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言行録卷三
,杜迹山林,本无髙行,徒以声闻过情,误膺荐牍。圣眀过聴,束帛丘园,臣实内愧,力疾谢命,不防供职。」上曰:「宫僚优闲,不必过辞。」赐文币酒牢,遣中使送至馆次。上顾李贤曰:「此老非迂濶者,务令就职。」居数日,召讲《中庸》,有御桃之赐。先生再辞,复请待病闲一接秘阁群书,以益闻见,上皆不许,遂称病笃不起。上命贤谕意,欲禄之终身。贤▯谕先生辞益坚。上曰:「果尔,亦难留。」乃允之。先生因上十事。上复召对,赐玺书银币,遣行人王惟善送归,命有司月廪之。
译杜迹山林,本无髙行,徒以声聞過情,誤膺薦牘。聖眀過聴,束帛丘園,臣實內愧,力疾謝命,不防供職。」上曰:「宮僚優閑,不必過辭。」賜文幣酒牢,遣中使送至館次。上顧李賢曰:「此老非迂濶者,務令就職。」居數日,召講《中庸》,有御桃之賜。先生再辭,復請待病閑一接秘閣群書,以益聞見,上皆不許,遂稱病篤不起。上命賢諭意,欲祿之終身。賢〇諭先生辭益堅。上曰:「果爾,亦難留。」乃允之。先生因上十事。上復召對,賜璽書銀幣,遣行人王惟善送歸,命有司月廩之。
隐居山林,本来并无高尚的德行,只是因为名声超过了实际,错误地承受了荐举的文书。圣明的君主过听(过分听取赞誉),用束帛到乡野征召,我实在内心惭愧,强撑病体推辞任命,以免耽误供职。」皇上说:「宫僚职位清闲,不必过分推辞。」赏赐了丝帛、钱币、酒和祭肉,派遣宦官送到馆舍。皇上看着李贤说:「这位老人不是迂腐不切实际的人,务必让他到任。」过了几天,皇上召他讲解《中庸》,并赏赐御用桃子。先生再次推辞,又请求等病闲时能阅览秘阁的群书,以增长见闻,皇上都不允许,于是先生称病重不起床。皇上命令李贤传达旨意,想终身给予俸禄。李贤〇传达旨意,先生推辞更加坚决。皇上说:「如果这样,也难以强留。」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先生趁机进呈十件事。皇上又召他应对,赏赐玺书和银币,派遣行人王惟善送他回乡,命令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粮食。
其上十事云:一、崇圣志;二、广圣学;三、隆圣徳;四、子庶民;五、谨命令;六、敦教化;七、清百僚;八、齐庶政;九、广言路;十、君相一徳同心。皆本洛闽言。
【佳】按:英宗聘康斋一事,终始恩礼,可谓帝王盛节。康斋再三辞官,亦有深意。或者遂疑以伊傅之礼起之,而仅授以宫僚,故不受而归,亦浅之乎窥康斋矣。通纪▯载,皆不足据也。
先生表陈十事,首举程頥,谓:“言人便以圣为志,言学便以道为志。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伏愿陛下断然以尧舜自任,雍熈自期,勿贰勿疑。”次言:“愿博访羣臣,讲而眀之。”其余皆切时务,知者以为笃论,不知者以为常谈也。先生归过南京,士夫有▯之者,多不见者。有见者问先生:“何为不致君而还?”则揺首曰:“吾欲保性命而已。”即却客而起。未防石亨等被诛,凡与交通者悉罹重谴。先生洁然髙蹈,盖有先防之眀焉。
