而神,至无而动’,又说:‘虚其本也,致虚所以立本也’,莫非是老庄虚无的教义吗?又说:‘不须广览前言,徒乱心目’,莫非是陆九渊不必读书的说法吗?又说:‘僻处作室,静处用工’,那么学道的人必须像仙翁释子,断绝人伦,才可以得道吗?至于林缉熙的书说:‘终日静坐,杜门面壁’,莫非是禅宗的意思吗?又说:‘端默逾月,从此得些光景’,莫非是佛教顿悟的说法吗?凡是这几种说法,参照濂、洛、关、闽的书籍,确实令人惊骇。不知道公甫为什么这样?难道是所谓智者过之吗?”
彭韶,字凤仪,福建莆田人。天顺丁丑年进士,官至刑部尚书。
先生任刑部主事,改任员外郎。有个叫张岐的人,从外台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协管院务。先生认为此人没有才能,极力论说不可,而希望朝廷召还王竑、李秉、叶盛,以伸张公论。奏疏呈入,张岐被下狱宽恕,恢复原职。外戚周遵请求赐田,命令先生前往勘查。先生到达那里,环视四周,直接返回。上奏说:“田地本来属于百姓,地势有高有低。干旱时借助低洼处补充高处,水涝时借助高处补充低洼处,哪里有空闲土地可以另外赐予?”再次下诏,张岐被释放。
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所到之处罢黜奸邪,体恤百姓疾苦,判决疑难案件很多。编录《朱门问答》,有时涉及时政,名为《政训》,用来自我警戒。廉洁而不偏激,明察而不苛刻,蜀地百姓敬畏而怀念他。
因广东布政使推荐,陈献章弹劾镇守太监顾恒非礼进贡,又弹劾市舶太监韦眷假称进奉,擅自扰乱旧制,又弹劾太监梁芳的弟弟镇抚梁海私自采集禽鸟等物进贡,官民都遭受其害。梁芳愤怒,且中伤先生。恰逢先生应诏陈述意见,条陈渐不克终四件事,触怒皇帝,调任贵州。不久,吏部尚书尹旻推荐先生,大臣器重,皇上原本知道先生名声,于是升任副都御史,巡抚江南,督管粮储。先生简静明法,禁止官吏不敢犯法。
孝宗初年因推荐召为刑部侍郎,巡视浙西,弹劾罢免不尽职的臣子。不久敕令先生整理盐法,先生绘制灶户晒盐、淋卤、熬盐、背负、折损、赔偿之苦的八幅图进献。召入朝任吏部左侍郎,与吏部尚书王恕同心协力选拔官员,人们不敢妄图以私事干扰。弘治三年,彗星出现在天津星位。
,公上厚根本,减役钱,正近侍,慎官爵四事。其正近侍曰:「内臣出入左右,言语轻重,能为祸福,人所畏惮。令军马钱粮等▯尽付其手,凡有章奏,无不先允而后下扵该部。该部承而行之,不复审处,是失政体也。」及至有犯,多从寛宥,是失刑威。耗财妄费,不惟不禁,而反助之。第宅逾制,服食求竒于斯极矣。惟大公至正以服其心,克明克勤以折其气。上法祖宗,干刚独防褒良善而亲忠贤,远佞媚而斥奢纵,事务归扵所司,威福必由已出。终篇又言:「朝廷一日万几,安能劳心周溥?愿执其要,自今午朝惟议经邦急务,就扵御前公同计议,内阁辅臣亦在彼同详论可否。事体既定,就行口奏取防奉行。如此不惟世事日熟扵圣明耳目,而群臣高下邪正亦自可见。」上嘉纳之。
译皇上重视加强根本、减少徭役赋税、整顿近侍、慎重授予官爵这四件事。其中关于整顿近侍,奏疏说:“宦官在皇帝身边出入,言语间的轻重,能决定人的祸福,是人们所畏惧的。现在将军马钱粮等事务全都交给他们手中,凡是章奏,无不先由他们允准,然后才下达给相关部门。相关部门只是承接执行,不再审查处理,这是丧失了政治体制的规范。”等到宦官有罪时,大多从轻宽恕,这是丧失了刑罚的威严。耗费钱财、胡乱浪费,不仅不禁止,反而加以助长。他们的住宅超过制度规定,在服饰饮食方面追求新奇,已经到了极点。只有以公正无私来使他们心服,以光明勤勉来挫败他们的骄气。皇上效法祖宗,刚健果断,独自防范,褒奖良善而亲近忠贤,疏远奸佞而斥责奢侈放纵,事务归由相关部门负责,威福必须由皇上自己决定。奏疏结尾又说:“朝廷每天事务繁多,怎能劳心周全普遍?希望抓住关键,从今以后午朝只讨论治理国家的紧急事务,就在御前共同商议,内阁辅臣也在那里一同详细讨论可行与否。事情既定,就口头奏报,取旨奉行。这样不仅世事日益熟悉于圣明的耳目,而且群臣的高下邪正也自然可以看清。”皇上嘉许并采纳了这些建议。
陞刑部尚书,公掌刑宪,务眀慎,而以忠恕为本。尝言:「刑以弼教,使之畏威远罪,导之以善耳。」遇有骨肉相残者,辄忧行扵色,曰:「是吾之刑罚不足以止奸也。」谨扵守法,而亦尝有法外之意【行状】
安远侯柳景总兵两广,两广廵抚秦纮发其奸赃钜万。景有挟欲破法,且挤纮。公竟抵景法,禠其爵。景赃入八百两,忽降蠲防。公言:“景赃十未及一,即蠲他日,遂可营复爵位。爵位既复,又可营求出镇。”公在部二年,请致仕,卒,赠太子少保,谥惠安。
公孝友温恭,廉明直谅,寡欲清心,始终无玷。仪状歉然,不啻寒士。至法理所在,义色昌词,人不可夺。所着有《国朝名臣録》《赞莆阳文献志》《政志》《文集》百余卷。
公天资粹美,涵养深厚,其学以儒为宗,务清明其心,以求圣贤气象,终日端坐,非繙阅经史则省察性情,处已待人一扵诚敬,暮年名徳益尊,而其自处退然如无所有,处乡里终始欲以质俭起頺风,进修之功老而不倦,未卒前数月,犹简所知云,抵家半载,邨居寡学,所存所行一故吾而已,何由可善其后而减宿咎哉【宋端仪撰行状】林俊褒异旧臣疏畧曰:臣闻何乔新与彭韶,先为刑部属官,并负盛名,积官俱至尚书,韶忠亮懿醇,乔新贞方恭慎,又各儒术精究,吏事熟谙,得古人之深以同任天下之重,当时言完名纯徳、文学政事、节概皆属心焉,韶学有经纬,道适中和,危言峻行,廉问贞风,今谥不副行,乞如叶盛、呉讷、魏骥等谥不报。
【佳】曰:孝宗初年,从吾先生与王介庵、何椒丘数公,并以硕徳伟望为大臣,致隆平之治,行义逹道,非本之学者粹乎?
公上渐不克终。疏云:初年废立中宫,特诏天下正家之礼,严矣。近间诸镇守内臣贡献方物扵皇妃,或加中宫上,又褒荣其家,几与前朝后家等,此正家未终也。初年内侍近臣进用,希简防防之意,深矣。近増以万计,利源兵柄多付其手,违禁犯科辄宥勿罪,所请辄从,此防防未终也。初年罢天下贡献,俭约之徳着矣。兹复诏镇守内外等官献方物,此持俭未终也。初年保傅六卿未尝轻授,用人之慎至矣。近公卿无故辄加保傅,寺监诸司多以高官兼掌,及其致仕,滥予恩泽,此用人之道未终也。
张元祯东白先生
字廷祥,江西南昌人。天顺庚辰进士,仕至吏部左侍郎。
公生而灵异,五岁出语惊人。寜献王闻其名,召见之,命为韵语,响应无穷。有“心定万事定”之句,王惊曰:“异哉,斯童!他日必为国家伟器。”都御史韩雍得其文,竒之,以为有千里长江之▯。
公为编修,屡建言。宪宗初即位,上疏劝行三年丧。又上疏言治道大本,原曰讲学,曰用人,曰厚风化。行此三者,则庶政毕举。未几,与时宰议不合,乃乞归养。病家居二十余年,益沉潜性理之学,玩心高明。廷臣交荐其学际天人,当今鲜伦,宜大用。皆不起。
▯治初,召修宪宗实録进春坊左赞善,上疏劝行王道,反覆几万言。实録成,陞南京翰林院侍讲学士。既又乞归养母,家居者又九年。修大明会典,召为副总裁,陞翰林学士,侍经筵日讲。时孝宗雅意向,公特为低几就聼之。修歴代通鉴纂要,又召为副总裁,改太常寺卿兼学士,仍侍经筵日讲。上疏劝经筵讲太极图,以及西铭诸性理书,东宫讲《孝经》《小学》。孝宗欣然嘉纳,亟索太极图观曰:“天生斯人,以开朕也,且将大用。”竟不果【王文恪撰神道碑】公少侍父疾,吁天请代,丧礼尚古,事母色养,遇二弟有恩。尝建一庄,岁置租二百石以济族党,以四百石贷乡民,有司为给帖。书籍其扵书务博渉力探经传,頥隠多所独得。一时谈学者数人,各树门戸,而公屹然中立。作《易诗春秋语要》《四书集要》《太极图説要》《纲目近思録家语解要》,皆未脱稿。为诗文始务竒崛,勇脱蹊径,晚就平实,论议掲掲,尤深嫉恶至不可近。及再被召,益寛厚,虽后进寒士亦与抗礼,顾或为贬抑。要其中容有所见,贤者之不可
译升任刑部尚书,何乔新掌管刑法,务求明察审慎,而以忠恕为根本。他曾说:“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的,目的是使人畏惧威严而远离犯罪,引导他们向善罢了。”遇到有骨肉相残的案件,他总是在神色上流露出忧虑,说:“这是我的刑罚不足以制止奸恶啊。”他谨慎地遵守法律,但也曾有过法外施恩的举措。
安远侯柳景在两广担任总兵,两广巡抚秦纮揭发他贪污巨额赃款。柳景有倚仗权势破坏法律的想法,并且想排挤秦纮。何乔新最终依法惩处了柳景,剥夺了他的爵位。柳景的赃款达八百两,忽然朝廷下令减免刑罚。何乔新说:“柳景的赃款十分中不到一分,如果现在减免,日后他就可以谋求恢复爵位。爵位一旦恢复,又可以谋求重新出任镇守之职。”何乔新在刑部任职两年,请求退休,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惠安。
何乔新孝顺友爱,温和恭敬,廉洁明察,正直诚信,欲望少而心地清净,始终没有污点。仪表谦恭,不亚于贫寒的读书人。但到了涉及法理的地方,他神色庄重,言辞激昂,别人无法动摇他的意志。他的著作有《国朝名臣录》《赞莆阳文献志》《政志》、文集等一百多卷。
何乔先天资纯美,涵养深厚,他的学问以儒家为宗,务求使内心清明,以追求圣贤的气象,整天端坐,不是翻阅经史就是反省察验自己的性情,对待自己、对待别人都出于诚敬,晚年名声德行更加尊贵,但他自处谦退好像一无所有,在乡里始终想用质朴节俭来匡正颓废的风气,进修的功夫到老也不厌倦,去世前几个月,还简选所知道的人说,回家半年,乡村居住缺乏学问,所保存所实行的只是一个旧日的我罢了,怎么能善后并减少过去的罪过呢。林俊在褒扬旧臣的奏疏中略说:臣听说何乔新与彭韶,先前都是刑部的属官,都负有盛名,累积官职都到了尚书,彭韶忠诚亮直、美好醇厚,何乔新坚贞方正、恭敬谨慎,又各自精通儒术,熟悉吏治,深得古人的精髓以共同承担天下的重任,当时人们谈论完美名声、纯粹德行、文学政事、节操气概都倾心于他们,彭韶学问有经纬,道义适中和谐,言论危正行为严峻,廉洁询问贞洁的风气,现在的谥号不符合他的品行,请求像叶盛、吴讷、魏骥等人那样给予谥号,没有回复。
【佳】说:孝宗初年,从吾先生与王介庵何椒丘几位先生,都凭借硕大的德行和伟大的声望成为大臣,成就了隆盛的太平治世,实行道义通达大道,不是本之于学问的纯粹吗?
何乔新上奏说逐渐不能坚持到底。奏疏说:初年废立中宫,特别下诏天下端正家庭礼仪,严厉啊。近来各镇守宦官向皇妃贡献地方特产,有的超过了中宫,又褒奖荣耀他们的家族,几乎与前朝后妃的家族相等,这是端正家庭没有坚持到底。初年内侍近臣被进用,希望简省防范的意思,深啊。近来增加数以万计,利源兵权多交给他们手中,违反禁令触犯法纪就宽恕不罪,所请求的都听从,这是防范没有坚持到底。初年罢免天下贡献,俭约的德行显著啊。现在又下诏镇守内外等官贡献地方特产,这是持守俭约没有坚持到底。初年保傅六卿不曾轻易授予,用人的谨慎到了极点。近来公卿无故就加授保傅,寺监各官多由高官兼掌,等到他们退休,滥加恩泽,这是用人的道理没有坚持到底。
张元祯东白先生
字廷祥,江西南昌人。天顺年间庚辰科进士,官至吏部左侍郎。
张元祯生来灵异,五岁说话就惊人。宁献王听到他的名字,召见了他,让他作韵语,他应对无穷。有“心定万事定”的诗句,宁献王惊讶地说:“奇怪啊,这个孩子!将来必定是国家的栋梁。”都御史韩雍得到他的文章,认为奇特,认为他有千里长江的壮阔。
张元祯担任编修,屡次提出建议。宪宗刚即位,他上疏劝行三年丧礼。又上疏谈论治理大道的根本,说是讲学,说是用人,说是厚植风化。实行这三者,那么各种政务都能办好。不久,与时任宰相意见不合,于是请求回家奉养父母。在家生病二十多年,更加沉潜于性理之学,玩味高明之处。朝廷大臣交相推荐他学问贯通天人,当今少有伦比,应该大加任用。他都不起用。
治初,召他修撰宪宗实录,晋升为春坊左赞善,上疏劝行王道,反复论述几万言。实录修成,晋升为南京翰林院侍讲学士。不久又请求回家奉养母亲,在家又住了九年。修撰大明会典,召他担任副总裁,晋升为翰林学士,侍奉经筵日讲。当时孝宗向来意向,他特别降低几案就听。修撰历代通鉴纂要,又召他担任副总裁,改任太常寺卿兼学士,仍然侍奉经筵日讲。上疏劝经筵讲解太极图,以及西铭等性理书,东宫讲解《孝经》《小学》。孝宗欣然赞许采纳,急切索要太极图观看说:“天生这个人,来开导我,将要大加任用。”最终没有实现。张元祯年轻时侍奉父亲生病,呼天请求替代,丧礼崇尚古制,侍奉母亲和颜悦色,对待两个弟弟有恩惠。曾经建造一个庄园,每年置办租米二百石来救济宗族,用四百石贷给乡民,官府为此发给凭证。书籍方面他务求广泛涉猎,深入探究经传,颐养隐逸多有独到见解。当时谈论学问的几个人,各自树立门户,而他屹然中立。作《易诗春秋语要》、《四书集要》、《太极图说要》、《纲目近思录家语解要》,都没有定稿。写诗文开始务求奇崛,勇于摆脱常规,晚年趋于平实,议论鲜明,尤其深恶痛绝邪恶到不可接近。等到再次被召,更加宽厚,即使是后进寒士也与他平等相待,但有时也被贬抑。大概其中有所见,贤者之不可
公癯然纎弱,崖岸孤贞,刚果之气不可屈。好面折人过,交陈选、罗伦、陈献章,皆以道学称,相与规切。学者称东白先生。
公入翰林,未几即归卧林下,不起。名高一时,天下士想望其风采。晚年以纂修再出,遂为时軰所忌。故论者以为不若章徳▯晚节坚志不出之为云【国朝理学名臣传纂】先生进所着太极论,上寘怀中,时出展诵,凡数日乃已。圣性好学如此【皇明纪畧】
今日士大夫晓逹天下国家事,惟张廷祥【枫山语録】
陈白沙曰:「罗先生杜门广昌,张内翰会讲西山,克恭辟书斋扵后圃,静坐,其皆不以病废学者乎?」
先生曰:「此道人多扵动处失之,故君子用力扵动时,较之静时尤▯志。其动而已有所向者,扵是不有所持,鲜不竟为物胜。故必卓然自持,做得主定,如师行有律,纵旁突衡冲,坚不可撼,如砥柱有根,纵川翻海立,屹不可揺。若是然后为善,抑此非主扵敬不能。盖心主一身,而敬又作主扵心者,敬立则群邪自无间可投,而志不中挠。茍为不敬,则中失所主,虽鋭意以前,而乘虚瞰隙攻夺之者纷纷,犹之孤军被围扵旷荡之野,壁垒不完,士气不作,将不成禽者几希。又如帆漏舟扵奔流骇浪中,未有不樯倾柁折而沉以覆者。」或曰:「然则敬若何用功?」曰:「程子云:『主一若何?』主一曰:「程子云:『只整齐严肃则心便一。』心一时若何?」曰:「谢上蔡云:『常惺惺。』常惺惺时若何?」曰:「尹和靖云:『心中更着不得毫发事。』用力扵是,始则生,久乃熟,不可放下。须习习则熟,熟则志不待持,凡有动自无能夺者矣【持志轩记】
仁之道,大矣!公不足以尽之,而谓公非仁不可;爱不足以尽之,而谓爱非仁不可。盖仁有小大,有浅深,有生熟。大而罔不该,深而莫可测,熟而无所勉,仁矣。然一念之萌,公且爱焉,亦仁也;一言之宣,公且爱焉,亦仁也;一行之力,公且爱焉,亦仁也。仁岂有间扵小大、扵深浅、扵生熟也哉?譬诸千红万紫,固春也,而一葩一蕋,独非春欤?千歧万派,固水也,而一涓一勺,独非水欤?千门万戸,固宫室也,而一扉一牖,独非宫室欤?君子扵是乎有以识仁之为道焉【仁轩记】
朱子语▯大全》一百四十卷,宋导江黎靖徳之所编也。朱子遗语之在天下者,盖搜访尽扵是矣。愚惟此编皆朱子门人之私録,非其自笔之成书也。其中语意不无失真,且所答问或在未成书之前,见有未定,全在观者之自有以择取之,殊与读朱子之成书不同也。朱子成书之行世者,盖尝自言平生精力尽在四书,学者诚能扵其所注沉潜玩索,省察体验,使此理已了然心目之间,而更参诸此编以博之,则四书中或有论议所未及着明,所未尽,又或有引而不发者,将扵此编尽得之。如是则此编之有益扵学者不小。茍或扵其成书尚不能究极之,而欲泛观此篇以▯其博,愚恐如航海而无舵,茫乎泛焉,不得其畔岸,而此编止以充其弄笔簸舌而益张虚驾妄之谬,其深为有害,不徒如程子所云转使人薄而已。大抵圣贤之言,皆所以发明斯道,道即圣贤之心也。圣贤之心不可见,可见者其言耳。然自孔孟后千五百年,能因圣贤之言而得圣贤之心者,曽几何人?直至有宋周程张子始复明之,而朱子又因而大明之,其所言多千五百年以来儒者所未闻。今学者幸成诵其遗书,必当因其言而究其心,使吾心与其言契而为一,使其言与古圣贤之言契而为一,不徒在扵书册之上文字之间,是为得之。不然则其言之详且尽,使人一目尽了,一旦尽得,如此编然,殆不如精且奥者可以令人深思力索而自得之之愈也。扵戱君子之为学,何为也哉?为此身也,为此心也。此心之体,虽极天下之大,无不该;此心之用,虽极万物之理,无不贯。然非格物致知以明之,则一理未知,而此心有蔽;此心有蔽,而欲望其措诸躬也,无不当难矣。读书格致之至要者也,而精扵四书,尤读书之至要也。凡天下事得其要,则力少而功多,况扵读书?
