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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明儒言行录八

明儒言行录卷七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96–227 段

一再出。公自幼不识禅学,在京师遇一老僧访求心要,遂为之搆思,彻夜不寐。一日揽衣将起,恍然有悟,流汗通体,证之禅书皆合。后取五经四书、濓洛关闽语録读而玩之,渐复有疑。久之乃喟然曰:「昔两程子、张子、朱子早岁皆尝学禅,皆究其底蕴,及于吾道有得,始大悟其非。吾今乃知前所见者,此心虚灵之妙,而非性也。」遂研磨体騐于道心、人心理气、性命神化、隂阳皆极其防奥。尝曰:「自昔有志于道学者,罔不尊信程朱。近时以道学名者,则泰然自处于程朱之上,然究其所得,乃程朱早年学焉,而竟弃之者也。夫勤一生以求道,乃拾先贤所弃以自珍,又从而议其后,不亦误耶?」先生精思实践,笃志不迁,毅然以衞道为己任。圣贤诸书未尝一日去手,于禅学尤极探讨,发其所以不同之故。自唐以来排斥佛氏,未有若是之明且悉者【髙景逸撰传】

译他一再出仕。先生自幼未曾接触禅学,在京师时遇到一位老僧前来探求心性的关键,于是为他构思推演,彻夜不眠。一天,他披衣将要起身,忽然有所领悟,汗水流遍全身,拿禅宗典籍来印证,全都吻合。后来,他取出五经、四书以及濂、洛、关、闽诸儒的语录阅读玩味,渐渐又产生了疑问。过了很久,他感叹道:“从前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年轻时都曾学习禅宗,都探究过它的根本,等到对儒家正道有所心得,才恍然大悟禅宗的错误。我现在才明白,先前所见的,只是此心虚灵不昧的妙用,而不是本性。”于是,他对道心与人心的区别、理与气的关系、性与命的内涵、神妙的变化以及阴阳的规律,都极其深入地钻研其精微奥妙之处。他曾经说:“自古以来有志于道学的人,没有不尊崇信奉程朱的。近来以道学自命的人,却安然自处,把自己放在程朱之上,然而探究他们的所得,不过是程朱早年学习过而后最终抛弃的东西。勤奋一生以求道,却拾取先贤所抛弃的东西来自我珍视,进而议论先贤的过失,不也是错误吗?”先生精思笃行,志向坚定不变,毅然以捍卫正道为己任。圣贤的著作从未有一天离开手边,对于禅学尤其深入探讨,阐发它与儒学不同的原因。自从唐代以来排斥佛教,没有像他这样明白且详尽的。

每训诸子曰:「势位非一家物,须要防得破。」又曰:「爱好人,穷贪嚼不烂,人以为确论。」仲子谒选,未尝通书故旧,濒行酌巵酒训之曰:「前程有分定,惟安义命便是。」比授官有期,欲图南方以便音问,乞公一逹相知。公复之曰:「数字本不惜,但似乎信命欠确耳。」竟不之与,惟作行诲授之,而谆谆于忠信笃敬云【欧阳塾撰行状】

凡出处取与,必欲印有成宪。尝曰:「人立身居业,必先打破义利关,否则扰扰直到底。」其教人每以是致严。官至尚书,甘茹清素。晚年居一楼数载以终【言行略】

尝曰:“久任,自是良法。”陆宣公明于治体,乃不甚以为然。盖欲以救徳宗之偏,广登延之路,以济一时之用,且于惇大之化,或有小补尔。议法者,未可执为定论。正德间,愚尝建白此事,而并及超迁之说。大意以为:“超迁之説,与久任之法相与流通。超于前,自可责其后之久;超于后,固无负其前之淹。”因它策忤用事者,竟寝。

又曰:图治当先定规模,乃有持循积累之地。规模大则大成,规模小则小成,未见规模不定而能有成者也。然其间病源所在,不可不知。秉德二三,则规模不定;用人二三,则规模不定。茍无其病,于致治乎何有?先生耆年而谢政,天子屡虗端揆之位,召之不拜。著书三篇,曰《困知记》。摘似明真,剔伪正实。其曰:“思者,心之用,得乃性之理。”是曰立知,能心之用,爱敬天之理。故曰良析心性,以辨儒释,合理气以一天人,逹兹四者而羣言统矣。洋洋哉,其武夷之▯乎!先生荘重方介,言道动矩,造士之严,贰铨之定,虽时相枘凿,我矱无易。势与利,毁与誉,不与焉。故学者服其行而信其言【崔铣夀序】

公自志有曰:「平生于性命之理,尝窃究心,而未遑卒业。于是谢絶尘绊,静坐山阁,风雨晦防,不忘所事。乃着《困知记》前后凡六卷,所以继续垂微之绪,明斥是之非。盖无所不用其诚,力之殚矣,心之逺矣,亦非有加于分外也。」

林次崖《希元困知记》序曰:「自古圣贤之言学也,或以躬行实践为先,识见言论次之。故傅说告髙宗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圣贤之重行也如此。故世之论人物者,亦惟是即其行履之优劣,而为评品之髙下,智识文辞勿与焉。今世君子则惟智识文辞是尚,而行实不论矣。故听其言若伊周孔孟复出,考其实则市人不如。忧世君子,道心之辨明,然后大本可得而立,大本诚立,酬酢固当沛然,是之谓易简而天下之理得。山林暮景,独学无朋,虽自信则尔,非有异同之论,何由究极其归趣乎?每遇病体稍适,有所防绎,辄书而记之,积久成帙,置之座间,时一披阅,以求所未至。同志之士有过我者,则出而讲之,不有益于彼,未必无益于我也。虽然,书不云乎:『非知之艰,行之惟艰。』三复斯言,愧惧交集,名以困知,著其实尔。」

按先生着《困知记》凢三续,时年七十余矣。

先生锐意营道,老而不倦。盖涵养纯至,故心体融彻,而羣言莫能掩也【黄芳记序】

先生学师程朱,而深思力践,不为空言,则所自得者多矣。明兴言理学,独薛文清为称首,其醇且正,以公方之,未知所先后也,而深严缜宻殆于过之【陆粲《困知记后防】公与弟钦德、钦宗先后举进士,时号罗氏三鳯,又在具庆下,则尤古今所罕有也【双溪杂记】

公父栗斋先生家居,日三子者皆已鼎贵。公礼部尚书钦德,按察副使钦宗,通政司通政。其初辄迎养,后乃更迭在告,依依亲庭,不欲舍去。满门孝义,海内贤之【杨防撰《栗斋墓志】

崔铣、张邦竒皆敬信尊事之。都御史张岳疏请存问,予未尝不于是三致叹焉。予观先生自发身词林,以至八座,其行已居官如精金美玉,人无得疵。及退居,即杜门,惟以著书明道为事,本分之外一无所预。家人子弟守其家法,钦钦一歩不敢肆。其居家又如此。且观其辞吏部一节,真有凤翔千仭之意。虽

译他常常教导儿子们说:“权势地位不是某一家的私有物,必须能够看破它。”又说:“喜爱和宠爱的人,往往贪得无厌、难以满足,人们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仲子去吏部选官,不曾写信给旧日亲友,临行前他斟了一杯酒教导他说:“前程自有定数,只要安守道义和天命就可以了。”等到授官的日期临近,仲子想谋求南方官职以便书信往来,请求父亲写一封信给相识的人。父亲回复他说:“几个字本来不吝惜,但似乎你对天命信得不够确切。”最终没有给他写信,只写了一篇出行训诫给他,并反复叮嘱要忠诚守信、笃实恭敬【欧阳塾撰行状】

凡是出仕或隐退、获取或给予,必定要印证已有的成例法度。他曾经说:“人立身处世、建功立业,必须先打破义利这一关,否则就会纷扰不安直到老死。”他教导人常常以此要求严格。官至尚书,甘愿忍受清贫朴素。晚年居住在一座楼里数年直至去世【言行略】

他曾经说:“长期任职,自然是好的方法。”陆宣公(陆贽)通晓治国的根本体制,却不很赞同这种观点。大概是想以此补救唐德宗的偏颇,拓宽选拔任用人才的途径,以济一时之用,并且对于敦厚宏大的教化,或许有一点小的补益罢了。议论法度的人,不可以把它当作定论。正德年间,我曾上书建议此事,并连带提及越级提拔的说法。大意认为:“越级提拔的说法,与长期任职的方法相互流通。前面越级提拔,自然可以要求后面长期任职;后面长期任职,固然不辜负前面被淹滞的经历。”因为其他策略触犯了当权者,最终被搁置。

他又说:谋划治理应当先确定规模,这样才有坚持遵循和积累的基础。规模大则成就大,规模小则成就小,没有见过规模不定而能有成就的。然而其中的弊病根源所在,不可不知道。秉持德行摇摆不定,则规模不定;任用人才摇摆不定,则规模不定。如果没有这些弊病,对于实现大治还有什么困难呢?先生年老辞官,天子屡次空出宰相职位,征召他却不赴任。著书三篇,叫《困知记》。摘取似是而非的言论以彰显真理,剔除虚伪以端正真实。他说:“思考,是心的作用,获得的是性的道理。”这叫确立认知,能够发挥心的作用,就是爱敬天的道理。所以说他精析心性与本性,以辨别儒佛,统合理与气以统一天人,通达这四点而众说就统一了。多么宏大啊,这是武夷山的精髓啊!先生庄重方正耿介,言行合乎规矩,培养士人严格,主持铨选公正,虽然与时任宰相意见不合,我的准则也不改变。权势与利益,毁谤与赞誉,都不放在心上。所以学者佩服他的品行而相信他的言论【崔铣寿序】

公在自志中说:“平生对于性命之理,曾经私下用心研究,却没有来得及完成学业。于是谢绝尘世羁绊,静坐在山阁中,风雨晦暗之时,也不忘记所从事的事。于是著《困知记》前后共六卷,用来继承垂微的绪论,明确斥责是非。大概没有不竭尽诚意的,力量用尽了,心思深远了,也不是在分内之外有所增加。”

林次崖《希元困知记》序说:“自古圣贤谈论学问,有的以亲身践行实践为先,见识言论次之。所以傅说告诉高宗说:‘不是知道难,实行才难。’子贡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先实行所说的话,然后再说出来。’圣贤重视实行到了如此地步。所以世间评论人物,也只是根据他们行为实践的优劣,来评定品格的高低,智识文辞不在考虑之列。现在的君子只崇尚智识文辞,而不讨论实际行为了。所以听他们的言论好像伊尹、周公、孔子、孟子又出世了,考察他们的实际却不如市井小人。忧虑世道的君子,辨明道心,然后根本才能确立,根本确实确立了,应酬应对自然充沛,这就叫做简易而天下的道理就得到了。山林晚年,独自学习没有朋友,虽然自信如此,但没有异同的讨论,怎么能够穷尽它的归宿趣味呢?每当病体稍好,有所思考,就写下来记录,积久成卷,放在座位旁边,时常翻阅,以求达到未达到的境界。有志同道合的人超过我的,就拿出来讲解,不一定对别人有益,未必对我没有益处。虽然如此,书上不是说吗:‘不是知道难,实行才难。’反复诵读这句话,羞愧恐惧交织,命名为困知,是表明实际情况罢了。”

据记载先生著《困知记》共三次续写,当时年龄七十多岁了。

先生专心致力于求道,年老而不疲倦。大概因为涵养纯熟至极,所以心体融会透彻,而众说不能掩盖【黄芳记序】

先生学问师从程朱,而深思力践,不说不切实际的话,那么他所自得的东西就多了。明朝兴起谈论理学,只有薛文清公堪称首屈一指,他的纯正且正确,用公来比较,不知道谁先谁后,但深严缜密几乎超过他【陆粲《困知记后跋》】公与弟弟钦德、钦宗先后考中进士,当时号称罗氏三凤,又在父母健在的情况下,更是古今罕有【双溪杂记】

公的父亲栗斋先生居家,当时三个儿子都已经显贵。公任礼部尚书,钦德任按察副使,钦宗任通政司通政。起初轮流接父亲来奉养,后来轮流请假回家,依恋在父母身边,不愿离开。满门孝义,海内贤者都称赞【杨慎撰《栗斋墓志》】

崔铣、张邦奇都敬重信任并尊奉他。都御史张岳上疏请求存问,我对此没有不三次感叹的。我看先生自从在翰林院任职,直到位居三公,他的行为居官如同精金美玉,人们找不出瑕疵。等到退居,就闭门不出,只以著书明道为事,本分之外一事不预。家人子弟遵守家法,恭敬谨慎一步不敢放肆。他居家又是这样。而且看他辞去吏部职务这一节,真有凤凰飞翔千仞之意。虽然

孟子之辞万钟,何过焉?可谓躬行君子矣。视夫世之髙论濶谈者,曰“我孔孟,我孔孟”,周程朱张,要不屑为,为声利束缚不能去,贤不肖何如也?噫!当今人物,舍先生,吾谁与归?百世之下,使本朝史册▯然有光如先生者,得几人哉?是记所言,咸于斯道有所发明。乃若距诐放滛其志,盖尤拳拳焉。孟子曰:“冉牛、闵子、顔渊善言德行。”解者曰:“身有之故言之亲切而有味。”若先生者,可不谓善言乎?

译孟子推辞万钟的俸禄,有什么过错呢?可以说他是身体力行的君子了。看看世上那些高谈阔论的人,嘴上说着“我是孔孟,我是孔孟”,却对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等人的学说不屑一顾,被名利的束缚所牵制而不能摆脱,他们与贤者、不贤者的区别究竟如何呢?唉!当今的人物,除了先生,我还能追随谁呢?百代之后,能让本朝史册熠熠生辉像先生这样的人,又能有几个呢?这篇记中所说的内容,都对儒家正道有所阐发。至于驳斥邪说、抵制放荡淫逸的志向,更是格外恳切专注。孟子说:“冉牛、闵子、颜渊善于谈论德行。”解释的人说:“因为他们自身具备这些德行,所以谈论起来亲切而有意味。”像先生这样的人,难道不能说是善于谈论德行吗?

先生自序曰:「余才微而质鲁,志复凡近。早尝从事章句,不过为利禄谋尔。年几四十,始慨然有志于道。自谓茍能粗见大意,亦庶几无负此生。而官守拘牵,加之多病,工夫难得专一。间尝若有所见矣,既旬月或逾时,又疑而未定。如此者葢二十余年,于鑚研体究之功,亦可谓尽心焉耳矣。近年以来,乃为有以自信。盖此理之在心目间,由本而之末,万象纷纭而不乱;自末而归本,一真湛寂而无余。惟其无余,是以至约。乃知圣经所谓『道心惟微』者,其本体诚如是也。故人以为钦顺正道正学,幸上尊礼,风勉搢绅学士归于正。防曰:可迨疾病,宴坐如平日,遗笔书兢兢临渊履薄之语,可以观所飬矣【邓潜谷理学传】

困知记三篇,其于性情心意之蕴,学问之原,斤斤芒忽之间,而皆出于苦思妙契之余,顾其学不开门授徒,有请益者则开示之,是以世人竞趋王氏学【儒林记】

  困知记要语

孔子教人,莫非存心养性之事,然未尝明言之也。孟子则明言之矣。夫心者,人之神明;性者,人之生理。理之所在,谓之心;心之所有,谓之性。不可混而为一也。《虞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论语》曰:“从心所欲,不逾矩。”又曰:“其心三月不为仁。”孟子曰:“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此心性之辨也。二者初不相离,而实不容相混。精之又精,乃见其真。其或认心以为性,真所谓差毫厘而谬千里者矣。

系辞传曰:「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易道则然,即天道也。其在人也,容有二乎?是故至精者,性也;至变者,情也;至神者,心也。所贵乎存心者,固将极其深,研其几,以无失乎性情之正也。若徒有见乎至神者,遂以为道在是矣,而深之不能极,而几之不能研,欲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务,有是理哉?

道心,性也;人心,情也。心一也,而两言之者,动静之分,体用之别也。凡静以制动,则吉;动而迷复,则凶。惟精,所以审其几也;惟一,所以存其诚也。允执厥中,从心所欲,不逾矩也。圣神之能事也。

【佳】按,先生又曰:「道心寂然不动者也,至精之体,不可见,故微;人心感而遂通者也,至变之用,不可测,故危。如此,则道心发而为人心矣。既属道心所感,何危之有?」愚谓:「心可以分寂感,不可以分道心、人心也。且以此而指体用,尤有毫厘之差。」先生笃信程朱,于性命源头,尚似未合。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人犹物也,我犹人也,其理容有二乎?然形质既具,则其分不能不殊。分殊故各私其身,理一故皆备于我。夫人心虚灵之体,本无不该,惟其蔽于有我之私,是以明于近而暗于逺,见其小而遗其大。凡其所遗所暗,皆不诚之本也。然则知有未至,欲意之诚,其可得乎?故大学之教,必始于格物,所以开其蔽也。格物之格,是通彻无间之意。盖工夫至到,则通彻无间,物即我,我即物,浑然一致,虽合字亦不必用矣。

此理诚至易,诚至简。然易简而天下之理得,乃成徳之事。若夫学者之事,则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废一不可。循此五者以进,所以求至于易简也。茍厌夫问学之烦,而欲径逹于易简之域,是岂所谓易简者哉?

自夫子賛《易》始,以穷理为言。理果何物也哉?盖通天地,亘古今,无非一气而已。气本一也,而一动一静,一徃一来,一阖一辟,一升一降,循环无已。积微而着,由着复微。为四时之温凉寒暑,为万物之生长収藏,为斯民之日用彛伦,为人事之成败得失。千条万绪,纷纭胶轕,而卒不可乱。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是即所谓理也。初非别有一物,依于气而立,附于气以行也。或者因《易》有太极一言,乃疑隂阳之变易,▯有一物主宰乎其间

译先生自序说:“我才能微薄而资质愚钝,志向又平凡浅近。早年曾从事章句之学,不过是为了谋求利禄罢了。年纪将近四十,才感慨地立志于求道。自认为如果能粗略地见到大道的大意,也差不多没有辜负这一生。然而官职事务拘束牵制,加上多病,功夫难以专一。间或曾好像有所体悟,但过了十天半月或更长时间,又怀疑而不能确定。像这样大概有二十多年,在钻研体察探究的功夫上,也可以说是尽心了。近年以来,才有所自信。因为此理在心目之间,从本体到末用,万象纷纭而不混乱;从末用回归本体,一真湛寂而没有余留。正因为没有余留,所以极其简约。这才知道圣经典籍所说的‘道心惟微’,它的本体确实是这样。所以人们认为钦顺正道正学,有幸得到上位者的尊崇礼遇,风劝勉励士大夫学士归于正道。防说:可以等到疾病时,安坐如平日,留下笔迹书写兢兢业业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话,可以观察他的修养了。”【邓潜谷理学传】

《困知记》三篇,对于性情心意的蕴藏、学问的源头,在毫厘细微之间,都出自苦思妙契之余,只是他的学问不开门授徒,有请求教益的就开示他,因此世人竞相趋向王氏之学【儒林记】

《困知记》要语

孔子教导人,没有不是存心养性的事情,然而未曾明确地说出来。孟子则明确地说出来了。心,是人的神明;性,是人的生理。理所在的地方,叫做心;心所具有的东西,叫做性。不可以混为一谈。《虞书》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论语》说:“从心所欲,不逾矩。”又说:“其心三月不为仁。”孟子说:“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这是心与性的辨析。两者起初不相分离,但实际上不容混淆。精之又精,才能见到它的真面目。如果误认心就是性,真是所谓差之毫厘而谬以千里了。

《系辞传》说:“没有远近幽深,就能预知未来的事物。不是天下的至精,谁能做到这样?通晓它的变化,就能成就天地的文采;穷尽它的数理,就能确定天下的形象。不是天下的至变,谁能做到这样?寂然不动,感应而通达天下的事理。不是天下的至神,谁能做到这样?”《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究几微的。《易》道就是这样,也就是天道。它在人身上,难道会有两种吗?所以至精的是性;至变的是情;至神的是心。所贵在存心,本来就是要穷极它的深奥,研究它的几微,以不失去性情之正。如果只是见到至神,就以为道就在这里,而不能穷极它的深奥,不能研究它的几微,想要通达天下的意志,成就天下的事务,有这样的道理吗?

道心,就是性;人心,就是情。心是一个,而分为两说的,是动静之分,体用之别。凡是静以制动,就吉祥;动而迷失复归,就凶险。惟精,是用来审察它的几微;惟一,是用来保存它的诚。允执厥中,从心所欲,不逾越规矩。这是圣神的能力。

【佳】按,先生又说:“道心是寂然不动的,是至精的本体,看不见,所以微;人心是感应而通达的,是至变的作用,不可测度,所以危。这样,道心就发用为人心了。既然属于道心所感,有什么危险呢?”我认为:“心可以分寂感,不可以分道心、人心。而且以此指称体用,尤其有毫厘之差。”先生笃信程朱,在性命源头上,似乎还未契合。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人如同物,我如同人,其中的理难道会有两种吗?然而形体资质既已具备,那么它们的分别就不能不殊异。分别殊异所以各自私其身,理一所以都具备于我。人心虚灵的体,本来没有不包罗的,只是被有我之私所遮蔽,所以明于近而暗于远,见其小而遗其大。凡它所遗忘所暗昧的,都是不诚的根本。那么知道有未至,想要意念真诚,怎么可能得到呢?所以《大学》的教化,必定始于格物,用来开启它的遮蔽。格物的格,是通彻无间的意思。大概功夫到了,就通彻无间,物即我,我即物,浑然一致,即使合字也不必用了。

此理确实至易,确实至简。然而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是成德的事情。至于学者的事情,则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篤行,废弃一项都不行。遵循这五项来进步,是用来求至于易简的。如果厌恶问学的烦琐,而想要径直达到易简的境界,这难道是所谓的易简吗?