先生风格髙迈,议论英伟,胸次洒落,师道尊严,善感悟启发人。其学术质任自然,务涵养性情,亦通时务,防用世。凡天文、兵法、隂阳、易卜,无不谙悉。尝曰:「注笺繁无益,以故不务著述云。」
己卯九月,遣门生进谢表。辛巳冬,适楚,拜杨文定之墓。壬午春,适闽,问考亭,以申愿学之志。己丑十月十七日卒,年七十有九。乡人称曰:「聘君。」聘君没百余年,小陂男女礼让,咸服其化。
先生上无所▯而闻道最早,身体力行,只在歩趋语黙之间,出作入息,刻刻不忘,久之自成片叚。所谓敬义夹持,诚眀两进者也。一切▯逺之言,絶口不道,学者依之,真有途辙可循云。
始,先生诵读,以道义自强,常以克己、安贫二事书壁,铭几。其读朱子书,夜无膏,至傍爨光。冬夜用苎帐覆腹,斩然峻絶。藩臬有司深加礼接,一切辞避。迨朝命临门,官吏、师生皆来会集。乡里聚观惊诧,所居近山,天使经过,居止诸门生悉易以美名表之。先生亦不觉震矜,既退,数念当时▯遇,形之诗篇焉。
所着日録,其日用间功力艰难,志意坚苦,迨巨细精粗,毕具书之。临川吴御史衮叹以为:「一人之史,皆自言已事,非若他人以已意附成说,以成説附已意,泛言广论者比。」【云【邓元锡埋学▯】
清江有陈海雍,号龙潭老人,潜心古学,遯世无闷。公雅敬重之。白沙尝以《周易》疑义质公,公曰:“过清江,可叩龙潭老人。”白沙如其言,往谒。适龙潭雨中,簔笠犂田,乃延至家,与之对榻信宿,辨析疑义。白沙叹服而去。龙潭语儿軰曰:“吴康斋非爱我者【名臣记】
白沙曰:康斋语,学多举古人成法,由濓洛闗闽以上逹洙泗,尊师道,勇担荷,不屈不挠,如立千仭之壁,盖一代之人豪也。其出处大致不暇论,然而世之知康斋甚少,如某軰往往讥诃太甚,群啄交竞,是非混淆【圣学宗▯】初,先生聘至京时,南阳首以賔师礼遇待之,公卿大夫士屣履拥门,而谤忌▯起。一日扵南阳所坐上坐,适尹编修入侧侍,尹怫然不平。南阳问:“下学上逹,聘君曰:今未论上逹,且论下学事,盖欲令自得也。”直不省,谓殊疎不▯条析,乃如此出,大肆讪而中官中见聘君操古礼屹屹,则群姗笑之。士大夫以为言,南阳曰:“凡为此者,▯以励风俗,使奔竞干求乞哀之徒观之有媿也。诸君成人之美可矣【邓元锡理学▯】
陆俨山过枫山先生,因留一日,语间及康斋先生云:“昔见陈公甫言,就学康斋时,忽一日晨光初动,牕外见康斋手自飏谷,其子从作厉声曰:‘秀才恁地懒惰,只此如何到伊川门下?又如何到孟子门下?’又一日出获,手为镰伤,流血不止,举视伤处曰:‘若血不即止而吾收之,即是为尔▯胜。’言已,而获如故。又往逰武夷,过逆旅,索宿钱至多三文,坚不与。或劝之曰:‘即此便是暴殄天物。’乃负担而夜往焉。”
先生父在京时,命先生还乡授室。至亲迎后,不行合▯礼,乃舟赴京师,拜父母毕,始入室。祭酒胡俨,父执也。自京还家,往谒
译他提出的十件事说:一、崇尚圣人的志向;二、广博圣人的学问;三、弘扬圣人的德行;四、爱护百姓;五、谨慎发布命令;六、敦促教化;七、澄清百官;八、整顿各项政务;九、拓宽进言的渠道;十、君臣同心同德。这些都本源于程朱理学的言论。
【佳】按:英宗聘请康斋先生一事,始终给予恩惠礼遇,可说是帝王的盛大节操。康斋先生再三辞官,也有深意。有人因此怀疑,既然用伊尹、傅说那样的礼遇起用他,却只授予宫僚的官职,所以他不受官职而回归,这是浅薄地看待康斋先生了。《通纪》所载,都不足以依据。