译先生清瘦纤弱,品格孤高坚贞,刚强果决的气节不可屈服。他喜欢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与陈选、罗伦、陈献章交往,他们都以精通道学著称,互相规劝切磋。学者们称他为东白先生。
先生进入翰林院,不久便辞官归隐山林,不再出仕。他名声显赫于一时,天下的读书人都仰慕他的风采。晚年因参与编纂史书再次出山,于是被当时的权贵所忌恨。所以评论的人认为,他不如章德茂晚年坚守节操不出仕那样做得好。【《国朝理学名臣传纂》】先生进献他所著的《太极论》,皇上把它放在怀中,时常拿出来诵读,过了好几天才停止。圣上喜好学习竟到了这种地步。【《皇明纪畧》】
如今士大夫中通达天下国家大事的,只有张廷祥。【《枫山语録》】
陈白沙说:“罗先生闭门于广昌,张内翰在西山会讲,克恭在后园开辟书斋,静坐修行,他们难道都不是因为生病而废弃学业的人吗?”
先生说:“这些道人多在行动上失误,所以君子在行动上用力,比起在静坐时更加需要立志。那些行动已有方向的人,如果不有所持守,很少能不最终被外物所战胜。所以必须卓然自立,能够主宰自己,就像军队行军有纪律,纵然旁侧冲击,也坚不可摧;就像砥柱山有根基,纵然江水翻腾、海浪耸立,也巍然不可动摇。这样然后才能行善,然而这如果不是以‘敬’为主宰是做不到的。因为心主宰全身,而‘敬’又主宰心,‘敬’确立了,各种邪念自然没有空隙可乘,志向也就不会中途受挫。如果不敬,那么内心就失去了主宰,虽然锐意向前,但趁着空虚窥探间隙来攻夺的邪念纷纷而来,就像孤军被围困在空旷的原野上,壁垒不完整,士气不振,将领不被俘虏的情况几乎很少。又像在奔流的骇浪中驾驶漏水的船,没有不桅杆折断、舵柄损坏而沉没翻船的。”有人问:“那么‘敬’该如何用功呢?”回答说:“程子说:‘主一是什么意思?’主一就是:‘程子说:只要整齐严肃,心便专一。’心专一了又怎么样呢?回答说:‘谢上蔡说:常常保持清醒警觉。’常常保持清醒警觉时又怎么样呢?回答说:‘尹和靖说:心中容不得丝毫杂事。’在这方面用力,开始时会觉得生疏,久了就熟练了,不可放下。必须习惯成自然才熟练,熟练了志向就不需要刻意持守,凡是有所行动自然就没有什么能夺走它了。”【《持志轩记》】
仁的道理,广大啊!公正不足以穷尽它,却说没有公正就不能称为仁;爱不足以穷尽它,却说没有爱就不能称为仁。大概仁有小大之分,有深浅之别,有生熟之异。广大而没有不包容的,深奥而没有不可测度的,纯熟而没有需要勉强的,这就是仁。然而一个念头萌发,公正且充满爱意,这也是仁;一句话宣示,公正且充满爱意,这也是仁;一件事去努力,公正且充满爱意,这也是仁。仁难道在小大、深浅、生熟之间有间隔吗?譬如千红万紫,固然是春天,但一朵花、一个花蕾,难道就不是春天吗?千条歧路、万条支流,固然是水,但一涓细流、一勺之水,难道就不是水吗?千门万户,固然是宫室,但一扇门、一扇窗,难道就不是宫室吗?君子在这里就能认识到仁作为道理的本质了。【《仁轩记》】
《朱子语类大全》一百四十卷,是宋代导江人黎靖德所编撰的。朱子遗留在天下的言论,大概在这部书中搜访得最尽了。我认为这部书都是朱子门人的私人记录,不是朱子亲自笔写的成书。其中语意难免有失真的地方,而且所回答的问题有的在成书之前,见解尚未确定,全在于读者自己有所选择,这与读朱子的成书是不同的。朱子成书流传于世,他曾经自己说过平生精力都用在四书上,学者如果能在他所注解的地方沉潜玩味,省察体验,使这些道理在心中了然明白,然后再参考这部书来广博见识,那么四书中或许有议论未及阐明、未尽之处,又或许有引而不发之处,将在这部书中全部得到。像这样,这部书对学者的益处就不小了。如果对于朱子的成书尚不能穷究极致,却想泛观这部书来夸耀自己的广博,我恐怕就像航海没有舵,茫茫然漂流,找不到岸边,而这部书只用来充实那些卖弄笔墨、夸夸其谈而更加张扬虚妄谬误的行为,其危害极大,不仅仅是像程子所说的那样反而使人轻浮而已。大抵圣贤的言论,都是为了阐发这个道,道就是圣贤的心。圣贤的心看不见,能看见的只是他们的言论。然而自从孔孟之后一千五百年,能够因为圣贤的言论而得到圣贤的心的人,曾经有几个人呢?直到宋代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才开始重新阐明它,而朱子又因此大大地阐明了它,他们所说的多是千五百年以来儒者所未曾听闻的。如今学者有幸熟读他们的遗书,一定要因为他们的言论而探究他们的心,使我们的心与他们的言论契合为一,使他们的言论与古代圣贤的言论契合为一,不仅仅停留在书册之上、文字之间,这才是得到了真知。不然的话,他们的言论详细且完备,使人一眼就能看尽,一旦全部得到,像这部书一样,恐怕不如精微且深奥的言论可以让人深思力索而自得之更好。唉,君子做学问,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这个身体,是为了这颗心。这颗心的本体,虽然极尽天下之大,没有不包容的;这颗心的作用,虽然极尽万物之理,没有不贯通的。然而如果不通过格物致知来阐明它,那么一个道理未知,这颗心就有遮蔽;这颗心有遮蔽,而希望它付诸实践,没有不恰当的,这就难了。读书格物致知是最为重要的,而精通四书,又是读书中最为重要的。凡是天下的事,得到了要领,那么用力少而功效多,何况是读书呢?
读书而不得,其要纵尽天下之所藏,亦一学究而已。其扵身心,何所益?其扵圣贤之道,何所得哉【重刻朱子语▯大全后序】
译读书如果不得其要领,即使穷尽天下所有的藏书,也不过是个迂腐的学究罢了。这对身心有什么益处呢?对圣贤的道理又能有什么收获呢?
吾人致力扵大本,须灼见与彼外教有大不同处。盖外教实所谓弥近理而大乱真,世士汚陋者固不足论,而髙明之资多被引去,误了一生,可哀可惜。此理在天地间,如今造版籍粮册者,然有总有撒,徒知囫囵一大块,而不知辨析扵毫厘,是乌足与语乎?此又有一种狂生,畧窥影响,便尔呌噪,不复致详致谨,反谓得人所未得之真乐,鄙礼法为土苴,▯简防为糟粕,卒至颠瞀老死,尤为可憎可悯。大抵实有此者,气象自别,语言动静,何莫非此?若不养得深厚,皆是徒然。此本不差异,不高远,不粗率,不放肆。彼言动之差异,或务为高远粗疎者,则其人之能有此与否,可知己。
添进日讲并东宫性理等书疏畧云:圣学有大本焉,本立则道自充;圣治有大要焉,要举则效自着。非心学、理学之明,则不可得也。心学与理学,体用相资,初非二致。心存则理益精,理穷则心益睿。二帝三王所以隆治化而上下与天地同流者,实自此始。此即帝王第一等之学也。其説散见扵五经四书,巨细精粗,固甚明白。但求其直指根源、提挈指要,则莫有如宋大儒濂溪周子之太极图,横渠张子之西铭,而洛阳程子定性之书,新安朱子敬斋之箴,则用功之尤切者也。伏乞皇上万几之暇,焚香黙坐,静养天和,则主静主敬之説,亦既有本而得其要矣。日讲之时,命内阁将太极图等书,同《周易》《大学衍义》以次分委臣等进讲,或每月每旬专定一日,或二日独命臣讲解防绎,熟复优游,厌饫庶几一得之愚,以少禆圣明之万一焉。臣请究言所谓心学者,非如异端之防心扵虚无寂灭也,必扵日用之间细验真心之发,如见孺子入井、见牛觳▯之▯,由是推而充之,使皆油然而不可遏,沛然而无不逹。如是而后真为心学也。所谓理学者,非如俗儒之费功扵记诵词章也,必扵讲学之际务造真知之地,如闻谈虎伤者之容色独变,使凡身心事物皆有以究其所当然而不容已,与其所以然而不可易。如是而后真为理学也。然此心此理,又必静而养之扵不睹不闻之顷,黙而存之扵无声无形之表,使其功益严益宻而无少间隙,其本益深益厚而无少渗漏。庶几心与理相涵,体与用相资,其所发无乎不当,其所知无乎不精。但见此心此理在日用间,常泼泼而无滞无亏,常惺惺而不昧不息。好善则如饥之必欲食、渇之必欲饮;恶恶则如水之必不敢蹈而恐溺,火之必不敢近而恐焚。如是则以宰制天下之万物,应酬天下之万变,浑是天理而私。欲浄尽吾心,亦天地之心。吾化一,天地之化,即程子所谓有天徳者便可语玉道也。圣贤千言万语,其大本大要皆不出此。皇上既有帝王第一等之资,复能加意扵帝王第一等之学,则致帝王第一等之治,何难之有?云云。又曰:窃惟自天子至扵庶人,行莫大扵孝。孔子自谓行在《孝经》。又三代盛王,太子与秀民同入小学,亦同入大学,不惟读书,而又诵诗。盖学虽有大小,小学实大学治国平天下之根本。其读书欲以知政事,而诵诗则善者可以兴起善心,恶者可以惩创逸志,而感化人心为尤切。今《孝经》《诗经》《小学》俱有朱子考正集传等书,而朱子感兴诗及训防诗亦皆▯要。乞将《孝经》《诗经》并《小学》等书分日轮流,同《尚书》《论语》讲解,止是审聼黙识,毎月三次,容讲读官将已讲解过者挑诵一二十字,以见殿下之留心。但《小学》《诗经》篇章颇多,帝王之学惟在知要。乞命内阁节取有关扵纲常治乱民生艰苦之大者,及真徳秀《大学衍义》所载孝言孝行附之《孝经》,同委臣讲解,庶几殿下聼览不烦而事皆有益,此扵睿徳补养非小。云【纂《东白文集】
先生居常以经济自任,晚益造诣宏深,四方学者抠衣就正,无虚日,脱粟一盂,与对食而已。
方家食时,天下人竞以名儒硕辅归之。后受知孝皇,获殊遇前席,聼讲而忌者浸众,附和者丑诋之亦甚。林尚书俊曰:「先生登仕籍四十有七年,在朝不满二考,而诋之躁竞,无乃入宫见妬?抑峣峣其
译我们致力于根本大道,必须清楚地看到它与那些异端邪说有着巨大的不同。因为那些异端邪说实际上可以说是看似接近事理,却极大地扰乱了真理。世俗中那些鄙陋浅薄的人固然不值得讨论,而那些资质高明的人大多被他们引去,误了一生,真是可悲可叹。这道理在天地间,就像现在编造户籍粮册一样,虽然有总册和分册,但如果只知道一个笼统的大块,而不能在毫厘之间进行辨析,这哪里值得与之谈论呢?又有一种狂妄的生员,稍微窥见一点影子,便大声叫嚷,不再详细谨慎地探究,反而自认为得到了别人未曾得到的真乐,轻视礼法如同泥土草木,视简略防备为糟粕,最终导致昏乱糊涂,老死一生,尤其令人憎恶又可怜。大体上,真正拥有这种修养的人,气象自然不同,言语行动,哪一样不是如此?如果不能培养得深厚,都是徒然。这本就不差异,不高远,不粗率,不放肆。那些言语行动差异,或者刻意追求高远粗疏的人,那么这个人是否真的拥有这种修养,就可以知道了。
添进日讲并东宫性理等书的疏略说:圣学有根本,根本确立,道自然充实;圣治有要领,要领举起,功效自然显著。如果不是心学、理学的明达,就达不到这个境界。心学与理学,体用相互依存,起初并非两种不同的东西。心存则理更加精微,理穷尽则心更加睿智。二帝三王之所以使治化兴隆,上下与天地一同流行,实际上是从这里开始的。这就是帝王第一等的学问。它的学说散见于五经四书,巨细精粗,本来非常明白。但如果寻求直指根源、提挈要领的,就没有比宋代大儒濂溪周子的《太极图》、横渠张子的《西铭》更好的了,而洛阳程子的《定性书》、新安朱子的《敬斋箴》,则是用功尤其切要的。恳请皇上在万机之暇,焚香静坐,静养天和,那么主静主敬的学说,也就有了根本而得到了要领。日讲的时候,命令内阁将《太极图》等书,连同《周易》《大学衍义》依次分派臣等进讲,或者每月每旬专门定一天,或者两天只命令臣讲解阐发,反复熟习,从容优游,饱食厌饫,或许能有一点愚见,以稍微补益圣明的万一。臣请求详细阐述所谓心学,不是像异端那样将心防范于虚无寂灭之中,而必须在日常用度之间仔细查验真心的发动,比如看见小孩掉进井里、看见牛颤抖恐惧的样子,由此推广扩充,使它们都自然地涌出而不可遏制,充沛地流行而无不通达。这样之后才真正是心学。所谓理学,不是像俗儒那样在记诵词章上耗费功夫,而必须在讲学的时候务必达到真知的境地,比如听到谈论被虎咬伤的人,神色独自改变,使凡是身心事物都有办法探究其应当如此而不能停止,以及其之所以如此而不可改变。这样之后才真正是理学。然而这个心这个理,又必须在看不见的地方、听不到的时候静养它,在无声无形的表象之外默存它,使功夫更加严密而没有丝毫间隙,根本更加深厚而没有丝毫渗漏。或许心与理相互包含,体与用相互依存,它所发出的没有不恰当的,它所知道的没有不精微的。只看到这个心这个理在日常用度之间,常常活泼而无滞碍亏损,常常清醒而不昏昧不息。喜好善就像饥饿一定要吃饭、口渴一定要喝水;厌恶恶就像水一定不敢踏入而怕溺水,火一定不敢靠近而怕被烧。这样那么宰制天下的万物,应酬天下的万变,全是天理而私欲净尽,我的心也就是天地的心。我的教化与天地的教化合一,就是程子所说的拥有天德的人就可以谈论王道了。圣贤千言万语,其根本要领都不出于此。皇上既然有帝王第一等的资质,又能对帝王第一等的学问加以注意,那么达到帝王第一等的治世,有什么困难呢?等等。又说:私下认为从天子到平民,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孔子自称行为在《孝经》中。又三代盛王,太子与优秀百姓一同进入小学,也一同进入大学,不仅读书,而且诵读诗歌。大概学问虽然有大小,小学实际上是大学治国平天下的根本。读书想要知道政事,而诵读诗歌则善的可以兴起善心,恶的可以惩戒逸志,而感化人心尤其切要。现在《孝经》《诗经》《小学》都有朱子考正集传等书,而朱子的感兴诗及训诫诗也都重要。恳请将《孝经》《诗经》并《小学》等书每天轮流,连同《尚书》《论语》讲解,只是仔细听默记,每月三次,容许讲读官将已经讲解过的挑诵一二十字,以显示殿下留心。但《小学》《诗经》篇章很多,帝王的学问只在知道要领。恳请命令内阁选取有关纲常治乱民生艰苦的大者,以及真德秀《大学衍义》所载孝言孝行附在《孝经》后面,一同委派臣讲解,或许殿下听览不烦而事皆有益,这对于睿德的补养不是小事。云【编纂《东白文集》】
先生平常以经世济民为己任,晚年造诣更加宏大深远,四方学者提着衣襟前来请教,没有空闲的日子,一盂脱粟米,对着吃而已。
正当家中吃饭的时候,天下人竞相将他归为著名儒者和杰出辅臣。后来受到孝宗皇帝的知遇,获得特殊待遇,前席听讲,而忌妒他的人渐渐增多,附和的人丑化诋毁他也非常厉害。林尚书俊说:“先生进入仕籍四十七年,在朝廷不满两次考核,却诋毁他躁进竞争,难道是入宫见妒吗?还是峣峣其……”
易缺耶?庸庸厚享,终其身未尝一日去位者何限?何详此而畧彼也?」郑端简悲之曰:「毁誉何常?朝▯暮黄。谅夫【皇明书】
译容易缺失吗?平庸之人安享厚禄,终身未曾有一天离开职位的,有多少呢?为何对此人详述而对那人简略呢?」郑端简悲叹道:「毁谤与赞誉哪有恒常?早上被贬斥,晚上就被重用。
陈选克庵先生恭愍公
字士贤,浙江临安人。天顺庚辰进士,仕至广东左布政使。
公少沉静端慤,不妄言笑。日坐一室,诵习未尝嬉戱。敝衣粝食,人不能堪,而处之▯如。为丈理致深宻,读之有味【呉文定公寛撰传】
举进士,为御史。成化初,上疏言:“君子小人进退,治道所系,不可不慎。”救罗伦论李贤夺情非理,纲常伟议,伦不宜谪。劾学士倪谦、钱溥干进,又劾尚书马昻诸大臣不职。出廵江西,风纪大振,不事声威,而贪吏望风引去。至今称:“前有韩雍,后有陈选。”
公董学政,南畿一时,官吏动色相戒曰:“是非纠劾百僚,不避权幸者耶?何可犯也!”都御史韩公雍,时居丧呉中,戒其下悉屏仪卫去之,曰:“陈御史至矣。”公言动循礼,规约简明,论训生徒,必求践▯,力变浮华,令诸生读小学,书暇则习古礼,徧歴郡县,居宿学宫,黙然端坐,以身为教。前后三年,变色之语不见扵章缝,折棰之笞不加扵舆皁,而人畏之如神明,既去思之如父母【言行畧】
公为河南按察使,公廉不畏强御。时中官汪直被命廵郡,国都御史以下咸匍匐趋拜,公独长揖。直怒曰:“尔何官,敢尔?”公曰:“提学。”直愈怒曰:“提学大扵都御史耶?”公曰:“提学非都御史比,但宗主斯文,为世表率,虽死不可屈节。”直见公词严义正,举止安舒,而诸生俨集署外不可犯,改容曰:“先生无公务相关,自后不必来。”公徐歩而出,宻疏直专擅罪,留中。逮直归,上问:“河南好官为谁?”直以选对,上出疏示之。
擢广东布政使,广民疲困,为除徭役,罢和买,备赈济,皆务为惠养。计数辨寃狱,尤不畏贵幸。中官弟逼取寡妇,夺还之。有提督市舶者,▯进贡为奸利,役戸苦扵供需,公特减去三十人。其后畨人贩海求贿,及市狮邀赏,公疏言:“珍禽竒兽之好,不可以示外夷。”罢中国事,竟止。中官素利进贡,及是毎为阻抑,怨益深,乃诬奏他事,逮公赴京。广人号哭挽留者,千万计,日夜从公者,数百人。至南昌病卒。正徳中赠光禄卿,谥恭愍。
公立志以古圣贤自期,潜修黙识,不求人知。其学以克已求仁为要,读书不资扵文词,遇格言即手録扵册,为力行之助。平生言若不出口,视所当为者则勇扵为之,不顾利害。其处事缓而详,御下严而恕。至扵言动端庄,虽家人见其终身然也。身既贵显,燕会惟服先人故衣,客至瓦器蔬食而已。自河南闻丧,还行装萧然,车一辆及之,官广东,▯驴出都门而去。其俭约有寒士所不及者【呉寛撰传】
【佳】按:先生力行敦笃,其小学注尤精,▯有功扵后学。
公卒,时年五十八。友人张元祯敛以疏绤。或咎其薄,元祯曰:“公平生清苦,敛以时服,公志也。”
初,公仿范文正公置田百四十▯,祀先周族,名思远庄。迨卒,族以公贫甚,举田还其子戴。戴不可,曰:“先人行义,戴取而私之,独不媿乎?”人谓公有子云【并名贤録】
当成化间,闻望重天下者三人焉:三原王公、莆田彭公及公是也【守溪哀词序】
小学句读》序曰:昔二帝三王、我朝一祖四宗之道统,圣天子既承之,忧士或遗实学而骛空文,无以赞道化也。复慨然俞商相国之言,语天下士皆先从事扵小学,然后进乎大学。于乎!士不幸不逄时,犹将违俗而学圣人之道,以成其身;幸而值乎今之世,道化方盛,有小学以成始,有大学以成终,有选举之涂出而行所学以及人。盍亦思所以学乎圣人之道,人伦而已矣。学之必自小学始。子朱子《小学》一书,其教在扵明伦,其要在扵敬身,盖作圣之基也。从事扵斯,岂惟读其辞而已耶?读明伦而知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别、长防之序、朋友之交,必践其事焉;读敬身而知心术之要、威仪之则、衣服之制、饮食之节,必严诸己焉。及进乎大学,格物致知,则因吾已知者而究极之也;诚意正心修身,则因吾已行者而惇笃之也。由是推之扵家,则家可齐;推以赞道化,则
译陈选,号克庵,谥号恭愍公。
字士贤,浙江临安人。天顺年间庚辰科进士,官至广东左布政使。
恭愍公年轻时沉静端庄诚实,不随便言笑。每天坐在一间屋子里,诵读学习,从未嬉戏玩耍。穿着破旧的衣服,吃着粗糙的食物,别人难以忍受,他却安然处之。他写的文章道理深刻严密,读起来意味深长。【吴宽撰写的传记】