自从夫子赞《易》开始,以穷理为言。理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大概通天地,亘古今,无非是一气而已。气本来是一个,而一动一静,一往一来,一阖一辟,一升一降,循环不已。积微而著,由著复微。成为四时的温凉寒暑,成为万物的生长收藏,成为百姓的日常伦理,成为人事的成败得失。千条万绪,纷纭交错,但最终不可混乱。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的,这就是所谓的理。起初并非别有一物,依于气而立,附于气而行。有的人因为《易》有太极一言,就怀疑阴阳的变化,有一个东西主宰其间

?是不然。《易》有太极,明万殊之原于一本也。因而推其生生之序,明一本之散为万殊也。斯固自然之机,夫岂可以形迹求哉?程伯子之言曰:“隂阳亦形而下者也。”而曰“道者惟此”,语截得上下最分明。元来只此是道,要在人默而识之也。朱子答柯国材一书有云:“一隂一阳徃来不息,即是道之全体。”此语最为直截,深有合于程伯子之言。程朱之学可谓至矣,然其心则固未尝自以为至也。程叔子《易传》已成,学者莫不传授。或以为请,则曰:“自量精力未衰,尚觊有少进尔。”朱子年垂七十有于上,靣犹隔一膜之叹。盖诚有见乎义理之无穷,于心容有所未慊者,非谦辞也。

译并非如此。《易经》中有太极,阐明万物纷繁的根源在于一个本体。进而推究其生生不息的次序,阐明一个本体发散为万物纷繁的道理。这本来就是自然的机理,哪里可以用具体的形迹去寻求呢?程颐曾说:“阴阳也是形而下的。”又说“道只是这个”,这话将形上形下区分得最为分明。原来这本身就是道,关键在于人们要静默体悟而认识它。朱熹回复柯国材的一封信中说:“一阴一阳往来不息,就是道的全体。”这话最为直截了当,与程颐的话非常契合。程颐和朱熹的学问可以说达到了极致,然而他们内心却从未自认为已经到达极致。程颐的《易传》已经完成,学者们无不传授学习。有人请求他定稿,他说:“自量精力尚未衰退,还希望有所进步。”朱熹年纪将近七十,还发出“眼前犹隔一层膜”的感叹。大概是因为确实见识到义理的无穷无尽,心中仍有不满足的地方,这并不是谦虚的言辞。

性命之妙,无出「理一」「分殊」四字,简而尽,约而无所不通,初不假于牵合安排,自确乎其不可易也。盖人物之生,受气之初,其理惟一;成形之后,其分则殊。其分之殊,莫非自然之理;其理之一,当在分殊之中。此所以为性命之妙也。语其一,故人皆可以为尧舜;语其殊,故上智与下愚不移。圣人复起,其必有取于吾言矣。

天人一理,而其分不同。人生而静,此理固在于人;分则属乎天也。感物而动,此理固出乎天;分则属乎人矣。君子必慎其独,其以此乎?

格物,致知,学之始也;克已复礼,学之终也。道本人所固有,而人不能体之为一者,盖物我相形,则惟知有我而已。有我之私日胜,于是乎违道日逺物格,则无物,惟理之是见;已克,则无我,惟理之是由沛然天理之流行,此其所以为仁也。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不出乎人心动静之际,人伦日用之间。《诗》所谓「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防衍」,即其义也。君子敬而无失,事天之道,庶乎尽之。若夫圣人,纯亦不已,则固与天为一矣。

有志于道者,必透得富贵功名两关,然后可得而入。不然,则身在此,道在彼,重藩宻障,以间乎其中,其相去日益逺矣。

古之立政也,将以足民。今之立政也,惟以足国。古之为政者,将以化民。今之为政者,愚夫愚妇,或从而议之,何民之能化?

忠告善道,非惟友道当然,人臣之进言于君,其道亦无以易此。故「矫激」二字所宜深戒。夫矫则非忠,激则未善,欲求感格,难矣。

制度立,然后可以阜俗而丰财。今天下财用日窘,风俗日敝,皆由制度隳废而然也。故自衣服饮食、宫室舆马,以至于冠婚丧祭,必须贵贱有等,上下有别,则物无妄费而财可丰,人无妄取而俗可阜。此理之不易者,天下大器也。必以天下为度者,始能运之。才不足恃也,虽有过人之才,而未闻君子之道,其器固易盈也。勿盈则大,以大运大,不其裕乎?

求放心只是初下手工夫,尽心乃其极致。中间▯要便是穷理。穷理须有渐次,至于尽心知性,则一时俱了,更无先后可言。

动亦定,静亦定,性之本体然也。动静之不常者,心也。圣人性之心即理,理即心本体,常自湛然,了无动静之别。常人所以胶胶扰扰,曾无须防之定贴者,心役于物而迷其性也。夫事物虽多,皆性分中所有,茍能顺其理而应之,亦自无事。然而明有未烛,诚有勿存,平时既无所主,则临事之际,又恶知理之所在而顺之乎?故必诚明两进,工夫纯熟,然后定性可得而言,此学者之所当勉也。

乐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一段义理精粹,要非圣人不能言。陆象山乃从而疑之,过矣。彼盖专以欲为恶也。夫人之有欲,固出于天,盖有必然而不容己,且有当然而不可易者。于其所不容己者,而皆合乎当然之则,夫安徃而非善乎?惟其恣情纵欲而不知反,斯为恶尔。先儒多以“去人欲”、“遏人欲”为言,盖皆所以防其流者,不得不严。但语意似乎偏重。夫欲与喜怒哀乐,皆性之所有者,喜怒哀乐又可去乎?

视聴思虑动作皆天也。人但于其中要识得真与妄尔。动以天之谓真,动以人之谓妄。天人本无二,人只缘有此形体与天便隔一层。除却形体,浑是天也。然形体如何除得?但克去有我之私便是除也。

静中有物者,程子所谓「亭亭当当,直上直下之正理」是也。

理须就气上认取,然认气为理便不是。此处间不容发,最为难言,要在人善观而默识之。只就气认理与认气为理,两言明有分别。若于此防不透,多说亦无用也。或问:“杨龟山《易》有太极,莫便是道之所谓中否?”曰:“然。”“若是则本无定体,当处即是太极耶?”曰:“然。”“两仪、四象、八卦如何自此生?”曰:“既有太极,便有上下;有上下,便有左右前后;有左右前后,四方便有四维,皆自然之理也。”龟山此段说词甚平易,而理极分理,直是看得透也。然学者于此

译性命之奥妙,没有超出“理一”“分殊”这四个字的,它简明而完备,简约而无所不通,起初并不借助于牵强附会和刻意安排,自然确定而不可改变。大概人与万物产生,在禀受元气之初,其理是唯一的;形成形体之后,其类别就不同了。其类别的不同,无非是自然的道理;其理的唯一,应当存在于类别的不同之中。这就是性命奥妙的原因。说到理的唯一,所以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说到类别的不同,所以上等智慧的人与下等愚笨的人不可改变。圣人如果再次兴起,必定会采纳我的这些话。

天与人遵循同一个道理,但它们的类别不同。人天生安静,这道理本来存在于人身上;类别则属于天。受到外物感应而活动,这道理本来出自天;类别则属于人了。君子一定要在独处时谨慎,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探究事物原理,获得知识,是学习的开始;克制私欲,恢复礼制,是学习的终结。道本来就是人固有的,但人不能将其体认为一体,大概是因为事物与我相互对照,就只知道有我罢了。有我的私心日益强盛,于是违背道就日益遥远。事物原理被穷尽,就没有事物,只见到理;私欲被克制,就没有我,只遵循理。充沛地流行天理,这就是仁的原因。

上天的运作,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不出乎人心的动静之间,人伦日常应用之中。《诗经》所说的“昊天说明亮,与你一起出行;昊天说天亮,与你一起繁衍”,就是这个意思。君子恭敬而没有过失,侍奉天的道理,差不多就完备了。至于圣人,纯粹而且不停止,本来就与天合为一体了。

有志于道的人,一定要看透富贵功名这两道关卡,然后才能进入道的境界。不然,身体在这里,道在那里,重重藩篱和严密屏障,间隔在中间,它们之间的距离就日益远去了。

古代建立政令,是为了使百姓富足。现在建立政令,只是为了使国家富足。古代执政的人,是为了教化百姓。现在执政的人,愚夫愚妇,或许跟着议论,怎么能教化百姓呢?

忠诚劝告,善意引导,不仅是朋友之道理所当然,人臣向君主进言,其道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所以“矫激”二字应当深深戒除。矫饰就不忠诚,激切就不完善,想要求得感动和感化,就难了。

制度建立,然后才可以使风俗淳厚而财物丰富。现在天下财物日益窘迫,风俗日益败坏,都是因为制度毁坏废弃而造成的。所以从衣服饮食、宫室车马,一直到冠婚丧祭,必须贵贱有等级,上下有区别,那么财物就不会浪费而可以丰富,人就不会妄取而风俗可以淳厚。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天下是大器。必须以天下为尺度的人,才能运用它。才能不足以依赖,即使有超过常人的才能,但没有听闻君子的道,他的器量本来就容易满。不满足就大,用大的器量来运用大的事物,不是很宽裕吗?

找回放失的本心只是初学时的功夫,尽心才是它的极致。中间的关键就是穷究事理。穷究事理需要有循序渐进的过程,至于尽心知性,就一时都明白了,更没有先后可以说了。

动也是定的,静也是定的,这是性的本体如此。动静不恒常的,是心。圣人的性之心就是理,理就是心的本体,常常清澈宁静,完全没有动静的区别。常人之所以忙乱不安,曾经没有片刻的安定贴切,是因为心被外物役使而迷失了本性。事物虽然多,都是本性分内所有的,如果能够顺着它们的道理去应对,自然也就无事。然而光明没有照亮,真诚没有保持,平时既没有主宰,那么临事的时候,又怎么知道理在哪里而顺应它呢?所以必须真诚和明理两方面并进,功夫纯熟,然后才可以谈论定性,这是学者应当勉力的。

《乐记》说“人生而静,是天之性;感于物而动,是性之欲”,这一段义理精粹,如果不是圣人不能说出。陆象山却对此怀疑,错了。他大概专门把欲当作恶。人之有欲,固然出自天,有必然而且不容自己停止的,而且有应当而且不可改变的。在那些不容自己停止的地方,都合乎应当的准则,哪里不是善呢?只有放纵情欲而不知道反省,这才是恶。先儒多以“去人欲”、“遏人欲来说,大概都是为了防止其流弊,不得不严厉。但语意似乎偏重。欲与喜怒哀乐,都是本性所有的,喜怒哀乐又可以去除吗?

视听思虑动作都是天。人只在其中要识别真与妄罢了。动以天称为真,动以人称为妄。天人本来没有二致,人只因为有了这个形体就与天隔了一层。除去形体,全是天。然而形体怎么除去?只要克制去除有我的私心就是除去了。

静中有物,就是程子所说的“亭亭当当,直上直下的正理”。

理必须在气上去认识,但把气认作理就不对了。这里间不容发,最难说,关键在于人善于观察而默默领会。只在气上认理与认气为理,两句话明明有分别。如果在这里看不透,多说也没有用。有人问:“杨龟山说《易》有太极,莫非就是道所说的中吗?”回答说:“是的。”“如果是这样,那么本来没有固定的形体,所在之处就是太极吗?”回答说:“是的。”“两仪、四象、八卦怎么从这里产生?”回答说:“既然有太极,就有上下;有上下,就有左右前后;有左右前后,四方就有四维,都是自然的道理。”龟山这段话说词很平易,而道理极分明,真是看得透彻。然而学者在这里

,当知圣人所谓太极,乃据《易》而言之,盖就实体上指出此理以示人,不是悬空立说,须子细体认可也。禅学毕竟浅,若于吾道有见,复取其说而详究之,毫发无所逃矣。

译应当知道,圣人所说的太极,是依据《周易》而言的,大概是在实体上指出这个理来示人,并不是凭空立论,必须仔细体会认可才行。禅学终究浅薄,如果对儒家之道有所见解,再拿禅学的说法来详细探究,丝毫也无处逃避。

气之聚,便是聚之理;气之散,便是散之理。惟其有聚有散,是乃所谓理也。推之造化之消长,事物之终始,莫不皆然。

心性至为难明,谓之两物,又非两物;谓之一物,又非一物。除郤心,即无性;除却性,即无心。惟就一物中分剖得两物出来,方可谓之知性。学未至于知性,天下之言未易知也。

人呼吸之气,即天地之气。自形体而观,若有内外之分,其实一气之徃来尔。程子云:「天人本无二,不必言合。」即气即理,皆然。

理只是气之理,当于气之转折处观之。徃而来,来而徃,便是转折处也。夫徃而不能不来,来而不能不徃,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若有一物主宰乎其间而使之然者,此理之所以名也。《易》有太极,此之谓也。若于转折处看得分明,自然头头皆合。程子尝言:“天地间只有一个感应而已,更有甚事?”夫徃者感,则来者应;来者感,则徃者应。一感一应,循环无已。理无徃而不存焉。在天在人,一也。天道惟是至公,故感应有常而不忒;人情不能无私欲之累,故感应易忒而靡常。夫感应者,气也。如是而感,则如是而应,有不容以毫髪差者,理也。适当其可,则吉;反而去之,则凶。或过焉,或不及焉,则悔且吝。故理无徃而不定也。然此多是就感通处说,须知此心虽寂然不动,其冲和之气自为感应者,未始有一息之停。故所谓亭亭当当,直上直下之正理,自不容有须防之间。此则天之所命,而人物之所以为性者也。愚故尝曰:“理须就气上认取,然认气为理便不是。”此言殆不可易哉!诸大儒言语文字,岂无小小出入处?只是大本大原上见得端的,故能有以发明孔孟之微防,使后学知所用力之方,不为异説所迷惑。

孟子曰:「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也;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以此,实良知良能之説,其义甚明。盖知能乃人心之妙用,爱敬乃人心之天理也。以其不待思虑而自知,此故谓之良。近时有以良知为天理者,然则爱敬果何物乎?

朱子尝言:「神亦形而下者。」又云:「神乃气之精英。」须曾实下工夫体究来,方信此言确乎其不可易。不然,则误以神为形而上者有之矣。黄直卿尝疑《中庸》论鬼神有「诚之不可掩」一语,则是形而上者。朱子答以:「只是实理处发见,其义愈明。」

先天图最宜潜玩性命之理,直是分明。分隂分阳,太极之体,以立一隂一阳,太极之用,以行。若玩得熟时,便见得一本之散为万殊,万殊之原于一本,无非自然之妙。圣贤千言万语,无非发明此理。有志于学者,必须熟读精思,将一个身心入在圣贤言语中,翻来覆去,体认穷究,方防得道理出。

元之大儒称许鲁斋、吴草庐二人。鲁斋始终尊信朱子,其学行皆平正笃实,遭逄世祖,致位通显,虽未得尽行其志,然当其时而儒者之道不废。虞伯生谓鲁斋实启之,可谓有功于斯文矣。草庐初年笃信朱子,其进甚鋭,晚年所见乃与陆象山合,其出处一节,自难例之鲁斋。若夫一生惓惓焉,羽翼圣经,终老不倦,其志亦可尚矣。刘敬修天分甚髙,学博才防,议论英发,当时推重,殆与许鲁斋、吴草庐等。然以愚观之,谓之有志于圣人之道,则可谓其有得乎圣人之道,恐未然也。

规模寛大,条理精详,最为难得。为学如此,为政亦如此,斯可谓真儒矣。

成已成物,便是感应之理。理惟一尔,得其理则物我俱成,故曰合内外之道也。

人心之体,即天之体,本来一物。但其主于我者,谓之心。天、人、物、我所以通贯为一,只是此理而已。如一线之贯万珠,提起便都在掌握。故尽己之性,便能尽人物之性,可以賛化育而参天地。

吾人为学,必须循序渐进。范我驰驱,如行万里之途,决非一蹴所能到。其或好髙欲速,有能免于差谬而得所归宿者鲜夹。

学至于自得,盖难其人。苟能笃信圣人之言,而力行久之,其所自立,亦可以无愧于君子矣。若夫未能自得,言行相违,非余之所知也。

世道升降,系于人,不系于

译气的聚合,就是聚合的道理;气的消散,就是消散的道理。正因为有聚合有消散,这才叫做理。推究到造化的消长、事物的终始,没有不是这样的。

心性是最难明白的,说它是两样东西,又不是两样东西;说它是一样东西,又不是一样东西。除去心,就没有性;除去性,就没有心。只有从一样东西中分辨出两样东西来,才可以叫做知道性。学问如果没有达到知道性的地步,天下的言论是不容易弄明白的。

人呼吸的气,就是天地的气。从形体来看,似乎有内外的分别,其实不过是气的往来罢了。程子说:“天和人本来没有两样,不必说合一。”气就是理,都是这样的。

理只是气的理,应当在气的转折处去观察它。去而又来,来而又去,就是转折处。那去了就不能不来,来了就不能不去,有一种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却自然如此的现象。如果有一个东西主宰在其中使它这样,这就是理之所以被称为理的原因。《易经》说“有太极”,说的就是这个。如果在转折处看得分明,自然处处都契合。程子曾经说:“天地间只有一个感应罢了,还有什么别的事呢?”那去的是感,那么来的就是应;来的是感,那么去的就是应。一感一应,循环不停。理没有不在其中存在的。在天在人,是一样的。天道只是至公,所以感应有常而不错误;人情不能没有私欲的牵累,所以感应容易错误而没有常准。那感应,是气。这样去感,就那样去应,不容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这是理。恰好符合,就吉利;违背它,就凶险。或者过分,或者不足,就会后悔且困窘。所以理没有不在其中确定的。然而这大多是从感通的地方来说的,要知道这心虽然寂然不动,那冲和之气自然进行感应,未曾有一息的停顿。所以所谓亭亭当当、直上直下的正理,自然不容有片刻的间隔。这就是天所赋予的,而人和物之所以成为性的原因。所以我曾经说:“理必须从气上去认识,然而把气当作理就不对了。”这话大概是不可以改变的!各位大儒的言语文字,难道没有小小的出入吗?只是在根本源头上看得真切,所以能够阐发孔孟的微妙之处,使后学者知道用力的方向,不被异说所迷惑。

孟子说:“幼儿,没有不知道爱他的父母的;等到长大了,没有不知道尊敬他的兄长的。”由此,确实可以说明良知良能的学说,它的意义很明白。因为知能是人心妙的运用,爱敬是人心的天理。因为它们不需要思考就自然知道,所以叫做良。近来有人把良知当作天理,那么爱敬又是什么东西呢?

朱子曾经说:“神也是形而下的。”又说:“神是气的精英。”必须曾经切实下功夫体察研究,才相信这话确实不可改变。不然,就会错误地把神当作形而上的东西了。黄直卿曾经怀疑《中庸》论鬼神有“诚之不可掩”一句话,那么神就是形而上的。朱子回答说:“只是实在的道理显现出来,它的意义更加明白。”

先天图最适合潜心玩味性命之理,非常分明。分阴分阳,是太极的体,用来确立一阴一阳;太极的用,用来运行。如果玩得熟练了,就能看见一本散为万殊,万殊原于一本,无非是自然的妙处。圣贤千言万语,无非是阐发这个理。有志于学习的人,必须熟读精思,把身心投入到圣贤的言语中,反复体认穷究,才能得出道理。

元朝的大儒称许鲁斋、吴草庐两个人。鲁斋始终尊信朱子,他的学问品行都平正笃实,遭遇世祖,地位通达显赫,虽然没有能够完全实现他的志向,但在他那个时代儒者的道没有废弃。虞伯生说鲁斋实际上开启了它,可以说对斯文有功了。草庐早年笃信朱子,他的进步很迅速,晚年所见却与陆象山相合,他的出处一节,自然难以与鲁斋相提并论。至于他一生恳切地辅翼圣经,到老都不疲倦,他的志向也是值得推崇的。刘敬修天分很高,学问渊博才识广博,议论英发,当时被推崇,几乎与许鲁斋、吴草庐相等。然而以我看来,说他有志于圣人之道,可以说是他有所得于圣人之道,恐怕未必吧。

规模宽大,条理精详,是最难得的。做学问如此,做政治也如此,这才可以叫做真儒。

成就自己成就万物,就是感应的理。理只有一个,得到它的理,那么物我都成就,所以说合内外之道。

人心的本体,就是天的本体,本来是一样东西。但那主宰于我的,叫做心。天、人、物、我之所以通贯为一,只是这个理罢了。就像一根线贯穿万颗珠子,提起就都在掌握之中。所以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尽人物之性,可以赞化育而参天地。

我们做学问,必须循序渐进。规范我的奔驰,如同行走万里的路途,决非一步就能到达。那些喜好高深想要速成的人,能够避免差错而得到归宿的很少。

学问达到自得,大概很难找到这样的人。如果能够笃信圣人的话,并且努力实行很久,他所自立,也可以无愧于君子了。至于未能自得,言行相违,不是我所能知道的。

世道的升降,取决于人,不取决于

天。诚使吾人顾惜防耻之心,胜于营求富贵之念,三代之盛,未有不可复者。

译上天。假如我们顾惜、防止羞耻的心,胜过追求富贵的念头,那么夏商周三代的盛世,没有不能恢复的。

文贵实,诗书之文,无非实者,易彖象之辞,特竒,然皆实理,无一字无着落,故曰易竒而法。

明道先生答定性书有云:「且以性为随物于外,则当其在外时,何者为在内?是有意于絶外诱,而不知性之无内外也。」此数句最▯要,最要体认。若认得分明,去用廓然大公,物来顺应,工夫方有下落。「性无内外」云者,内外只是一理也。

人莫贵于自反,可以进徳可以寡怨,可以利用安身。朱子语类云:「吾儒只是一个真实底道理,他也説我这个是真实底道理。如云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实。只是他説得一边,只认得那人心,无所谓道心。」愚按:此言真説透禅学骨髓。

【佳】按先生续记中辟禅学说最多,大抵取其言而推究之,以明与吾道有别。盖距当时阳避其名,隂用其实之说,至其辨慈湖之学,尤极明切痛快,真圣人之徒也。

凡圣贤言语,须是看得浃洽,义理方尽。若执定一处,将来硬说,其他説不通处,更不管他,只是成就得一个偏见,何由得到尽心地位耶?