先生上表陈述十件事,首先举荐程颐,说:“提到人,便以成为圣人为志向;提到学问,便以道为志向。伊尹以他的君主不做尧舜为耻,伏愿陛下果断地以尧舜自任,以天下太平自期,不要有二心,不要怀疑。”其次说:“希望广泛访求群臣,讲论并阐明它。”其余各项都切合时务,有见识的人认为是确切的议论,没有见识的人认为是平常的谈论。先生归乡路过南京,士大夫中有想见他的人,大多见不到。有见到的人问先生:“为什么没有辅佐君主就回来了?”先生摇头说:“我只想保全性命罢了。”随即辞退客人起身。不久石亨等人被诛杀,凡与他们交往的人都遭受重罚。先生清白高洁,超然物外,大概有预先防备的明智。
先生风格高迈,议论英伟,胸怀洒脱,师道尊严,善于感悟启发人。他的学术质朴顺应自然,致力于涵养性情,也通晓时务,想入世任用。凡是天文、兵法、阴阳、易卜,没有不熟悉的。曾说:“注释繁琐没有益处,所以不致力于著述。”
己卯年九月,派遣门生进献谢恩表。辛巳年冬天,到楚国,拜祭杨文定公的墓。壬午年春天,到福建,参访考亭,以表达愿学的志向。己丑年十月十七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乡人称他为:“聘君。”聘君去世一百多年后,小陂男女礼让,都信服他的教化。
先生上无所拘束而闻道最早,身体力行,只在步履言语沉默之间,出作入息,刻刻不忘,久而久之自然形成片段。所谓恭敬与正义相互扶持,真诚与明理共同增进。一切虚远的话,绝口不说,学者依靠他,真有路径可循。
起初,先生诵读,以道义自强,常把克己、安贫两件事写在墙壁上,刻在几案上。他读朱子的书,夜里没有灯油,直到旁边灶火的光亮。冬夜用苎麻帐覆盖腹部,斩然峻绝。藩臬有司深加礼遇,一切辞避。等到朝廷命令临门,官吏、师生都来会集。乡里聚集观看惊诧,所居靠近山,天使经过,居住的门生都用美名标示。先生也不觉得震惊矜持,退下后,多次念及当时的遭遇,形之于诗篇。
所著的《日录》,其日常用功的艰难,意志的坚苦,直到巨细精粗,全部记载。临川吴御史衮叹服说:“一个人的历史,都自己叙述自己的事,不像其他人用自己的意思附会成说,用成说附会自己的意思,泛泛而谈。”【云【邓元锡埋学〇】
清江有陈海雍,号龙潭老人,潜心于古学,避世而不烦闷。先生雅敬重他。白沙曾以《周易》的疑义请教先生,先生说:“路过清江,可以叩问龙潭老人。”白沙照他的话,前往拜见。恰逢龙潭雨中,戴着斗笠耕田,于是邀请到家,与他同榻住宿两夜,辨析疑义。白沙叹服而去。龙潭对儿女们说:“吴康斋不是爱我的人。”【名臣记】
白沙说:康斋的话,学习多举古人成法,由濂洛关闽以上达洙泗,尊师道,勇担重任,不屈不挠,如立千仞之壁,盖一代之人豪也。他的出处大致不暇论,然而世之知康斋者甚少,如某辈往往讥诮太甚,群啄交竞,是非混淆。【圣学宗〇】起初,先生聘至京时,南阳首先以宾师礼遇待之,公卿大夫士屣履迎门,而谤忌随之而起。一日在南阳所坐上坐,适尹编修入侧侍,伊怫然不平。南阳问:“下学上达,聘君说:现在未论上达,且论下学事,大概想让自得。”直不省,谓殊疏不条理,乃如此出,大肆讪笑而中官中见聘君操古礼屹立,则群姗笑之。士大夫以为言,南阳说:“凡为此者,用以励风俗,使奔竞干求乞哀之徒观看有愧。诸君成人之美可矣。”【邓元锡理学〇】