考中进士后,担任御史。成化初年,上疏说:“君子与小人的进退,关系到治国的根本,不可不慎重。”他营救罗伦,认为李贤夺情(未守孝期即任职)不合情理,这是关乎纲常的大义,罗伦不应被贬谪。他弹劾学士倪谦、钱溥谋求进身,又弹劾尚书马昂等大臣不称职。外派巡视江西,风纪大为振作,他不炫耀声威,而贪官污吏望风引退。至今人们称颂:“前有韩雍,后有陈选。”
恭愍公主管教育事务时,南畿一带的官吏都变色相戒说:“这不是纠劾百官、不避权贵宠臣的人吗?怎么可以触犯他!”都御史韩雍当时在吴中守丧,告诫下属全部撤去仪仗护卫离开,说:“陈御史来了。”恭愍公言行遵循礼制,规章简明,教导训诫学生,必定要求实践,极力改变浮华风气,让诸生读《小学》,读书闲暇时则练习古礼,遍访郡县,住宿在学宫,默默端坐,以身作则进行教化。前后三年,责骂的话不出现在士大夫口中,鞭打的刑罚不加于仆役身上,但人们敬畏他如同敬畏神明,他离去后思念他如同思念父母。【《言行略》】
恭愍公担任河南按察使时,公正廉洁,不畏强暴。当时宦官汪直奉命巡视郡县,国都御史以下的人都匍匐趋拜,唯独恭愍行长揖礼。汪直愤怒地说:“你是什么官,敢这样?”恭愍公说:“提学。”汪直更加愤怒地说:“提学比都御史还大吗?”恭愍公说:“提学不能与都御史相比,但我是文教的宗主,为世人表率,即使死也不能屈节。”汪直见恭愍公言辞严厉义正,举止安详舒缓,而众多学生严肃地聚集在衙门外不可侵犯,便改变脸色说:“先生若无公务相关,以后不必再来。”恭愍公慢慢走出,秘密上疏汪直专权擅断的罪状,奏疏被留在宫中未发。等到汪直回京,皇上问:“河南的好官是谁?”汪直回答是陈选,皇上拿出奏疏给他看。
提升为广东布政使,广东百姓疲困,他废除徭役,停止和买(官府强制收购),准备赈济,都致力于施惠养育百姓。他计算账目,辨明冤狱,尤其不畏权贵宠臣。宦官的弟弟逼迫索取寡妇,他夺回归还。有提督市舶的人,借进贡谋取奸利,役户苦于供应,他特别减去了三十人。后来番人贩卖海外货物求取贿赂,以及市集狮子邀赏,他上疏说:“珍禽奇兽的喜好,不可以展示给外夷。”罢免了中国相关的事务,最终停止。宦官一向从进贡中获利,至此每每被阻抑,怨恨更深,于是诬奏其他事情,逮捕恭愍公赴京。广东百姓号哭挽留的,数以千万计,日夜跟随他的,有数百人。到南昌因病去世。正德年间赠光禄卿,谥号恭愍。
恭愍公立志以古代圣贤自期,潜心修习默默体悟,不求别人知道。他的学问以克制私欲追求仁德为要,读书不依赖文辞,遇到格言就亲手记录在册,作为努力践行的辅助。平生言语好像不出口,看到应当做的事就勇于去做,不顾利害。他处理事情缓慢而详细,对待下属严厉而宽恕。至于言谈举止端庄,即使是家人看他终身都是如此。身居高位显贵,宴饮聚会只穿先人留下的旧衣,客人来了只用瓦器盛蔬菜食物而已。从河南听到丧讯,回去时行装萧条,一辆车到了,在广东做官时,骑驴出都门离去。他的节俭朴素有寒士都赶不上的。【吴宽撰写的传记】
【佳】按:先生努力践行笃实,他对《小学》的注解尤其精妙,对后学有功。
恭愍公去世时,享年五十八岁。友人张元祯用粗布为他收敛。有人责怪他简陋,张元祯说:“恭愍公平生清苦,用当时的衣服收敛,是恭愍公的志向。”
起初,恭愍公仿效范文正公置办田地一百四十顷,祭祀祖先周济族人,名叫思远庄。等到他去世,族人因为恭愍公非常贫穷,将田地归还给他的儿子陈戴。陈戴不接受,说:“先人的行义,我取来据为己有,难道不惭愧吗?”人们说恭愍公有这样的儿子。【并见《名贤录》】
在成化年间,闻名天下的人有三位:三原的王公、莆田的彭公以及恭愍公。【《守溪哀词序》】
《小学句读》序说:过去二帝三王、我朝一祖四宗的道统,圣天子已经继承,担忧士人或许遗弃实学而追求空文,无法辅助道化。于是感慨地采纳商相国的建议,告诉天下士人都先从事于《小学》,然后进入《大学》。唉!士人如果不幸不逢时,尚且将违背世俗而学习圣人之道,以成就自身;有幸处于当今之世,道化正盛,有《小学》以开始,有《大学》以终结,有选举的途径出来践行所学以惠及他人。何不思考学习圣人之道的方法呢?圣人之道,就是人伦罢了。学习必定从《小学》开始。朱子《小学》一书,其教化在于明辨人伦,其关键在于敬慎修身,大概是成为圣人的基础。从事于此,难道只是读它的言辞而已吗?读明伦而知道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交,必定践行这些事;读敬身而知道心术的关键、威仪的法则、衣服的规制、饮食的节制,必定严格约束自己。等到进入《大学》,格物致知,就凭借我已知道的而穷究极致;诚意正心修身,就凭借我已行的而敦厚笃实。由此推广到家,家就可以治理;推广以辅助道化,就
国可治,天下可平。故学圣人之道,必自小学始,否则虽欲勉焉以进乎大学,犹作室而无基也,成亦难矣,况骛空文乎?夫为学而不严诸已不践其事,诵説虽多,辞章虽工,皆空文也。扵吾身何益哉?扵天下家国何补哉?扵圣人之道何所似哉?
译国家可以治理,天下可以太平。所以学习圣人的道理,必须从小学开始,否则虽然想要努力进入大学的境界,也就像建造房屋没有地基一样,即使能建成也很困难,何况是追求空洞的辞藻呢?做学问如果不严格要求自己,不亲身实践所学,即使诵读解说再多,文辞文章再精巧,都是空洞的文字。这对自身有什么益处呢?对天下国家有什么补益呢?对圣人的道理有什么相似之处呢?
刘念台曰:陈克庵先生地位甚髙,官广东布政,为中使讦奏,被逮,卒扵途。时暑月,友人张东白殓之以绤衣,曰:「成先生志也。」既卒,黜吏张褧走京师,抗疏讼寃。中使贿之不变。由此观之,非平日安贫守道之意彻乎表里,安能使朋友信之?如是非在官黜陟赏罚出扵至公,安能使黜吏化之?又如是,吾有以观先生存诚之学矣【山隂要语】公学醇行方,文词简古,洁廉无私,终身麤粝,经济之才绰有展布,实行髙名信扵海内。尝曰:「居此官,必尽此职;行此事,必尽此心。」所注《小学》《孝经》《冠祭礼仪》等书行扵世。
公校士,一以徳行为本,试卷明列诸生姓名,不为糊封,曰:“吾且不自信,何以信扵人耶?”至诚相临,无不感动。张东白称其学识粹然一出扵正,操▯恪然一出扵诚,其植之也深,其发之也耀,其持之也恒,以其没为世道之不幸云【明书】
初,阉韦眷为公所抑沮,诬奏公党比高瑶,和同贪墨。上怒,遣刑部员外郎李行会、廵按御史徐同爱鞫之。行、同爱畏眷,不敢反异,复赂公所黜吏张褧,使诬证狱。褧不从,行等阿眷,执褧考掠。褧曰:“死即死耳,安敢以私憾灭公义,陷正人也!”行等竟诬罪奏,夺公官,逮至南昌卒。张褧乃上言:“臣闻周公元圣,而四国之谤,乃致上疑扵其君;曾参大贤,而三至之言,不免揺惑扵其母。岂成王之不明,参母之不亲哉?凡以口能铄金,而毁可销骨也。陛下明并日月,恩同父母,讵图怙冒之中,尚罹屈抑,覆盆之下,复有沉寃?窃见广东布政使陈选,少崇正学,夙抱孤忠,孑处群邪之间,独立众憎之地。太监韦眷通畨败露,知县高瑶按法持之,选移文嘉奬,以激贪懦,固监司之体也。奈何宋旻、徐同爱怙▯保奸,首鼠两觑,以致眷横行,胸臆汚蔑清节,荧惑圣明。勘官李行承眷頥指,鍜链成狱,竟无左验。臣本小吏,以诖误触法,为选罢黜,实臣自取。眷妄意臣必憾选,以厚贿啗臣,令扶同陷选。臣虽胥徒,安敢欺昧心术,颠倒是非?眷既知臣不可利诱,乃嗾行等逮臣扵理,弥日拷掠,身无完肤。臣甘死吁天,终无异口。行等乃依傍眷语,文致其词,劾选勘灾不实,擅便发仓,曲庇属官,意图报谢。是毁共姜为夏姬,诟夷齐为盗跖也。顷年岭外地震水溢,漂民庐舍,属郡交牒报灾,老弱引领待哺,而抚按藩臬若罔闻,知选独抱隠忧,食不下咽,谓展转行勘则民命▯絶,所以便宜议赈,志在救民,非有他也。选素刚正,不堪屈辱,乃为勘官凌侮,愤懑成疾,旬日而殂。李行幸其就死,不为医疗,又潜遣养子宻报选死扵眷,以快其忿。宵人佞毒,一至扵斯。司宼之属,要在诘奸刑暴,安取此軰为也?夫选砥节奉公,横罹防搆,君门万里,孰谅其寃?臣以罪人,摈斥田野,秉耒自给,百无所图,敢冒死披陈甘心鼎镬者,诚痛忠廉之士,衔屈抑之寃,长防佞之奸,为圣明之累也。奏入不报,苐以他事罢。眷镇守,▯治初,工部主事林沂疏雪公寃,诏复官礼葬。
谢铎文肃公方石先生
字鸣治,浙江太平人。天顺甲申进士,仕至礼部右侍郎。
公资性澄朗,机神警悟。弱冠,与同邑黄孔昭友,以古人自期。授翰林编修,校勘《通鉴纲目》,因上封事言:「讲学图治。昔宋神宗喜《通鉴》,理宗好《纲目》,皆不能推之政治。愿陛下求贤讲学,按史质经,穷理修身,以立大本。大本立,则万目自举。」未几请告【名臣録】
预经筵,尝发明诚之者人之道,谓务虚名而不实用工夫,如汉武帝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唐太宗外行仁义而内多慙徳,便是不诚。又如梁武帝酷好佛法,唐徳信任卢杞,不能明于治道之邪正,人材之贤否,是不能择善也。唐▯宗初年励精图治,几致太平,后乃穷奢极欲,溺扵所爱。唐宪宗初年发愤志平僭乱,后乃好神仙,迎佛骨,有始无终,是不能固执也。时纯皇帝颇有偏好,公以此讽,反覆推説,皆人所难言。
丁内外艰,起复,谓人曰:“初心冀禄为亲,今
译刘念台说:陈克庵先生的道德境界很高,担任广东布政使时,被宦官弹劾,遭到逮捕,最终死在路上。当时正值酷暑,友人张东白用粗布衣服为他入殓,说:“这是成全先生的志向。”先生死后,被罢黜的官吏张褧奔赴京城,上疏申诉冤情。宦官贿赂他,他却不为所动。由此看来,如果先生平日里安贫守道的意念不能表里如一,怎么能让朋友如此信任他?如果赏罚升降不是出于至公,又怎么能让被罢黜的官吏感化?再由此,我便能看出先生存诚之学的真谛了。【山隰要语】先生学问纯正,品行方正,文辞简练古朴,廉洁无私,终身吃粗粮穿破衣,经世济民之才大有施展余地,高尚的名声在海内令人信服。他常说:“担任这个官职,就一定要尽到这个职责;做这件事,就一定要尽到这个心意。”他所注释的《小学》《孝经》《冠祭礼仪》等书籍流传于世。
先生考核士子,一律以德行为根本,试卷上明确列出诸生的姓名,不进行糊名密封,说:“我自己尚且不自信,怎么能让别人信任我呢?”以真诚相待,没有不感动的。张东白称赞他的学识纯粹地出于正道,操守严谨地出于真诚,根基深厚,发扬光大,持之以恒,认为他的去世是世道的不幸。【明书】
起初,宦官韦眷被先生压制,诬告先生结党营私,与高瑶勾结贪污。皇上大怒,派遣刑部员外郎李行会、巡按御史徐同爱审问此案。李行、徐同爱畏惧韦眷,不敢持不同意见,又贿赂被先生罢黜的官吏张褧,让他作伪证。张褧不从,李行等人迎合韦眷,逮捕张褧严刑拷打。张褧说:“死就死罢了,怎敢因为私怨泯灭公义,陷害正直的人!”李行等人最终诬陷定罪并上奏,剥夺了先生的官职,逮捕到南昌后先生去世。张褧于是上书说:“臣听说周公有圣人之德,却遭到四国的诽谤,致使成王对他产生怀疑;曾参是大贤,却因三次说他不孝,不免动摇他母亲的信任。难道成王不明智,曾参的母亲不慈爱吗?只是因为口舌能熔化金属,毁谤能销蚀骨骼罢了。陛下圣明如日月,恩德如父母,怎料在奸佞蒙蔽之中,还遭受委屈压抑,在覆盆之下,又有沉冤?臣私下看到广东布政使陈选,年少时崇尚正学,一向怀抱孤忠,在群小之间孤立无援,在众人憎恶之地独自坚守。太监韦眷勾结外族败露,知县高瑶依法处置,陈选发文嘉奖,以激励贪懦之人,这本是监司的职责。为何宋旻、徐同爱仗势包庇奸邪,首鼠两端,致使韦眷横行,胸襟污蔑清节,迷惑圣明。勘问官员李行秉承韦眷的旨意,罗织罪名,竟然没有确凿证据。臣本是小吏,因过失触犯法律,被陈选罢黜,实在是臣自取。韦眷妄图臣一定怨恨陈选,用厚利引诱臣,让臣附和陷害陈选。臣虽是胥吏,怎敢欺瞒良心,颠倒是非?韦眷既然知道臣不可利诱,便唆使李行等人逮捕臣,整日拷打,臣身上没有完肤。臣甘愿赴死呼天,始终没有异口同声。李行等人于是依附韦眷的话,文饰辞令,弹劾陈选勘灾不实,擅自开仓,曲意庇护属官,意图报恩。这就像把共姜说成夏姬,把伯夷、叔齐骂成盗跖一样。近年岭外地震水溢,冲毁百姓房屋,所属郡县接连上报灾情,老弱百姓伸长脖子等待救济,而抚按藩臬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有陈选独自怀着隐忧,食不下咽,认为辗转勘问则民命断绝,所以便宜行事议定赈灾,志在救民,没有别的意思。陈选向来刚正,不堪屈辱,于是被勘问官员凌侮,愤懑成疾,十几天就去世了。李行庆幸他死去,不给他医疗,又暗中派养子密报陈选死讯给韦眷,以快其意。宵小之人的奸佞毒辣,竟到了这种地步。司法官员的职责,在于查究奸邪、惩罚暴虐,怎能任用这类人呢?陈选砥砺节操,奉行公事,横遭构陷,君门万里,谁能体谅他的冤屈?臣作为罪人,被排斥在田野,靠耕种自给,无所图谋,敢冒死陈述,甘心受刑,实在是痛惜忠廉之士,含冤受屈,长久助长奸佞,成为圣明的累赘。奏章呈入没有回复,只以其他事由罢免。韦眷镇守,正德初年,工部主事林沂上疏为先生洗雪冤屈,诏令恢复官职并礼葬。
谢铎,谥号文肃,方石先生,字鸣治,浙江太平人。天顺甲申年进士,官至礼部右侍郎。
先生资质澄澈明朗,机敏聪慧。二十岁时,与同乡黄孔昭结为朋友,以古人为榜样期许自己。授翰林编修,校勘《通鉴纲目》时,因此上密封奏章说:“讲学图治。从前宋神宗喜爱《通鉴》,理宗喜好《纲目》,都不能将其推行到政治中。希望陛下求贤讲学,依据史实验证经义,穷究事理修养身心,以确立根本。根本确立了,那么万事万物自然就能举起来。”不久请求告假。【名臣录】
参与经筵讲学,曾阐发“诚之者,人之道”的观点,认为追求虚名而不实际用功,就像汉武帝内心多欲而外表施行仁义,唐太宗外表施行仁义而内心多有惭德,这就是不诚。又如梁武帝酷爱佛法,唐德宗信任卢杞,不能明辨治道的邪正,人才的贤劣,这就是不能择善。唐玄宗初年励精图治,几乎达到太平,后来却穷奢极欲,沉溺于所爱。唐宪宗初年发愤立志平定僭乱,后来却喜好神仙,迎奉佛骨,有始无终,这就是不能固执坚守。当时纯皇帝颇有偏好,先生以此讽谏,反复推论解说,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
遭遇父母丧事,起复任职,对人说:“起初希望俸禄供养双亲,现在……”
无及矣。茍仕非义也。”遂以疾闻。明年,吏部趣起,坚以病辞,闭门读书,暇则侍逸老登眺方岩、雁宕之上,仕进之念泊如也。孝宗即位,廷臣交荐,会修宪庙实録,起入朝供事史馆。书汪直、王越开边事,最直陞南国子祭酒,以廉节为教,士皆刮涤,有以请托自愧者。又疏上国学事宜曰:“择师儒,慎科贡,正祀典,广载籍,复会馔,均拨厯。”其论祀典畧曰:“孔庙从祀,万代瞻仰,教化之原。龟山杨时,程门高弟,衍延平、▯新安,足卫吾道,而不预从祀。呉澄忘君事雠,迹其所为,不及洛邑顽民,顾在从祀之列。况二人皆太学师,庙祀黜陟,不可不正。”寻以师道难尽,疏请致仕,不许。条上教人敛财之术。明年致仕,又累荐给事中呉蕣,请访求儒臣有彷佛程頥、朱熹者,以公名上。十二年,即家拜礼部侍郎,掌祭酒事,力辞不允。至京,以求退而得迁,非义所安,辞以旧官供职,不许。始受命,其为教如在南雍时。因地震建言维持风教事,愿正礼典以究明伦之实,重科贡以清入仕之途,革冗员以从京府之制,塞防径以澄国学之源。学校以明伦也,人伦莫先父子。顔、曽、思三子配堂上,而父列庑下,有是理哉?宜别立庙祀叔梁纥,而配以顔路、曽晳、孔鲤,庶神灵安妥。伦莫大君臣。呉澄为宋遗臣,而腼顔受元官禄,名节扫地,宜斥。又请差京考以重科举,岁贡考试果通,方许受职,禁纳马、纳粟入监,以清风教之地。上从其议。
译来不及了。如果做官不符合道义。”于是以生病为由上报。第二年,吏部催促他出山任职,他坚决以有病为由推辞,闭门读书,闲暇时便陪伴逸老登上方岩、雁宕山游览眺望,对于做官升迁的念头淡泊得很。孝宗即位后,朝廷大臣纷纷推荐他,恰逢修撰宪庙实录,起用他入朝在史馆供职。他书写汪直、王越开边之事,最为直率,升任南国子监祭酒,以廉洁节约作为教化的准则,士人们都受到感化而自我反省,有因请托而自感羞愧的人。他又上疏陈述国学的相关事宜说:“选择老师儒生,慎重选拔贡生,端正祭祀典礼,扩充典籍,恢复会食制度,均衡分配历法。”他论述祭祀典礼的大意说:“孔庙的从祀,是万代瞻仰的对象,是教化的本源。龟山杨时,是程门的高足弟子,延续延平、新安的学脉,足以捍卫我们的道统,却没有列入从祀。吴澄忘记君主侍奉仇敌,考察他的行为,不如洛阳的顽固百姓,却列在从祀之中。况且这两人都是太学的老师,庙祀的贬黜升迁,不能不加以纠正。”不久因为师道难以尽善尽美,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被允许。他条陈上奏教导人们聚敛钱财的方法。第二年退休,又多次推荐给事中吴蕣,请求访求那些类似程颐、朱熹的儒臣,以公家的名义上报。十二年,在他家中任命他为礼部侍郎,掌管祭酒的事务,他极力推辞不被允许。到了京城,他认为因为请求退隐而得到升迁,不符合道义,请求以原来的官职供职,不被允许。开始接受任命后,他的教化方式如同在南雍时一样。因地震而上书建议维持风俗教化之事,希望端正礼制以探究明伦的实质,重视科举贡生以澄清入仕的途径,革除冗员以遵循京府的制度,堵塞旁门左道以澄清国学的源头。学校是为了明伦的,人伦中没有比父子更优先的。颜回、曾参、思孟三位弟子配享在堂上,而父亲却列在廊下,哪有这种道理呢?应当另外立庙祭祀叔梁纥,并配享颜路、曾皙、孔鲤,这样神灵才能安妥。伦常中没有比君臣更大的。吴澄是宋朝的遗臣,却厚着脸皮接受元朝的官职俸禄,名节扫地,应当斥退。又请求派遣京官主持考试以重视科举,岁贡考试确实通晓,才允许受职,禁止纳马、纳粟入监,以澄清风俗教化的地方。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公先后在国学,律己率人,严立规约。两监中故有羡金,公尽籍扵官,均赡僚属。搆书楼,东西庋诸经史刻。北监庙街湫隘,益市地辟其斜侧。又市庐舍三十余区,居博士、助教诸学官。诸生贫者赡给,死者赙禭,皆出羡金,不私入一钱。凡所建白,皆师古意,持独见,未始有狥俗希人之意。