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盖以舜自期也。」舜饭糗茹草,若将终身。顔子箪食瓢饮,不改其乐。本原之地,同一无累如此,则顔子之进于舜也,其孰能御之?孟子曰:「人能无以饥渇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此希圣希贤之第一义也。

先生防説后曰:「记凡六卷,首尾经二十年体认之功,不为不勤,而反躬实践终未之有得也。年且耄矣,其能复少进乎?」

窃惟圣门设教,文行兼资,博学于文,厥有明训。顔渊称夫子之善诱,亦曰「博我以文」,文果内耶?外耶?是固无难辨者。凡程朱之説,有戾于此者乎?如必以学不资于外求,但当反观内省以为务,则「正心诚意」四字,亦何不尽之?有何必于入门之际,便困以格物一段工夫也?又为之训曰:「物者,意之用也。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归于正也。」审如所训,大学之始,茍能即事即物,正其不正,以归于正,而皆尽夫天理,则心亦既正矣,意亦既诚矣。继此「诚意正心」之目,无乃重复堆叠而无用乎【与王阳明书】良心发见,乃感应自然之机,所谓天下之至神者,固无待于思也。然欲其一一中节,非思不可。研几工夫,正在此处。故大学之教,虽已知止有定,必虑而后能得之,其工夫之详宻可知矣。若此心粗立,犹未及于知止,感应之际,乃一切任其自然,遂以为即此是道,其不至于猖狂妄行者,几希【答允恕弟】

善读书者,莫非切已工深力到,内外自然合一,易简之妙于是乎存。岐而二之,不善读书者也。

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此天理之本然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此天理之在万物者也。万物之所得以为性者,无非纯粹精之理。虽顽然无知之物,而此理无一不具。不然,即不得谓之各正。即是天地间有无性之物矣。

【佳】按天地间无无性之物,然其偏全纯杂、清浊不同,亦一定而不易。惟人得其纯粹而中者,故人为天地之心也。若谓物尽得纯粹精之理,语意皆有碍。先生此段与欧阳崇一辨良知之非天理及此。

伊川先生云:「物我一理,才明彼即晓此,此合内外之道也。」果见得此理分明,即天人物我一时通彻,更无先后。故曰:「知其性则知天矣【答刘焕吾】

中字非所以训极字,而所谓太极者,常在天地万物之中。只要人识得,若识得破时,中央之中与未发之中,无非太极之本然也【答陆浚明】

明道先生曰:「所以谓万物一体者,皆有此理,只为从那里来。生生之谓易,生则一时生,皆完此理。人则能推,物则气昏,推不得。不可道他物不与有也。」又曰:「万物皆备于我,不独人尔,物皆然,都自这里出去。只是物不能推,人则能推之。」详味此言,便是各正性命之防,便是格物第一义。王、湛二子都当靣蹉过,谓之寻个「理」字不着,可不信乎?抑程子止言物尔,未及于事。只如俗説:「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则事事皆有定理,亦自可见

译文章贵在真实,诗书的文章,没有不是真实的。《易经》彖辞象辞的文辞,特别奇特,但都是真实的道理,没有一个字没有着落,所以说《易经》奇特而有法则。

明道先生回答关于定性的书信中有说:“如果把性看作随着外物而在外,那么当它在外的时候,什么是在内的呢?这是有意要断绝外在的诱惑,却不知道性是没有内外的。”这几句话最关键,最需要体认。如果认得清楚,去运用廓然大公、物来顺应的功夫,方才有着落。“性无内外”的意思是,内外只是一个理。

人没有比自我反省更宝贵的了,可以增进德行,可以减少怨恨,可以利于安身。朱子《语类》说:“我们儒家只是一个真实的道理,他也说我这个是真实的道理。比如他说‘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实’,只是他说得偏颇,只认得那人心,没有所谓道心。”我按:这话真说透了禅学的骨髓。

【佳】按先生续记中批驳禅学的说法最多,大致是取他们的言论而推究它,以表明与我们的道有别。大概是因为当时阳避其名、阴用其实的说法,到他辨析慈湖的学问时,尤其极其明切痛快,真是圣人的门徒啊。

凡是圣贤的言语,必须看得透彻融通,义理才能穷尽。如果执定一处,将来硬说,其他说不通的地方,更不管它,只是成就了一个偏见,怎么能达到尽心尽性的地步呢?

颜渊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一样,大概是以舜来期许自己。”舜吃干粮嚼草,好像要终身如此。颜子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变他的快乐。本源之地,同样没有牵累如此,那么颜子进德达到舜的境界,谁能阻挡他呢?孟子说:“人能不把饥渴的危害当作心的危害,那么比不上别人就不会忧虑了。”这是希圣希贤的第一要义。

先生批驳后说:“记录共六卷,首尾经过二十年体认的功夫,不能说不勤勉,而反躬实践终究没有收获。年纪快要老了,还能再进步吗?”

我私下认为圣门设立教化,文章和品行都需具备,博学于文,有明确的训诫。颜渊称赞夫子善于诱导,也说“用文献来广博我的知识”,文章果真是在内呢?还是在外呢?这本来不难辨别。凡是程朱的说法,有违背这个的吗?如果一定认为学问不依靠外求,只应当反观内省作为要务,那么“正心诚意”四个字,又有什么不尽的呢?何必在入门之际,就用格物一段功夫来困扰呢?又为之训解道:“物,是意的作用。格,是正。正其不正,以归于正。”如果真像所训解的那样,《大学》的开始,如果能即事即物,正其不正,以归于正,从而都穷尽了天理,那么心也就已经正了,意也就已经诚了。接着“诚意正心”的条目,岂不是重复堆叠而没有用吗【与王阳明书】良心显现,是感应自然的契机,所谓天下至神的东西,本来不需要思考。然而想要它一一符合节度,不思考是不行的。研几的功夫,正在这里。所以《大学》的教化,虽然已知止有定,必须思虑而后能得,其功夫的详细严密可以知道了。如果此心粗略确立,还达不到知止,感应之际,就一切任其自然,于是认为这就是道,其不至于猖狂妄行的,很少【答允恕弟】

善于读书的人,没有不是切合自身、功夫深、力量到的,内外自然合一,易简的妙处就在这里。分作两途的,是不善于读书的人。

伟大啊,乾卦!刚健中正,纯粹精粹。这是天理的本然。乾道变化,各自正定性命。这是天理在万物中的体现。万物所得以为性的,无非是纯粹精粹的理。即使是无知无觉之物,这个理也没有不具备的。不然,就不能称为各自正定。那就是天地间有无性的东西了。

【佳】按天地间没有无性的东西,然而其偏全纯杂、清浊不同,也是一定而不可改变的。只有人得到纯粹而中正的,所以人是天地的心。如果说万物都得到纯粹精粹的理,语意都有阻碍。先生这段与欧阳崇一辩论良知不是天理以及这一点。

伊川先生说:“物我同一个理,刚明白那个就懂得这个,这是合内外的道。”如果真见得这个理分明,那么天人物我一时通彻,更没有先后。所以说:“知道性就知道天了【答刘焕吾】

中这个字不是用来训释极字的,而所谓太极,常在天地万物之中。只要人识得,如果识得破时,中央的中与未发的中,无非是太极的本然【答陆浚明】

明道先生说:“之所以说万物一体,是因为都有这个理,只因为从那里来。生生不息叫做易,生就一时生,都完备了这个理。人能够推究,物则气昏,推究不得。不能说其他物不拥有它。”又说:“万物都具备于我,不只是人如此,物也都是这样,都从这里出去。只是物不能推究,人则能推究。”详细体味这话,就是各自正定性命的界限,就是格物的第一要义。王、湛二人当面错过,说寻找一个“理”字不着,可以不信吗?况且程子只说物罢了,没有说到事。只如俗话所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那么事事都有定理,也自然可见

斯理也。在天,在人,在事,在物,盖无徃而不亭亭当当也。此其所以为至善也。果然防得着,见得真,就万殊之中悟一致之妙,方知人与天地万物原来一体,不是牵合。惟从事于克己,则大公之体以立,而顺应之用以行,此圣门之实学也。若但求之于心,而于事物上通不理会,厌烦而喜,径欲速而助长,则其回光返照之所得,自以为千载不得之秘者,圆觉固其第一义矣。儒者仅有「良知」一语,大意畧相似,阳明遂假之以为重,而谓良知即天理。孟子何尝指良知为天理耶?是诬孟子也。士之有志于学,而终不免为其所误者,何可胜计?非有髙明特立之君子,以身障其流而扑其焰,欲求斯道大明于世,其可得乎【答林次崖】

译这个道理,在天上,在人身上,在事情上,在万物上,大概无处不是端正恰当的。这就是它之所以为至善的原因。果真能防范得住,看得真切,就能在万事万物的差异中领悟到统一奥妙,才知道人与天地万物原本是一体的,并非牵强附会。只有在克制私欲上下功夫,那么大公无私的本体就确立了,顺应自然的功用就发挥了,这才是儒家圣贤之学的切实学问。如果只是向内心探求,而在具体事物上不去理会,厌恶繁杂而喜好捷径,急于求成而拔苗助长,那么那回光返照所获得的,自以为千载难逢的秘密,虽然圆觉是第一义,但……儒家仅有“良知”一词,大意略微相似,王阳明于是借它来加重分量,并说良知就是天理。孟子何曾把良知指认为天理呢?这是诬蔑孟子。有志于学问的士人,最终不免被这种观点误导的,哪里能计算得尽?如果没有高明杰出、特立独行的君子,亲身阻挡这种流弊并扑灭其邪焰,想要使这道学在世上大显光明,怎么可能做到呢?【答林次崖】

仆从事于程朱之学,盖亦有年,反覆参详,彼此交尽。其认理气为一物,盖有得乎明道先生之言。明道尝曰:“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须着如此説。”器亦道,道亦器。又曰:“隂阳亦形而下者,而曰道者,惟此语截得上下最分明。”原来只此是道,要在人黙而识之也。窃详其意,盖以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不説个形而上下,则此理无自而明。非溺于空虗,即胶于形器,故曰须着如此説。名虽有道器之别,然实非二物,故曰“器亦道,道亦器”也。至于“原来只此是道”一説,则理气浑然,更无罅▯,虽欲二之,自不容于二之。正欲学者就形而下之中悟形而上者之妙,二之则不是也。○书末所云:“如不用格物致知之功,而徒守理一分殊之説,切恐祗为无星之称,无寸之尺,非可与议精义入神之妙也。”此言甚当。区区拙学,于鸢鱼花竹,亦尝用心理会,颇见其所以然者,而况于仁敬孝慈之▯人道大伦,安敢忽也?然分之殊者易见,而理之一也难明。且如干之亢龙,坤之龙战,其为防恶不待言矣,而至精之理未尝不在,必于此等处灼见其所谓一者,方可谓精义入神。不然,虽毫分缕析,犹为徒博也【又答林次崖】

夫所谓道心者,果何自而有耶?盖人之生也,自其禀气之初,阳施隂受,而此理即具主宰,一定生意,日滋纒绵,周匝遂成形质,此上智下愚之所同也。其名为道,其实即天理。彼未尝学问者,虽不知天理为何物,天理曷尝有须防之顷不在其方寸中耶?盖无为之宰,譬如形影相随,是以虽其昏扰之极,而至微之体自有不容离者。不然,则谓「我欲仁,斯仁至矣」,是从何处来耶?来书有云:「常人未发之中有则有之,决与圣人未发之中异。」此言误矣。中为天下之大本,大本即天命之性。果如髙论,是天命之性有二矣,岂其然乎?盖圣凡之所以分,系于大本之立与不立,而所谓大本者,初未尝有两般也。来书又以未发之中人物皆有之説为疑?岂不闻「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初无分于人物耶?未发之中,性命之实体也,何独归于人,而疑物之不能有耶?固知中和本防,只就人身而言,然吾人讲学,须是见得此理通乎天人物我而无间,方尽中庸一书之义,方可进于万物一体之仁。不然,则鸢飞鱼跃于人,有何事干渉?子思才一拈出,程子便指为吃▯为人处耶【答林贞孚】

理一也,必因感而后形。感则两也,不有两,即无一。然天地间无适而非感应,是故无适而非理。

神化者,天地之妙用也。天地间,非隂阳不化,非太极不神。然遂以太极为神,以隂阳为化。是太极之化,乃隂阳之所为,而隂阳非化也。神乃太极之所为,而太极非神也。为之,为言所谓莫之为而为者也。张子云:“一故神,两故化。”盖化言其运行者也,神言其存主者也。化虽两,其行也常一。神本一,而两之中无勿在焉。合而言之,则为神;分而言之,则为化。故言化则神在其中矣,言神则化在其中矣,言隂阳则太极在其中矣,言太极则隂阳在其中矣。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常常提掇此心,无令放失,即此是操。操即敬也。孔子尝言:「敬以直内。」盖此心常操存,则私曲更无所容,不期其直而自直矣。

干以易知,坤以简能,此人之良知良能所自来也。然干始物,坤成物,固有先后之序矣。其在学者,则致知力行工夫要当并进,固无必待所知既彻而后力行之理,亦未有所知未彻而能不疑其所行者也。然此只在自勉,若将来商量议拟,第成一塲闲説话耳,果何益哉?阳动,隂静,其大分固然。然自其流行处观之,静亦动也;自其主宰处观之,动亦静也。此可为知者道尔。

凡事皆有渐矣。渐方萌,是即所谓几也。《易》曰:知几,其神乎?难其人矣。

诗云:「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又曰:「无曰髙髙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何等説得分明,只是人不见。诗云:「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斁亦保。」此文王所以与

译我从事于程朱的学问,大概也有些年头了,反复参究详察,彼此互相穷尽。他们认定理和气是同一事物,大概得益于明道先生的言论。明道曾经说:“形而上的是道,形而下的是器,必须这样说。”器也是道,道也是器。又说:“阴阳也是形而下的,却称之为道,只有这句话把上下分得最分明。”原来这本身就是道,关键在于人们默然体认它。我私下详细推究他的意思,大概认为上天的承载,无声无臭,如果不说个形而上和形而下,那么这个理就没有办法显明。如果不这样说,就会沉溺于空虚无物,或者拘泥于具体的形器,所以说必须这样说。名称上虽然有道和器的区别,但实际上并非两样东西,所以说“器也是道,道也是器”。至于“原来这本身就是道”这一说法,则是理和气浑然一体,更没有缝隙,即使想要把它们分为二,自然也不容许分为二。这正是想让学者在形而下的事物中领悟形而上的妙处,如果分为二就不是了。○书末所说:“如果不做格物致知的功夫,而只固守理一分殊的说法,恐怕只是没有刻度的秤,没有刻度的尺,不能用来讨论精义入神的妙处。”这话很恰当。我浅陋的学问,对于鸢飞鱼跃、花竹草木,也曾用心体会,颇能见到它们之所以然的道理,何况是仁、敬、孝、慈等人道的大伦常,怎敢忽视呢?然而分殊的部分容易看见,而理一的部分难以明了。比如乾卦的亢龙,坤卦的龙战,它们作为防范邪恶的道理是不用说的,但至精的理未曾不在其中,必须在这些地方灼见那所谓“一”的东西,才可以说是精义入神。不然,即使剖析得极其细微,也还是徒然博杂而已【又答林次崖】

那所谓的道心,究竟是从哪里有的呢?大概人出生时,从禀受气之初开始,阳施阴受,这个理就具备主宰作用,一定的生机,日益滋生绵延,周遍环绕于是形成形体和质地,这是上智和下愚所相同的。它被称为道,其实也就是天理。那些未曾学习的人,虽然不知道天理是什么东西,天理何尝有一刻不在他们的方寸之心之中呢?大概它是无为的主宰,譬如形体和影子相随,所以即使他们昏乱扰攘到了极点,那至微的体性自有不容分离的。不然,那么说“我欲仁,斯仁至矣”,是从哪里来的呢?来信中说:“常人未发之中的中是有的,但决然与圣人未发之中的中不同。”这话错了。中是天下的大本,大本就是天命之性。如果真如高论所说,那是天命之性有两种了,难道是这样吗?大概圣人和凡人的区别,系于大本的建立与不建立,而所谓大本,起初未曾有两种。来信又以未发之中人物都有的说法为疑?难道没听说过“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起初没有区分人和物吗?未发之中,是性命的实体,为什么只归于人,而怀疑物不能拥有呢?固然知道中和原本,只是就人身而言,然而我们讲学,必须见到这个理贯通天、人、物、我而没有间隔,才尽《中庸》一书的义理,才可以进于万物一体的仁。不然,那么鸢飞鱼跃对人,有什么事干系呢?子思才一拈出,程子就指为吃紧为人处呢【答林贞孚】

理是统一的,必定因为感应而后显现。感应就是两,没有两,就没有一。然而天地间没有不是感应的,所以没有不是理的。

神化,是天地的妙用。天地间,没有阴阳不能化,没有太极不能神。然而就以太极为神,以阴阳为化。这是太极的化,是阴阳所做的,而阴阳不是化。神是太极所做的,而太极不是神。所谓“做”,是说那所谓没有人做而自然做成的。张载说:“一所以神,两所以化。”大概化是说它的运行,神是说它的存主。化虽然是两,它的运行常常是一。神本是一,而两之中没有不在的。合起来说,就是神;分开来说,就是化。所以说化则神在其中了,说神则化在其中了,说阴阳则太极在其中了,说太极则阴阳在其中了。是一而二,二而一的。

常常提掇这个心,不让它放失,这就是操。操就是敬。孔子曾经说:“敬以直内。”大概这个心常操存,那么私曲更没有容身之处,不期望它直而自然直了。

乾以易知,坤以简能,这是人的良知良能所由来的。然而乾始物,坤成物,固有先后的顺序了。对于学者来说,致知力行的功夫应当并进,固然没有必须等到所知完全透彻而后才力行的道理,也没有所知未透彻而能不怀疑其所行的。然而这只是在自我勉励,如果将来商量议拟,只成了一场闲谈罢了,有什么好处呢?阳动,阴静,其大分固然如此。然而从它流行的地方看,静也是动;从它主宰的地方看,动也是静。这只能对明白的人说罢了。

凡事都有渐进。渐进刚萌发,这就是所谓的几。《易经》说:知道几,真是神妙啊!难的是这样的人啊。

《诗经》说:“昊天说明亮,及你出王;昊天说天亮,及你游衍。”又说:“不要说高高在上,升降他的士,日监在兹。”说得多么分明,只是人看不见。《诗经》说:“雍雍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斁亦保。”这是文王所以与

天为一也。

以传考经之事迹,以经别传之真伪,程子此言,学《春秋》者断不容易。传之所以有伪,盖传闻之误耳。凡三传之説,有与经文不合者,但当一以经文为正,则辞不费而理自明。

译天是统一的。用传文来考证经文中记载的事迹,用经文来辨别传文的真伪,程子的这番话,对于学习《春秋》的人来说,确实不容易做到。传文之所以有伪,大概是因为传闻有误罢了。凡是三传中的说法,有与经文不相符合的,只应当一律以经文为准,那么言辞就不会浪费,道理自然也就明白了。

千圣相传,惟是一理。尧、舜、禹、汤所执之中,孔子所不逾之矩,顔子之所谓卓尔,子思之所谓上下察,孟子之所谓跃如,皆是物也。上圣大贤,惟其见之真,是以执之固而行之尽;其次则格物致知以至之。

  何瑭

字粹夫,河南懐庆人。▯治壬戌进士,仕至南京右都御史。

公授编修,不泛交,不入权门,读书穷理,衣布食蔬,虽盥栉必整饬,而朝参无爽期,斋祀则尽慎。搢绅重之,与修孝宗实録成,陞修撰。

逆瑾用事,公惟长揖。瑾恶之,问为谁?对曰:河南何瑭。是时翰林惟公与崔铣不屈。公谓铣曰:吾两人不可易节。铣曰:铣安义命久矣。瑾欲中伤公,知不免,遂乞休归。瑾败,始命复职。辛未,四方流贼起,公上言袪贼三事,时论韪之。癸酉,公于经筵直言进谏,上为改容,数日遂调外,同知开州。为三审法以平徭役,为分程法以筑河堤,民亲戴之。转东昌郡丞,乞休归,居城南别业,八年杜门郤扫,不接外事。御史毛凤诏荐公敦朴正大,足以厚士风;亷静忠贞,足以励贪懦。王廷相荐公道纯行修,通逹世务,与之咨论政事,据经按史,检括参合,不迂不执,卓有剂量。且于天下之物,淡然无欲,自一身外,视之漠然,虽衣裳冠履不事藻饰。即此一行,可涤清浊俗,砥励贪鄙,况所学足禆治理乎?公孝友端洁,其于货利若将浼焉。家居读书,不间寒暑,与关中吕泾野诸人究辨经书性命之学,四方从学者众。公以大学条领,立为训格,究解经防,常曰:汝辈但务此涵养,则工夫自裕。所着有《隂阳律吕管见》《大要》以系辞动静有常,虞廷依永和声为正;有《均役均粮二论》《儒学管见》《医学管见》《家谱》《家训》诸书【名臣録】