陆俨山过枫山先生,因留一日,话间及康斋先生云:“昔见陈公甫说,就学康斋时,忽一日晨光初动,窗外见康斋手自扬谷,其子从作厉声说:‘秀才这样懒惰,只此如何到伊川门下?又如何到孟子门下去?’又一日出获,手为镰伤,血流不止,举视伤处说:‘若血不即止而吾收之,即为尔胜。’言已,而获如故。又往游武夷,过逆旅,索宿钱至多三文,坚决不给。有人劝他说:‘即此便是暴殄天物。’于是负担而夜往焉。”
先生父在京时,命先生还乡授室。到亲迎后,不行合卺礼,乃舟赴京师,拜父母毕,始入室内。祭酒胡俨,父执也。自京回家,往谒
之。至门四拜而退。眀日又造其宅,方请见曰:“昨日已行拜礼,今惟长揖。”问其故,曰:“先生父执也,若靣拜,恐劳神。”凡行▯此【古穰杂録】
译他到了门口,行了四次拜礼后便退下。第二天又来到他的住所,正准备请求接见时说:“昨天已经行了拜礼,今天只行长揖之礼。”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先生是我父亲的挚友,如果当面行拜礼,恐怕会劳烦您的精神。”凡是这样做的人……【《古穰杂录》】
正统十一年,山西按察佥事何自言上言:自古有国家者,必有懐抱才徳,不屑进取之士,如汉之周党,宋之种放、邵雍、孙复,当咸知褒崇,以励风节。窃见崇仁县儒士吴与弼,守素尚义,好古通经,上无▯▯,闻道甚早,待妻子如賔客,视财利如鸿毛,年过五十,不求闻逹,弟子乐从,乡人敬式,真儒林之清节,圣代之逸民。乞勅取到京,授以文学髙职,如不愿仕,量与褒嘉,亦足敦励风操。景泰中,御史余谦、陈述等先后列荐,两召皆不起。
【佳】按人知先生之荐出自石亨,不知前此已两经荐召矣。
先生居恒执古礼,自度当风頺俗靡,中▯讪四至,壁立万仭,凛然不少变。事亲至孝,事继母如母,待异母弟友爱,夫妇礼敬如賔,接友以诚,讲论切磋,每忘寝食。久之,践行孚着乡里,式化。
先生有弟嗜酒不饬,祖父田数亩尽为夺去。既归,用其赐金垦田荒山下,以为祭赀。弟复谋斥卖,先生讼之。守守张璝骜物人也,致先生扵庭。先生免冠束腰,以庶人礼见。张元祯闻而作书,虽止不逹。先生亦寻悔之矣【儒林记】
【佳】按世▯,先生与嫂争祭田,自讼扵公庭。又琐缀録载,先生弟行不检,诉于官,张东白恶之,有欲上告素王之语。盖髙名易污,谤诽所致,如尹直軰,多见其不知量也【佳】尝读先生文集,屡言▯安贫,夫贫者士之常,能安亦是分内事。以学道之人,而数数言此,犹未免有贫之见在。至先生讼祭田一事,洵或有之,然未足为先生病也。盖祭田祖宗禋祀,▯自出,为子孙者,▯当敬守。今其嫂无故鬻之,恶先生正论,遂讼扵官。先生若眀退让之节,不质一言,是弃坠先业而失祀戾,孰甚焉?然则如之何而可?或使族人缓谕之,无使争焉,则处之似为得宜。何世之吠声者,不乐成人之善,借此一端而遽毁之耶?据名山蔵▯载,则与弟争田,未知孰是。又按吴司业墓志,先生为司业长子,则▯称与嫂讼未实。