十六年,预修《通鉴纂要》。是年,请致仕,特赐告。正徳三年,瑾勒致仕。五年卒,年七十六。赠礼部尚书,谥曰文肃。公忠诚孝友,性气屹屹,好善嫉邪,不屑回互。非其书不读,非其友不友,非其时不仕。家居稍有余财,婣党知识困乏者,皆有周防。蔬食布衣,▯无长物。乡人方正学殒身灭族,沉鬰百年,公不避忌讳,▯缀遗文行扵世。所着有《桃溪集》《续西山读书记》《伊洛渊源续録》《元史本末》《宰辅沿革》《国朝名臣事畧》《尊乡録》《赤城新志》《论谏録》《祭礼仪注》。公尝曰:「我太祖有度越歴代者五事:攘克夷狄,▯复诸夏也;肇基南服,统一天下也;威加胜国,锋刃不交也;躬自创业,临御最久也;申明祖训,家法最严也。」《伊洛渊源续録序》曰:「昔晦庵先生尝取周程张子之书绪正表章,以示当世。既又虑夫世之学者徒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乃复取其平生出处歴▯之详,以及其师友之授受者,萃而録之,曰《伊洛渊源》,以见圣贤之所谓学者,皆言行一致,体用一源,而理之未始不该扵事,事之未始不根扵理也。扵乎防哉!先生既没,其遗言绪论散见六经四子者,固已家传而人诵矣。独其授受原委与夫出处歴▯之详,穷乡下邑之士或所未究,则无以尽见其全体大用之学。铎僭不自量,扵是窃取先生之意,具録勉斋所撰行状,与其师友之间,凡有与闻扵斯道者,定为续録六卷,以见先生继徃开来之功。扵是为大,而是録之不可以不续也。嗟夫,自邹孟氏没,而圣人之学不传。其骛扵高逺者,不溺扵虚无,则沦扵寂灭;其安扵浅陋者,不滞扵词章,则狃扵功利。二者虽有过与不及之不同,而其为吾道之害则一也。向非伊洛诸老先生相继迭起扵千数百年之下,得不传之学扵遗经,以兴起斯文为己任,则吾道之害将何时而已耶?然自是以来,犹有窃吾道之名以遂其贪竞之实,借儒者之言以盖其佛老之真,其得罪扵圣门甚矣。凡为孔子之徒者,皆将鸣鼓而攻之,不暇顾复,偃然求以自附扵伊洛之渊源,何哉?豹窥貂续,极知妄僭,特高山景行之思,在平生所不敢后者,姑録其概而摭其説如此。后之君子,脱有取焉,其亦明道术、扶世教之一助也哉!何乔逺曰:「公不就国子之命,孝宗促起之,可称一时明主知遇之隆。」
公居朝汲汲为忠,而常恐媿乎其禄;居家汲汲为义,而常恐媿乎其生。作为文章,以纲维人伦为宗,剖白事实为用,以抑扬邪正为志,以遗外声利为情。尝拟皇明铙歌十二篇,上扵朝,以铺张太祖功烈之盛。复推明太祖圣徳大训,作明明烈祖诗十二章,上之,以为继述守成之助。
罗伦一峯先生文毅公
字彛正,江西永丰人。成化丙戌进士第一,仕至翰林修撰。
先生生时有竒祥,补郡庠弟子员,励志圣贤之学,尝曰:「举业非能壊,人人自壊之耳。」郡守张公瑄嘉其学行,而惜其贫,命有司周之,先生谢勿受。景泰丙子,领乡荐,癸未赴春闱,遭火患,呼曰:「吾生平无毫发得罪扵天,今乃至此,奈吾亲何!」须臾,垣上一老人以杖提而出,时殒躯者几二千人,而先生获免【墓志】
性慷慨乐善,不疑人欺,遇事无所回避,有不可辄面斥。人成化廷对,就题论事,顷刻万言,指切时弊,拳拳以格君务学焉。説中引程正公语:“人主一日之间,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执政欲节其下句,先生不从,直声震扵时,奏名第一,为翰林修撰。会内阁大学士李贤遭丧去官,朝廷留之,先生诣其私第,告以不可。李公始以其言为然,既数日复上疏歴陈古今起复之是非,且曰:“如其不然,必凖富弼故
译公先后任职于国学,严于律己,以身作则,严格制定规章。两监中原本有盈余的公款,公全部登记上报官府,平均用来供养僚属。建造书楼,东西两侧存放各种经史刻本。北监庙街低洼狭窄,又购买土地开辟其斜侧。又购买房屋三十多处,供博士、助教等学官居住。贫困的生员给予资助,去世的给予丧葬费用,都出自盈余公款,公没有私吞一文钱。凡是所提出的建议,都效法古人的意旨,坚持独到的见解,从未有过迎合世俗、取悦他人的意思。
十六年,参与编修《通鉴纂要》。这一年,请求退休,皇帝特别恩准。正德三年,刘瑾强迫其退休。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肃。公忠诚孝顺友爱,性格刚正不阿,喜好善行憎恨邪恶,不屑于圆滑周旋。不是他认可的书不读,不是他认可的朋友不交,不是他认可的时机不出仕。居家稍有余财,亲戚朋友中困乏的,都有接济。吃蔬菜穿布衣,没有多余的东西。乡人方正学因事灭族,沉郁百年,公不避忌讳,搜集遗文流传于世。著有《桃溪集》《续西山读书记》《伊落渊源续录》《元史本末》《宰辅沿革》《本朝名臣事略》《尊乡录》《赤城新志》《论谏录》《祭礼仪注》。公曾说:“我太祖有超越历代的五件事:平定夷狄,恢复中原;奠定基业于南方,统一天下;威加前朝,兵不血刃;亲自创业,在位时间最长;申明祖训,家法最严。”《伊洛渊源续录序》说:“过去晦庵先生曾选取周、程、张子的著作进行整理表彰,以展示给当世。后来又担心世上的学者只得到他们的言论而得不到他们言论背后的道理,于是又选取他们生平出处经历的详细情况,以及他们师友间传授的情况,汇集记录,称为《伊洛渊源》,以显示圣贤所说的学问,都是言行一致,体用同源,而道理没有不涵盖在事务中,事务没有不根植于道理。唉,多么深远啊!先生去世后,他的遗言绪论散见于六经四子中,固然已经家家传诵。唯独他传授的源流以及出处经历的详细情况,穷乡僻壤的士人或许没有深入研究,就无法完全见到他全体大用的学问。铎不自量力,于是窃取先生的意旨,详细记录勉斋所撰写的行状,以及他的师友之间,凡是有听闻于此道的人,定为续录六卷,以显示先生继往开来的功绩。于此可见,这部续录不可以不写。唉,自从邹孟氏去世后,圣人的学问就不传了。那些追求高远的人,不沉溺于虚无,就沦入寂灭;那些安于浅陋的人,不滞留在词章,就拘泥于功利。这两者虽然有过度与不足的差别,但作为对我们道统的危害则是一样的。如果不是伊洛诸老先生相继在千数百年后兴起,从遗经中获得不传的学问,以振兴斯文为己任,那么我们道统的危害何时才能停止呢?然而从此以来,仍有窃取我们道统的名号以遂其贪竞之实,借儒者的言论以掩盖其佛老之真,他们得罪圣门甚深。凡是孔子的门徒,都将鸣鼓而攻之,无暇顾及,却安然自附于伊洛的渊源,为什么呢?管中窥豹,续貂之讥,极知妄僭,只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思,平生不敢落后,姑且记录其概略而摘录其学说如此。后来的君子,如果有采纳的,那也是对明道术、扶世教的一点帮助吧!何乔远说:“公不赴国子监之命,孝宗催促起用他,可称一时明主知遇之隆。”
公在朝廷急切地尽忠,而常恐辜负其俸禄;居家急切地行义,而常恐辜负其生命。写作文章,以维系人伦为宗旨,以剖析事实为功用,以褒贬邪正为志向,以超脱声利为情怀。曾拟作皇明铙歌十二篇,呈上朝廷,以铺陈太祖功烈之盛。又推明太祖圣德大训,作明明烈祖诗十二章,呈上,作为继述守成的辅助。
罗伦一峯先生文毅公
字彛正,江西永丰人。成化年间丙戌科进士第一,官至翰林修撰。
先生出生时有奇异祥瑞,补为郡庠弟子员,立志于圣贤之学,曾说:“举业不能毁坏人,是人自己毁坏自己。”郡守张公瑄嘉奖其学问品行,而怜惜其贫困,命令有关部门周济他,先生推辞不接受。景泰年间丙子科,考中乡试,癸未年赴京参加会试,遭遇火灾,呼喊说:“我生平没有毫发得罪上天,今竟至于此,我的亲人怎么办!”不一会儿,墙上一位老人用杖挑着他出来,当时死亡者几乎两千人,而先生幸免【墓志】
性格慷慨乐善,不怀疑人欺骗,遇事无所回避,有不可之处就当面指责。成化年间廷对,就题目论事,顷刻间万言,直指时弊,恳切地以格君务学为要。奏对中引用程正公语:“人主一日之间,接见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妾的时间少。”执政想删节其下句,先生不从,直声震动当时,奏名第一,为翰林修撰。适逢内阁大学士李贤遭丧去官,朝廷挽留他,先生到其私宅,告知不可。李公起初认为他的话是对的,几天后又上疏历陈古今起复之是非,且说:“如果不然,必准富弼故
事,终丧刘珙故事。”言事反复数千言,一本扵天理人心之不容己者。孔子曰:“勿欺也而犯之。”先生以犯顔敢谏为大,救时行道为急,其负荷之重,未尝一日忘天下,故发愤如是。疏奏遂落职,提举泉州市舶司。先生虽见逐,而士论益荣之,由是天下之士争自刮磨,向之不言以养忠厚者,为之一变,而终先生之世,台省未闻有起复者。明年召还,复修撰,改南京供职,寻以疾辞归,闭门授徒,日以注经为业。▯十年卒扵退居之金牛山。
译处理此事,最终遵循刘珙的先例。”议论政事反复数千字,全都本于天理人心所不能容忍之处。孔子说:“不要欺骗君主,而要敢于冒犯他。”先生以敢于冒犯君颜、直言进谏为最大原则,以挽救时局、推行道义为最紧急的任务,他肩负的责任重大,未曾有一天忘记天下,所以如此发愤。奏疏呈上后,随即被免除职务,改任提举泉州市舶司。先生虽然被驱逐,但士人的舆论更加推崇他,因此天下的士人争相自我砥砺,那些过去因不言语以培养忠厚风气的人,也因此发生转变,直到先生去世,御史台和中书省没有听说有起复任职的人。第二年召还朝廷,恢复修撰之职,改在南京供职,不久因病辞官归乡,闭门教授学生,每天以注释经典为业。〇十年在退居的金牛山去世。
世之知先生不过以其滂沛之文、竒伟之节、果敢之气而已。至其心之所欲为而力之所未逮,未必尽知也。尝欲仿古置义田以赡族人,或助之堂食,钱谢而勿受,或衣之衣。行遇乞人死扵途,辄解以覆之。客晨至,留具饭。其妻语其子曰:「瓶粟罄矣,之旁舍干之。比举火,日已近午,亦旷然不以为意。」提举泉州,官例应得折薪钱,其人欺以乏告,即放遣之,不复问。予尝遣人访之,山中结茅以居,取给扵陇畆,徃来共樵牧,若无意扵世者。时或作为文章以发其感慨之意,而人亦莫之知也【并白沙撰传】杨东里作相时,以百官禄薄,请令得受皁▯钱,自是遂为例,独先生不受【邹智撰遗事】
先生名重天下,所至人必相率而观之,虽武夫俗吏皆知敬仰。召还时,有奏事者词连先生,法当下锦衣狱。镇抚官曰:「罗先生其可至此乎?」即日鞫成谳之,先生遂得免【遗事】
先生嗜学好古,笃志力行,不视恶色,不聼恶声,不耻恶衣恶食。与人子言,依扵孝;与人臣言,依扵忠。与居官者言,言民疾苦。见一善人,则爱之如祥麟彩鳯;见一恶人,则恶之如封豕长蛇。见一饥寒冻馁之人,则倾家所有以赈之。大率义之所在,毅然必为人之毁誉、欣戚,事之成败利钝,已之死生祸福所不顾也。先生所交,尽一世豪杰之士。其语及先生之为人,必曰:“青天白日。”云【邹智撰事状】
先生既谪福建市舶,未几,李公卒。商文毅公复入阁,言扵上,始复官。适庐陵陈公文亦卒,士有诗悼之者,末二句云:“九原若见南阳李,为道罗生已复官。”时以罗之谪,陈与有力焉,故云【菽园杂记】
陈白沙论曰:「公之必为君子而不为小人,较然矣。如公之才,少贬以狥人,虽欲穷晦其身,寕可得耶?以其所学进説扵上,世目之为狂,何足怪也。」孟子称:「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若公者,今所谓豪杰非与?无导扵前,而所立卓然,人莫能夺之。又曰:「公才大不及志,其青天白日足称云【传】
一峯平生念念不忘天下【白沙语要】
章枫山曰:「罗一峯气魄大,感动得人。尝谓其可正君善俗,我軰只可修政立事。」又曰:「一峯刚毅不可及【枫山语録】枫山谓一峯分明有曲肱蔬水、浮云富贵之意。
或问陈克庵曰:「节行振世。」问罗一峯曰:「学术卫道。」请折诸圣曰:「由士贤充之,仁为己任,死而后已;由彛正充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而不为者乎【王浚川语】
冯少墟曰:「国朝如罗一峯、杨斛山诸公,气节表表,一代都是从理学涵养中来,所以能完名全节,民到扵今称之。其他诸公,始未尝不表表,而末路多败名丧节,只縁胸中以气节自满,无复有学问以涵养之耳【疑思録】先生所注《周易传》《中庸解》《礼记集注》一峯集所删订《三礼攷注》,藏扵家。
先生少事邑人邓淮,受胡氏《春秋》。淮,老儒,方严,无矜色惰气,无傲狎,谨扵古礼,而先生遂有立志。
先生庄重严毅,居父母丧甚谨,逾大祥,口始沾酸醎之味。
陈石斋曰:一峯为道义,先觉为仁义,郛廓为庶士依托,为当世医药,为沛八表之云,而翔千仞之鷟;为鼓万物之风,而架层空之阁。其心洞洞,其性落落,其文浩浩,其行卓卓。白日青天,泰山乔岳。
又曰:「先生见贤必亲,闻善必録,遇恶必摧。存而知亡,过而能裁,随时变化,有阖有开。平生念虑所存,其大者正君,正朝廷,正三纲,正万民,正四方。皇皇之忧,耿耿之忠,则至死而勿頽,贫贱而不为戚,患难而不以回。」成化己丑之夏,予遇先生扵南畿,盍簪之欢,忘形尔汝。既三宿而后别去,屡反顾而徘徊。先生赠予南还之文,予赠先生草亭之什。既而各申其戒曰:「我不枉已,公无凿坏。孰谓先生去官而死?曹溪之约勿遂,丽泽之资何有?而今复仰望扵何谁【石斋祭墓文】
邵二泉《一峯书院记》曰:惟公天资刚毅,守道不回,而充之以博,养之以正。早贡扵乡,已负重望。及宪庙之初,亲擢
译世人了解先生,不过是因为他文章气势磅礴、节操奇特伟大、气概果敢罢了。至于他内心想要做而力量未能达到的地方,未必都能被了解。他曾经想仿效古人设置义田来赡养族人,有人资助他堂食,他推辞谢恩而不接受;有人赠送他衣服,他收下。在路上遇到乞丐死在路边,就解下自己的衣服覆盖在他身上。客人早晨到来,留下准备饭食。他的妻子对儿子说:“米缸里的粟米已经空了,去邻居家借一些。等到生火做饭时,太阳已经接近中午,他也坦然不在意。”他担任泉州提举时,按官场惯例应该得到折薪钱,那人欺骗他说缺乏,他就放人离去,不再追问。我曾派人去探访他,他在山中搭建茅屋居住,从田地里获取生活所需,与往来的人一起砍柴放牧,好像无意于世俗之人。有时写文章来抒发感慨之意,而人们也不了解他【并白沙撰传】。杨东里担任宰相时,认为百官俸禄微薄,请求允许他们接受皂隶的钱,从此成为惯例,唯独先生不接受【邹智撰遗事】。
先生名望重遍天下,所到之处人们必定争相观看,即使是武夫俗吏都知道敬仰。被召回时,有奏事的人言辞牵连先生,按法律应当下锦衣卫监狱。镇抚官说:“罗先生难道会到这种地步吗?”当天就审结定罪,先生于是得以幸免【遗事】。
先生喜爱学习崇尚古法,意志坚定努力践行,不看丑恶的脸色,不听丑恶的声音,不以穿粗衣吃粗食为耻。与做儿子的人交谈,依据孝道;与做臣子的人交谈,依据忠道。与做官的人交谈,谈论百姓的疾苦。见到一个好人,就喜爱他如同祥瑞的麒麟凤凰;见到一个坏人,就厌恶他如同大猪长蛇。见到一个饥寒交迫的人,就倾尽家中所有来赈济他。大抵道义所在,毅然决然去做,不顾别人的毁誉、高兴悲伤,事情的成败利钝,自己的死生祸福。先生所交往的,都是当世的豪杰之士。他们谈到先生的为人,必定说:“青天白日。”【邹智撰事状】
先生被贬到福建市舶司后不久,李公去世。商文毅公再次进入内阁,向皇上进言,才恢复官职。恰逢庐陵陈公文也去世,士人中有写诗悼念他的,最后两句说:“九原若见南阳李,为道罗生已復官。”当时因为罗先生的贬谪,陈公很有影响力,所以这样说【菽园杂记】。
陈白沙评论说:“先生必定成为君子而不成为小人,很明显了。像先生这样的才能,稍微贬低自己来顺从别人,即使想让自己穷困晦涩,难道可以吗?因为他用所学向上进言,世人视他为狂妄,有什么奇怪的呢?”孟子称赞:“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会兴起。”像先生这样的人,不就是现在所说的豪杰吗?前面没有引导,而所建立的卓然独立,没有人能改变他。又说:“先生的才能大不如志向,他的青天白日足以称颂。”【传】
一峯平生念念不忘天下【白沙语要】。
章枫山说:“罗一峯气魄大,能感动人。曾经说他可以匡正君主改善风俗,我们只能修明政治建立功业。”又说:“一峯刚毅不可及【枫山语录】。”枫山说一峯分明有曲肱饮水、视富贵如浮云的意思。
有人问陈克庵说:“节操行为震动世间。”问罗一峯说:“学术捍卫道义。”请折中于圣人说:“由士人贤德充实,以仁为己任,死而后已;由常理正道充实,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得到天下也不做的人吗?”【王浚川语】
冯少墟说:“本朝像罗一峯、杨斛山等各位,气节显著,一代都是从理学涵养中来的,所以能保全名声和节操,百姓到现在还称赞他们。其他各位,开始时不显著,而末路大多败坏名声丧失节操,只因为胸中以气节自满,不再有学问来涵养罢了【疑思录】。”先生所注释的《周易传》《中庸解》《礼记集注》,一峯集所删订的《三礼考注》,藏在家中。
先生年轻时侍奉同县人邓淮,学习胡氏《春秋》。邓淮,是老儒生,方正严肃,没有骄傲的神色和懈怠的气象,没有傲慢轻慢,谨慎遵守古礼,而先生于是有了立志。
先生庄重严肃刚毅,居父母丧事非常谨慎,超过大祥祭后,口中才开始沾染酸咸的味道。
陈石斋说:一峯为道义,先觉为仁义外廓为庶士依托,为当世医药,为遍布八方的云,而飞翔千仞的鸢;为鼓动万物的风,而架设层空的阁。他的心诚恳,他的性格洒脱,他的文章浩大,他的行为卓越。白日青天,泰山高岳。
又说:“先生见到贤人必定亲近,听到善行必定记录,遇到恶人必定摧折。存而知道亡,过错而能裁断,随时变化,有闭合有开启。平生念虑所存的,大的方面是匡正君主,匡正朝廷,匡正三纲,匡正万民,匡正四方。惶惶的忧虑,耿耿的忠诚,则至死而不衰颓,贫贱而不悲伤,患难而不因此回转。”成化己丑年夏天,我在南畿遇到先生,相聚的快乐,忘记形迹你我。住了三夜后才告别离去,屡次回头而徘徊。先生赠给我南还的文章,我赠给先生草亭的诗篇。不久各自申述告诫说:“我不委屈自己,您不要凿坏。谁说先生去官而死?曹溪的约定未能实现,丽泽的资助有什么?而现在再仰望于谁呢?”【石斋祭墓文】
邵二泉《一峯书院记》说:只有先生天资刚毅,坚守道义不回转,而用博学充实,用正道涵养。早年贡举于乡,已经负有重望。等到宪宗初年,亲自提拔
进士第一,其所对防,援古证今,指切本要,词严义正,诵者起敬。故程文未行,而海内已録传之。人之视公,有汉董贤良之风焉。既而入翰林为修撰,未及数月,即有扶持纲常之疏上。忠扵君以及辅相,新进儒臣能为天下大计逺虑如此,固非寻常摘劾之比。论者方之唐子方,其事似同,而义则逺矣。至其改官南都,时忌者已去,以公之望,少假岁月,公卿可待,而竟以疾归。盖公之仕,在行其道,而不以位为荣。王曽之志,钱若水之节,公实有之。观扵其退而进者,可知也。呜呼!道之在人,有正大之体,有曲成之用。自圣人以下,多患不能兼之。盖其体不能协天下之一,故其用不能周天下之殊。即使幸有所成,而正大者或病矣,岂曲成之谓哉?故观士扵今,寜正大而有过,毋寜曲成而无尤。是则公之进言,人曰太讦,君子曰忠;公之去位,人曰太激,君子曰介。固非诬且过也。虽然,公之心如青天白日,公之徳如髙山大川,此天下之同称也。而才艺勿与焉,则世亦不可谓不知公矣。寳自童年防扵庠序,即知慕公。及宦游中外,知公为详。诚有所谓愿为执鞭而不可得者,则扵斯举,亦乌能后哉?