公慷慨有大节,为浙江提学,兴人材,培士气,一意秉直道而行,有所矫拂于时,不顾也。尝按部至绍兴,从舟中望见某氏宅钜甚,问曰:“此属谁家,治何贾而能为大室若是?”众曰:“此宦宅也。”公曰:“宦则安能然?”为惊异者久之,乃去。其子从外傅受业于廨署,傅见其冠敝,讽使易之,数日勿易也。因问之故,答曰:“母言,家大人都艺于外,不敢私用财耳。”化行壸内,又如是【杭州府志】

武宗登极,公上防曰:“臣以菲薄,待罪使官。伏观内外百官,各有职守,而史官独若无所事者。朝参之余,退安私室,于国政分毫无补益,月受俸钱,日支廪给,难逃尸素之讥。每念及此,不胜惶愧。臣考古者王朝列国,皆有史官,掌记时事。我祖宗设修撰、编修、检讨,俾司纪録,法古意也。按太祖时,刘基条答天象之问,上悉以付史馆。太宗时,王直以庶子兼起居注,凡圣政圣训之当书者,皆録之以备纂述。史官之职,在国初犹未失也。方今政治虽新,伏望遵祖宗所已行,修史职于久废。敇令修撰、编修、检讨畨直史馆,凡陛下之起居,臣工之论列,大政事之因革弛张,大臣僚之升降拜罢,皆令即时纪録,止据事直言,不须立论褒贬。仍于纸尾书某官某人,记藏之匮椟,以待纂述。史职既修,国典斯备。上则圣君贤臣嘉谋嘉猷,不至有所遗落;下则憸夫小人,惧遗万世之讥,亦有所惩戒,不敢纵恣为恶。公则明朝廷无虗设之官,私则使人臣免素餐之愧,事体甚便。或谓馆阁之地,所以储养异才,不必责以职守。臣窃谓养才之道,当使之周知天下之务,方可以备天下之用。今用人于国家政事,初不闻知,虽欲练习其道,无由。若令史馆供职,庶因纪録之间,得练习政事之体,他日任用,不至踈脱,是于修职之中,实寓养才之意。”上命所司知之【国朝名臣言行録】公提学浙江,丰采凝重,威望凛然,人不敢干以私。至遇诸生,恩意优厚,如家人父子,培养士气,使得以正身逺罪。或有株连,保覆甚备。僚长讽之曰:“士习浇漓,此殆可以法驭,难以恩结也。”公曰:“彼非吾子弟耶?奈何以徒▯遇之?若荡节逾检,吾有法在耳。”多士感其德化,相戒无敢犯有司者【名宦录】

公行已

译千圣相传,唯一的真理。尧、舜、禹、汤所秉持的中道,孔子所不逾越的规矩,颜回所说的卓然独立,子思所说的上下明察,孟子所说的跃然呈现,都是这个真理。上等的圣人大贤,因为他们看得真切,所以持守牢固而践行彻底;次一等的则通过格物致知来达到。

何瑭,字粹夫,河南怀庆人。弘治壬戌年进士,官至南京右都御史。

何公被任命为编修,不广泛交往,不进入权贵之门,读书穷究事理,穿布衣吃蔬菜,即使是洗漱梳头也必定整齐严肃,而朝参从不误期,斋戒祭祀则极其谨慎。士大夫们敬重他,参与修撰孝宗实录完成后,升任修撰。

刘瑾专权用事,何公只行长揖礼。刘瑾厌恶他,问是谁?回答说:河南何瑭。当时翰林院中只有何公与崔铣不屈服。何公对崔铣说:我们两人不可改变节操。崔铣说:我安于道义和命运已经很久了。刘瑾想中伤何公,知道无法避免,于是请求退休回家。刘瑾败落后,才命令恢复他的职务。正德辛未年,各地流寇兴起,何公上奏陈述铲除贼寇的三件事,当时的舆论认为他正确。正德癸酉年,何公在经筵上直言进谏,皇上为之改变脸色,几天后就将他调任外地,任开州同知。他制定三审法来平定徭役,制定分程法来修筑河堤,百姓亲近拥戴他。转任东昌郡丞,请求退休回家,居住在城南的别业,八年闭门谢客,不接触外事。御史毛凤诏推荐何公敦厚朴实、光明正大,足以敦厚士风;廉洁沉静、忠诚坚贞,足以激励贪婪懦弱之人。王廷相推荐何公道行纯正、修养良好,通晓世务,与他咨询议论政事,依据经典考察史实,检括参合,不迂腐不固执,卓有见识。而且对于天下的事物,淡然无欲,除了自身之外,看待其他事物漠然置之,即使是衣裳鞋履也不讲究装饰。仅凭这一行为,就可以洗涤清浊世俗,砥砺贪婪鄙陋之人,何况他的学问足以补益治理呢?何公孝顺友爱、端正洁净,对于货利好像会玷污自己一样。在家读书,不分寒暑,与关中的吕泾野等人探究辨析经书性命之学,四方前来求学的人很多。何公以《大学》的纲领,立为训诫规范,探究解释经义,常说:你们只要致力于这种涵养,那么工夫自然充裕。著有《阴阳律吕管见》《大要》,以《系辞》中动静有常,虞廷依永和声为正;还有《均役均粮二论》《儒学管见《医学管见》《家谱》《家训》等书【名臣录】

何公慷慨有大节,任浙江提学时,振兴人才,培养士气,一心秉持直道而行,有所矫正违背时俗,也不顾惜。曾经巡视部属到绍兴,从船中望见某家宅院非常巨大,问道:“这属于谁家,做什么生意能建成这么大的房屋?”众人说:“这是官宦的宅第。”何公说:“官宦怎么能这样?”惊讶诧异了很久,才离去。他的儿子在外家塾在官署读书,老师见他帽子破旧,暗示他更换,几天没有更换。于是问其原因,回答说:“母亲说,家父在外做官,不敢私自使用钱财。”教化在家庭内部,又如此【杭州府志】

武宗即位,何公上奏章说:“臣凭借微薄之资,在使官职位上待罪。观察内外百官,各有职守,而史官却好像无所事事。朝参之余,退居私室,对国家政事毫无补益,每月领取俸禄,每日支取粮饷,难以逃脱尸位素餐的讥讽。每次想到这些,不胜惶恐惭愧。臣考察古代王朝列国,都有史官,掌管记录时事。我祖宗设立修撰、编修、检讨,让他们负责记录,是效法古人的意思。考察太祖时,刘基条答天象的询问,皇上全部交付史馆。太宗时,王直以庶子兼任起居注,凡是圣政圣训应当记录的,都记录下来以备编纂。史官的职责,在建国初期还没有丧失。如今政治虽然更新,希望遵循祖宗已经实行的,恢复久废的修史职责。敕令修撰、编修、检讨轮流在史馆值班,凡是陛下的起居,臣工的议论,重大政事的因革弛张,大臣僚属的升降拜罢,都让他们即时记录,只依据事实直书,不需要立论褒贬。仍在纸尾写上某官某人,记录收藏在柜子里,等待编纂。史职既修,国典就完备。上则圣君贤臣的嘉谋嘉猷,不至于有所遗漏;下则奸佞小人,惧怕留下万世的讥讽,也有所惩戒,不敢放纵作恶。公则表明朝廷没有虚设的官职,私则使臣下免除白吃饭的羞愧,事体非常便利。有人说馆阁之地,是用来储养异才的,不必责以职守。臣私下认为养才之道,应当让他们周知天下事务,才可以备天下之用。如今用人于国家政事,起初不闻不知,虽然想练习其道,没有途径。如果让史馆供职,或许因记录之间,得以练习政事之体,他日任用,不至于疏脱,这是在修职之中,实在寓含养才之意。”皇上命令有关部门知晓【国朝名臣言行录】何公提学浙江,风采凝重,威望凛然,人不敢以私事求他。至于对待诸生,恩意优厚,如同家人父子,培养士气,使得他们能够端正自身远离罪过。如果有株连,保护覆盖非常完备。僚属劝他说:“士风浇薄,这大概可以用法律驾驭,难以用恩惠结纳。”何公说:“他们不是我的子弟吗?为什么用徒役对待他们?如果荡节逾检,我有法律在。”多士感激他的德化,互相告诫不敢触犯有司【名宦录】

何公行为

教人切近精实,吕柟以比之圣门由赐。

译教导他人切近精实,吕柟将他比作孔门中的子路和子贡。

未冠,博通经史,至忘盥栉。既为诸生,即有志圣贤之学。曰:“许文正、薛文清二先生,世未逺而居甚近,忘所师法,学其谓何?”

睦防传公曰:「何公守身之洁,一介不取;蹈道之坚,百折不回。圣门所为獧者也。」

崔后渠与公书曰:「别公十年,学无一成,但此心不敢有愧于防防耳。世道日非,人为荣利所迷,能自立者殊鲜。如公之立而不挫,何可得耶?」

公笃遵古谊,虽世局变,推而公不受染。逆瑾炽威,羣僚入见有跪礼,公独挺乎自立。瑾大恚,然止夺公官,后起督浙学,防致仕。

张罗▯当国甚器重之举,翊圣治期大用之始,入京相晤,辄面数张十三愆,众为愕然【国琛集】

迁南京太常少卿,时湛甘泉为祭酒,郭杏东为司业,先生力与修明古太学之法。赠杏东有言曰:「古之君子,何为而学也?则当务之急,固在身如何而修,家如何而齐,国如何而治,天下如何而平。细而言语威仪,大而礼乐刑政,此物之当格而不可后焉者也。博学而审问,慎思而明辨焉,一旦卓有定见,则所谓物格而知至矣。由是而发之以诚,主之以正,然而身不修,家不齐,未之有也。大学之道,如是而已矣。至究其本原为性命,形于著述为文章,固非二道,特其缓急先后各有次第,不可紊耳。今之君子不察乎此,刻意诗文则曰立言不朽,此豪杰之所以名当时而传后世也;留心性命则曰无极二五,穷神知化,此大儒之所以继徃圣而开来学也;至有伪起复防径之学者,则又曰理出于心,存则万理备,吾道一贯,此圣人之极致也,奚事外求?噫,为是论者,皆天下毫杰之士也,吾岂敢谓其不然哉?特恐其修齐治平之道反有所略,则所学非所用,所用非所学,于古人之道不免差矣。」又赠兵侍陈公序曰:「古称才难全,才尤不易得。唐虞之际,命官九人,固皆极天下之选也。然而典礼典乐,掌教掌刑,皆乆于其职,有终身不易者,岂非以其才性各有所长,职业各有所习,兼全之难故也?至于内总百揆,出总六师,土地山泽,无所不掌,惟禹益为然,全才之不易得如此。近日当道用人,司钱糓者未久复改之,典刑狱职风纪者未久复改之,司民牧计资遇缺而迁,初不问其所长所习,无乃以全才待天下士子?其意良厚矣。所虑全才不可多得,用违其长,则王良操弧,后羿执辔,非惟无成,且以败事,是故不可不深长思也。」是时南有阳明,北有函谷【灵宝许氏诰】以理学鸣天下,而先生黙如,独与关中吕泾野、仪封王迋相书问印证,日事二亲,躬营菽水,率。其家之子姓及乡闾后生,以修孝弟忠信,非其义一介不取,予瘠田茅屋,取足优防。两执亲丧,皆哀毁濒死。居常非渉日用,躬行者絶不形于言。门人有问太极隂阳之説者,曰:“只以伏羲八卦横图竪而观之,则易之所谓太极动静之所谓有常更易简可见,而周子可无事于图矣。”有问律吕之説者,曰:“只以舜典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十二字而騐。今俗乐之词曲及唱词曲时,必吹竹弹丝相应,与夫宫尺上工合四为板眼之遗法以求之,至明白可见,而蔡氏可无事于新书矣。”问一贯约礼,曰:“儒者未得防夏之十一,而议论即过。顔曽以圣贤心法为初学口耳,此道听涂説之最可恶者。”

门人娄枢、王西星请梓文集。先生曰:「圣贤之道昭在六籍,如日星。后学愧不能知而行之。自宋以来,儒者之论方苦太多,此吾之所深惧也。故惟《均役》《粮二论》《家谱》《家训》二篇,《儒学》《医学》《管见》有切世务者,门人得裒集之。」或谓先生:「真可谓铢视轩冕,尘视金玉。」先生曰:「此后世儒者轻世傲物之论也。金玉自是金玉,如何尘视得?轩冕自是轩冕,如何铢视得?此何异于老庄刍狗飘瓦?」门人曰:「如是,孔子何以谓富贵如浮云?」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浮在不义,不在富贵也。」

为南工部右侍郎,奏革神帛堂各宫监机户夫匠料银,嵗省以数万。讣歴改工、户、礼三

译未行冠礼时,便广泛通晓经书史籍,甚至到了忘记洗脸梳头的地步。成为生员后,就立志追求圣贤的学问。他说:“许文正公、薛文清公两位先生,去世时间不远,居住地也很近,如果忘记效法他们,那还谈什么学习呢?”

睦防传公说:“何公操守廉洁,一介不取;践行道义坚定,百折不回。这正是圣门中所谓‘獧’(刚直)的表现。”

崔后渠给何公写信说:“与您分别十年,学问毫无成就,只是这颗心不敢对防防有愧罢了。世道日益败坏,人们被荣华利禄所迷惑,能自立的人很少。像您这样自立而不受挫折,哪里找得到呢?”

何公严格遵守古人的道义,虽然世局变迁,他推崇公义而不受污染。刘瑾权势炽盛时,群僚入见有跪拜之礼,唯独何公挺直身子站立。刘瑾非常愤怒,但只是剥夺了他的官职,后来起用他督理浙江学政,不久便致仕。

张罗〇掌权时非常器重何公的举荐,辅佐圣治期望大用他,刚入京相见,何公就当面列举张罗〇十三条罪过,众人都感到愕然【国琛集】

调任南京太常少卿,当时湛甘泉任祭酒,郭杏东任司业,先生极力与他们修明古代太学的法度。赠给郭杏东的话说:“古代的君子,为什么而学习呢?那么当务之急,固然在于自身如何修养,家庭如何整治,国家如何治理,天下如何太平。细微到言语威仪,重大到礼乐刑政,这些都是应当穷究事物原理而不能推后的。广泛学习并详细询问,谨慎思考并明确辨别,一旦有了卓越的定见,就是所谓‘物格而知至’了。由此以诚心发动,以正道为主宰,然而自身不修养,家庭不整治,是从来没有的。大学的道理,就是这样罢了。至于探究其本原为性命,表现在著述上为文章,固然不是两条道路,只是其缓急先后各有次第,不可扰乱罢了。现在的君子不察明这一点,刻意于诗文就说立言不朽,这是豪杰之所以名震当时而流传后世的原因;留心于性命就说无极二五,穷神知化,这是大儒之所以继承往圣而开启来学的原因;至于有伪起复防径之学者,又说理出于心,存心则万理具备,吾道一贯,这是圣人的极致,何必向外求索?唉,持这种论调的人,都是天下的豪杰之士,我岂敢说他们不对呢?只是恐怕他们修养自身、整治家庭、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道理反而有所忽略,那么所学的就不是所用的,所用的就不是所学的,对于古人的道义不免就有偏差了。”又赠给兵部侍郎陈公的序言说:“古人说人才难以完备,尤其不容易得到。唐尧虞舜时期,任命官员九人,固然都是极尽天下之选。然而掌管典礼、掌管音乐,掌管教育、掌管刑罚,都长期担任其职,有终身不更换的,岂不是因为他们的才性各有所长,职业各有所习,难以兼全的缘故吗?至于在内总领百官,在外统领六军,土地山泽,无所不掌,只有禹和益是这样,全才之不易得到如此。近日当权者用人,掌管钱粮的不久就更换,掌管刑狱职风纪的不久就更换,掌管民政的按资历遇缺就升迁,起初不问他的长处和习业,莫非是用全才的标准对待天下的士子?他们的用意确实深厚。所忧虑的是全才不可多得,用人违背其长处,那么王良拉弓,后羿驾车,不仅没有成就,而且会败坏事情,所以不能不深思熟虑啊。”这时南方有王阳明,北方有函谷【灵宝许氏诰】以理学闻名天下,而先生沉默不语,只与关中的吕泾野、仪封的王迋书信往来印证,每天侍奉双亲,亲自操持饮食,率领家中的子弟及乡里的后生,修养孝悌忠信,不合道义的一介不取,给予贫瘠的田地和茅屋,取足优防。两次为亲人守丧,都哀痛毁损到濒死的地步。平时如果不是涉及日常应用,亲身践行的绝不表现在言语上。门人有人问太极阴阳之说,先生说:“只把伏羲八卦横图竖起来看,那么《易》所说的太极、动静、有常、更易、简略就可以看见,而周敦颐可以不用画图了。”有人问律吕之说,先生说:“只根据《舜典》‘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合声’十二个字来验证。现在俗乐的词曲及唱词曲时,必定吹竹弹丝相应,以及宫尺上工合四为板眼的遗法来寻求,至为明白可见,而蔡氏可以不用写新书了。”问一贯约礼,先生说:“儒者没有得到防夏的十一,议论就超过了。颜回、曾子把圣贤的心法当作初学者的口耳之学,这是道听途说中最可恶的。”

门人娄枢、王西星请求刊印文集。先生说:“圣贤之道昭示在六经中,如日星般明亮。后学惭愧不能知道并实行。自宋代以来,儒者的议论正苦于太多,这是我深深恐惧的。所以只有《均役》《粮二论》《家谱》、《家训》两篇,《儒学》《医学》《管见》中有切合世务的,门人可以收集起来。”有人对先生说:“真可以说把轩冕看得像铢两一样轻,把金玉看得像尘土一样贱。”先生说:“这是后世儒者轻世傲物的论调。金玉自然是金玉,怎么能看得像尘土一样?轩冕自然是轩冕,怎么能看得像铢两一样轻?这与老庄把刍狗飘瓦看得一样有什么区别?”门人说:“如果是这样,孔子为什么说富贵如浮云?”先生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浮’在于不义,不在于富贵。”

任南工部右侍郎,上奏革除神帛堂各宫监机户夫匠的料银,每年节省数万。讣歴改工、户、礼三(部)

部,再以病乞归。又晋南院右都御史,掌院事,恳辞不就。归家居十余年,荐杨二十余防,不出。嘉靖癸卯九月夜半,有星陨于郡城西,流光如昼。是夜卒,年七十。赐祭塟。隆庆初,用科臣张卤疏补谥文定,赠尚书。学者称栢轩先生。

译他再次以生病为由请求辞官回家。朝廷又晋升他为南院右都御史,掌管院中事务,他恳切推辞不接受。回到家乡居住了十多年,他推荐了杨氏等二十多位人才,但这些人没有被起用。嘉靖癸卯年九月半夜,有一颗流星坠落在郡城西边,光芒照亮如同白昼。他在这一夜去世,享年七十岁。朝廷赐予祭品并安葬他。隆庆初年,采纳科臣张卤的奏疏,追赠谥号“文定”,追赠尚书衔。学者们称他为栢轩先生。

崔铣

字子钟,一字仲鳬,河南汝阳人。▯治乙丑进士,仕至南京礼部右侍郎。

父陞四川参政,歴官防慎,恤民隠,有古循吏风。公少而慧,特长嗜学,举进士,入翰林为编修,潜心古学。正德初,阉瑾擅权,卿位皆伏谒跪,公遇之史馆门,独长揖。瑾怒,谓张防曰:“翰林白面书生多轻薄,如崔铣尤甚。”防孝宗实録成,瑾矫防史官陞级,调部属州县练政理,改公南京騐封主事。瑾诛,复翰林。时武宗颇以逸豫弃万几,而时事大棘,公大慼之,奏记大学士李东阳,劝其及时悟主,救民荐贤,理财强兵,无徒驱猎翰墨。十一年考满陞侍读,明年请告归。

嘉靖元年,召修武宗实録。眀年,日讲,陞南国子祭酒。开诚善诱,明教条,正文体。日衣冠坐东厢,对诸生问难。时大礼议起,江南北大饥,人相食。公上疏略言:“近者主事张璁等,以先后献议,超迁蒋冕、汪俊、吕柟、邹守益、马眀衡等,以上疏异议罢斥;段续、陈相、薛蕙下狱。”仰惟皇上求备礼于本生,至孝也。然当详稽礼意,大顺通情,独任己意,亦曷有极?疏入,罢归。

擢南礼部右侍郎,时王暐言:句容朱家巷者,皇祖故乡坟址具在,请表扬。公独持不可,曰:“兴王之基,难可臆断,失实为罔事。”竟寝。防病致仕,卒,赠尚书,諡文敏。公宏才博学,好古能文,素履皭然,出处无玷【名臣记】

▯德间,士厌明文,沿宋习,靡泛欲振起之,宗秦汉之作,而论学亦异说蠭起,浚精于象数,超顿于髙虗,于是文敏乃独邃研于六经,尤深于诗,其论学反经刋诡,通逹政体,而清修介操,及终老不渝【明书理学传】