邹元标曰:丁巳秋,举青原会,少参吴公持新编《康斋先生集略》,言扵众曰:「我国朝以学倡者,康斋先生。先生一▯新会,再▯余干,俱易名从祀。吾道吐气,顾其师寥落,似于报称之义未当时。或以先生有争田讼,不宜见知石亨为疑。不知先生扵诸弟子来从学者,率之力耕而食,未有田也,而奚讼?好是懿徳。凡人皆有,石亨知先生荐之,然先生未尝有求扵世,何于大儒过之深也?」邹子曰:「公以陈、胡二先生谥与从祀也,扵陈、胡二公有加乎?而吴先生之不谥不祀,啧有烦言,亦有损乎?」曰:「无。」曰:「然则予等当扵不加不损处理会,更不必从世法上度长挈短。一从世法论,俾世之学圣者扵形迹上比拟,而圣人之防荒矣。且予自防闻先生讼田也,以弟鬻祭田故。夫士大夫无故不鬻祭田,礼也。先生秉礼者也,即讼非过。昔文清在大理,一内使荐曰:「南京好官,惟薛卿可以。」是病文清乎?夫人之精神映照百世者,百世;千万世者,千万世。故曰:「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学如先生,俟不惑可矣【语畧序】
何乔逺曰:「胡居仁、陈献章皆渊源吴公,胡、陈之学已着扵世,而吴公尚有遗论,何哉?」论者谓其讼田扵公,及为石亨作谱跋,称门下士而已。有弟不饬,而吴公计及先人之祀,束腰跪庭,用部民礼以见有司,犹属质哉?予读谱跋,寥寥数言耳。石亨当时有震主之威,巽以处之,亦或当尔。至扵辞职不就,意殊可见。
王文成檄祀康斋乡祠云:「吴公方其贵,近之荐固可见好徳之同;及夫官爵之辞,尤足騐先防之哲。盖宣和之疏于▯山无嫌,而眀堂之留在汉儒为媿。出处不至扵失已,学术何待夫立言?」
顾泾阳言:「先生一▯元气,可追太古之朴。」
刘山隂言:「予于本朝极服康斋先生,其弟不检,私鬻祭田,先生讼之,遂囚服以质,絶无矫饰之意,非名誉心浄,曷克至此?」
杨端洁▯易考先生自辞宫谕归,絶不言官,以民服力田。抚守张璝因先生拒而不见。璝知京贵有忌先生者
译正统十一年,山西按察佥事何日上奏说:自古以来,凡是建立国家的,必定有怀抱才德、不屑于追求仕进的人士,比如汉代的周党,宋代的种放、邵雍、孙复,当时都知晓褒奖尊崇他们,以此来激励社会的风气节操。我私下看见崇仁县的儒士吴与弼,安守朴素崇尚道义,喜好古学通晓经书,上面没有(权贵引荐),听闻大道很早,对待妻子儿女如同对待宾客,看待财利如同鸿毛一样轻,年纪超过五十岁,不追求显达,弟子乐意跟随,乡人尊敬效法,真是儒林中清高有节操的人,圣明时代的隐逸之士。请求下诏将他征召到京城,授予文学方面的高官,如果他不愿意做官,酌情给予褒奖嘉许,也足以敦厚激励风俗操守。景泰年间,御史余谦、陈述等人先后列举推荐,两次征召都没有应召。
【佳】按:世人只知道先生被推荐出自石亨,却不知道在此之前已经两次被推荐征召了。
先生平时恪守古礼,自忖应当抵御风气的颓败和习俗的败坏,中间(遭受)讥讽四面而至,他像万仞高壁一样屹立,凛然没有丝毫改变。侍奉父母极其孝顺,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对待异母弟弟友爱,对待妻子以礼相待如同宾客,结交朋友以真诚,讲论切磋,常常忘记睡觉吃饭。时间久了,践行道义在乡里信服显著,成为效法的榜样。
先生有个弟弟嗜好喝酒不修品行,祖父留下的几亩田地全被夺去。先生回来后,用皇帝赏赐的金子开垦山下的荒地,作为祭祀的费用。弟弟又谋划变卖,先生就诉讼。守备张璝是个傲慢的人,把先生传到公堂。先生摘下帽子束紧腰带,以平民百姓的礼节拜见。张元祯听说后写信(劝阻),虽然停止但信没有送达。先生不久也后悔了。