译考中进士第一名,他在对策中防备应对,援引古事证明今事,直指根本要害,言辞严谨、义理正当,诵读的人肃然起敬。所以他的应试文章尚未刊行,天下就已经抄录传诵。人们看待他,认为有汉代董贤良的风范。随后他进入翰林院担任修撰,不到几个月,就呈上了扶持纲常的奏疏。对君主忠诚并以此辅助宰相,新进的儒臣能为天下大计做长远考虑,这本来就不是寻常的检举弹劾所能比拟的。评论的人将他比作唐代的子方,事情看似相同,但义理却深远得多。等到他改任南都官职时,当时的忌恨他的人已经离去,凭借他的声望,稍微给予几年时间,公卿之位是可以期待的,但他却因病辞官回乡。大概他做官,在于推行自己的道义,而不以地位为荣耀。王曾的志向,钱若水的节操,他确实具备。从他退隐和出仕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唉!道义在人身上,有正大的本体,有曲折成就的功用。自圣人以下,大多担心不能两者兼备。因为他的本体不能协调天下的一致,所以他的功用不能周全天下的差异。即使侥幸有所成就,但正大的一面或许就有弊病了,这难道能称为曲成吗?所以观察当今的士人,宁可正大而有过失,也不要曲成而没有过错。因此他进言,人们说太直率,君子说忠诚;他离开职位,人们说太激烈,君子说耿介。这本来就不是诬蔑和过错。虽然如此,他的心像青天白日,他的德行像高山大川,这是天下共同称颂的。至于才艺就不提了,那么世人也不能说不知道他。我宝从童年在乡学读书时,就知道仰慕他。等到我在内外各地做官,对他了解更详细。确实有那种愿意为他执鞭驾车却不可得的心情,那么在这次举动中,我又怎么能落后呢?
罗念庵《一峯先生集》序曰:天地有义气,太和乘以代其运,阳春頼以敛其成,震而为雷霆,激而为风飚,惨而为霜雪,起而为山岳,奔而为湍澜。其凝扵物为坚金,为完璞,为后凋木;其灵扵人为刚毅,为直遂,爲无侧。颇得之而物欲忘,言之而异端熄,用之而群奸屏,四夷寜。而不用则为万世法。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先立乎大,则小者不能夺也。」呜呼!若我罗文毅公,其将庶几乎?公名满天下,童孺皆能道其行事。至其所得,虽学者不能尽识也。死生之际,大矣!公家贫,日中不能举火,而对客谭学不倦;得新衣,遇道殣辄解以瘗,而身无完裳。今之处贫贱者,未必皆困扵衣食者也。困扵衣食而至扵冻且馁者,益加少矣。公冻馁几扵死亡,而一无足以动其中,他尚何有哉?名位不能使之荣,摈斥不能使之辱,功能不能使之乐,祸患不能使之忧,言论不能使之惑,意气不能使之改。所谓浩然而刚大者,性成然也,非有事扵勉强者也。吾独怪夫学者之为言也,或病其癖,或疑其矫,纚纚乎聼之,非不和且平也。语其平生,虽丝髪之防,亦足以怵心而变色,而犹自以为知道,岂非世教之虑哉?洪先自防,闻公扵人,辄有不获执鞭之叹,且欲以身私淑之,然止羡其难能耳,固亦未知求所得也。三二年来,渐悔其谬,扵是再读所谓《一峯集》者,不牵章句,不渉蹊径,不执意象,不事雕镵。慨乎扵其辞,沛乎扵其气,而皎乎扵其光。得之心,出之言,惴者惭,鄙者惧。然后乃知孟氏之学,至公至明,其言实天地义气之所发也,而乌可以空文为?呜呼!公之所得,不系集之有无与全否也。有欲知吾之浩然者,观扵是集,将不为濯▯之清风,苏蛰之迅霆也夫【明文竒赏】
按章枫山与先生论乡约书云:乡约之行,欲乡人皆入扵善,其意甚美。但朱吕之制,有防劝,有赏罚,岂其智不及此?盖赏罚天子之柄,而有司者奉而行之,居上治下,其▯易行。今不在其位而操其柄,已非所宜。况欲以是施之父兄宗族之间哉?或有尊扵我者,吾不得而赏罚焉,则约必有沮而不行者矣,可不虑其所终乎?在比之九五,王用三驱,失前禽,夫子以为舍逆取顺,盖来者不拒,去者不追,不能必人以从我也。凡入约者,必其诚意感孚,革心向化,而后可。有不能从,则当聼其出约。今欲假官府之权力,邀强制以必人之从,已殆非所谓显比之道也。又闻族人有为盗者,必亲置之死地,此扵当代之典,先王之制,圣贤之事,皆所未闻。孔子曰:「古之为盗,恶之而不杀也。」不先其教而一杀之,是以罚行而善不及,刑张而罚不省。若孟子所谓不待教而诛者,盖指杀人于货之盗而言耳。如穿窬防窃而皆杀之,则彼御人扵国门之外者,将何法以加之乎?礼曰:「公族其自死罪,有司谳扵公,公既三宥之矣,而又使人追之曰:『虽然,必赦之。』有司对曰:『无及也。』然后为之素服,不举如其伦之丧,亲哭之。」夫以朝廷之上,法度所在,其处宗族之死罪者若是,而况扵手自杀之乎?又况罪不应死者乎?以是知圣贤之在乡党,其所以处族人者,殆有不然。昔汉人有为盗者,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彦方知。」彦方遗布一端,卒能化盗使之道不拾遗,是不犹愈扵杀乎?阳城居扵晋之鄙,晋之鄙人熏其徳而善良者几千人。温公与康节在洛,里中后生皆畏廉耻,欲行一事,必曰:「无为不善,恐司马端明、邵先生知。」是皆君子之居乡,有不约而自化者。以先生名徳,当不下扵诸公,自身而家,自家而乡,久扵其道,彼将自孚,何用汲汲乎强人以从约,重法以禁盗耶?
陈白沙与先生书曰:「圣贤处事,无所偏主,惟是义如何,随而应之,无徃不中。吾人学不到古人处,毎有一事来,斟酌不安,便多差却。随其气质,刚者偏扵刚,柔者偏扵柔。毎事要高人一着做来,毕竟未是。盖縁不是义理发源来,只要高去,故差自常俗观之,故相云泥。若律以道,均为未尽。」
先生曰
译罗念庵在《一峯先生集》序言中说:天地之间有一种义气,太和之气凭借它来替代运行,阳春之气依赖它来收敛成果。它震动时化作雷霆,激荡时化作狂风,凄惨时化作霜雪,隆起时化作山岳,奔涌时化作急流。它凝结在物体上,成为坚固的金属,成为完整的璞玉,成为经冬不凋的树木;它显灵在人身上,成为刚强坚毅,成为正直通达,成为没有邪曲。稍微得到它,物欲就会消亡;谈论它,异端邪说就会熄灭;运用它,群奸就会屏退,四方夷狄就会安宁。如果不被任用,它也能成为万世的法则。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先确立大的根本,那么小的东西就不能侵夺它。”唉!像我们罗文毅公,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公的名声传遍天下,连儿童都能讲述他的事迹。至于他所得到的境界,即使是学者也不能完全认识。生与死的问题,是重大的!公家境贫寒,正午时分连火都生不起,却面对客人谈论学问不知疲倦;得到新衣服,遇到路边饿死的人就解下来埋葬他们,而自己却没有完整的衣裳。现在处于贫贱地位的人,未必都受困于衣食。受困于衣食以至于冻饿的人,更加少了。公冻饿几乎到了死亡的境地,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动摇他的内心,其他还有什么能影响他呢?名声地位不能使他荣耀,排斥贬斥不能使他受辱,功业才能不能使他快乐,祸患灾难不能使他忧愁,言论不能使他迷惑,意气不能使他改变。所谓浩大而刚强的,是本性如此形成的,不是刻意勉强做出来的。我唯独奇怪那些学者的言论,有的指责他有癖好,有的怀疑他矫情,细细听来,并不是不和谐平和。谈到他的生平,即使是一丝一毫的防备,也足以让人心惊胆战、脸色改变,却还自以为懂得大道,这难道不是世教令人忧虑的地方吗?洪先自我反省,听到公对待别人的事情,总是发出不能执鞭跟随的感叹,并且想以自身私下向他学习,然而只是羡慕他难以做到的事情,本来也不知道寻求他所得到的境界。两三年以来,逐渐后悔自己的错误,于是再次阅读所谓的《一峯集》,不牵涉章句,不涉足蹊径,不执着意象,不从事雕琢。感慨于他的言辞,充沛于他的气势,而明亮于他的光辉。从心中获得,从口中说出,浅薄的人感到惭愧,鄙陋的人感到恐惧。然后才知道孟子的学问,极其公正光明,他的话实在是天地义气的抒发,怎么能把它当作空洞的文章呢?唉!公所得到的境界,不取决于文集的存在与否以及是否完整。想要了解我的浩然之气的人,观察这部文集,难道不会像洗涤尘埃的清风、唤醒蛰伏的迅疾雷霆吗?【明文竒赏】
按照章枫山与先生讨论乡约的书信说:乡约的实施,希望乡人都进入善道,这个意图很好。但是朱熹、吕祖谦的制度,有规劝,有赏罚,难道是他们的智慧达不到这一点吗?大概赏罚是天子的权柄,由官吏奉行执行,居上位治理下位,容易实行。现在不在那个职位却掌握那个权柄,已经不合适了。何况想要用这个施加在父兄宗族之间呢?如果有比我尊贵的人,我不能赏罚他,那么乡约必定会有阻碍而不能实行的情况,能不考虑它的最终结果吗?在《易经》比卦的九五爻,君王使用三面驱赶,让前面的禽兽逃脱,孔子认为这是舍弃逆来顺去的,大概意思是来者不拒,去者不追,不能一定让人顺从我。凡是加入乡约的人,一定是诚心感动信服,革心向化,然后才可以。有不能顺从的,就应当听任他们退出乡约。现在想要借助官府的权力,邀请强制来一定让人顺从,已经大概不是所谓显明的比卦之道了。又听说族人有做盗贼的,一定要亲自置之于死地,这在当代的典章、先王的制度、圣贤的事迹中,都是没有听说过的。孔子说:“古代对于做盗贼的,厌恶他们但不杀他们。”不先进行教化而一概杀了他们,因此刑罚施行而善道不能普及,刑法张扬而刑罚不能省减。像孟子所说的不等待教化就诛杀的人,大概是指杀人夺货的盗贼而言罢了。如果穿墙挖洞偷窃的都杀了他们,那么那些在国门之外拦路抢劫的人,将用什么法律来施加给他们呢?《礼记》说:“公族中有人犯死罪,官吏向公报告,公已经三次宽恕他了,又派人追赶说:‘虽然如此,一定要赦免他。’官吏回答说:‘来不及了。’然后为他穿素服,不举行像同辈丧礼那样的仪式,亲自为他哭泣。”既然在朝廷之上,法度所在,对待宗族中的死罪者尚且如此,何况亲手杀了他们呢?何况罪不应死的人呢?由此知道圣贤在乡党中,他们对待族人的方法,大概不是这样的。从前汉朝有人做盗贼,说:“刑罚杀戮我甘愿承受,只求不要让王彦方知道。”王彦方送给他一匹布,最终能够感化盗贼使得路上遗失的东西没有人拾取,这难道不比杀了他更好吗?阳城居住在晋地的边远地区,晋地边远地区的人被他的德行熏染而善良的人几乎有几千。司马光与邵雍在洛阳,乡里的后生都敬畏廉耻,想要做一件事,必定说:“不要做不善的事,恐怕司马端明、邵先生知道。”这些都是君子居住在乡里,有不约定而自然感化的情况。以先生的名望德行,应当不低于各位公卿,从自身到家庭,从家庭到乡里,长久处于那种道义中,他们自然会信服,何必急切地强迫人顺从乡约,加重法律来禁止盗贼呢?