先生谓:「至哉,程纯公之学也!经无故训,所眀者意;行无枝蔓,所存者性。仕不以能,见谏不以直;着让知而任咎,忘已而絜众。雠者賛其忠信,顽者悦其德义。约哉,正公之学也!」释经不泥,见竒不问,敬合内外,谓理性即命,一天人也。大都敷扬儒教,平切易行,可名宋之一经。述程志,述二程文略。

谓朱文公性既髙眀,济之沉毅,邃探于浑沦,细入于丝毛发。道指诸掌,辟邪如抉其肺肝。然每读一篇,辄心目开朗,惑解而志奋也。述《晦庵文抄》

退处相台者十年,非圣贤之志不存,非翼经之文不阅。作楼储书,取《孝经》《四书》《易》《书》《诗》《春秋》《仪礼》《周礼》《小戴礼》曰:「此本言也。」取程《易传》《程志》《程文略》曰:「此干言也。」取《左传》《温公通鉴》《宋元纲目》《文章正宗》《陶诗选》《诗》曰:「此支言也。」韵学与焉。命之曰《数卷楼》。省身履事,凖古騐今,乃劄记所眀,发挥性术,训订经史,申正理,驳陂见,作《士翼》四篇。谓三代而上,井田封建,其民固,故道易行;三代而下,阡陌郡县,其民散,故道难成。作《政议》十篇:曰均田,曰覈举,曰重辅,曰简侍,曰省官,曰师田,曰本末,曰修理,曰订学,曰通议。制遵今道,循古合诸人,不激不随,期之可久。于《易》谓:「好竒者浚义,于象流为凿;而尚古之法,又久失不传。」夫皇羲画卦,文王、周公系辞,孔子作翼,一也。谓《易》道加详焉可矣。因夫子之賛,眀二圣之防,传是者倡于王弼,备于程子,斯时宜而《易》之要也。作《周易余言》。又言《诗大序》微粹,非卜子不能,即小序犹之不可废也。作《诗解》。又有《文苑》《春秋》《中説》《考松▯》《晤言》诸着。

其论《春秋》曰:「《春秋》以王律伯,将以复书之政焉。故知书与《春秋》之防,可以裁世变,议本末。」

其士翼论学曰:“天生烝民,物必有则,故学躬修九容,行采九德,心不强操而存,守不径趋而约矣。”

常情闻毁则忧,而思思则勉其善矣。闻誉则喜,喜则矜,矜必放。是毁益而誉损也。学者不闻规过之直,宁受毁可也。无观善之朋,宁逺誉可也。

觉心之放,即求也;知我之病,即药也;矜己之是,即非也;妬人之长,即短也。

克己者,犹御

译崔铣,字子钟,又字仲鳬,河南汝阳人。正德二年考中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右侍郎。

他的父亲崔陞曾任四川参政,历任官职谨慎小心,体恤百姓的隐痛,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崔铣年少聪慧,特别喜爱学习,考中进士后,进入翰林院担任编修,潜心研究古代学术。正德初年,宦官刘瑾专权,公卿大臣都伏地跪拜,崔铣在史馆门口遇到刘瑾,独自行长揖之礼。刘瑾大怒,对张璁说:“翰林院的白面书生大多轻浮薄劣,像崔铣尤其严重。”张璁主持修撰《孝宗实录》完成后,刘瑾假借张璁之意提升史官的官级,调任各部属官到州县历练政务,将崔铣改任为南京验封主事。刘瑾被诛杀后,崔铣恢复翰林院职务。当时武宗皇帝颇为安逸享乐,荒废政务,而时局非常危急,崔铣对此深感忧虑,上奏记给大学士李东阳,劝他及时唤醒君主,拯救百姓,举荐贤才,治理财政,加强军备,不要只沉溺于辞章翰墨。正德十一年,考核期满升任侍读,第二年请求告假回家。

嘉靖元年,被召入京修撰《武宗实录》。第二年,担任日讲官,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他开诚布公,善于诱导,明确教学条规,端正文章体制。每天穿戴整齐坐在东厢房,回答诸生的提问和疑难。当时“大礼议”兴起,江南北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崔铣上疏大致说:“近来主事张璁等人,因先后献议,超迁蒋冕、汪俊、吕楠、邹守益、马明衡等人,因上疏提出异议而被罢黜;段续、陈相、薛蕙被下狱。”仰思皇上在本生父那里寻求完备的礼仪,这是至孝。然而应当详细考察礼制的本意,顺应大体,通达情理,如果只凭自己的意志,哪里会有尽头呢?奏疏呈入后,被罢官回家。

后来提拔为南京礼部右侍郎,当时王暐进言说:句容朱家巷是皇祖的故乡,坟墓遗址都在,请求加以表彰。只有崔铣认为不可,说:“兴王的基础,难以凭空臆断,失实就是欺瞒。”这件事最终被搁置。因病请求退休,去世后,追赠尚书,谥号文敏。崔铣才学广博,喜好古学,善于写文章,品行高洁,出处没有瑕疵。

正德年间,士人厌恶明代文风,沿袭宋代习气,浮靡泛滥,想要振作起来,推崇秦汉的作品,而谈论学问也异说蜂起,深入象数之学,超越顿悟于高虚之境,于是崔铣独自深研六经,尤其精通《诗经》,他的论学回归经典,刊正诡说,通达政体,而且清修耿介的操守,到老也不改变。

崔铣先生说:“程纯公的学问真是至高啊!解释经典不固守旧训,阐明的是意旨;行为没有枝蔓,存留的是本性。做官不炫耀才能,被谏诤不直言强辩;谦让知道过错而承担罪责,忘记自己而端正众人。仇敌称赞他的忠信,愚顽的人悦服他的德义。简约啊,程正公的学问!”解释经典不拘泥,见到奇异不追问,恭敬地融合内外,认为理性就是天命,天人合一。大体上宣扬儒教,平实切近易于实行,可以称为宋代的一位经学家。著有《述程志》《述二程文略》。

他说:“朱文公天性高明,加上沉稳坚毅,深入探究浑沦之道,细致入微到丝毛发。道理指掌可明,辟除邪说如同抉其肺肝。然而每读一篇,就感到心目开朗,疑惑解除而志向振奋。”著有《晦庵文抄》。

退居相台十年,不是圣贤的志向不存于心,不是阐发经典的文字不阅读。建造楼阁储藏书籍,选取《孝经》《四书》《易经》《尚书》《诗经》《春秋》《仪礼》《周礼》《礼记》说:“这是根本之言。”选取程颐《易传》《程志》《程文略》说:“这是主干之言。”选取《左传》《资治通鉴》《宋元纲目》《文章正宗》陶渊明《诗选》《诗经》说:“这是枝叶之言。”韵学也包含其中。命名为《数卷楼》。反省自身,践行事务,以古为准则验证今事,于是札记所明,发挥性理之术,训订经史,申正道理,驳斥偏颇见解,作《士翼》四篇。认为三代以上,井田封建,百姓稳固,所以道容易施行;三代以下,阡陌郡县,百姓离散,所以道难以成就。作《政议》十篇:叫均田,叫核举,叫重辅,叫简侍,叫省官,叫师田,叫本末,叫修理,叫订学,叫通议。制度遵循今道,循古合乎人情,不激切也不随波逐流,期望可以长久。对于《易经》说:“喜好奇异的人深入义理,在象数上流于穿凿;而崇尚古法,又久失不传。”伏羲画卦,文王、周公系辞,孔子作十翼,是一脉相承的。认为《易》道更加详备就可以了。依据孔子的赞语,阐明两位圣人的防备,传承此说的是王弼,完备于程子,这是时宜而《易》的要点。作《周易余言》。又说《诗大序》微妙精粹,非卜子夏不能,即使小序也不可废弃。作《诗解》。还有《文苑》《春秋》《中说》《考松〇》《晤言》等著作。

他论《春秋》说:“《春秋》以王法统率伯道,将要恢复书写的政教。所以知道书与《春秋》的区别,可以裁断世变,议论本末。”

他的《士翼》论学说:“天生众民,万物必有法则,所以学习亲身修习九容,行为采择九德,心不强行操持而能存,操守不径直趋赴而能简约。”

常情听到毁谤就忧愁,而思考思考就勉励自己向善了。听到赞誉就欢喜,欢喜就自夸,自夸必定放纵。这是毁谤有益而赞誉有害。学者听不到规过直谏,宁愿承受毁谤也可以。没有观察善行的朋友,宁愿远离赞誉也可以。

觉察心志放荡,就是求索;知道我的毛病,就是药石;自夸自己的正确,就是错误;嫉妒别人的长处,就是短处。

克制自己,就像驾驭

敌进而无却;养德者,如水渍物,渐而不骤;慎思者,如渫井,汲其泉而愈新;辨疑者,如解丝,理其绪而自整。

译敌人进逼而没有退路;修养德行的人,如同水浸润物体,是逐渐渗透而非骤然发生;谨慎思考的人,如同淘洗水井,汲取其中的泉水而愈发清新;辨析疑惑的人,如同解开丝线,理清头绪而自然整齐。

天道恒进,故人心好上。天运有常,而人则躐等,故思穷于微▯,而行忽于疾徐。辨彻乎宇宙,而心荒于日用。是以切己求要之为贵。

其论经曰:「庄子称易以道隂阳,未知易也。夫易陈人道以前民用,彖爻所象,建侯行师,利见括囊之▯,岂空谈耶?大人遇以立政,细民得以决事,君子精义而立道,小人怵害而消恶。所谓无有师保,如临父母者也。夫子系传,乃推人道之原,故及于隠赜。韩愈称『春秋谨严』,未尽春秋也。春秋记人之善,全人之耻,诛人之意,逹人之恭。是故公薨于齐,书塟夫人如齐讳,故公孙阳州非自于臣,齐仲孙来没其觇国意,溢于言虑,先于事。夫日照雨润,霆击霜折,彼苍于穆之体,何与焉?」又曰:「春秋立词谨严,意实温厚。若天育万物,任其生成,不骤不滞,故以为性命之文【本传】

先生曰:「丽于形者,皆不相通。是故,日月不润,风霆不照。山拘于峙,川限于流。惟人乃与地、天参,心为太极,辅相裁成之妙出焉。人乃自弃,甘与禽伍,而草腐者,何与?人须学也,学须敬也。学其植禾乎?日培则日茂。敬其栉发乎?日理则日整。故老学不如少,愈于无闻。譬之夕烛,不若日胜于冥踬。」

未有亡基而作室者,故圣门之道,随事躬行,积之久而成德。躐斯道以徃,踈矣!不由跬歩而致千里,其御风乗云者乎?然世岂有斯理哉!

  中庸之教慎独者存性也

尧舜事业,太虗中一▯浮云过目,言所性不存焉。然流于旷诞,尧舜盖钦钦尔。

人当平居,亦知自反,而不责人。一旦闻谤讟之入,怒激气涌,忘其旧志,肆其新忿,必求报复而后已。故曰:学至于不责人,尽矣。盖功深而心平,识定而量宏。譬之千仞之渊,岂石所能激而鸣乎?

夫理无大小,故学无精粗。惟物是体,乃心之存。遗洒扫者,非精也;骤而务精,义者亦粗也。

巽一隂伏二阳之下,巽斯入也。学者思索义理,必用巽心入其中,长短轻重与相逶迤,斯得之。书所谓逊志,彼性粗暴者反此,故气质贵乎矫【俱先生要语抄】

公以议礼罢归,临行不役官夫,囊无江南一物,携古书数箧而已。公卿及诸生送者千余人,从渡江者又数十人。拜别涕下,退处相台十年,四方来学者,教以研经饬行,曰:“道在五伦,学在治心,功在慎独。”学者称曰后渠先生。

公尝言:碑志盛,而史▯矣;唐诗盛,而教亡矣;启劄具,而友滥矣;表笺防,而君志骄矣;封诰俪,而臣报轻矣;贿币流,而贽礼失矣;举业专,而经学浅矣;登第易,而全才难矣。

又曰:学者有二病,积学未厚而用之遽,养德未足而谈有余。又曰:贤士大夫,始励节而终丧名,且以乱邦,其由四失乎?急论议则畧己而伤人,争名势则致饰而败友,尚同党则崇欺而蔽主,务欲速则开径而蠧事。又曰:学不至道,乃▯行也;道不法圣,乃曲途也。圣莫大于夫子,道莫切于伦纪。是故,发诸孝弟,主诸忠信,出诸强恕,比诸文行。密其节,大其规,逺其止,待其履定,而后博诸先儒之言,以尽参騐之详,可矣【并松▯寤言】

浚川王公称公才识眀逹允负经济。

嘉靖癸未,盗王堂起,山东转掠河南,公守侍读大司马彭泽咨于公曰:「非边调兵不除。」公问:「贼中有边人乎?」曰:「无。」公曰:「贼持一刄,能驱民从之,朝廷赏罚眀重,乃不如一贼之刼乎?前中原及蜀盗,咸用边军,彼知内之弱而致轻,今又资借之,万一恃功恣求,后难控御。土兵未歴战,气索而怯,如调保定逹舍在前,土兵在后。总之一将,古云习惯如自然,既可平贼,我兵亦练。」彭公如策奏行,不月贼平。眀年甲申秋,大同变【师田论】

  魏校

字子才,南直昆山人。▯治乙丑进士,仕至太常寺卿。

公为诸生时,每朔朢春秋,入谒孔子庙,肃容瞻拜,如亲承之举。进士费宏一见,以范仲淹期之。正德初,授南刑部主事,累迁郎中。自以少年筮仕,人情物理或未晓畅,每讯重狱,虚己求教于前辈长者,或

译天道永恒向前发展,所以人心喜好上进。天体运行有常度,而人却越级冒进,所以思考穷究于细微之处,而行动忽快忽慢。辨析透彻于宇宙,而心思荒废于日常应用。因此,切合自身、探求要领是最为宝贵的。

他论述经典说:“庄子说《易经》用来阐述阴阳,这是不了解《易经》。《易经》陈述人道以指导百姓使用,卦爻所象征的,建立诸侯、出兵作战,利于会见、包裹囊袋等,难道是空谈吗?大人借此建立政令,平民借此决断事务,君子精研义理而确立正道,小人畏惧祸害而消除恶念。这就是所说的没有师长保护,却如同面对父母一样敬畏。孔子撰写《系辞传》,是推究人道的本源,所以涉及隐微深奥之处。韩愈称赞‘《春秋》严谨’,这是没有完全理解《春秋》。《春秋》记载人的善行,保全人的羞耻心,诛讨人的恶意,通达人的恭敬心。因此,鲁公死在齐国,记载葬礼时避讳夫人如齐,所以公孙阳州并非出于臣下本分,齐国仲孙来,掩盖其窥探国情的意图,这种意图溢出言语思虑,先于事情发生。太阳照耀、雨水滋润、雷霆击打、霜冻折断,上天那庄严的体统,与这些有什么关系呢?”又说:“《春秋》用词严谨,意旨实在温和厚道。如同上天养育万物,任凭其生成,不急躁不滞涩,所以把它作为性命之学。”

先生说:“依附于形体的,都不能相通。因此,日月不能滋润,风雷不能照耀。山被限制在耸立,河流被限制在流淌。只有人才能与地、天并列,心作为太极,辅助、相成、裁制、成就的妙用由此产生。人却自我抛弃,甘愿与禽兽为伍,那些像草一样腐朽的人,与这些有什么关系?人必须学习,学习必须恭敬。学习就像种植禾苗吗?每天培育就每天茂盛。恭敬就像梳理头发吗?每天梳理就每天整齐。所以老年学习不如少年,但胜过无所闻问。好比晚上的蜡烛,不如白天胜过在黑暗中跌倒。”

没有不打好地基就建造房屋的人,所以圣人的门道,随着事情亲身践行,积累久了就形成德行。逾越这个道而前进,就疏远了!不靠半步一步而到达千里,那是御风乘云的人吗?然而世间哪有这种道理呢!

《中庸》教导慎独,是为了保存本性。

尧舜的事业,在太虚之中如同浮云过眼,言语中并不存在本性。然而流于空泛荒诞,尧舜大概是恭敬谨慎的。

人平时,也知道自我反省,而不责备别人。一旦听到诽谤谩骂进入耳中,愤怒激发、气息涌上,忘记旧日的志向,放纵新的忿恨,一定要报复才罢休。所以说:学习达到不责备别人,就完备了。这是因为功夫深厚而心境平和,见识坚定而气量宏大。好比千仞深的深渊,难道是石头所能激起而发出声响的吗?

道理没有大小,所以学习没有精粗。只有以事物为体,才是心的存养。丢弃洒扫之事,不是精细;突然追求精细,义理也变得粗疏。

巽卦是一阴伏在二阳之下,巽就是进入。学者思索义理,必须用巽顺的心进入其中,长短轻重与之曲折相应,这样才能得到。《尚书》所说的谦逊心志,那些性情粗暴的人与此相反,所以气质贵在矫正。

先生因议论礼制被罢官回家,临行不使用官家夫役,行囊中没有江南的一件物品,只携带几箱古书而已。公卿及诸生送行的有一千多人,跟随渡江的又有几十人。拜别时流下眼泪,退居相台十年,四方来学习的人,教导他们研究经典、端正行为,说:“道在五伦,学在治心,功夫在慎独。”学者称他为后渠先生。

先生曾说:碑志兴盛,而史学衰微;唐诗兴盛,而教化消亡;启札完备,而朋友泛滥;表笺防备,而君主心志骄傲;封诰对偶,而臣子报答轻慢;贿赂流通,而贽礼丧失;科举专一,而经学浅薄;登第容易,而全才难得。

又说:学者有两种弊病,积累学问不深厚却急于使用,修养德行不足却谈论有余。又说:贤士大夫,开始勉励节操而最终丧失名声,并且扰乱国家,大概是因为四种过失吧?急于议论就忽略自己而伤害别人,争夺名势就导致修饰而败坏朋友,崇尚同党就推崇欺骗而蒙蔽君主,追求速成就开辟捷径而蛀蚀事务。又说:学习不到达道,就是邪行;道不效法圣人,就是曲径。圣人没有比孔子更大的,道没有比伦理纲常更切近的。因此,从孝悌发出,以忠信为主,出于强恕,比附于文行。严密其节操,扩大其规范,远离其止境,等待其步履稳定,然后广泛参考先儒的言论,以详尽参验,就可以了。

浚川王公称赞先生才识明达,确实负有经济之才。

嘉靖癸未年,盗贼王堂起事,从山东辗转掠夺河南,先生任侍读,大司马彭泽咨询先生说:“不调用边兵不能平定。”先生问:“贼中有边地人吗?”回答说:“没有。”先生说:“贼持一把刀,能驱使百姓跟随他,朝廷赏罚严明厚重,难道还不如一个贼的胁迫吗?以前中原及蜀地的盗贼,都使用边军,他们知道内部虚弱而轻视,现在又借给他们,万一依仗功劳恣意索取,以后难以控制。土兵没有经历过战争,气力衰竭而胆怯,如果调保定达舍在前,土兵在后。总共由一将统领,古话说习惯如同自然,既可以平定盗贼,我的军队也得到训练。”彭公按照这个策略上奏实行,不到一个月盗贼平定。第二年甲申年秋天,大同发生变乱。

魏校

字子才,南直隶昆山人。正德乙丑年进士,官至太常寺卿。

先生做诸生时,每月初一、十五及春秋两季,进入孔子庙谒见,严肃容貌瞻仰拜祭,如同亲自承受教诲。进士费宏一见,以范仲淹的标准期望他。正德初年,授任南刑部主事,多次升迁为郎中。自认为少年初次做官,人情物理或许没有通晓,每次审讯重大案件,虚心向前辈长者求教,或者

反复思维,寝食俱废。有愬不平者,虽甚喧聒,必尽其辞。直提牢省视,囚人疾病饮食,悉为调剂。至会审监刑,众皆盛服,事毕宴饮,公独澹服素食,惨见顔面。至其履法操正,直己行志,亡如也。

译反复思考,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了。有人申诉冤屈不平,即使声音嘈杂喧闹,也一定让他把话说完。亲自到牢房巡视,囚犯的生病和饮食情况,全都加以调理安排。等到会审监刑时,众人都穿着华丽的衣服,事情结束后饮酒作乐,唯独他穿着素淡的衣服,吃素食,脸色显得凄惨。至于他履行法律、操守正直,坚持己见、践行志向,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九年,召为兵部职方郎中,称疾家居,究心问学。言今之学圣人者,不求之人生而静之初,而求之孩提知识之始,不察性之欲与物之欲所以分,而但主其转流之思,念聼其言,且圣人考其行实。凡夫当将一切名利之心斩絶浄尽,立志如天之崇,循序用力,跬歩皆在实地,乃可至于圣人之道。家居慕古简重,不以事物经心,尘凝满室,处之泊然。羸病杜门,闻一善士,亟疾求见。为人貎恭色温,而出处取舍,审之至精,执之至确。

世宗即位,首起广东副使,提督学正先德行,兴小学以教士,聘翟宗鲁以为士师,禁火塟,斥滛词,取曹溪故传衣鉢,毁而焚之。

按宗鲁,博罗人,砥励节行,学必圣贤,居处必敬,行必古礼。来学者必先収放心,能改过而后教之。公聘宗鲁居之省心亭,一日问“省心”之义,对曰:“闻‘省身’矣,不闻‘省心’。心一也,省之无乃二乎?”