【佳】按:世人(传言),先生与嫂子争夺祭田,自己在公堂上诉讼。又《琐缀录》记载,先生弟弟行为不检点,诉讼到官府,张东白厌恶这件事,有想要上告素王的言论。大概高名容易受污,诽谤所致,像尹直这类人,大多显得不知分寸。
【佳】曾经阅读先生的文集,屡次提到安于贫困,贫困是士人的常态,能够安于贫困也是本分内的事。以学习道义的人,却屡次说到这个,还难免有对贫困的执念。至于先生诉讼祭田这件事,确实可能有,但不足以成为先生的过错。因为祭田是祖宗祭祀所用,(费用)自然出自(田产),作为子孙,应当恭敬守护。现在他的嫂子无故变卖,厌恶先生正确的言论,于是诉讼到官府。先生如果明白退让的节操,不说一句话,这是抛弃先人的基业而失去祭祀,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或许让族人慢慢劝告她,不让她们争执,这样处理似乎比较得当。为什么世上那些随声附和的人,不喜欢成全别人的善行,借此一点就立刻诋毁呢?根据《名山藏》记载,是与弟弟争夺田地,不知道谁对谁错。又查吴司业的墓志,先生是吴司业的长子,那么称与嫂子诉讼并不属实。
邹元标说:丁巳年秋季,举行青原会,少参吴公拿着新编的《康斋先生集略》,对众人说:“我们本朝以学问倡导的人,是康斋先生。先生一次在新会,再次在余干,都改名字从祀。我们的道统扬眉吐气,但他的老师寥落,似乎对于报答称颂的道义没有及时。有人因为先生有争夺田地的诉讼,不应当被石亨所知而怀疑。不知道先生对于来跟随学习的弟子,大多让他们努力耕种吃饭,没有田地,又诉讼什么?喜好美德。凡人都有,石亨知道先生推荐他,然而先生不曾向世人有所求,为什么对大儒的过失看得那么重呢?”邹子说:“您因为陈、胡两位先生有谥号和从祀,对于陈、胡两位先生有增加吗?而吴先生没有谥号没有从祀,啧有烦言,也有损害吗?”回答说:“没有。”说:“那么我们应该在不增加不损害的地方处理,更不必从世俗的法度上比较长短。一从世俗法度论,让世上学习圣人的人在形迹上比拟,而圣人的防范就荒废了。况且我自从听说先生诉讼田地,是因为弟弟变卖祭田的缘故。士大夫无故不变卖祭田,是礼。先生秉持礼义,即使诉讼也不是过错。以前文清在大理寺,一个内使推荐说:‘南京好官,只有薛卿可以。’这是诟病文清吗?人的精神映照百世的,百世;映照千万世的,千万世。所以说:‘百世等待圣人而不迷惑。’学问像先生,等待不迷惑就可以了。”
何乔远说:“胡居仁、陈献章都渊源出自吴公,胡、陈的学问已经显扬于世,而吴公还有遗留的议论,为什么呢?”议论的人说他诉讼田地到公堂,以及为石亨作谱跋,称门下士而已。有个弟弟不修品行,而吴公考虑到先人的祭祀,束腰跪在公堂,用部民的礼节拜见有司,还属于质朴吗?我读谱跋,寥寥数语而已。石亨当时有震慑君主的威势,谦逊地对待他,或许应当如此。至于辞职不就,意图特别明显。
王文成檄文祭祀康斋乡祠说:“吴公当他显贵时,亲近推荐固然可见喜好美德的相同;等到辞官爵位,尤其足以验证先前的哲思。大概宣和的疏远于山没有嫌隙,而明堂的留在汉儒为愧。出处不至于失去自己,学术何待立言?”
顾泾阳说:“先生一身元气,可以追慕太古的质朴。”
刘山阴说:“我在本朝极其佩服康斋先生,他的弟弟不检点,私自变卖祭田,先生诉讼他,于是穿着囚服来质证,绝无矫饰之意,不是名誉心纯净,怎么能达到这样?”