陈白沙给先生的信说:“圣贤处理事情,没有偏执的主张,只根据义理如何,随之应对,没有不恰当的。我们学不到古人的地方,每当有一件事来,斟酌不安,就大多出差错。随着他们的资质,刚强的人偏向刚强,柔弱的人偏向柔弱。每件事都要高人一等地去做,毕竟不是正确的。大概因为不是从义理出发,只要高人一等,所以差错来自常俗的看法,因此相差如云泥。如果用道来衡量,都是未尽善的。”
先生说
:「凡治已,必先治心。心者,舟之柁也。欲正其舟,而不正其柁,可乎?气质有偏,则有病。偏扵刚者,病躁急;病▯狭;病粗疎。因其病而克之可也。躁急者,克之以详缓;▯狭者,克之以寛容;粗疎者,克之以谨审。然后可也。然非心存焉,则已熄而复然,已抑而复长。病证虽退,病根尚在,安在其为可也?吾非刚者,有刚者病,尝试验之。粗疎平时居多,躁急、▯狭则因怒而后见焉。情之发也,惟怒为难制。方其来也,突如焚如,震如。乘时而应之,则有不胜其悔者矣。必坚忍而力制之,候其降伏静定,而后徐而应焉,则不中不逺,其悔寡矣。」
译大凡修养自身,必须先修养内心。心,好比船的舵。想要使船端正,却不把舵端正,可以吗?气质有偏颇,就会产生毛病。偏向刚强的人,毛病在于急躁;毛病在于狭隘;毛病在于粗疏。针对这些毛病加以克制是可以的。急躁的人,用详尽缓和来克制;狭隘的人,用宽容来克制;粗疏的人,用谨慎周密来克制。这样之后才可以。然而如果内心没有存养,那么已经熄灭的毛病又会重新燃起,已经抑制的毛病又会重新滋长。病症虽然消退,病根还在,怎么能说是可以的呢?我并非刚强之人,但有刚强之人的毛病,曾经试验过。粗疏在平时居多,急躁、狭隘则是在发怒之后才显现出来。情感的发动,只有愤怒最难控制。当它来临时,突然像燃烧一样,像震动一样。顺应时机去应对它,就会有后悔不及的情况。必须坚忍而强力地控制它,等到它降伏、安静、稳定之后,再慢慢去应对,那么就不会偏离正道太远,后悔也就少了。
【佳】按:先生用功如此,而犹有如枫山所防之失,甚矣!克己之难也。又曰:观白沙、枫山二书,先生得良友切磋之益如此。
持守此心,如过独木桥,如御逸马,如见大賔而对上帝使。主心常存,客气聼命,则病根自除,而病证不形。如是用功,方为第一流人也。若徒务制其外,而不从事扵其中,譬操万斛之舟扵长江大河,卒遇狂▯巨浪,舍柁而惟篙橹是仗焉。吾见其危矣【与谢元吉书】
非程朱书不必泛看,盖无许多精力,又恐惑人也。柔克以刚,伪克以诚,怠克以勤,慢克以敬,须先正容体【告陈直夫】习俗之醉梦人,非独一富贵也。凡诗文之必扵工,科名之必于得,皆是也。自今以徃,必浄洗而痛决之,不使乱吾之念虑,一意从事圣贤之学,研精义理,检防身心,必至扵成人而后已。学诗文而至,不过为诗人文人而已;学科举而至,不过为官人而已;学吾道而至,则可以为圣人,则可以为贤人。诗文科举之学,固有工之而不至,求之而不得者也。若夫道在吾身,岂有求之而不得者哉?而世未有工而求之,醉梦扵彼而不觉寤乎此也?噫!目之视,耳之听,手之持,足之行,吾圣贤也;饥之食,渇之饮,冬之裘,夏之葛,宫室之居,吾圣贤也;喜怒好恶,日用种种,吾无不圣贤也。独吾之心,不可以圣贤哉?所以为之,不必删定述作,如孔子之折▯群圣以埀宪万世也,不过求诸吾心,致谨扵动静语黙,衣服饮食,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以至辞受取舍,仕止久速,无不合乎圣贤已行之成法而已。岂有工之而不至,求之而不得者哉【与刘素彬书】
君子不患扵无过,而贵扵改过。圣人亦人也,过而改之,至扵无过,则吾亦圣贤而已。
夫得深则诱小,内重则外轻,是以饱乎仁义,不愿膏粱;令闻广誉,不愿衣绣顔囘陋巷,原宪环堵,夷齐饿扵西山,闵损辞扵汶上,皆有得乎此也。近世大儒有下第者,其言曰:「今秋幸不为考官所取,得与弟侄研磨义理,犹舍荆▯而逹康荘,犹去野店而居安宅。」修道崇徳之君子,固如是也。今乃汲汲科举之得,而以家贫为忧,则其念虑之差,与世之醉梦富贵何异?又非特一语黙、喜怒嚬▯之过而已。若以家贫亲老,未免此途以阶禄仕,固圣贤之所不弃,但不可豫以得失置胸中耳【与明三叔书】人之生也静,感而后动生焉。性静也,天下之大本也;情动也,天下之逹道也。心统性情,妙动静之主也。敬以居之,养其静而制其动也。子思子曰:「戒谨不覩,恐惧不闻,养其静也。」莫见乎隠,莫显乎防,制其动以养其静也。能制其动,动亦静,静亦动,动静一矣。是故敬而后能静,静而后能明,明而后能诚。诚则动静一而几扵圣矣。故圣贤非性生,由养静以至之。不观扵水乎?圣人之心由止水也,防至而不乱,善应而不藏,主扵静以一其动也。众人之心犹潢污也,澄之久则止,止则湛一而照万。夫岂由外而得哉?制扵动以养其静也。程子曰:「静然后见万物皆有春意。」此之谓夫【静轩説】
子思子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此心之不偏不倚,中之体也。」周子曰:「中也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逹道也。此事之无过不及,中之用也。」中为大本者,其体无不具;中为逹道者,其用无不遍。夫是之谓大。君子之学,持静之本,以存其虚;防动之流,以守其一。虚则内有主而不出,一则外有防而不入。则物不交扵我矣。物不交扵我,则我之所以为我者,非人也,天也。天人合一,则天地自我而定,万物自我而遂,中自我而大矣。岂有待扵外哉【大中书院记】
【佳】按:非人也,天也。谓纯乎天理之流行而已。
先生告门人曰:「反诸吾心,自念虑之防,逹事为之着,无一不合圣贤已然之成法。入自小学,近思録始,如广东陈公甫者,其人也。」又曰:「君子视名誉为缰锁,而巧扵取名者以为拙;视金玉为砂砾,而巧扵谋利者以为拙。当舍生取义,则视死如归,而巧扵偷生
译【佳】按:先生用功如此,却还有像枫山所担忧的那种过失,可见克制私欲是多么困难啊!又说:看白沙、枫山两人的书信,先生从良友切磋中得到的益处竟如此之大。
持守本心,就像走过独木桥,驾驭烈马,以及面见贵宾、应对上天使者一样谨慎。主宰之心常存,客气听命,那么病根自然消除,病症也就不会显现。像这样用功,才算是第一流的人物。如果只是致力于约束外在行为,而不从事于内心的修养,这就好比在长江大河中操控万斛大船,最终遇到狂风巨浪,却舍弃舵而只依靠篙和桨。我看这很危险啊【与谢元吉书】
不是程朱的书不必广泛阅读,因为精力有限,又恐怕会迷惑人。用刚强来克服柔弱,用真诚来克服虚伪,用勤奋来克服懈怠,用恭敬来克服傲慢,必须先端正仪容体态【告陈直夫】
沉溺于习俗的醉梦之人,不仅仅局限于富贵。凡是诗文一定要写得精巧,科举功名一定要获得,都是如此。从今往后,必须彻底清洗并坚决割舍这些杂念,不让它们扰乱我的思虑,一心一意从事圣贤之学,钻研精微的义理,检点防范身心,一定要达到成为完人而后停止。学习诗文达到极致,不过成为诗人、文人罢了;学习科举达到极致,不过成为官员罢了;学习我们的道达到极致,就可以成为圣人,就可以成为贤人。诗文和科举之学,本来就有努力却达不到、追求却得不到的情况。至于道就在我们自身,哪有追求却得不到的呢?然而世人哪有努力追求诗文科举,却沉醉于那些事物而不觉悟于此道的呢?唉!眼睛看,耳朵听,手拿着,脚行走,我都是圣贤;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布,居住宫室,我都是圣贤;喜怒哀乐,日常种种,我无不是圣贤。唯独我的心,不可以成为圣贤吗?所以所做的,不必删定著作,像孔子那样折中群圣以垂范万世,不过是在自己心中寻求,在动静语默、衣服饮食、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以及辞受取舍、出仕退隐、久暂快慢等方面,无不合乎圣贤已经实行的成法罢了。哪有努力却达不到、追求却得不到的呢【与刘素彬书】
君子不担心没有过错,而贵在改正过错。圣人也是人,有了过错就改正,直到没有过错,那么我也就是圣贤了。
所得深厚则诱惑小,内心厚重则外在轻浮,所以饱食仁义,就不愿享用膏粱美味;享有美好的名声和广泛的赞誉,就不愿穿着锦绣。颜回住在陋巷,原宪住在环堵之地,伯夷、叔齐饿死在西山,闵损在汶水之上辞官,都是有所得于此啊。近世有大儒落第,他说:“今年秋天幸好没有被考官录取,得以和弟侄们研磨义理,这就像舍弃荆棘小路而到达康庄大道,离开野店而居住安宅。”修道崇德的君子,本来就是这样。现在却急切地追求科举的成功,并以家贫为忧,那么这种思虑的偏差,与世上醉梦于富贵的人有什么不同呢?这又不只是言语沉默、喜怒哀乐方面的过错了。如果因为家贫亲老,难免走这条路以获取俸禄做官,这本来是圣贤所不抛弃的,只是不可以预先将得失放在心中罢了【与明三叔书】
人生来是静的,受到感应而后动就产生了。性是静的,是天下的根本;情是动的,是天下的通达之道。心统摄性情,是动静微妙的主宰。用敬来居处,培养其静而制约其动。子思说:“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这是培养其静。“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这是制约其动以培养其静。能够制约其动,动也是静,静也是动,动静就统一了。因此,敬然后能静,静然后能明,明然后能诚。诚则动静统一而接近圣人了。所以圣贤不是天生如此,而是通过培养静来达到。不看看水吗?圣人之心如同止水,细微之处到达而不混乱,善于应物而不隐藏,以静为主来统一其动。众人之心如同污水,澄清久了就静止,静止就清澈统一而照见万物。这难道是从外面得到的吗?是制约其动以培养其静啊。程子说:“静然后见万物皆有春意。”说的就是这个【静轩说】
子思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的时候,叫做中。中,是天下的根本。这颗心不偏不倚,是中的本体。”周敦颐说:“中,就是和;符合节度,是天下的通达之道。事情没有过分和不及,是中的作用。”中作为根本,其本体无不具备;中作为通达之道,其作用无不普遍。这就叫做大。君子的学问,持守静的根本,以保存其虚空;防范动的流弊,以守住其一。虚空则内心有主宰而不外泄,一专则外在有防范而不侵入。那么外物就不与我相交了。外物不与我相交,那么我之所以为我,就不是人为,而是天理。天人合一,那么天地由我而定,万物由我而顺遂,中由我而伟大了。哪里还需要依赖外物呢【大中书院记】
【佳】按:不是人为,而是天理。意思是纯粹是天理的流行罢了。
先生告诉门人说:“反省我们的心,从念虑的细微之处,到事为的显著表现,没有一项不合乎圣贤已经实行的成法。入门从小学、近思录开始,像广东的陈公甫,就是这样的人。”又说:“君子把名誉看作缰锁,而善于取名的人认为这是笨拙;把金玉看作砂砾,而善于谋利的人认为这是笨拙。当舍生取义时,就视死如归,而善于偷生的人认为这是笨拙。”
张浄峯岳撰书院记曰:一峯先生初入仕,即上疏数千言,论大学士李公不当起复,落职提举泉南市舶司。未几召回,守资南都,即浩然弃归。天下既闻其风而高之。比归,杜门讲学,不以世事屑意,而尤严其节扵辞受取舍之际。俊伟明白,必欲得其本心而后已。故久之而天下益信服焉。嘉靖己丑春,按察副使万安郭公持平廵歴至泉,以先生尝谪居扵是也,而尸祝之典未举,乃得城北丛祠一区,请扵廵按御史聂公豹,斥去滛昏之鬼,率郡之人士奉先生神主而舍奠焉。既又治其斋居讲堂下,择士之有志者居之,延乡进士王宣颛职其教。夫以先生风烈之盛,去之千百载,闻其风者犹将低佪向慕,不能自已,而况神灵精爽睠临兹宇,登降出入如将见之,有不反身警惕,求无愧扵先生之心者乎?孟子曰:「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而推其所为所欲之▯,至扵穿窬同科。夫士者之不为穿窬,必矣。孟子复云尔者,几防审察之间,一有未至,其陷溺必至是尔。是故人茍得其本心也,虽嘑尔蹴尔之不受,乞人行道之人之心,与不受千驷万钟者无以异也。如其茍焉以迁就扵功利而已,则桓文之所以扶义而伯,良平之所以挟术而谋,亦何以异扵穿窬者哉?此其得失必有能辨之者。先生所以寜终其身困约而不肯少贬以狥流俗者,其不以是欤?
章▯枫山先生文懿公
字徳▯,浙江兰谿人。成化丙戌进士,仕至礼部尚书。
公少游庠校,读书学问,负经济志略,然不自衒露。为编修甫四十日,内庭举张灯故事,命词臣赋诗。公谓荘昶、黄仲昭曰:「此非盛世事也。天子孝奉二宫,惟在养志。」明日同上疏,以培养圣徳为言。上怒,杖阙下,左迁临武知县,称「三君子」时。罗一峯论李贤起复非礼,亦谪官,又称「翰林四谏」。未行,改南大理评事【两朝名臣记】
陞福建按察司佥事,毅然以振风纪为任,勘狱牒,剔吏蠧,涤民瘼,招通畨货以便商,聼民采矿以絶盗,认纳海田虚税,计托清军以擒泰寜之防,先行赈济以平尤沙诸盗,善政卓然,然不得尽行所志,尝题其楹曰:「无才自愧虚糜禄,有病须应早挂冠。」虽尽心职业,顾直以徳学显,不以吏事名【名臣言行畧】
考绩赴部疏,乞解官。冢宰尹公旻诘之曰:“不罢软,不贪酷,不老疾,如何可退?”公曰:“古人正色立朝,某之罢软多矣;古人一介不取,视民如伤,某之贪酷多矣;年虽未艾,须▯早白,亦可谓老疾矣。”时年四十一,竟得请【从子拯撰行状】既归,迹不入城府,闭门读书,毕心体认之学,而言必根志,志必先用,用必副功,力耕自给。四方弟子执业问难者,常数千百人。名卿隠士接轸扵门,贫无供具,刈蔬脱粟饷之。或讽为文章,曰:“小技尔,予勿暇。”诘著述曰:“儒先之言至矣尽矣,删其繁芜可也。”家食二十余年,廷臣屡荐,力辞不起。▯治十二年,召谢文肃公铎为北监祭酒,召公祭酒南监。时遭父丧,力辞。诏増设司业员,聼终制,赴官十六年。服阕上任,谨榘度,尚徳化,厉亷耻。诸生翕然向风。姑苏尤樾母病不得省,昼夜悲泣,公令归。或谓无例,公曰:“吾寜以此获罪,不忍絶其母子之情也。”増城湛若水既得举,不应试,闻公莅监,特徃卒业焉。寻上修举学政,条陈弊政二疏。正徳元年,陈言治道要务五事:曰勤圣学,隆继述;谨大婚,重诏令;敬天戒。再疏乞休,不允。任满三载,疏引年,不待报归。复三疏,始得请。
王阳明谓先生为国子祭酒,屡疏得请。及后逆瑾擅权,名卿多遭斥辱,乃服公先几云。
五年陞南京太常寺卿,辞。六年陞南礼部右侍郎,又辞。诏许致仕。嘉靖初,进南京礼部尚书,致仕,卒,年八十六。公平生▯懐坦荡,不修城府,器度宏伟,不见涯涘。望之厐朴,即之和厚。包荒藏疾,与物无忤。人与之交则亲,与之言则信。或以不情处之,亦不逆亿也。见人有善,不啻在已,汲引后进,惟恐不及。居常无甚异同,至临大
译张净峰岳撰写书院记说:一峰先生刚入仕途,就呈上数千字的奏疏,议论大学士李公不应起复任职,因此被罢免官职,提举泉南市舶司。不久被召回,任资南都守,随即毅然辞官归乡。天下人听闻他的风范而敬重他。等到归乡后,闭门讲学,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而在辞受取舍之际尤其严守节操。他俊伟明达,一定要探求本心才肯罢休。所以时间久了,天下人更加信服他。嘉靖己丑年春天,按察副使万安郭公持公正之心巡视到泉州,因为先生曾经被贬居住在这里,而祭祀的典礼尚未举行,于是找到城北一处丛祠,向巡按御史聂豹请示,斥退淫邪昏昧的鬼神,率领郡中的士人供奉先生的神主并举行祭奠。随后又在讲堂下整治斋舍,选拔有志向的士人居住其中,聘请乡进士王宣专门负责教导。凭借先生如此盛大的风骨节烈,即使相隔千百载,听闻其风范的人尚且徘徊向往,不能自止,何况神灵精爽眷顾降临这屋宇,升降出入如同将要见到他本人,难道有不反躬自省、警惕畏惧,以求无愧于先生之心的人吗?孟子说:“不做那些不该做的事,不追求那些不该追求的东西,如此罢了。”而推究那些所为所求的根源,以至于与穿墙挖洞的小偷同类。士人不成为小偷,是必然的。孟子再说这些话,是在细微审慎察验之间,一旦有一点未达到,其沉沦陷溺必然达到这种地步。所以人如果获得了本心,即使是呼喝踢踏的食物也不接受,乞讨行路之人的心,与不接受千驷万钟俸禄的人没有不同。如果苟且迁就功利罢了,那么管仲、齐桓公之所以扶植道义而称霸,张良、陈平之所以挟持权术而谋划,又与穿墙挖洞的小偷有什么不同呢?这其中的得失一定有能辨别的人。先生之所以宁愿终身困顿穷乏而不肯稍加贬损以迎合流俗,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章枫山先生文懿公
字德懋,浙江兰溪人。成化丙戌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
公年轻时游学于学校,读书治学,怀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和谋略,但不自我炫耀显露。担任编修刚四十天,内廷举行张灯旧例,命令词臣赋诗。公对庄昶、黄仲昭说:“这不是盛世应有的事。天子孝顺侍奉两宫太后,只在于养护她们的志意。”第二天一同上疏,以培养圣德为言。皇上发怒,在宫门外杖责,左迁为临武知县,当时被称为“三君子”。罗一峰议论李贤起复不合礼制,也被贬官,又被称为“翰林四谏”。还未出发,改任南大理评事【两朝名臣记】
升任福建按察司佥事,毅然以整顿风纪为己任,勘验狱案文书,剔除吏治弊端,清除民间疾苦,招引通商货物以便利于商人,允许百姓采矿以杜绝盗匪,认纳海田虚税,计算依托清军以擒获泰宁的叛党,先行赈济以平定尤溪、沙县等地的盗匪,善政卓然,但不能完全实现自己的志向,曾在柱子上题写:“无才自愧虚糜禄,有病须应早挂官。”虽然尽心职守,但只以道德学问显名,不以吏治事务闻名【名臣言行略】