居一年,丁外艰归,以简绌科,严请谒道絶,粤人不无觖望。归而粤人有为言官者,劾公媒孽训士之短,窜之戎籍。然公德誉素孚,莫能抑也。服阕,补江西兵备副使,力辞。既言官劾公者坐黜,职改命督学河南,祠伏羲于画卦台,以蔡仲始封国,依太公祭爽鸠之义,而以世子死社稷书于春秋者配立经祠,以祀子贡、曹防、漆雕开、秦冉。援汉梅福,防请封孔子后为世博士,守微子庙,因嵗时省汤陵,不果用。居数月,用桂蕚荐,转大理寺少卿。明年转国子监祭酒,时张璁为相,卿佐入谒多踧踖隅坐,特公为上客。既酬对,亦心服之。蕚仍荐公为经筵讲官,以进讲敬眀,乃罚章不合上防,改用,遂改太常寺添注少卿,已陞本寺卿。明年致仕归。

公事父母至孝,居丧动遵古礼,友于兄弟,与士大夫简牍徃来,皆刻修责治之语。其笃志圣贤,真犹饥渇之于饮食也。李梦阳过公论学,公劝以沉潜深造。梦阳因问平生病痛所在,曰:“公才甚髙,但虗志与防气害道之甚者也。”梦阳叹曰:“吾早见公二十年有此哉!”公仅一子一孙,晚而连丧,其答人慰唁之书,言逹以破爱,敬以易哀,畏天以终身焉。卒赠礼部侍郎,諡恭简,有司立祠祀之。先生之学始得之余干胡敬斋,大要以主静为功,葆合冲和,蓄极而发。尝谓:“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惟潜龙为近之。”而与同时讲道者论,终不相合【归震川文集】

对客终日端坐,谈论不倦。唐荆川曽与坐论,一日不堪其困。或问先生得无劳否?曰:“想于谈论时自有得力处。”他日又问曰:“只要説得当。”

国朝诸儒魏庄渠似为着实,常寄唐荆川书云:「公寛以居之矣,所少者学以聚之,问以辨之耳。」又寄吕泾野书云:「近来学者每有好名之病,以好名之心聴过髙之论,鲜不害道者。」欧阳崇一讷行敏言,当以此意告之。其言皆中病,盖平时工力所到,故以此告人【陆树声适国语録上同】陆文裕嗜古玩,罗列一室中,闻庄渠先生至访,悉为撤去【见闻録】

黄太冲曰:「先生私淑于胡敬斋,其宗防为天根之学。从人生而静,培养根基;若自孩提知识后起,则未免夹杂矣。所谓天根,即是主宰,贯动静而一之者也。敬斋言:『心无主宰,静也不是工夫,动也不是工夫』,此师门『敬』字口诀也。第敬斋工夫分乎动静,先生贯串总是一个,不离本末,作两段事则加宻矣。聂双江『归寂』之防,当是发端于先生者也。先生言:『理自然无为,岂有灵也?』气形而下,莫能自主宰。心则虚灵而能主宰,理也,气也,心也,歧而为三,不知天地间祗有一气,其升降徃来即理也。人得之以为心,亦气也。气若不能自主宰,何以春而必夏,必秋必冬哉?草木之荣枯,寒暑之运行,地理之刚柔,象纬之顺逆,人物之生化,夫孰使之哉?皆气之自为主宰也。以其能主宰,故名之曰理。其间气之有过不及,亦是理之当然。无过不及,便不成气矣。气既能主宰而灵,则理亦有灵矣。若先生之言,气之善恶无与于理,理从而善之、恶之,理不特死物,且闲物矣

译嘉靖九年,(他)被召任兵部职方郎中,却称病居家,专心致力于学问。他说,如今那些学习圣人之道的人,不探求人生来就具有的宁静本性,却只从孩童时期开始具备知识时去寻求;不考察人性之欲与物欲之所以区分的原因,却只主导那流转变化的思绪。听信他们的言论,还要圣人考察他们的实际行为。普通人应当将一切名利之心斩断得干干净净,立志像天一样崇高,循序渐进地用力,每一步都踏在实处,这样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他)居家时仰慕古人的简约庄重,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灰尘积满房间,他却安然处之。他体弱多病闭门不出,听说有一位善士,急忙前去拜见。他为人容貌恭敬、神色温和,而在出处进退、取舍选择上,考察得极其精密,坚持得极其坚定。

世宗即位,首先起用他担任广东副使,他提倡以先德行来督导学政,兴办小学来教育士人,聘请翟宗鲁担任士师,禁止火葬,斥责淫词,取来曹溪寺旧传的衣钵,毁坏并焚烧了它。

按:翟宗鲁是博罗人,磨砺节操品行,学问必以圣贤为标准,起居必恭敬,行为必遵循古礼。来求学的人,他必先让他们收敛放纵的心,能够改过之后才教导他们。公聘请翟宗鲁住在省心亭,有一天问“省心”的含义,翟宗鲁回答说:“听说过‘省身’,没听说过‘省心’。心只有一个,省察它岂不是把它当作两个了吗?”

任职一年,遭遇外丧回家,因为简朴苛刻的考核,严厉杜绝请托,道路断绝,广东人无不感到失望。回家后,广东有担任言官的人,弹劾公在训导士人方面的短处,将他贬入军籍。然而公的德行声誉一向为人信服,没有人能压制他。守丧期满,补任江西兵备副使,他极力推辞。既然弹劾公的言官因罪被罢黜,职务改命他督学河南,他在画卦台祭祀伏羲,因为蔡仲开始受封建国,依据太公祭祀爽鸠的道理,而以《春秋》中记载的世子为社稷而死的人配享经祠,用来祭祀子贡、曹防、漆雕开、秦冉。(他)援引汉代梅福的事例,请求封孔子后代为世袭博士,守护微子庙,借岁时省视汤陵,但没有被采纳。任职几个月,因桂蕚推荐,转任大理寺少卿。第二年转任国子监祭酒,当时张璁担任宰相,卿佐入朝拜见大多局促不安地坐在角落,唯独公被尊为上宾。在应对酬答之后,(张璁)也内心信服他。桂蕚仍然推荐公担任经筵讲官,因为进讲《敬明》篇,所拟定的罚章不符合皇上心意,改换任用,于是改任太常寺添注少卿,不久升任本寺卿。第二年退休回家。

公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居丧时举动都遵循古礼,友爱兄弟,与士大夫书信往来,都是刻责修治的言语。他笃志追求圣贤之道,真的就像饥渴之于饮食一样。李梦阳拜访公讨论学问,公劝他沉潜深造。李梦阳于是问公平生的病痛所在,公说:“您的才华很高,但虚浮的志向和狭隘的气量是严重妨害大道的。”李梦阳感叹说:“我早知公二十年就有这样的见识啊!”公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孙子,晚年接连丧子丧孙,他在回复别人慰问吊唁的信中,说以通达来破除私爱,以恭敬来替代悲哀,敬畏上天以终其一生。去世后追赠礼部侍郎,谥号恭简,有关部门建立祠堂祭祀他。先生的学问起初得自于余干的胡敬斋,大体以主静为功夫,保持冲和之气,积蓄到极点而爆发。他曾经说:“上天的运作,无声无臭,只有潜龙接近它。”而与同时讲道的人争论,最终不能相合【归震川文集】

面对客人整天端坐,谈论不倦。唐荆川曾经与他坐着讨论,有一天受不了他的困倦。有人问先生难道不劳累吗?先生说:“想在谈论时自有得力之处。”过几天又问,先生说:“只要说得恰当。”

本朝诸儒中魏庄渠似乎最为着实,常寄信给唐荆川说:“您以宽厚居处了,所缺少的是以学问聚集它,以询问辨别它罢了。”又寄信给吕泾野说:“近来学者每有好名的毛病,以好名的心去听过高之论,很少有不妨害大道的。”欧阳崇一讷行敏言,应当以此意告诉他。他的话都切中要害,大概是平时功夫所到,所以以此告诉别人【陆树声适国语録上同】陆文裕嗜好古玩,罗列满室,听说庄渠先生来访,全部撤去【见闻録】

黄太冲说:“先生私下师从胡敬斋,他的宗旨是天根之学。从人生来就静的时候,培养根基;如果从孩童知识之后开始,就未免夹杂了。所谓天根,即是主宰,贯通动静而合为一的。敬斋说:‘心无主宰,静也不是功夫,动也不是功夫’,这是师门‘敬’字的口诀。只是敬斋的功夫分于动静,先生贯通总是一个,不离本末,作两段事就太严密了。聂双江‘归寂’的主张,应当是从先生那里发端的。先生说:‘理自然无为,哪里有灵性呢?’气形而下,不能自主宰。心则虚灵而能主宰,是理,是气,是心,分为三者,不知道天地间只有一气,其升降往来即是理。人得到它成为心,也是气。气如果不能自主宰,为什么春天必定夏天,必定秋天必定冬天呢?草木的荣枯,寒暑的运行,地理的刚柔,象纬的顺逆,人物的生化,谁使之如此呢?都是气自主宰的。因为它能主宰,所以命名为理。其中气有过与不及,也是理之当然。无过不及,便不成气了。气既能主宰而灵,那么理也有灵了。如果像先生所说,气的善恶与理无关,理从而善之、恶之,理不仅成了死物,而且成了闲物了。”

。其在于人,此虚灵者气也,虚灵中之主宰即理也。善固理矣,即过不及而为恶,亦是欲动情胜,此理未尝不在其间。故曰:『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以眀气之不能离于理也。」

译至于人,这虚灵的是气,虚灵中的主宰就是理。善固然就是理,即使是过分或不及而成为恶,也是欲望发动、情感占胜,这理未曾不在其中。所以说:“不因为尧的存在而存在,不因为桀的灭亡而灭亡”,以此来阐明气不能脱离理。

先生讲学星溪之上,从游者尝百人。一日来溪上,见天文四垂,混混日星升沉,云霞舒卷,觉干端坤倪轩豁呈露,其学大进,自谓得之主静云【江南通志】

所着有《体仁説》《大学指归》《六书精蕴》《遗书》《师説》《语録》《文集》行世。

  论学书

存养省察工夫,固学问根本,亦须发大勇猛心,方做得成就。若全不曽发愤,只平平做将去,可知是做不成也。孔门自曾子以至孟子,气质皆偏于刚,然其所以传圣人之道,则皆得刚毅之力也。文公谓世衰道微,人欲横流,不是刚毅的人,亦立脚不住。伊川言,中心斯须不和不乐,则鄙诈之心入之矣,此与敬以直内同理。谓敬为和乐,固不可,然敬须和乐,只是心中无事也。

天下之事,若从愤世嫉邪起端,未免偏于肃杀;必也从太和中发出,四时之气咸备,而春生常为之主,乃可合德造化也。

大丈夫,冻死则冻死,饿死则饿死,方能堂堂立天地间。若开口告人贫,要人怜,我以小惠呴沫,我得无贱丈夫平。

人心元神,昭昭灵灵,収敛停蓄,因其真机,引而伸之,触▯而长之,自有无穷之妙。若专内遗外,日用间分本末,作两段事,如此仍是支离也。

近体大学颇窥圣学之枢机,至易至简,説者自生烦难。阳眀盖有激者,故翻禅学公案,推佛而附于儒,被他説得大快易,耸动人。今为其学者,大抵髙擡此心,不在本位,而于义利大界限,反多依违。

吾辈欲学圣人,不求诸人生而静,祗就孩提有知识后説起,又不察性之欲与物欲,则是以念念流转者为主。陈元诚疑吾近日学问,见得佛老与圣人同,大为吾惧。人心立极,虽有间断处而好接头,否则终日向学,不免散而无统也。

象山天资甚髙,论学甚正,凡所指示,坦然如由大道而行,但气质尚麤,锻链未粹,不免好刚使气,过为抑扬之词,反使人疑,昔议其近于禅学,此某之陋也。

大抵人自未应事,及乎应事,以至事过,总是此心,又进一歩。自未起念时,及乎起念,以至念息,亦犹是也。善用功则贯串做一个,否则间断矣。吾所谓立本,是贯串动静工夫。研几云者,只就应事起念时,更着精彩也。道体浩浩无穷,吾辈既为气质拘住,若欲止据己见持守,终恐规模窄狭,岂能展拓得去?古人所以亲师取友,汲汲于讲学者,非故泛滥于外也,止欲广求天下义理,而反之于身,合天下之长以为一己之长,集天下之善以为一己之善,庶几规模濶大,气质不得而限之。冬气闭藏,极于严宻,故春生温厚之气,充欝熏烝,阴崖寒谷,亦透。学而勿主静,何以养吾仁【体仁说下同】

涵养可以熟仁。若天资和顺,不足于刚毅,可更于义上用功否?曰:阳之收敛处,便是隂;仁之断制处,便是义。静中一念萌动,才渉自私自利,便觉戾气发生,自与和气相反。不能遏之于微,戾气一盛,和气便都消铄尽了。须重接续起来,但觉才是物欲,便与截断,斩其根芽。此便是精义工夫也。

整齐严肃,莫是先制于外否?曰:此正是由中而出。吾心才欲检束四体,便自竦然矣。外既不敢妄动,内亦不敢妄思,交养之道也。

木必有根,然后千枝万叶可从而立;水必有源,然后千流万▯其出无穷。人须存得此心,有个主宰,则万事可以次第而治。

古人蕴蓄深厚,故发越盛大。今人容易漏泄于外,何由厚积而逺施?学者当深玩黙,成气象。

吾一呼一吸,未尝不与大化通,故一念善,上帝必知之;一念不善,上帝必知之。天命有善无恶,故善则顺天,恶则逆天。畏天之至者,常防未萌之恶。

天地气化,初极浑厚,开盛则文眀,久之渐以浇薄,盛极则有衰也。圣人生衰世,常欲返朴还淳,以囬造化。故大林放问礼之本质,是从里面渐发出来。文是外面发得极盛,圣人欲人常存得这些好意思在里面,令深厚恳恻有余。若只务外面好看,却是作伪也。

一理散为万事,常存此心,则全体浑然在此,而又随事精察,力行之,则其用灿然各有着落。

人君当眀乾坤

译先生在星溪之上讲学,跟随求教的人曾经多达百人。有一天他来到溪边,看见天空四垂,日月星辰混浊升沉,云霞舒展卷曲,觉得天地万物的端倪豁然呈现,他的学问大有长进,自己说这是得益于主静的修养。【江南通志】

他著有《体仁说》《大学指归》《六书精蕴》《遺书》《师说》《语录》《文集》流传于世。

论学书

存养省察的功夫,固然为学问的根本,也必须激发勇猛精进之心,才能有所成就。如果全然不曾发愤,只是平平淡淡地去做,可知是做不成的。孔子门下从曾子到孟子,气质都偏向刚强,然而他们之所以能传承圣人之道,都是得益于刚毅的力量。朱文公说世道衰微,人欲横行,不是刚毅的人,也站不住脚。程伊川说,内心片刻不和乐,鄙陋欺诈之心就会侵入,这与“以敬端正内心”的道理相同。说敬就是和乐,固然不可以,然而敬必须和乐,只是心中没有杂事罢了。

天下的事情,如果从愤世嫉俗开始,未免偏向肃杀之气;一定要从太和之气中发出,四季之气都具备,而以春生之气为主,才能契合造化的德行。

大丈夫,冻死就冻死,饿死就饿死,这样才能堂堂正正地立于天地之间。如果开口向人诉苦贫穷,乞求别人怜悯,我用小恩小惠来周济,我不就成了卑贱的男子吗。

人心的元神,光明灵验,收敛积蓄,顺应其真机,引导并伸展它,触动并增长它,自然有无穷的妙用。如果只注重内在而忽略外在,在日常用度中区分本末,当作两件事来做,这样仍然是支离破碎的。

近来体认《大学》的人,颇能窥见圣学的枢机,至易至简,解说的人却自生烦难。王阳明大概是有感而发,所以翻用禅学的公案,推崇佛学并附会于儒学,被他说得非常痛快简易,耸动人心。现在他的门徒,大抵高抬此心,不在本位,而在义利的大界限上,反而多有犹豫不决。

我们想要学习圣人,不从人生而静的本性去求,只从孩童有知识后说起,又不考察性之欲与物欲的区别,那就是以念念流转的念头为主宰。陈元诚怀疑我近日的学问,认为我看出佛老与圣人相同,这让我大为恐惧。人心确立极则,虽然有间断的地方但容易接续,否则终日向学,不免散漫而无统绪。

陆象山天资很高,论学很正,凡是所指示的,坦荡如同走在大道上,只是气质尚且粗疏,锤炼未纯,不免好刚使气,过于抑扬的言辞,反而使人怀疑,过去议论他接近禅学,这是我的浅陋之处。

大抵人从没有应事,到应事,直到事情过去,总是这颗心,又进一步。从没有起念头时,到起念头,直到念头平息,也是如此。善于用功则贯穿成为一个整体,否则就间断了。我所说的立本,是贯穿动静功夫。研几所说的,只是在应事起念头时,更加着意精彩罢了。道体浩大无穷,我们既然被气质拘束,如果想要只依据己见持守,终究恐怕规模窄狭,怎能展拓得开?古人之所以亲近师长、结交朋友,急切于讲学,不是故意泛滥于外,只是想要广泛探求天下的义理,而反求诸己,集合天下的长处作为自己的长处,汇集天下的善作为自己的善,或许规模宏大,气质就不能限制它了。冬气闭藏,极于严密,所以春生温厚之气,充塞熏蒸,阴崖寒谷,也能透达。学习而不主静,怎么培养我的仁德【《体仁说》以下同】

涵养可以熟成仁德。如果天资和顺,不足于刚毅,可以在义上用功吗?回答说:阳气的收敛处,就是阴;仁德的断制处,就是义。静中一念萌动,才涉及自私自利,便觉得戾气发生,自然与和气相反。不能在细微处遏制,戾气一盛,和气就都消铄尽了。必须重新接续起来,只要觉得是物欲,就与它截断,斩断其根芽。这就是精义的功夫。

整齐严肃,不是先制约外在吗?回答说:这正是由内而外发出的。我的心才想要检束四肢,便自然肃然了。外在既不敢妄动,内在也不敢妄思,这是交相修养的道理。

树木必须有根,然后千枝万叶才能随之而立;水必须有源,然后千流万派才能流出无穷。人必须存养此心,有个主宰,那么万事就可以依次治理。

古人蕴蓄深厚,所以发扬盛大。今人容易泄露于外,怎么能够厚积而远施?学者应当深玩默识,成就气象。

我的一呼一吸,未曾不与大化相通,所以一念善,上帝必定知道;一念不善,上帝必定知道。天命有善无恶,所以善就顺天,恶就逆天。敬畏天到极致的人,常常防范未萌发的恶。

天地气化,起初极浑厚,开盛则文明,久了逐渐浇薄,盛极则有衰。圣人生在衰世,常想返朴还淳,以挽回造化。所以大林放问礼的本质,是从里面逐渐发出来的。文是外面发得极盛,圣人想要人常存这些好意思在里面,令深厚恳切有余。如果只务求外面好看,却是作伪。

一理散为万事,常存此心,那么全体浑然在此,而又随事精察,努力实行,那么其用灿然各有着落。

人君应当明辨乾坤

易简之理,天下之贤才,岂能人人而知之耶?君惟论一相,相简大寮,俾各自置其属,人得举其所知而效之于上,则无遗贤,所谓干以易知也。天下之政,岂能事事而亲之耶?君恭已于上,委任于相,相分任于百司,而责其成功,上好要而百事详,所谓坤以简能也。

译《周易》中“乾以易知,坤以简能”的道理,天下的贤才,难道能每个人都让君主知晓吗?君主只选拔一位宰相,宰相再简选高级官员,让他们各自设置下属,每个人推举自己所了解的人才并推荐给上级,这样就不会遗漏贤才,这就是所说的“乾道以平易而使人知晓”。天下的政务,难道能每件事都由君主亲自处理吗?君主在上位保持恭敬而有所节制,将权力委任给宰相,宰相再分派职责给各部门官员,并责成他们取得成效,君主只把握纲要而百事都能详尽周全,这就是所说的“坤道以简约而能成事”。

众欲不行天理自见

  徐问

字用中,南武进人。▯治壬戌进士,官至南户部尙书。

防静自饬,学以紫阳为宗,弱冠登进士,除广平府教授,召为刑部主事,歴郎中,值权幸纵横,独持法,屹不为动,出知登州,调临江,以方略擒获大盗数百人,防迁长芦运使,以刺史转运使,人多不乐,公欣然受命曰:「吾将以薄躬清是官也。」居数月,转广西参政,累迁广东左布政,适上遣中使采珠不中程,御史欲下令责诸贾,公曰:「珠池有禁,不趣贾为盗耶?」事得寝。

擢都御史,抚贵州。黔俗犷悍,喜相毒噬,爰建贵阳书院,祀濂洛关闽诸贤,集多士而训诲之。黔俗渐归礼让。以擒独山土酋防▯功,赐玺书褒勉,晋兵部右侍郎。自谓于此道虽勤勤注念,未有豁然氷释处,因请告归,栖迟芳茂山下,杜门扫轨,潜思力究。凡十年,起南京礼部侍郎,迁南户部尚书。甫数月,复乞归。

公登第四十八年,家无长物,田不满百,又割以膳寡嫂。其学以穷理致知为入门,以敬义直方为实际,以涤除习气,还其本原为工夫。恬退澹洁,则其天性也。所着有《读书劄记》《山堂萃稿》,行于世。卒谥庄裕,学者称养斋先生。

  李中

字子庸,江西吉水人,正德甲戍进士,官至副都御史。

生有异质,颖悟过人。年十九,拜同邑杨玉斋之门。闻义利说,始志于学。一日见《一峯文集》,手録归,叹曰:“大丈夫不当如是耶!”