杨端洁《易考》先生自从辞去宫谕归来,绝口不谈官职,以平民身份努力耕田。抚守张璝因为先生拒绝而不见。璝知道京城权贵有忌恨先生的
,欲壊其节行,令人讼之。久之无应者,璝以严法令他人代弟讼之。牒入,即遣吏执牒拘之。门人胡居仁等劝以官服往,先生服民服。从拘者至庭,璝加慢侮,方以礼遣。先生无愠色,亦心谅非弟意,相好如初。张廷祥始亦信之,后乃释然。
译(有人)想败坏他的节操品行,便唆使人去控告他。过了很久没有人响应,张璝便用严厉的法令命令别人代替他弟弟去控告。诉状递交上去后,(官府)立即派遣官吏拿着公文去拘捕他。门人胡居仁等人劝他穿着官服前往,先生却穿着平民的服装。随从拘捕他的人来到公堂,张璝对他加以轻慢侮辱,最后才依礼将他遣送回去。先生没有恼怒的神色,心里也体谅这不是他弟弟的本意,兄弟关系像当初一样和睦。张廷祥起初也相信了(那些话),后来才释怀。
顾泾凡曰:「先生乐道安贫,旷然自足,真如▯凰翔于千仭之上,下视尘世,曽不足过而览焉。区区縂戎一荐,何闗重轻,乃遂不胜私门桃李之以世俗▯事座主荐主之礼乎?此以知其不然者一也。且縂戎之汰甚矣,行路之人皆知其必败,而况扵先生?先生▯为坚辞谕徳之命,意盖将若浼焉,惟恐其去之不速也,况肯褰裳而赴,自附于匪人之党乎?此以知其不然者二也。」
应嗣寅曰:「先生当盛世,遇徴聘,而讼祭田一事,或谓其与弟讼田,或谓其与嫂讼田。而杨端洁▯考,则谓抚守令他人代弟讼之,盖当时门人无实録,而出之悠悠之口也。世▯康斋待人甚峻,有人作诗讽之曰:『赝不赝,▯真不真,岩岩气象好难亲。』不知东鲁吾夫子,犹是循循善诱人。此诗颇有意,然康斋得伯夷之隘,终是有▯成就。」
康斋先生语録
与隣人处一事,涵容不熟,既已容讫,彼犹未悟,不免説破,此闲气为患,寻自悔之,因思为君子当常受亏扵人,方做得,盖受亏即有容也。
食后,坐东窗,四体舒泰,神气清朗,读书愈有进益。数日趣同此,必又透一闗矣。
圣贤▯言,无非存天理,去人欲。圣贤▯行,亦然。学圣贤者,舍是何以哉?
日夜痛自▯检,且不暇,岂有工夫▯检他人耶?责人宻,自治疎矣,可不戒哉!
贫苦中,百务纷至,兼以病疮,不免时有愤躁。徐整衣冠,读书便觉意思通畅。古人云:「不遇盘根错节,无以别利器。」又云:「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然诚难防,只得小心寜耐做将去。朱子云:「终不成处,不去便放下防哉?」言也。文公先生谓延平先生:「终日无疾言遽色。」与弼常叹:「何修而至此?」又自分:「虽终身不防学也。」文公先生又云:「李先生初间也是豪迈底人,后来也是琢磨之功。」观此,则李先生岂是生来便如此?盖学力▯致也。然下愚未学,苦不▯克去血气之刚,平居则慕心平气和,与物皆春,少不如意,躁急之态形焉。因思延平先生▯与处者,岂皆圣贤?而防无疾言遽色者,岂非成汤「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之功效与?而今而后,吾知圣贤之必可学,而学之必可至,人性之本善,而气质之可化也。的然矣,下学之功,此去何如哉?
南轩读书《孟子》甚乐,湛然虗眀平旦之气,略无▯挠。緑隂清昼,薫风徐来,而山林閴寂,天地自濶日月自长。邵子▯谓:“心静方防知白,日眼眀始会识青天。”扵斯可騐。与弼气质偏扵刚忿,永乐庚寅年二十,从洗马杨先生学,方始觉之。春季归自先生官舍,纡道访故人李原道扵秦淮客馆,相与携手淮畔,共谈日新。与弼深以刚忿为言,始欲下克之之功。原道寻以告吾父母二亲,为之大喜。厥后克之之功虽时有之,其如卤莽灭裂何?十五六年之间,猖狂自恣,良心一发,愤恨无▯容身。去冬今春用功甚力,而日用之间觉得愈加辛苦,疑下愚终不可以希圣贤之万一,而小人之归无由可免矣。五六月来,觉气象渐好,扵是益加苦功,逐日有进,心气稍稍和平。虽时当逆境,不免少动于中,寻即排遣,而终无大害也。二十日又一逆事,排遣不下,心愈不悦。盖平日但制而不行,未有拔去病根之意。反复观之,而后知吾近日之病在扵欲得心气和平,而恶夫外物之逆以害吾中,此非也。心本至虚,七情不可有▯扵物之相接,甘辛腌苦,万有不齐,而吾恶其逆我者可乎?但当扵万有不齐之中,详审其理以应之,则善矣。扵是中心洒然,此殆克己复礼之一端乎?盖制而不行者硬苦,以理处之则顺畅。因思心气和平,非絶无扵往日,但未如此八九日之无间断。又往日家和平多无事之时,今乃▯扵逆境,摆脱惧学之不继也。故特书扵册,冀日新又新,读书穷理,从事扵敬恕之间,渐进扵克己复礼之地,此吾志也。效之迟速,非▯敢知。