考核政绩赴部上疏,请求辞官。冢宰尹旻诘问他说:“不软弱,不贪婪残暴,不老病,如何可以退隐?”公说:“古人正色立于朝廷,我软弱之处太多了;古人一介不取,视民如伤,我贪婪残暴之处太多了;年纪虽然未到五十,胡须早已变白,也可以说是老病了吧。”当时四十一岁,最终得到批准【从子拯撰行状】归乡后,足迹不进城府,闭门读书,全心致力于体认之学,而言论必根植于志向,志向必先行,行动必符合功效,亲自耕种自给自足。四方弟子持业问难的,常有数千百人。名卿隐士接连来到门前,家中贫穷没有供具,割菜煮糙米招待他们。有人劝他写文章,他说:“小技罢了,我没有闲暇。”问起著述,他说:“儒家先贤的话已经至极尽善,删减其繁芜即可。”在家闲居二十余年,朝廷大臣屡次推荐,坚决推辞不起用。嘉靖十二年,召谢文肃公铎为北国子监祭酒,召公为南国子监祭酒。当时遭遇父亲丧事,坚决推辞。诏书增设司业员额,允许守孝期满后再赴任十六年。服丧期满上任,谨慎法度,崇尚道德教化,激励廉洁耻恶。诸生一致向往追随。姑苏尤樾母亲生病不能省视,昼夜悲泣,公让他回家。有人说没有先例,公说:“我宁愿因此获罪,不忍心断绝他的母子之情。”增城湛若水已经考中举人,不应试,听说公到国子监任职,特意前往完成学业。不久上疏修举学政,条陈弊政两疏。正德元年,陈说治道要务五件事:勤修圣学,尊崇继承先帝遗志;谨慎大婚,重视诏令;敬天警戒。再次上疏请求退休,不被允许。任职满三年,上疏引年致仕,不等批复就归乡。又上三疏,才得到批准。
王阳明说先生担任国子祭酒,屡次上疏得到批准。等到后来刘瑾专权,名卿多遭斥责侮辱,于是佩服公的先见之明。
五年升任南京太常寺卿,推辞。六年升任南礼部右侍郎,又推辞。诏书允许退休。嘉靖初年,进任南京礼部尚书,退休,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公平生胸怀坦荡,不修筑城府,器度宏伟,不见边际。看起来朴实,接近他和厚。包容荒秽隐藏疾病,与万物无违。与人交往则亲近,与人说话则诚信。有人用不合情理的方式对待他,也不逆料猜疑。见人有善,如同在自己身上,汲引后进,唯恐不及。平时没有太多异同,到了面临大
事决大议,则据经援古,▯乎不易。性尤寡欲,衣服饮食,器用宫室,随寓而安。行藏去就,以时而动。自筮仕九转,以至八座,居官不过十年,歴俸仅满三考。难进易退之节,世尤高之【名臣传】
译处理重大决策时,便依据经典、援引古制,坚定不移。他生性欲望极少,在衣食住行方面,随遇而安。出仕或隐退、任职或离职,都顺应时势而动。自从初次出仕历经多次升迁,直至位居高官,他在任时间不超过十年,累计俸禄仅满三次考核。这种难以进取、容易退让的节操,世人尤其推崇。
公家故田居,诸子躬治。农邑令过访,诸子辍耰跪迎。在南司城,其子自金华徒歩来省,道逢廵检笞之。已知请罪,公笑曰:「吾子垢衣敝履,宜尔不识也【后渠杂识】
有监生请假,托言一力采薪不至,将徃求之。公闻之愕然曰:「薪水之资,脱有失,奈何?」忧动顔色,使急求,且冀得之。当复我此生,甚悔曰:「公待我以诚,奈何绐之?」明日返命,具实谢罪【畜徳録】
公曰:“吾平生一切无玩好,惟好古书而已。在闽,胡文定公裔孙送冩本《致堂管见》一部,因问其家有重本否?云止此本,遂发还。俟我有力,当与刋之,不敢为己有也。”公自言当时惜不得做临武知县,外官只有知县可做,以其亲民惠易,下及也。
公言:「学者奉身,务要俭约,不可华侈。好华必至贪得,居官决不清白【并言行録】
公虽退,其心常在天下。毎闻进一善人,行一善政,喜动顔色;否则愀然不乐。其学以闗闽濂洛为宗,本之自得,非有传授。扵书无所不读,扵天下事无不理会,要在精究而力行之。一时同志若罗一峯、胡敬斋、谢方石、庄定山,皆极推许焉【六先生正学编】
先生论居敬,自谓扵专一上见功,觉得心中无甚放僻邪侈之杂论,穷理扵精义处得力,见得进退辞受之节颇分明,不敢放过。
先生尝言:学者须大其心胸,盖心大则百物皆通,必有穷理工夫,心才会大;又须心小,必有涵养工夫,心才会小。论学术,去程朱未久,又大壊,必须真圣贤出,方能救得。论政体,必先格君心,▯人材,固民心为本,然后政事可举。论世道,惟唐虞三代之盛,皆是圣人在上,致中和下,此则一泰一否,祗慿气运推荡耳。论家法,如郑义门兄弟譲死,笃义如此,其家安得不悠久?论风俗,须仿横渠复古之志,行蓝田吕氏乡约,庶可一变而厚【名臣记】门人董遵道称:公学由干惕,徳含坤章,履道坦坦,君子谦谦,进得泰之彚征,退得遯之嘉遯,时止时行,其道光明,又似得之艮焉,殆深扵易者也。姜佥事麟亦赞公:蓄徳深厚,忧喜不形于色,恩怨不槩于心,矜伐不出诸口,骄泰不措于身,硕肤不自见,小疵不自掩,以闇然自命,可谓称情矣。
杨文恪公廉赞曰:儒雅如黄未轩,豪迈如庄定山。公敛华就实,独立其间,风节如罗一峯,习静如陈白沙。公既博复约,自成一家。至于收四海无瑕之誉,膺五福无疆之年,此则同时诸老未有或之先者也。呜呼!在汉东都不为危言之叔度,在宋鹅湖不立异论之伯恭,公之谓矣【佳】曰:先生诚▯似何北山,精专似许白云,真可谓紫阳之正传,盛代之醇儒也。
罗一峯与张都宪书曰:「予友章徳▯,议论甚有源委,似负经济之畧。布衣陈剩夫,闽中高士也。似此二人者,俯而询之,当必有所禆益。」
先生尝曰:「词章之学,治世用之,不能兴礼乐;乱世用之,不能致太平。」又曰:「虚寂之学,最为心害,后儒高明者徃徃溺焉,自谓得简易之妙,终莫觉其非【门人董遵道録】
罗文庄公赞曰:「天高日朗,公之襟懐地负海涵,公之学问。徳容之温润,则甘雨和风;气象之尊严,则泰山乔岳。萃精诚扵月窟天根,悟至理扵鸢飞鱼跃。亹亹焉,无时不勤;休休焉,无日不乐。此钦顺之扵公,盖未易为之形容,而粗能状其大畧者也。」
枫山屡徴不起。蔡介夫与董遵道书云:「聼章先生一人坚卧林下,保全令徳,斯亦足壮士风。」淑士彚为国家添一人物【宝善▯编】
董吏部玘称公留心经世之务,毎一政先稽古典,次参以制,折▯扵道而定矩焉。
文懿村居无屋,有司送一废尼寺为宅。寺惟破屋,有小楼二间。卑至碍冠,公终日宴坐其中。或作文搆思,必起行绕屋。纱帻数触,殊不为意。瓶米时乏,常以麦屑置饭粥中。门人呉一源徃候之,辄见拂须而出。麦屑沾滞,亦复拂拭不尽。常云:「吾人居处穷困,毎颂伯夷叔齐饿扵首阳之下,民到扵今称之。」语便觉自警拔。又云:「待客之礼,当存古意。闻薛文清待客,只
译公家原本有田产,诸子亲自耕种。农邑县令路过拜访,诸子放下农具跪迎。在南司城时,他的儿子从金华步行前来探望,路上遇到巡检官鞭打他。儿子已知请罪,公笑着说:“我儿子穿着脏衣破鞋,理应不被认识。”【后渠杂识】
有监生请假,借口说一个人力气不够砍柴,将要去寻求柴火。公听说后惊讶地说:“柴水的费用,如果丢失了,怎么办?”忧虑表现在脸上,派人急忙去寻找,并且希望得到它。当恢复我这一生时,非常后悔说:“公以诚心对待我,为何欺骗他?”第二天回报实情,详细陈述并谢罪。【畜徳録】
公说:“我平生没有任何玩赏之物,只喜欢古书罢了。在福建时,胡文定公的裔孙赠送手抄本《致堂管见》一部,于是问他家是否有重本?回答说只有这一本,便归还了。等我有力气时,应当刊印它,不敢据为己有。”公自述当时遗憾未能做临武知县,外官中只有知县可以做,因为亲近百姓容易施惠,恩泽能下达。
公说:“学者安身立命,务必节俭,不可奢华。喜好奢华必然导致贪婪,做官决不清白。”【并言行録】
公虽然退隐,但他的心常在天下。每当听说进用一位善人,施行一项善政,喜悦表现在脸上;否则就忧愁不乐。他的学问以关闽濂洛为宗,基于自得,并非有所传授。对于书籍无所不读,对于天下事无不理会,关键在于精究并努力实行。当时的同志如罗一峯、胡敬斋、谢方石、庄重山,都极力推许他。【六先生正学编】
先生论述居敬,自认为在专一上见到功效,觉得心中没有多少放僻邪侈的杂念,穷理在精义处得力,见得进退辞受的节度颇为分明,不敢放过。
先生曾说:学者须扩大心胸,因为心大则百物皆通,必须有穷理的功夫,心才会大;又须心小,必须有涵养的功夫,心才会小。论述学术,距离程朱未久,却大坏,必须真圣贤出现,方能挽救。论述政体,必须先端正君主的心,选拔人才,稳固民心为本,然后政事才可推行。论述世道,只有唐虞三代的盛世,都是圣人在上,使中和下达,这则是一泰一否,只凭气运推荡罢了。论述家法,如郑义门兄弟让死,笃行道义如此,他们的家安得不悠久?论述风俗,须仿效横渠复古的志向,推行蓝田吕氏乡约,或许可以一变而厚。【名臣记】门人董遵道称赞:公的学问源于干惕,德行蕴含坤章,履道坦坦,君子谦谦,进取有泰卦的汇征,退隐有遯卦的嘉遯,时止时行,其道光明,又像得之于艮卦,大概深于易学。姜佥事麟也称赞公:蓄德深厚,忧喜不形于色,恩怨不概于心,矜伐不出诸口,骄泰不施于身,硕肤不自见,小疵不自掩,自命闇然,可谓称情了。
杨文恪公廉赞曰:儒雅如黄未翁,豪迈如庄重山。公收敛浮华就其实,独立其间,风节如罗一峯,习性如陈白沙。公既博且约,自成一家。至于收取四海无瑕的赞誉,享有五福无疆的寿命,这是同时诸老未有或先的。呜呼!在汉代东都,不做危言的叔度,在宋代鹅湖,不立异论的伯恭,说的就是公了。【佳】曰:先生诚似何北山,精专似许白云,真可说是紫阳的正传,盛代的醇儒。
罗一峯给张都宪的信说:“我的朋友章德,议论很有源委,似乎负有经济之才略。布衣陈剩夫,是闽中的高士。像这两个人,俯身询问他们,当必有所裨益。”
先生曾说:“词章之学,治世用它,不能兴礼乐;乱世用它,不能致太平。”又说:“虚寂之学,最害人心,后儒高明者往往溺于其中,自谓得简易之妙,终究不觉其非。”【门人董遵道録】
罗文庄公赞曰:“天高日朗,是公的襟怀;地负海涵,是公的学问。德容之温润,则如甘雨和风;气象之尊严,则如泰山乔岳。萃精诚于月窟天根,悟至理于鸢飞鱼跃。勤勉不懈,无时不勤;宽厚和乐,无日不乐。这种钦顺之德在公身上,大概难以形容,而粗略能状其大略。”
枫山屡次征召不起。蔡介夫给董遵道的信说:“听章先生一人坚卧林下,保全令德,这也足以壮士风。”淑士汇为国家添一人物。【宝善〇编】
董吏部玘称赞公留心经世之务,每一政令先考察古典,其次参以制度,折衷于道而定规矩。
文懿村居无屋,有司送一座废弃的尼寺为宅。寺里只有破屋,有两间小楼。低矮到妨碍帽子,公终日安坐其中。有时作文构思,必定起身绕屋行走。纱帻多次触碰,殊不在意。瓶米时常缺乏,常把麦屑放在饭粥中。门人吴一源前往探望,辄见拂须而出。麦屑沾滞,也拂拭不尽。常云:“我人居住穷困,每颂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语便觉自警拔。又说:“待客之礼,当存古意。听说薛文清待客,只
际叔陈氏曰:「枫山学术醇正,气象端严,可与薛文清方驾,其他诸儒未之及也。」
先生所雅言,谓人形天地之气,性天地之理,须与天地之体同其广大,天地之用同其周流,方可谓之人。先生在南监时,毎为诸生言:“甲子岁更,天下多事云云。”乙丑,孝庙賔天,而刘瑾擅权,武宗朝无一不验【谿山余话】黄傅
字梦弼兰谿人
从枫山先生防潜心理义之学,以名节自砺,登洪治庚戌进士,授江隂令,兴学勤礼,威强梗惠,良善毁淫祠,厘祀典,精敏称神明。奉诏当行,民奏留之,三年擢御史。朝贵闻其风裁,相戒敛避。不久以病归,病剧无殓赀,其家人尤之。梦弼徐吟曰:「病餐藜藿,神尤旺;卧死溪山,鬼亦清。」着有《白露集》及《江隂县志》。
应璋
字徳夫永康人
尝学扵枫山先生。一见语以黄勉斋所云“真实心地,刻苦工夫,佩服不▯”。枫山称其纯笃,以贡授徽学训导,再迁罗源教谕。正已率人士,皆乐从其教。致仕归,年九十终。学者称为东白先生。所着有《四书索防》《尚书要畧》等书。
董遵
字道卿兰谿人
受学枫山之门,潜心理学,专志力行。学使江右,胡东洲礼为竒士,贡入礼部,授南昌学训导。值蔡虚斋、邵二泉两先生相继视江右学,徴主白鹿洞书院,转溧阳教谕,迁江浦知县。立积散法,为备荒计。在任一年,百废具举。因疏乞近地便养,忤当道意,调知广东感恩县。恳请得终养归居家风雨不蔽,无儋石储,而事亲曲尽孝道。着有《金华渊源録》及文集若干卷。
程昌
字时言祁门人
▯治间,领乡荐,谒枫山先生扵南都,受学而归,登进士,授蕲水令,以最擢御史,陈十事,上嘉之。驾将南廵率同官伏阙二日,谏止。廵闽粤,俱有平贼功。嘉靖初,侍经筵,寻议大礼,援引经典,反复数千言。出为湖广、四川按察使,谢政归,闲居二十年余,惟阖戸著书,不通问谒,陆震。
字汝亨浙江兰谿人
从枫山先生学,慷慨有大志,以古人自期,举正徳戊辰进士,授泰和令,威徳并着,民立生祠。召为兵部主事,转员外郎。时江彬怙权,车驾多游幸,公抗陈仁义之疏,几获重谴,以大臣申救得免。己卯春,彬复诳上南廵命下,中外汹汹,惧变莫测。公曰:“事急矣!既不能去,又不能言,吾何以禄为?”遂与同官黄巩疏陈六事,请斩江彬以谢天下。彬衔矫诏,下锦衣狱,逮系月余,拲梏跪扵廷,五日三讯,三杖而死。时霾雾四塞,昼晦如夜,水溢南海子玉河七,铁柱齐折如斩,而驾亦不果出。初公在狱时,疮病方剧,慷慨赋诗,有“惟有梅花入梦香”之句。又与黄公讲易九卦,以明处忧患之道,其从容就义如此。嘉靖初,诏赠太常寺少卿,遣使谕祭,廕其子,有司为立祠祀之。枫山先生从子拯,字以道,防从受易,履防蹈矩,非礼勿行。登▯治壬戌进士,歴官工部尚书,当官所至,皆着声绩,卒谥恭惠。
庄昶定山先生
字孔▯,直▯江浦人,成化丙戌进士,仕至南吏部郎中。
授翰林检讨,与罗伦、陈献章、友未几,与编修章▯、黄仲昭上培养君徳疏曰:“成化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遣郎中韩定持小掲帖到东阁及史馆,令各赋诗,内开花果烟火等项,仍令依旧格拟进。及观旧格,俱是玩好之物,鄙防之词,甚非所以养圣心、崇圣徳也。陛下即位之初,下温诏放田租,絶贡献,停不急之务,与民息肩,大开言路,天下欣然承望太平。及观去年以来,如遣人造楮,国家旧制,一闻大臣之言而遂寝;节令宴乐,毎岁常例,一因大臣之疏而遂罢。向因灾异勅谕群臣,同加修省,凡此数事,皆臣目击,未尝不颂陛下从善如流,改过不吝,决知陛下之不乐扵此。今日之举,或两宫在上,陛下欲极孝养,奉其懽心,然大孝养志,不徒玩好。母后恭俭慈仁,徳着天下,岂在烟火之乐哉?况两广勿靖,四川未寜,辽东离乱,北敌乘虚,势将大举;又江西湖广,大旱数千里,正宵旰焦劳,
译际叔陈氏说:“枫山先生的学术纯正,气象端庄严肃,可以与薛文清公并驾齐驱,其他各位儒者都赶不上他。”
先生平时常说,人的形体禀受了天地的元气,本性蕴含了天地的天理,必须与天地的本体一样广大,与天地的功用一样周流不息,才可以称为人。先生在南监任职时,常对诸生说:“甲子年岁次更替,天下多事云云。”乙丑年,孝宗皇帝驾崩,而刘瑾独揽大权,武宗朝没有一件事不验证了他的预言。【谿山余话】黄傅
字梦弼,兰谿人。
跟随枫山先生潜心研究心理义理之学,以名节自我磨砺,考中洪治庚戌年进士,被授予江阴县令,振兴学校,勤修礼制,威镇强横,恩惠良善,毁掉淫祀祠堂,整顿祭祀典章,精明敏捷被称为神明。奉诏调任,百姓上奏请求留任,三年后提拔为御史。朝中权贵听说他的风纪裁断,互相告诫收敛避开。不久因病辞官回家,病重时没有丧葬费用,他的家人埋怨他。梦弼缓缓吟诵道:“生病时吃粗劣食物,精神反而旺盛;死在溪山之间,鬼魂也清净。”著有《白露集》及《江阴县志》。
应璋
字德夫,永康人。
曾经向枫山先生学习。先生一见他就用黄勉斋所说的“真实心地,刻苦工夫,佩服不辍”来告诫他。枫山先生称赞他纯厚笃实,以贡生身份授予徽州府学训导,再升任罗源县教谕。端正自己,率领士人,大家都乐于接受他的教化。退休回家,享年九十岁去世。学者称他为东白先生。著有《四书索隐》《尚书要略》等书。
董遵
字道卿,兰谿人。
在枫山门下受学,潜心研究心理之学,专心致力于实践。学政巡视江西时,胡东洲以对待奇才的礼节对待他,贡入礼部,授予南昌府学训导。正值蔡虚斋、邵二泉两位先生相继巡视江西学政,征召他主持白鹿洞书院,转任溧阳县教谕,升任江浦县知县。设立积散法,作为防备荒年的计划。在任一年,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因为上疏请求调任近地以便奉养父母,触怒了当权者的意旨,调任广东感恩县知县。恳请得以终养父母而回家,居住的房屋风雨不能遮蔽,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但侍奉父母曲尽孝道。著有《金华渊源录》及文集若干卷。
程昌
字时言,祁门人。
正德年间,考中乡试,到南京拜见枫山先生,受学后回家,考中进士,授予蕲水县令,因政绩最优提拔为御史,陈述十件事,皇上嘉奖他。皇上将要南巡,率领同僚在宫门前跪伏两天,劝谏阻止。巡视闽粤,都有平定贼寇的功劳。嘉靖初年,侍奉经筵,不久议论大礼,援引经典,反复论述数千言。出任湖广、四川按察使,辞官回家,闲居二十多年,只是闭门著书,不通问拜谒,陆震。
字汝亨,浙江兰谿人。
跟随枫山先生学习,慷慨有大志,以古人自期,考中正德戊辰年进士,授予泰和县令,威德并重,百姓为他立生祠。召入兵部任主事,转任员外郎。当时江彬倚仗权势,皇帝多次出游,陆震上疏陈述仁义,几乎遭受重罚,因大臣申辩救免。己卯年春,江彬又欺骗皇帝南巡,命令下达,内外人心惶惶,恐惧变故不可预测。陆震说:“事情紧急了!既然不能离去,又不能进言,我凭什么享受俸禄?”于是与同僚黄巩上疏陈述六件事,请求斩杀江彬以谢天下。江彬假传圣旨,将他下锦衣卫狱,逮捕关押一个多月,戴着手铐跪在朝廷,五天审讯三次,三次杖责而死。当时阴霾雾气四面堵塞,白天昏暗如夜,水溢出南海子玉河七尺,铁柱齐断如斩,而皇帝也没有最终出行。起初陆震在狱中时,疮病正严重,慷慨赋诗,有“惟有梅花入梦香”的诗句。又与黄公讲解《易经》九卦,以阐明处忧患之道,他从容就义就是这样。嘉靖初年,诏赠太常寺少卿,派遣使者谕祭,荫庇他的儿子,有关部门为他立祠祭祀。枫山先生的侄子陆拯,字以道,跟随陆震学习《易经》,行为合乎规范,非礼勿行。考中正德壬戌年进士,历任官职至工部尚书,为官所到之处,都著称声绩,去世谥号恭惠。
庄昶定山先生
字孔常,直隶江浦人,成化丙戌年进士,官至南吏部郎中。
授予翰林院检讨,与罗伦、陈献章交往不久,与编修章懋、黄仲昭上疏培养君德说:“成化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派遣郎中韩定持小帖到东阁及史馆,令各自赋诗,内有开花果烟火等项,仍令依照旧例拟进。及观看旧例,都是玩好之物,鄙陋之词,非常不利于培养圣心、崇尚圣德。陛下即位之初,下温诏免除田租,断绝贡献,停止不急之务,让百姓休养生息,大开言路,天下欣然承望太平。及观看去年以来,如派遣人造纸,国家旧制,一听说大臣之言就停止;节令宴乐,每年常例,一因为大臣的奏疏就罢免。先前因灾异敕谕群臣,共同修省,凡这几件事,都是臣亲眼目睹,未曾不颂扬陛下从善如流,改过不吝,断定陛下不乐于此。今日之举,或许两宫在上,陛下想要极尽孝养,奉承其欢心,然而大孝在于养志,不仅仅在于玩好。母后恭俭慈仁,德行著称天下,难道在于烟火之乐吗?况且两广未平,四川未宁,辽东离乱,北敌乘虚,势必大举;又江西湖广,大旱数千里,正是宵衣旰食焦劳之时,”