为刑部主事时,武宗纵西僧出入禁内,宦官居中用事,先生忧之,上防切諌,有曰:“今日大权未収,储位未建,义子未革,纪纲日弛,风俗日坏,小人日进,君子日退,士气日靡,言路日闭,名器日轻,贿赂日行,礼乐日废,刑罚日滥,民财日殚,军政日敝。天变于上,地变于下。”此道之不明不行,繇陛下之心惑于异端故也。其他指斥忌讳语尚多,上覧防震怒,将杖之,以当道救觧得免,谪通衢驿丞,辟爱梅亭读易其中【邓潜谷明书】

世宗即位,擢提学广西。先生悯俗学支离,丧失其性,凡教一本于身,不事言语。尝曰:「玺书所载,迪正道,崇正学,此吾职也。」又曰:「感于此,应于彼,不行而至,自有以潜夺。污俗兴起善心,诚之不可掩,固如此。」于是择诸生聚处五经书院,每五日登堂讲说,敷悉自晨至暮,人多向之。官四川参政,数月具防乞休。人有问者,复之曰:「士君子行止,自有孔门家法,不可茍焉。」自小也,所谓家法,吾心天理是也。进退迟速,莫非天理之流行,参以毫髪意气,不免为过髙之病,皆私也。同官力沮,乃止。

擢佥都御史,廵抚山东。曲阜三氏学生旧无廪,创议增给为定制。嵗大歉蝗,乃取泰山祠金以待赈。命流民捕蝗予谷,又虑盗贼将炽,下令郡县募骁勇,链民兵以备官军所不及。授计部,下设伏擒河南剧盗关继先。总督南京粮储,明年卒官,年六十五。

学以求仁为主,闲邪为功。以天命流行,何思何虑,心中洞然为实际。罗洪先尝受其学。

先生气貌端重,危坐终日,不倾倚。歩趋如有循望之,俨然不可犯。而意思安适,言有可采。虽田夫孺子,得曲尽其意。意所不存,王公大人不阿也。

与湛元眀、王伯安、髙汝白、邹谦之诸公皆有书札商略问学。尝言:「爱不足以尽仁,惟公可以尽仁,惟中可以尽仁。」又言:「知易则知权,而曰天地之用一易也,自然之权,圣人之用一权也,当然之易。非知道者孰能识之?」又曰:「生生之谓仁,存存之谓学。」家居谷平里,学者称谷平先生。所着有《疏草》《日録》《问诗文》七卷,行于世。

嘉靖甲午夏五月,予卧病随州报恩寺。一日,学子请问曰:“朱子之学,何学也?”予曰:“圣人之学也。”曰:“何如?”朱子诗云:“▯天幽且黙仲尼欲无言。动植各生遂,德容自清温。彼哉夸毗子,占毕徒啾喧。但骋言词好,岂知神鉴昏。”曰:“予昧前训,坐此枝叶繁,发愤永刋落,竒功收一原。”曰:“神鉴曰一原。”朱子之学,

译众人欲望不行,天理自然显现。

徐问

字用中,南直隶武进人。〇正德壬戌年进士,官至南京户部尚书。

他谨慎静默,自我约束,治学以朱熹(紫阳)为宗派。二十岁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广平府教授,后召入朝任刑部主事,历任郎中。当时权贵宠臣横行霸道,唯独他坚持法律,屹立不动。外放任登州知府,调任临江知府,凭借谋略擒获大盗数百人。徐问升任长芦运使,改任刺史转运使,众人大多不愿接受,他欣然受命说:“我将以微薄之身澄清这个官职。”任职数月,转任广西参政,多次升迁至广东左布政使。恰逢皇上派遣宦官采珠,未能按期完成,御史打算下令责罚各位商人,徐问说:“珠池有禁令,不催促商人,难道要让他们成为盗贼吗?”事情得以平息。

提拔为都御史,巡抚贵州。贵州风俗粗野强悍,喜欢互相残害,于是建立贵阳书院,祭祀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等贤人,聚集众多士子进行训导。贵州风俗逐渐回归礼让。因擒获独山土酋徐问〇有功,赐予玺书褒奖勉励,晋升为兵部右侍郎。他自认为对于此道虽然勤勉专注,但还没有豁然开朗、冰释前嫌的地方,因此请求告老还乡,栖居在芳茂山下,闭门谢客,潜心思考研究。过了十年,起用为南京礼部侍郎,转任南京户部尚书。刚任职几个月,又请求辞官归乡。

徐问考中进士后四十八年,家中没有多余财物,田地不满百亩,又割让一部分来供养寡居的嫂子。他的学问以穷究事理、获取知识为入门,以恭敬、正义、正直、方正为实际内容,以涤除习气、回归本性本源为功夫。淡泊退让、清淡高洁,是他的天性。所著有《读书劄记》《山堂萃稿》,流传于世。死后谥号庄裕,学者称他为养斋先生。

李中

字子庸,江西吉水人,正德甲戌年进士,官至副都御史。

生来资质特异,聪明过人。十九岁时,拜同乡杨玉斋为师。听到义利的学说,才开始立志求学。一天看到《一峯文集》,亲手抄录回家,感叹说:“大丈夫不应当像这样吗!”

任刑部主事时,明武宗放纵西域僧人出入禁宫,宦官在朝中掌权,先生对此感到忧虑,上疏切谏,其中有说:“如今大权未收,皇储未立,义子未革除,纲纪日益松弛,风俗日益败坏,小人日益得势,君子日益退隐,士气日益萎靡,言路日益闭塞,名器日益轻贱,贿赂日益盛行,礼乐日益废弛,刑罚日益滥用,民财日益枯竭,军政日益败坏。上天出现灾变,大地出现灾变。”这是因为正道不明不行,是由于陛下的心被异端迷惑的缘故。其他指斥忌讳的话还有很多,皇上阅览后震怒,要将他杖责,因为当权者解救才得以免除,贬为通衢驿丞,开辟爱梅亭在其中读《易经》【邓潜谷明书】

明世宗即位,提拔为广西提学。先生怜悯世俗之学支离破碎,丧失了人的本性,凡是教育都以身教为本,不事空谈。曾说:“玺书所载,引导正道,崇尚正学,这是我的职责。”又说:“在此处感动,在彼处响应,不用行动就能到达,自有潜移默化的力量。污浊的风俗兴起善心,真诚不可掩盖,本来就是这样。”于是挑选学生聚集在五经书院,每五天登堂讲说,详尽阐述从早晨到傍晚,人们多向往他。任四川参政,几个月后上疏请求退休。有人问他,回答说:“士君子出仕或隐退,自有孔门家法,不可苟且。”从小就知道,所谓家法,就是我心中的天理。进退的快慢,无非是天理的流行,夹杂丝毫意气,不免成为过高之病,都是私心。同僚极力阻止,才作罢。

提拔为佥都御史,巡抚山东。曲阜孔、孟、颜三氏学生过去没有廪食,他倡议增加供给成为定制。当年大旱蝗灾,于是取出泰山祠庙的金银以备赈灾。命令流民捕蝗给予谷物,又担心盗贼将猖獗,下令郡县招募骁勇,训练民兵以弥补官军所不及。授计部,下设伏兵擒获河南大盗关继先。总督南京粮储,第二年死在任上,享年六十五岁。

学问以求仁为主,以闲邪为功夫。以天命流行,何思何虑,心中豁然开朗为实际。罗洪先曾受他的学问。

先生气貌端庄凝重,整天端坐,不倾斜倚靠。行走步趋如有遵循,望之俨然不可侵犯。而意思安适,言语有可取之处。即使是农夫孩童,也能曲尽其意。心意所不存,王公大人也不阿谀。

与湛元明、王伯安、高汝白、邹谦之等公都有书信往来商讨学问。曾说:“爱不足以尽仁,只有公可以尽仁,只有中可以尽仁。”又说:“知易则知权,而说天地之用一易也,自然之权,圣人之用亦一权也,当然之易。不是知道的人谁能识别?”又说:“生生之谓仁,存存之谓学。”家居谷平里,学者称他为谷平先生。所著有《疏草》《日录》《问诗文》七卷,流传于世。

嘉靖甲午年夏五月,我卧病在随州报恩寺。一天,学生请问说:“朱子的学问,是什么学问?”我说:“是圣人的学问。”说:“怎么样?”朱子诗云:“〇天道幽深且沉默,仲尼想要无言。动植物各自生长顺利,德容自然清温。那些夸耀的人,占毕徒然喧闹。只逞言词好,岂知神鉴昏。”说:“我昧于前训,坐此枝叶繁,发愤永远刊落,奇功收一原。”说:“神鉴曰一原。”朱子的学问,

防可知矣。曰:“或疑其释《大学》何如?”曰:“此学必论大头脑处,如‘眀眀德’,此《大学》大头脑处也。朱子以虚灵释明德,不可易也。明之之功,则曰‘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此工夫至简易也,何疑之有?”曰:“或疑其格致求于外也,何如?”曰:“此不得朱子之精也。朱子曰:‘本眀之体,得之于天,终有不可得而昧者,是以虽其昏蔽之极,而介然之顷一有觉焉,则即此空隙之中,而其本体已洞然矣。’当时有问:‘介然之顷一有觉,马则其本体已洞然矣,须是就这些觉处便致知充扩将去。’朱子曰:‘然,如击石之火,只是些子,才引着便可以燎原。盖介然之觉,一日之间,其发也无时无数,只要人识认得,操持充养将去,此朱子之精,孔门求仁之学也。’学者当黙而识之。”学子曰:“然。”遂记之【朱学问答】

译防备的方法可以知道了。有人问:“有人怀疑他解释《大学》怎么样?”回答说:“这种学问必定要论述根本的关键处,比如‘明明德’,这是《大学》的根本关键处。朱子用‘虚灵’来解释‘明德’,这是不可更改的。至于‘明’的功夫,则说‘顺着它发出的地方就把它弄明白,以恢复它本来的样子’,这功夫极其简易,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有人问:“有人怀疑他的格物致知是向外求索,怎么样?”回答说:“这是没有领会朱子的精义。朱子说:‘本来光明的本体,是从上天得来的,终究有不能被遮蔽的东西,所以即使昏蔽到了极点,而在极短促的一瞬间一旦有所觉悟,那么就在这空隙之中,它的本体就已经完全明朗了。’当时有人问:‘极短促的一瞬间一旦有所觉悟,那么它的本体就已经完全明朗了,必须就这些觉悟的地方去推致知识、扩充发扬。’朱子说:‘对,就像击石产生的火花,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点,才引燃就可以燎原。大概极短促的觉悟,一天之中,它发生没有固定的时间和次数,只要人能够识别认定,操持修养扩充它,这就是朱子的精义,也是孔门求仁的学问。’求学的人应当默默记住它。”学生说:“是的。”于是把它记录下来【朱学问答】

张邦竒

字常甫,浙江鄞县人。▯治乙丑进士,仕至南京兵部尚书。

生而尫瘠,苦学躭经籍。年十七,举乡试,成进士,及庶吉士。

授翰林简讨,非人不交,非物不取。时然后言,择地而蹈,时谓大雅君子也。武宗朝,着《张骞乗槎赋》见志,盖以西域喻刘瑾,以骞喻一时附瑾者,已乞告归省,食贫而已。而孝事父母,举足发言,率觇视容色为进退。读书之暇,时时从田畯佃作。当道劝驾,勉至京师,力求便养。出为湖广提学副使,出教示诸生曰:「学不孔顔,行不曾闵,文如防褒,无益也。」与诸生谭学,根极理要,必人人悟畅乃罢。公奉亲逰宦,既二亲不乐久居楚,复乞归。世宗即位,用荐起提学四川,复以去亲逺,乞休。抚按奏移近地,改福建,歴陞南京吏部侍郎。丁外艰,起吏部侍郎。久之,以母老,数乞归。特改南京吏部尚书,已改南兵部,以便之。无何,以病卒,諡文定。

公好学笃行,志操端洁。初以母老,澹于宦情,故屡进屡退,无系心。公卒,其母尚存,至百有余嵗。

公之学,以人性无不善,以圣贤必可师。澄神一志,以绎洙泗、濓洛之防。尝曰:知书之为我也,则书即学矣;如以书而为学也,则学非书矣。又曰:譬之权焉,权胜物则物轻,物胜权则权轻。故在我者茍重,则靡防崇髙靡不轻矣;在我者茍轻,则小物末技靡不重矣。为人仁孝切至,临政持大体,不苛议论,依忠孝。每言事,未尝不称引天下长者。功名之际,恒自退抑,不与时竞。惟时时发愤曰:頼天之灵,髫齓有闻,防毛种种,未有所底。人亦有言行迈屡税胡然有,迄是谁之咎欤?是谁之咎欤?人称靖恭正直,含▯寛厚,博达通明,清俭庄肃,公兼而有焉【名山藏】公学以圣贤为师,终日危坐,目无流视,耳无倾听。晨起焚香,誓天昼有所为,夕书之册。进退辞受,矜慎独至。吏部,尝摄▯宰,故事陞除降黜,先白内阁,公独罢之。推毂善▯,靡有遗能。然终不泄露。其以吏部侍郎兼官者九载,诸所铨注,徃徃位上公,泊如也。霍韬曰:古称良玉温润而栗然,张公非耶?鄞人称説先正质行,推邦竒第一。公少沉深好读书,稍长防神髙朗,耻与龊龊者伍。入翰林读中秘书,益博闳。作《观頥録》,朝夕纪过以自勅。其序曰:予生二十有五年矣,而三畏未知,九思或忽。内之则气能吾胜,外之则习能吾夺,间非无介然之惧,惧焉而志之弗坚,屡作屡仆。以今嵗除,追惟一年之事,昔之所期,百无一偿,可胜悔耶?年渐长而德不加修,能不重有惧耶?然既徃之愆,孰能无惧,惧已复然,与不知惧等耳。今日之惧,吾又惧其复为前日也。取札素日惟过举而详书之,曰《观颐録》,以自騐且防焉。于乎!思出汝心,言出汝口。继自今,忘善弗为,为自欺;掩恶勿録,为自欺。人之欺己,己则恶之,乃自欺而勿之恶也,可不戒夫?

户部以国经用不给,议鬻爵、度僧,公言二事害政,不可行。而欲足费,莫若省费,昭俭德者,其本也。裁滥赏,汰冗食者,其末也。因条经画盐法、屯田二事以上。

世宗加意稽古礼文之事,给事中言议创圜丘、方泽,以二至祀天地,如周官公议主合,而极推太祖敬天祗畏,防敢怠忽之心以为之本。上以大礼,故颇庇武定侯勋。其后以给事中髙时论劾,逮诏狱,且奬时尽言。公喜作《纳言劝忠颂》,以广上意【邓元锡《明书】

其论求于心曰:凡物交于前,有所溺之谓放;无所溺而勿之省也,滞其情于物焉之谓放;无所滞,尸居嗒如也,而不知其所如之谓放心。放矣,孰求之?曰:心求之。心求之者,非人有二心,心有二用也。夫心至明而至刚,固足以自求自复,而不假乎其他也。求放心者,非有所索而取之也,察之而已矣;非有所追而获之也,欲之而已矣。于其嗒然不自知者,惕然自省之而已矣。于是収敛于至宻之地,而兢畏以持之,不使一毫外物得容乎其中,是之谓一而不二。孰非其至明至刚,自求而自复哉?《易》曰:不

译张邦奇,字常甫,浙江鄞县人。正德二年(乙丑)考中进士,官至南京兵部尚书。

他生来瘦弱,却刻苦好学,沉迷于经史典籍。十七岁时,考中乡试,进而考中进士,并被选为庶吉士。

授职翰林院检讨,他不与庸俗之人交往,不取非分之财。合乎时宜才说话,选择合适之地才行走,当时的人称他为大雅君子。武宗在位时,他作《张骞乘槎赋》以明志,大概是用西域来比喻刘瑾,用张骞来比喻当时依附刘瑾的人,随后便请求告老还乡,安于清贫。但他侍奉父母极为孝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观察父母的脸色来决定进退。读书之余,常常跟随农夫下田耕作。当权者劝他出仕,他勉强来到京城,极力谋求方便侍奉双亲的职位。外放为湖广提学副使,他告诫诸生说:“学问不效仿孔子、颜回,品行不效仿曾子、闵子骞,文章像扬雄、班固那样华丽,都是没有益处的。”他与诸生谈论学问,穷究义理的要旨,一定要让每个人都领悟通畅才停止。他奉养双亲外出做官,既然双亲不喜欢长久居住在楚地,他又请求辞官回家。世宗即位,因他人推荐起用他为四川提学,又因远离双亲,请求退休。巡抚、巡按上奏请求将他调往近处,改任福建,历任升迁至南京吏部侍郎。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起复为吏部侍郎。过了很久,因母亲年老,多次请求辞官回家。特别改任南京吏部尚书,后又改任南京兵部尚书,以便他侍奉母亲。不久,因病去世,谥号文定。

他好学且笃行,志向操守端正高洁。起初因母亲年老,对做官淡薄,所以屡次进用又屡次退隐,心中没有牵挂。他去世后,他的母亲还在世,活了一百多岁。

他的学问,认为人性无不善,认为圣贤必定可以效法。他凝神定志,以推演孔子、孟子以及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等人的义理。他曾经说:“知道书是为了成就我,那么书就是学问;如果为了书而做学问,那么学问就不是书了。”又说:“好比秤砣,秤砣重于物则物轻,物重于秤砣则秤砣轻。所以如果在我内心的修养厚重,那么无论多么崇高的事物都不会显得沉重;如果在我内心的修养轻薄,那么微小的事物和末流的技艺都会显得沉重。”他为人仁孝恳切至极,处理政务把握大局,不苛求议论,依循忠孝之道。每次议论政事,无不称引天下的长者。在功名面前,常常自我退让抑制,不与世人争竞。只是时常发愤说:“依靠上天的灵佑,少年时有所闻见,如今头发花白,却没有什么成就。人也有言行超越常人却屡次受挫的,这是为什么呢?终究是谁的过错呢?是谁的过错呢?”人们称赞他恭敬正直,含蓄宽厚,博达通明,清俭庄重严肃,他兼而有之。【《名山藏》】他学问以圣贤为师,终日端坐,目光不随意游移,耳朵不随意倾听。早晨起来焚香,向天发誓白天有所作为,晚上就记录在册子上。进退辞受,极其谨慎,尤其在独处时更是如此。在吏部时,曾代理尚书职务,按照旧例,官员的升迁降黜,要先禀报内阁,他独自废除了这一做法。他举荐贤能,没有遗漏任何有才能的人。然而始终不泄露机密。他以吏部侍郎兼任官职九年,所选拔任命的官员,往往职位高于他,他却安然处之。霍韬说:“古人称美玉温润而坚实,张公不就是这样的人吗?”鄞县人谈论先贤的质朴品行,推崇张邦奇为第一。他年少时深沉好读书,稍长后精神高朗,耻于与猥琐之人同伍。进入翰林院阅读皇家秘藏图书,更加博通宏阔。作《观颐录》,早晚记录过错以自我警戒。他的序言说:“我活到二十五岁了,却不知三畏,九思有时也会疏忽。对内则气欲能战胜我,对外则习气能夺走我的本性,其间并非没有警惕的恐惧,恐惧了但意志不坚定,屡次兴起又屡次倒下。以今年年底,回顾一年的事情,过去所期望的,百无一成,怎能不后悔呢?年纪渐长而德行不加修养,能不更加恐惧吗?然而过去的过错,谁能不恐惧,恐惧了又这样,与不知恐惧相同罢了。今天的恐惧,我又恐惧它变成从前那样。取纸笔平日只记录过错并详细书写,称为《观颐录》,用来自我验证并且防范。唉!思想出自你的心,言语出自你的口。从今以后,忘记善行不做,是自欺;掩盖恶行不记录,是自欺。别人欺骗自己,自己就厌恶他,竟然自己欺骗自己却不厌恶,能不警戒吗?”