不遑暇食。两宫母后,同忧之日,臣知陛下不暇爲此也。且翰林以论思代言为职,虽供奉文字,而鄙俚不经之词,岂宜撰进?尝伏读宣宗翰林箴曰:‘启沃之言,惟义与仁,尧舜之道,邹孟以陈。’烟火之举,恐非尧舜之道;烟火之诗,恐非仁义之言。臣是以不敢妄陈。人谓此直防事细故,然止▯器恶,防酒停露台,古之圣帝明王,正以欲不可纵,渐不可长故也。”疏入,谪桂阳州判官。给事中毛▯、御史陈壮论救,改南行人司副。久之,以家艰去,不复起。居定山▯三十年。
译没有空闲吃饭。两宫太后共同忧虑的时候,臣知道陛下没有闲暇做这件事。况且翰林院的职责是议论思考、代言诏命,虽然供奉文字,但那些粗俗不合理的言辞,难道适宜撰写进献吗?我曾伏读宣宗的《翰林箴》说:“启发开导的言语,只有义与仁,尧舜的道理,由邹孟来陈述。”烟火之举,恐怕不是尧舜的道理;烟火之诗,恐怕不是仁义的言语。臣因此不敢妄自陈述。人们说这不过是防范细微之事,然而制止器物之恶,防止酒宴停于露台,古代的圣帝明王,正是因为欲望不可放纵,渐染不可滋长,所以如此。”奏疏呈入,被贬为桂阳州判官。给事中毛某、御史陈壮上疏论救,改任南行人司副。过了很久,因家中丧事离职,不再被起用。居住在定山三十年。
廵抚王公恕访扵定山,欲以白金十五镒理其敝庐,先生曰:「受官办以理私庐,可乎?」卒不受【名臣録】
先生自少颖异,长益不羣。貌古心夷,学博志大。胸中多竒,而温醇和易,使人爱好。为诗趣多自得,不独踵唐人风格。诗之变,自先生始。罗伦以议论风节惊服一时,陈献章至太学,亦隠然风动京师。先生扵二公慕其道徳,咸与之游。知有善而不知有已,扵是善▯争自濯磨矣【林光撰墓志】
先生持身慕伊川法度,斩然而难犯;接人慕明道和气,油然而可亲。尝曰:天生圣贤,为世道计,或裁成以制其过,或辅相以补其不及。孔子之扵传注,唤醒聋聩,所以引其不及者矣。今世降风移,学者泥扵闻见,入耳出口,沦胥以溺,非制其过可乎?故进而当行道也,吾义所安,不违道以干誉;退而当明道也,吾志所存,亦不立异以求名。所着有《定山集》,为人潇然洒落,望之知为徳人。其学大要以黙志忘言为宗。与献章相▯▯治甲寅,先生被荐召用,廵抚何公鉴躬诣劝驾。先是冢宰王公恕軰起先生,皆以部檄非特防也。故先生曰:吾被谪退处几三十年矣,今特防不敢不行。且丘琼台尝言:引天下士夫背朝廷者,防也。吾当国必杀之。丘今入阁矣,不行罪可逭乎?入京陛见,大学士徐公溥语郎中邵寳曰:定山亦我朝出色人,当复翰林,乃协舆情。丘语人曰:我不识所谓定山也。徐公又语西涯李公曰:定山君之故人,君当注意。我已致仕,不能为朝廷荐贤矣。李但唯唯。西涯初见先生▯曰:君今复能用大笔字作拜帖乎?谒吏部三揖不跪。冢宰耿公▯起延之以茶,令四司送出部门。先生曰:第令不失已官职,外物耳。吏部题复行人司副。西涯语吏部曰:留都根本之地,定山还当官此陞南京吏部验封司郎中。到任十二日病风,迁延野寺。明年赴通政司告行,自是屡告部不为题处。越明年遇考察,尚书倪公岳以老疾退之,乃先生告去。已改岁矣。故白沙诗曰:欲归不归何迟迟,不是孤臣托疾时。此是定山最高处。江门渔父却能知【湛若水撰墓志】
定山诗初就,少陵既而读刘静修诗,酷爱之。近得其数十篇,横逸益不可当,遂与二公相忘矣。文章要为儒者余事,古今人善鸣者,未有不自闻道始。观定山诗者,当以此意求之【柴▯集】
陈白沙曰:「胡居仁执守甚坚,洒落不如庄孔旸;林缉熈气质甚平,果决不如沈真卿。惟洒落有壁立万仞之志,惟果决有真金百链之刚。它日造就担当斯道,孔旸、真卿而已【语要】
先生论诗文曰:「取乎内而忘乎外,得之心而应之手。如相马之神,非牝非牡;如斵轮之巧,不疾不徐。斯其至矣!」若夫优人之学孙叔敖,抵掌谈笑,得其形似者,奚可哉【墓志】
天机满眼,欲谁看到处?逢人一语难。此学平生真问,我无▯琴,自不须弹。
妙极!吾心果到时,傍花随柳也无诗。五经若谓真糟粕,只恐人间未尽知。
太极乾坤,自古今许将图説,到谁深?白头万古翻公案,惟有元公得我心。
古今吾道最难精,毎与空虗佛老争,肯识一毫千里意?人间直拜李延平【题静学卷四首】
斯道乾坤,自古今,濓溪主静,独吾心,孔顔乐处,真何事?愿与诸贤更一寻。
举业,经书也。圣功,人间道眼。费圆融。夜来睡醒,罗浮梦。月满秋江,数十峯。
陈白沙与罗一峯书曰:「孔旸承亲之命而仕,不如此,则逆亲之命以全已,殆非所安。尹和靖一日告伊川曰:「吾不复仕进矣。」伊川曰:「子有母在,尹归以此意告其母云:「吾知汝以善养,安知汝以禄养乎?」尹遂得不仕。若孔旸之亲能如尹母,则可以和靖责孔▯矣。」
白沙寄诗曰:「影响驱驰真自劳,风流今古几人豪?但闻司马衣裳古,更见伊川防桶高。岩径无风松子落,翠屛终日白云交。」定山様子从来别,诗变尧夫,酒变陶公。父感风疾,僵卧者五年,公扶侍不少离。父没柴毁,遂以疾不起。时陈公甫涣然扵本心,公与同趣,毎言当扵经书传注外,超然自得。作活
译巡抚王恕向定山先生征询意见,想用十五镒白金为他修缮破旧的房屋,先生说:“接受官府的财物来修缮私人的房屋,可以吗?”最终没有接受。【名臣录】
先生从小聪慧异常,长大后更加卓尔不群。相貌古朴,心境平和,学识渊博,志向远大。胸中多有奇思,但性情温和醇厚、平易近人,让人喜爱。他写诗趣味多出自内心自得,不仅仅追随唐代诗人的风格。诗歌风格的变革,从先生开始。罗伦以议论和风骨节操震惊并折服当时的人,陈献章到达太学,也隐隐然在京城掀起风尚。先生仰慕这两位先生的道德,都与他们交往。知道有善行而不知道有自己,于是善行争相自我磨砺。【林光撰墓志】
先生修身仰慕程颐的法度,严正而难以冒犯;待人仰慕程颢的和气,自然流露而令人亲近。他曾说:“上天产生圣贤,是为世道考虑,有的裁成以制约其过分,有的辅相以弥补其不足。孔子对于传注,唤醒聋聩,是为了引导那些不足之处。如今世风日下,学者拘泥于见闻,入耳出口,相率沉溺,不制约其过分行吗?所以进而在位应当行道时,是我道义所安,不违背道义去求取声誉;退而在野应当明道时,是我志向所在,也不标新立异去求取名声。所著有《定山集》,为人潇洒洒脱,望之便知是德行之人。他的学问大体以默志忘言为宗旨。与陈献章共同治理甲寅年间,先生被推荐召用,巡抚何鉴亲自前往劝驾。此前吏部尚书王恕等人起用先生,都认为部里的公文不是特旨。所以先生说:“我被贬退居近三十年了,如今是特旨不敢不去。况且丘濬曾说:‘引导天下士大夫背离朝廷的,是特旨。我掌权一定杀了他。’丘濬如今入阁了,不去难道能逃避罪责吗?”入京觐见,大学士徐溥对郎中邵宝说:“定山也是本朝出色的人,应当恢复翰林院职位,这才符合舆论。”丘濬对人说:“我不认识所谓的定山。”徐溥又对李东阳说:“定山是你的故人,你应当留意。我已经退休,不能为朝廷推荐贤才了。”李东阳只是连声答应。李东阳初次见到先生说:“您现在还能用大字写拜帖吗?”拜见吏部时三次作揖而不跪。吏部尚书耿裕起身延请他喝茶,命令四司送出部门。先生说:“只要不失去我的官职,其他都是身外之物。”吏部题复行人司副。李东阳对吏部说:“留都是根本之地,定山应当在此做官。”升任南京吏部验封司郎中。到任十二天患风疾,拖延在野外寺庙。第二年赴通政司告假,从此屡次告假吏部都不予题奏处理。又过一年遇到考察,尚书倪岳以年老多病为由让他退休,于是先生告辞离去。已经改年了。所以白沙诗说:“欲归不归何迟迟,不是孤臣托疾时。”这是定山最高明之处。江门渔父却能知晓。【湛若水撰墓志】
定山诗初成时,杜甫后来读刘静修的诗,非常喜爱。近来得到他的几十篇,横逸更加不可抵挡,于是与两位先生相忘。文章终究是儒者的余事,古今善于表达的人,没有不从闻道开始的。看定山诗的人,应当用这个意思去寻求。【柴集】
陈白沙说:“胡居仁执守很坚定,洒脱不如庄孔旸;林缉熙气质很平和,果断不如沈真卿。只有洒脱有壁立万仞的志向,只有果断有真金百炼的刚强。日后造就担当此道,只有孔旸、真卿而已。”【语要】
先生论诗文说:“取之于内而忘之于外,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如相马之神,不分雌雄;如斫轮之巧,不疾不徐。这就达到极致了!”至于优伶学习孙叔敖,抵掌谈笑,得其形似,怎么可以呢?【墓志】
天机满眼,欲谁看到处?逢人一语难。
此学平生真问,我无琴,自不须弹。
妙极!吾心果到时,傍花随柳也无。
五经若谓真糟粕,只恐人间未尽。
太极乾坤,自古今许将图说,到谁深?
白头万古翻公案,惟有元公得我心。
古今吾道最难精,每与空虚佛老争,
肯识一毫千里意?人间直拜李延。【题静学卷四首】
斯道乾坤,自古今,濂溪主静,独吾心,
孔颜乐处,真何事?愿与诸贤更。
举业,经书也。圣功,人间道。
费圆融。夜来睡醒,罗。
月满秋江,数十峰。
陈白沙与罗一峰信中说:“孔旸承亲之命而仕,不这样,则逆亲之命以全己,恐怕不安。尹和靖一天告诉伊川说:‘我不再仕进了。’伊川说:‘你有母亲在,尹归以此意告其母说:‘我知道你以善养,安知你以禄养乎?’尹遂得不仕。若孔旸之亲能像尹母,则可以和靖责孔旸了。”
白沙寄诗说:“影响驱驰真自劳,风流今古几人豪?”
但闻司马衣裳古,更见伊川法桶高。
岩径无风松子落,翠屏终日白云交。
定山样子从来别,诗变尧夫,酒变陶。
父感风疾,僵卧者五年,公扶侍少离。
父没柴毁,遂以疾不。
时陈公甫涣然于本心,公与同趣,每言当于经书传注外,超然自。
作活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明儒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明儒言行録卷六
安化县知县沈佳撰
陈真晟
字晦徳,改字剩夫,福建镇海衞人。
骨格髙耸,神气肃清,望之非尘埃中人。年十七八,即能自拔于俗,专心儒业。常至福州应试,闻有司访察过严,无待士礼,走归。自是不复事科举,务为圣贤践履之学。初读《中庸》,为存养省察工夫,觉无统绪。继读《大学》,始知为学次第,乃以《大学》为据。及读《大学或问》,见朱子博采主敬诸说,以补小学工夫,始知敬者乃《大学》之基本也。及求其所以为敬,见程子以主一释敬,以无适释主一,始于敬字,见得亲切实下工夫,推寻此心之动静,而务主于一。静而主于一则静有所养,而客念不复作矣。动而主于一则动有所持,而外诱不能夺矣。尝曰:「大学诚意为铁门闗,难过主一二字,乃其玉钥匙也。」葢意有善恶,若发于善而一以守之,则所恶者退而听命矣【洛闽源流】又曰:「人于此学,若真知之,则行在其中矣。」盖以知之真,则处善安循理,乐其行甚顺。然而气禀有偏胜,嗜欲有偏重,二者用事甚顺而易者反逆而难矣。此圣门论学于博学审问慎思明辨之后,又加以笃行也【闽学宗传】天顺二年,用伊川故事,诣阙上《程朱正学纂要》。其书首采程氏学制,次采朱子论说补正学工夫,次作二图,一着圣人心与天同运,次着学者心法天之运。次乃言立明师补正学,辅皇储▯教本数事,以终圗说之意。书未上,先防乞召见陈说,不报。及书上下礼部,防议竟寝【儒林记】
既而家居,读提学宪臣勅谕教条,有“主敬、穷理、修己、治人、崇正教、廸正学、敦尚孝弟忠信礼义廉耻”等语,喜曰:“此学校正教也。”然学校虽崇正教,而科举不定;正考虽有正教,不行也。因采勅谕中要语,▯以程氏学制、吕氏乡约、朱子贡举私议,作正教正考,会通定考徳为六等,考文为三等,各有案例可据而行。又纂长书告当道,终不能推行其说。走临川,就正康斋,货其家,直得五金,携兄子一人行,戒之曰:“我死即瘗于道,题曰‘闽南布衣陈某墓’。”至江西,张元祯止之,宿,扣其学,大加称许曰:“无至临川为也。”遂归镇海,卒,年六十四【五朝理学名臣传】
后郡守彭桓立石官道傍,题曰:“大明阙下,两上书请补正学泉南布衣陈先生墓。”提学副使姚镆祀之乡贤祠。布衣平日不为文字之学,有杂稿藏于家,名《存稿》云。莆人虽多读书,家自布衣为学,而儒术始正;自布衣与莆人李文学诸前辈讲行文公家礼,而风俗始正【漳南人物志】
闽中陈剩夫者,先生所知,不幸去年秋间死矣。其人虽未面,然尝粗闻,学术专一,教人静坐,此寻向上人也。可惜,可惜!此学寥寥,世间无人整顿得起,士习日见頽靡,殊可忧也【陈白沙与胡佥宪书】
问汝登曰:「布衣谓真知,则行在其中。知行合一之旨,已萌芽于此矣【圣学宗传】
莆田又有布衣刘闵,恭慎醇粹,孝行髙古,日无二粥,身无完衣,而处之▯如刘大夏、徐贯,每拜其门。知府王弼称曰:「对刘君,鄙吝自去。词藻虽不逮其为人,而徳宇道风,人自难及。」▯治中,尚书林俊荐闵,以布衣入侍东宫,报闻【郑端简《名臣记】
闵家贫,极力养母。定省温凊,疾不觧带。以父与祖母二丧不克葬,遂断酒肉,逺房室。训徒隣邑,朔望则号哭于殡所。如是者三年,隣族怜之,为助其塟。母殁致毁,丧祭悉遵古礼。
刘念台曰:「陈剰夫先生谓《大学》诚意是铁门闗,主一二字乃其玉钥匙也。一者,诚也;主一,敬也。主一即慎独之说,诚由敬入也。剩夫恐人不识慎独义,故以主一二字代之。此老学有本领,故立言谛当如此。」
何乔逺曰:「布衣不立门户,不开讲堂,卓然圣人之道,躬修君子也。」
继真晟之后,漳人有蔡烈。嘉靖中,诏举遗逸,郡守以烈应,诏以母老辞。烈之言曰:「道固察天地端,则始夫
译陈真晟,字晦德,后改字剩夫,福建镇海卫人。
他骨骼高耸,神情肃穆清朗,看上去不像世俗中人。十七八岁时,就能超脱于世俗之外,专心致力于儒学。他曾到福州参加科举考试,听说主考官访察过于严厉,没有对待士人的礼节,便逃回家。从此不再从事科举,务求践行圣贤之学。起初读《中庸》,做存养省察的功夫,觉得没有头绪。后来读《大学》,才知道为学的次第,于是以《大学》为依据。等到读《大学或问》,看到朱子广泛采纳关于“主敬”的各种说法,来补充小学阶段的功夫,才知道“敬”是《大学》的基础。等到探求“敬”的内涵,看到程子用“主一”来解释“敬”,用“无适”来解释“主一”,开始在“敬”字上找到切实下手的地方,推究此心的动静,而务求专一。静时专一,则静有所养,杂念不再产生;动时专一,则动有所持,外界的诱惑不能夺去心志。他常说:“《大学》的诚意是铁门关,难通过;‘主一’二字,却是它的玉钥匙。”大概意念有善恶,如果发自善念并专一坚守,那么所厌恶的恶念就会退却听命了。【洛闽源流】他又说:“人对于学问,如果真正知道了,那么践行就在其中了。”大概因为真正知道了,就会安于善而遵循理,乐于践行且非常顺畅。然而气质禀赋有偏胜,嗜欲有偏重,这两种因素起作用时,顺畅容易的反而变得逆阻困难。这就是圣门在博学、审问、慎思、明辨之后,又加上笃行的原因。【闽学宗传】天顺二年,他效仿伊川程颐的故事,到京城呈上《程朱正学纂要》。这本书首先采纳程氏的学制,其次采纳朱子的论说来补正为学的功夫,再次作两幅图,一幅显示圣人的心与天道一同运行,一幅显示学者的心法效法天道的运行。接着论述设立明师以补正学问、辅佐皇储等几件事,以终结图说的意旨。书未呈上,先上疏请求召见陈述,没有得到回复。等到书呈到礼部,议论最终被搁置。【儒林记】
不久他居家,阅读提学宪臣的敕谕教条,其中有“主敬、穷理、修己、治人、崇尚正教、引导正学、敦尚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等语,高兴地说:“这是学校的正教。”然而学校虽然崇尚正教,但科举制度没有确定;正考虽然有正教,却不实行。于是采纳敕谕中的要语,结合程氏学制、吕氏乡约、朱子的贡举私议,制定正教正考,会通确定考德为六等,考文为三等,各有案例可以依据实行。又撰写长书告知当权者,最终不能推行他的学说。他前往临川,向康斋先生请教,变卖家产,只得到五两金子,带着侄子一人上路,告诫他说:“我死了就埋在路边,题写为‘闽南布衣陈某墓’。”到了江西,张元祯挽留他,留宿,询问他的学问,大加称许说:“不必去临川了。”于是回到镇海,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五朝理学名臣传】
后来郡守彭桓在官道旁立石,题写为:“大明阙下,两上书请补正学泉南陈先生墓。”提学副使姚镆将他祀入乡贤祠。陈先生平日不从事文字之学,有杂稿藏在家中,名叫《存稿》。莆田人虽然多读书,但自从陈先生以布衣身份治学,儒术才开始纯正;自从陈先生与莆田人李文学等前辈讲行朱子家礼,风俗才开始纯正。【漳南人物志】
闽中的陈剩夫,是先生所知道的,不幸去年秋天去世了。这个人虽然没有见面,但曾经粗略听闻,他学术专一,教人静坐,这是寻求向上的人。可惜,可惜!这种学问寥寥无几,世间无人能整顿起来,士人的习气日渐颓废,实在令人担忧。【陈白沙与胡佥宪书】
问汝登说:“陈先生认为真知,则行就在其中。知行合一的宗旨,已经在这里萌芽了。”【圣学宗传】
莆田又有布衣刘闵,恭敬谨慎,醇厚纯粹,孝行高古,每天只吃两顿稀粥,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而处之安然。像刘大夏、徐贯等人,每次拜见他。知府王弼称赞说:“面对刘先生,鄙吝之心自然去除。词藻虽然不及他的为人,但德行风范,别人自然难以企及。”治中尚书林俊推荐刘闵,以布衣身份入侍东宫,上报皇帝知晓。【郑端简《名臣记》】
刘闵家贫,极力供养母亲。早晚问安,冬温夏凊,母亲生病时不解衣带。因为父亲和祖母的丧事未能安葬,于是断绝酒肉,远离房室。在邻县教导学生,每月初一十五就在殡所号哭。像这样三年,邻族怜悯他,资助他安葬。母亲去世后悲痛过度,丧祭全部遵循古礼。
刘念台说:“陈剩夫先生认为《大学》的诚意是铁门关,‘主一’二字是它的玉钥匙。‘一’就是‘诚’;‘主一’就是‘敬’。主一就是慎独的说法,诚由敬而入。剩夫担心人们不认识慎独的意义,所以用‘主一’二字代替。这位先生学问有根本,所以立言如此恰当。”
何乔远说:“陈先生不立门户,不开讲堂,卓然践行圣人之道,是亲身修行的君子。”
继陈真晟之后,漳州人有蔡烈。嘉靖年间,朝廷下诏举荐遗逸,郡守以蔡烈应诏,蔡烈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蔡烈的话说:“道固然考察天地之端,那么开始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