户部因为国家经费不足,商议卖官爵、度僧人,张邦奇说这两件事危害政治,不可实行。而想要充足费用,不如节省费用,彰显节俭的德行,这是根本。裁减滥赏,淘汰冗员,这是末节。于是条陈经画盐法、屯田两件事上奏。

世宗刻意关注考据古礼之事,给事中议论创建圜丘、方泽,以二分二至祭祀天地,如同《周官》所议,主张合祭,并极力推崇太祖敬天敬畏,不敢怠忽之心作为根本。皇上因大礼议的缘故,颇庇护武定侯郭勋。后来因给事中髙时论弹劾,被逮捕入诏狱,并且嘉奖髙时尽言。张邦奇高兴,作《纳言劝忠颂》,以扩大皇上的心意。【邓元锡《明书》】

他论述求放心说:“凡是事物交杂在面前,有所沉溺叫做放;无所沉溺却不反省,滞留在事物上的情感叫做放;无所滞留,像尸体一样呆坐,而不知道心去了哪里叫做放心。心放失了,谁去求它?回答说:心去求它。心求它,不是人有二心,心有二用。心至明至刚,本来足以自我寻求自我恢复,而不假借其他东西。求放心,不是有所搜索而取得它,只是观察罢了;不是有所追逐而获得它,只是想要罢了。在那呆然不知觉的时候,警惕地自我反省罢了。于是收敛在至密的地方,而兢业畏惧地持守它,不让丝毫外物容于其中,这就叫做一而不二。谁不是至明至刚,自我寻求而自我恢复呢?《易经》说:不”

逺复。孔子以顔子当之,曰:「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明刚之至也。故夫不精则不免于放,不一则不免于放;而庄周乃曰:「罔象可以得之。」夫罔象所以失之耳。

译“逺”字重复。孔子认为颜回能符合这一标准,说:“有了不善的念头,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没有再犯的。”这是刚强达到了极致的表现。所以,不专精就不免于放纵,不专一就不免于放纵;而庄子却说:“模糊不清反而能得道。”其实,模糊不清正是导致失道的原因。

是时,诸儒论学者,患学流于二氏,至谓静无所措其功,动用乃有之。先生惧其无本也,著论言大学,言心以无所忿喜忧惧谓之正;中庸言性,以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此心法也。心之发动者意也,视聴饮食者身也。正心之功,非属于意,非属于身者也。事物未交,恂栗而已,凝然中居,而万诱不敢干也。忿喜忧惧一无所有,而吾心之本体翼如也。《易》曰:“艮其背,曰介于石,曰寂然不动,曰退藏于宻”,皆心之义也。后之儒者,以静归佛,以虚归老,譬则举家珍而委之地也。言及静虚,则以为疑于老佛而避之,譬则家珍为人所窃,欲复之而以为嫌于盗也。瞬目而不敢一盻,岂不悲乎?

时王文成以论学名世,悦先生温恭而慧也,目以为圣资。先生以编修归省,问赠言时甚少,文成臆所学而赠之曰:“古之君子有所不知而后能知,后之君子惟无所不知,是以容有不知也。”先生知其且心摄之也,报之言:“吾何敢言知乎哉?至神者天也,至明者人也,至防者心也。吾皆未得而知之,吾何敢言知乎哉?天之道,明善天下而无视,聪善天下而无听。是故天之道,微显而阐幽,非微显而阐幽也。天于天下无显无幽也。有声,天闻之矣;无声,天闻之矣。有形,天见之矣;无形,天见之矣。其何显微之间之有人之限于耳目者?自其所不见闻而谓之幽,天恶其若此也,故从而阐之而微之。斯其损益盈虗之理也。何谓至明者人?曰:其以耳目见闻者,愚人也。逹者之见闻则同乎天矣。是故是非善恶,愚者疑而逹者觉矣。觉者辨而疑者释矣。疑者释而天下皆觉矣。是故天下之事,久而无不定。何谓至微者心?曰:虑萌乎中,非至精者勿察也。勿察则不能知。吾心不能知,吾心则不能知人。不能知人则不能知天。不知天则不知所以畏天,不知人则不知所以畏人,不知心则不知所以畏心。心,吾之心也,而畏之犹未也,况又不知所以畏?吾何敢不知乎哉?顔氏之子有不善,未尝不知。其自知若是之明也。唯孔子知之曰:“其心三月不违仁。”其知人若是之微也。古之君子曷为?其无不知若此,知逺之近也,知风之自也,知微之显也。是知之始也。及其至也,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盖是时已凝然自立,不惑如此。”

题坐右曰:「为子当以父母之心为心,为人当以天地之心为心。戒慎不覩,恐惧不闻。仁孝之道,立矣。」

罗文庄称,其德如金锡,学探大本,诸经説剔▯畅微,其传可必云。

  张岳

字维乔,福建惠安人。正德丁丑进士,仕至右都御史。

弱不好弄,端凝如巨人。举进士,官行人。毅皇帝不豫,卧豹房,与阉嬖三数人同卧起。自两宫而下,皆不得闻问,中外以为忧。公防请以九卿科道入直尝药,防他虞。已上南廵同诸司防谏,下狱廷杖,调南国子监学正。嘉靖初,召复行人,歴主客郎中。议禘礼所自出之帝无主名,大学士孚敬欲迁合,以某祖为所自出之帝。公曰:「是不可强知,第以皇初祖设位,必有得姓受氏之人,俨然陟降者。」张不从议,上内批设皇初祖位,如公言。时孚敬首以议大礼结主知,不谓见出公下,甚忌之,欲罗致门下,不可。出佥广西提学,坐所贡士廷试黜落七人,贬广东盐课提举。嵗余,起知亷州。亷荒鄙,寡文学,不力农。公煦妪抚字,教之以田作,兴学劝农,造士躬为讲授,省里甲浮费,严珠池属禁。三年俗丕变,士有中州风。安南乱,絶朝贡,朝议将讨之。公防言:「自古夷狄惟猾夏则诛,乃其自相攻杀,不足为用兵。朝鲜李仁桂据髙丽圡,擅命,群臣请讨之。髙皇帝曰:『彼夷狄也,姑令自为声教,吾取其效职贡不侵叛而已。』故李氏世效职贡至于今。夫李仁桂乱贼也,朝鲜箕子所封土也。若牵于文儒之议,则当正九伐之法,以复秦汉之故疆。然髙皇帝独观昭旷之原,一言而天下遂定。今为逺狄故,劳师万里讨其贼而定之,非中国之任也。」又反覆以天下大势,财用盈虚,兵将强弱,具言

译当时,诸儒讨论学问,担忧学术流于佛、道二家,以至于认为静坐时无法施展功夫,只有在行动时才有所作为。先生担心他们缺乏根本,便著论阐述《大学》和《心》:以心中没有愤怒、喜悦、忧虑、恐惧称为“正”;阐述《中庸》和“性”:以喜怒哀乐尚未发作的状态称为“中”,这就是心法。心的发动就是意,视听饮食就是身。正心的功夫,既不属于意,也不属于身。事物尚未接触时,只是谨慎敬畏罢了,凝聚安定地居于中道,而各种诱惑不敢侵扰。愤怒、喜悦、忧虑、恐惧一无所有,而我心的本体依然完好。《易经》说:“艮其背”,说“介于石”,说“寂然不动”,说“退藏于密”,这些都是心的含义。后来的儒者,把静归给佛教,把虚归给道教,这就好比把家中的珍宝扔在地上。一提到静虚,就认为疑似老庄和佛教而避开它,这就好比家中的珍宝被人偷窃,想要找回却担心被怀疑是盗贼。眨一下眼都不敢看一眼,难道不悲哀吗?

当时王阳明以论学闻名于世,欣赏先生温和恭敬且聪慧,认为他有圣人的资质。先生以编修的身份回家省亲,询问赠言时年纪尚轻,王阳明凭自己的所学赠予他说:“古代的君子有所不知而后能知,后来的君子只因为无所不知,所以容许有所不知。”先生知道他将用心摄受这些道理,回复说:“我怎么敢谈论知呢?最神妙的是天,最明亮的是人,最微妙的是心。我都没有得到而了解它们,我怎么敢谈论知呢?天的道理,明察善行于天下而没有视,聪听善言于天下而没有听。所以天的道理,揭示细微显现而阐明幽暗,并非刻意去揭示细微显现而阐明幽暗。天对于天下没有显明也没有幽暗。有声音,天听到了;没有声音,天也听到了。有形体,天看到了;没有形体,天也看到了。哪里有什么细微与显明之间,有人受限于耳目呢?从人们看不见的地方称之为幽暗,天厌恶它像这样,所以从而阐明它并使之细微。这就是损益盈虚的道理。什么是最明亮的人?回答说:那些凭借耳目见闻的,是愚人。通达者的见闻则与天相同了。所以是非善恶,愚人疑惑而通达者觉悟。觉悟者辨别而疑惑者释然。疑惑者释然而天下都觉悟了。所以天下的事情,久而久之没有不确定的。什么是最微妙的心?回答说:思虑萌生于心中,不是极其精微的人无法察觉。不察觉就不能知晓。我的心不能知晓,我的心就不能知晓他人。不能知晓他人就不能知晓天。不知晓天就不能知道为何敬畏天,不知晓人就不能知道为何敬畏人,不知晓心就不能知道为何敬畏心。心,是我的心,而我还未能敬畏它,何况又不知道为何要敬畏?我怎么敢不知晓呢?颜回有不善之处,未曾不知道。他的自知如此明亮。只有孔子知道他说:‘他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他的知人如此微妙。古代的君子做什么?他们无所不知像这样,知道远源于近,知道风来自何处,知道细微源于显明。这是知的开始。等到达到极致,质问鬼神而没有疑惑,等待百世后的圣人而不迷惑。大概这时已经凝聚安定地自立,不迷惑像这样。”

在座右题写:“做儿子应当以父母的心为心,做人应当以天地的心为心。戒慎于看不见的地方,恐惧于听不到的地方。仁孝之道,就确立了。”

罗文庄称赞他,他的品德如金锡般珍贵,学问探究根本,对诸经的解说剔除粗疏而阐明精微,他的传承可以确信。

张岳

字维乔,福建惠安人。正德年间丁丑科进士,官至右都御史。

年轻时不喜欢玩耍,端庄凝重像巨人。考中进士,担任行人。毅皇帝身体不适,卧于豹房,与几个宦官宠臣同卧同起。从两宫太后以下,都不能探问病情,朝廷内外为此担忧。张岳请求让九卿和科道官员入宫值班尝药,以防备其他意外。后来皇帝南巡,他与其他官员一同劝谏,被下狱廷杖,调任南国子监学正。嘉靖初年,召复任行人,历任主客郎中。讨论禘礼所出自的帝王没有主名,大学士张孚敬想要迁移合并,以某位祖先作为所出自的帝王。张岳说:“这不能强求知晓,只需设立皇初祖的牌位,必定有得姓受氏的人,俨然升降祭祀。”张孚敬不听从他的建议,皇帝内批设立皇初祖位,如张岳所言。当时张孚敬首先因议大礼获得皇帝赏识,没想到被张岳超越,非常忌恨他,想招揽他到门下,未能成功。外放为广西提学佥事,因所推荐的士子在廷试中被黜落七人,贬为广东盐课提举。一年多后,起用为廉州知州。廉州荒僻鄙陋,缺乏文学,不努力务农。张岳温和抚慰,教导他们耕作,兴办学校劝勉农业,亲自为士子讲授,节省里甲的浮费,严格珠池的禁令。三年风俗大变,士人有中原的风范。安南叛乱,断绝朝贡,朝廷商议将讨伐它。张岳进言:“自古以来夷狄只有侵扰中原才诛杀,他们自相攻杀,不足以用兵。朝鲜李仁桂占据高丽土地,擅自发号施令,群臣请求讨伐。高皇帝说:‘他们是夷狄,姑且让他们自行声教,我只取他们效忠职贡不侵叛而已。’所以李氏世代效忠职贡直到今天。李仁桂是乱贼,朝鲜是箕子所封的土地。如果拘泥于文儒的议论,就应当正九伐之法,以恢复秦汉的故疆。然而高皇帝独自观察昭旷的原由,一言而天下遂定。现在为了远方狄人的缘故,劳师远征万里讨伐他们的贼人而平定它,不是中国的责任。”又反复陈述天下大势,财用盈虚,兵将强弱,详细陈述

其不可。状防入不报,则治兵食,立营堡,计王师所从入水陆道之里,画以待事。会迁去,而莫福诲遣人扣关言:「徃张亷州安在?是欲以恩信抚我也,何可忘。」语闻,诏参政广东诸经画所,为受降之策,皆仰成而安南平。已征崖黎攻罢万诸洞毕破之上,再赐金币【理学传】

译这样做不行。状防进入后没有回报,就整治军队粮草,建立营垒堡垒,计算王师所从进入的水陆道路的里程,划定界限以等待事态发展。恰逢他调离,莫福诲派人叩关说:“以前张廉州在哪里?他是想用恩德信义来安抚我们,怎么能忘记。”这话被朝廷听闻,下诏让参政广东诸经画所,制定受降的策略,都仰赖成功而安南平定。随后征讨崖州黎族,攻伐罢万州各洞全部攻破之后,再次赏赐金币。

任浙江提学副使,学宗伊洛,文有法程,简重端庄,善于迪士,故所至皆服其化。未几,转参政,为政博大周详,禁奸厘▯,吏不敢肆【杭州府志】

防以佥都御史抚江西,属嵗饥,设法措赈,节纾其财力,奏留京折银五万两助赈,又请折正兊米数十万石,民饥不害。

大学士夏言筑赐茔,使司议广信七邑各致千金,公曰:“是将范金为椁乎?邑致百金足矣。”言谢曰:“爱人以徳。”大学士严嵩奉诏建延恩阁,复批减其费,曰:“是非元老意,况供费如式,实奉明防。”严衔之阳致书谢曰:“延恩之制诚俭,然出足下,未必非伯夷之所筑【泉州府志】

擢右副都御史,督两广军,讨封川、融、懐、马平诸獞,悉平之。迁兵右侍郎,兼佥都御史,赐银币。明年,召入为刑部侍郎。御史南金言:“岳忠纯果毅,有古大臣风,今贺连反侧,不宜夺之去。盖刑部可阙右侍郎,而两广总督不可一日无岳也。”不果召。又明年,平连山,以兵侍郎开府沅,讨苖蛮,卒于军。

方镇沅时,边元竞餽遗用事者以自全,而公颇为严所扼防,讽之少贬。公曰:“无以为也,棱棱寒骨,第欠马革一张已尔。其他吾分自定,人如之何?”

公长身玉立,▯毅渊黙,读书过目成诵,终身不忘。自丘索坟典,以及子史百家,莫不贯串精彻,隐赜一时,巨儒皆出其下。忠信孝友之行,得之天性。

学以程朱为宗,尊信传注,出入以度。尝作学则,首以存养之要,继以动作礼义威仪之节,而求端于未发,以为之本。曰心,才静即觉清眀。学须静多于动,至动而未始不静,庶矣。

为行人过浙度江,与阳明论明德亲民之防。阳明曰:「明德之功,只在亲民,后人分为两事,非也。」公矍然曰:「戒慎谨独,俱是未与民亲,工夫如公言,又须立一亲民之本以补之。」阳明不能屈,揖而去之。其与聂双江书,辨王氏浑沦笼侗之非,欲其逐一体认知行体用之理,排之甚力。

其文章气象宏裕,谨防墨根,抵道要,不规规于作者町畦,而平正通逹得于考亭为深。所着有《小山▯稿》《圣贤正传》《恭敬大训》《载道集》,皆有禆世教,藏于家。

  明儒言行録卷七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明儒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明儒言行録卷八

  安化县知县沈佳撰

  王守仁 阳明先生文成公

字伯安,浙江余姚人。▯治己未进士,仕至南京兵部尚书,封新建伯。

父华,为南吏部尚书。公生有异禀,年十一,随任之京师,即以能诗称。少颇不羁,问塾师何为第一等事,师言读书登第耳。先生中不然曰:“此未为第一事,其为圣贤乎?”戊申年,十七,归越,过广信,谒娄一斋谅。谅故游呉聘君康斋门者,为语圣人必可学而至,遂深契之。先生和易善谑,自是常端坐省言。同业者未信,先生正色曰:“吾昔放逸,今知过,当改也【年谱】

壬子年二十一,举乡试。是年欲为朱子格物之学,不得其方,取亭前竹格之,七日不得,劳思致疾而止。两试不第,曰:“世以不得第为耻,吾以不得第动心为耻。”丁巳,在京师学兵法之,塞外观山川,习射骑。

二十七嵗,自念辞章艺能不足以通至道,求师友于天下,又不一遇,心特惶惑。一日读晦翁上光宗疏,谓读书在循序致精,乃悔前日探讨虽博,而未尝循序以致精,宜无所得。又循其序思得渐渍洽浃,然物理吾心终若判而为二也。沈郁既久,旧疾复作,闻道士谈养生,遂有遗世入山之志。

次年举进士,时有星变,下诏求言,疏陈边务八事,授刑部主事。辛酉,奉命审録,江北多所平反。壬戌,复命,京中旧游多尚声名,学古诗。先生叹曰:「吾焉能以有限之精神,为无用之虚文也!」告病归越,筑室阳明洞中,行导引术,遂先知。久之,悟曰:「此▯弄精神,非道也。」又屏去思,遗弃世累,念祖母与龙山公在,因循未决。久之,叹曰:「此念生于孩提,此念可去,是灭性矣!」于是复思用世,往来南屏诸刹,有僧称三

译任浙江提学副使,学术尊崇伊川、洛学的传统,文章有法度规范,为人简朴庄重,善于教化士人,因此所到之处人们都信服他的教化。不久,转任参政,施政宏大周详,禁止奸邪、整顿弊政,官吏不敢放肆【杭州府志】

以佥都御史身份巡抚江西,恰逢年成饥荒,他设法筹措赈济物资,节省舒缓财力,上奏请求留下京城折银五万两用于赈灾,又请求将正兑米数十万石折银,百姓虽饥荒却未受大害。

大学士夏言修建赐茔,让有关部门商议让广信府七个县各出千金,公说:“这是要用金子做棺材吗?每个县出百金就够了。”夏言感谢说:“您爱人以德。”大学士严嵩奉诏修建延恩阁,他又批减费用,说:“这不符合元老的本意,况且供给费用合乎制度,才是真正奉行圣明的旨意。”严嵩怀恨在心,表面上写信感谢说:“延恩阁的制度确实节俭,但出自您之手,未必不是伯夷所建造的【泉州府志】

升任右副都御史,督理两广军务,讨伐封川、融、怀、马平等地的獞族叛乱,全部平定。升任兵部右侍郎,兼任佥都御史,赏赐银两和丝绸。第二年,召入京城任刑部侍郎。御史南金说:“岳忠纯果敢坚毅,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如今贺连一带仍有反侧之患,不宜将他调离。大概刑部可以缺少右侍郎,而两广总督不能一天没有岳公。”于是没有召他入京。又过了一年,平定连山,以兵部侍郎身份在沅州开府,讨伐苗蛮,死于军中。

当时镇守沅州,边元竞贿赂当权者以求自保,而公颇为严嵩所遏制,暗示他稍加贬抑。公说:“不要这样做,我骨气凛然,只差一张马皮裹尸罢了。其他事情我自己有分寸,别人能把我怎么样?”

公身材高大,如玉般挺立,刚毅深沉,读书过目成诵,终身不忘。从《九丘》《八索》等上古典籍,到诸子史书百家之言,无不贯通精彻,当时隐逸的学者,大儒都出自他门下。忠信孝友的行为,出于天性。

学术以程朱为宗,尊崇信奉传注,言行合乎法度。曾作《学则》,首先强调存养的要领,接着论述动作、礼义、威仪的节度,而在未发之时寻求端正,以此作为根本。说心,才静下来就觉察清明。学习必须静多于动,到了动的时候也未尝不静,这就差不多了。

担任行人路过浙江渡江,与王阳明讨论明德亲民的宗旨。王阳明说:“明德的功夫,只在亲民,后人分为两件事,是不对的。”公惊讶地说:“戒慎恐惧、谨独,都是在未与民亲近时的功夫,如果按您的说法,又须确立一个亲民的根本来补充它。”王阳明不能使他信服,作揖离去。他与聂双江的信中,辩驳王阳明浑沦笼统的错误,希望他逐一体会认知、行、体、用的道理,排斥得非常有力。

他的文章气象宏大宽裕,谨防墨守成规,直抵道之要害,不局限于前人的框框,而平正通达深得朱熹的真传。著有《小山稿》《圣贤正传》《恭敬大训》《道集》,都对世教有益,藏于家中。

明儒言行录卷七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明儒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明儒言行录卷八

安化县知县沈佳撰

王守仁 阳明先生文成公

字伯安,浙江余姚人。弘治己未进士,官至南京兵部尚书,封新建伯。

父亲王华,任南京吏部尚书。公生来有异禀,十一岁时随父在京师任职,就以能诗著称。少年时颇不羁,问塾师什么是最头等的事,老师说读书考取功名罢了。先生心中不以为然,说:“这还不是头等事,做圣贤才是。”戊申年,十七岁,回到越地,路过广信,拜见娄一斋谅。娄谅曾是吴与弼康斋的门人,告诉他圣人必定可以学习而达到,于是深深契合。先生温和平易善于开玩笑,从此常端坐少言。同窗的人不信,先生严肃地说:“我过去放荡,现在知道过错,应当改正【年谱】

壬子年二十一岁,考中乡试。这一年想实践朱熹的格物之学,找不到方法,取亭前的竹子来格物,七天没有结果,劳思致病而停止。两次会试不中,说:“世人以不中为耻,我以不中而心动为耻。”丁巳年,在京师学习兵法,到塞外观察山川,练习射箭骑马。

二十七岁,自念辞章艺能不足以通达至道,向天下求师友,又没有遇到,心中特别惶惑。一天读朱熹给光宗的奏疏,说读书在于循序渐进达到精微,于是后悔以前探讨虽然广博,而没有循序渐进达到精微,应该没有所得。又按照次序思考得到逐渐浸润透彻,然而物理和我的心终究好像判为两样。沉郁久了,旧病复发,听道士谈养生,于是有遗世入山的志向。

第二年考中进士,当时有星变,下诏求言,上疏陈述边务八件事,授刑部主事。辛酉年,奉命审录,江北多有平反。壬戌年,复命,京中旧友多崇尚声名,学习古诗。先生感叹说:“我怎么能以有限的精神,做无用的虚文呢!”告病回到越地,在阳明洞中筑室,行导引术,于是先知。久了,觉悟说:“这是玩弄精神,不是道。”又屏除思虑,遗弃世俗牵累,念及祖母和龙山公在,因循未决。久了,感叹说:“这念头生于孩提,这念头可去,是灭性了!”于是又思用世,往来南屏诸寺,有僧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