澹如秋水,贫中味和似春风,静后功。
病体衰惫,家务相纒,不得专致志扵圣经贤▯,中心益以鄙诈,而无以致其知,外貌益以暴慢,而何以
译顾泾凡说:“先生乐于道义,安于贫困,心胸旷达,自得其足,真如同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之上,俯视尘世,竟然不值得停留观看。区区一个总戎的推荐,有什么关系轻重,难道就因此不能承受私门桃李以世俗对待座主、荐主的礼节吗?这是知道他不肯这样做的第一个原因。况且总戎的淘汰非常严重,路人皆知他必定失败,何况先生呢?先生坚决推辞谕德的任命,意思大概是觉得被玷污了,只恐怕离开得不快,难道肯提起衣襟前往,把自己依附到坏人的党羽中吗?这是知道他不肯这样做的第二个原因。”
应嗣寅说:“先生在盛世,遇到征召聘请,而诉讼祭田一事,有人说他与弟弟诉讼田产,有人说他与嫂子诉讼田产。而杨端洁考证,则说抚守令让他人代替弟弟诉讼,大概是因为当时门人没有实录,而出自于道听途说之口。世人说康斋待人非常严厉,有人作诗讽刺他说:‘赝不赝,真不真,岩岩气象好难亲。’不知道东鲁的孔子,还是循循善诱人的。这首诗颇有深意,然而康斋得到了伯夷的狭隘,终究是有缺憾的。”
康斋先生语录
与邻居相处一事,包容不够成熟,既然已经包容了,对方还没有醒悟,不免说破,这是闲气为患,随即自己后悔,于是想到做君子应当常常受人亏待,才能做得成,因为受亏待就是有包容。
饭后,坐在东窗下,四肢舒展安适,神气清朗,读书更加有进益。几天趣味相同,必定又突破一个关卡了。
圣贤的言论,无非是存天理,去人欲。圣贤的行为,也是如此。学习圣贤的人,舍弃这些还能做什么呢?
日夜痛切地自我检点,尚且来不及,哪有工夫检点他人呢?责备别人严厉,自我治理疏漏,能不警惕吗!
贫苦之中,百事纷至沓来,加上生病生疮,不免有时愤懑急躁。慢慢整理衣冠,读书便觉得意思通畅。古人说:“不遇到盘根错节,无法辨别利器。”又说:“若要熟练,必须从这里经过。”然而确实难以防止,只得小心忍耐地做下去。朱子说:“终究不能处理,难道就放下不管吗?”这话是对的。文公先生对延平先生说:“终日没有疾言遽色。”与弼常常感叹:“怎么修养才能达到这样?”又自己分辨:“虽然终身不能防止学习。”文公先生又说:“李先生起初也是豪迈的人,后来也是琢磨之功。”看这些,那么李先生难道是生来就这样吗?大概是学力所致的。然而下愚未学,苦于不能克制血气的刚强,平时则羡慕心平气和,与万物皆春,稍不如意,急躁的态形就显露出来。于是想到延平先生与之相处的人,难道都是圣贤?而没有疾言遽色的,难道不是成汤“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的功效吗?从今以后,我知道圣贤一定可以学习,而学习一定可以达到,人性本来善良,而气质可以变化。确实如此,下学的功夫,从此以后如何呢?
南轩读《孟子》非常快乐,湛然虚明平旦之气,略无干扰。绿荫清昼,熏风徐来,而山林寂静,天地自然广阔,日月自然长久。邵子说:“心静方能知道白,日眼明始会识青天。”在这里可以验证。与弼气质偏向刚忿,永乐庚寅年二十岁,跟随洗马杨先生学习,才开始觉察。春季从先生官舍回来,绕道拜访故人李原道于秦淮客馆,相与携手淮畔,共同谈论日新。与弼深深以刚忿为言,开始想要下克制的功夫。原道随即告诉我的父母二亲,他们为此大喜。此后克制的功夫虽然有时有,但如何卤莽灭裂呢?十五六年之间,猖狂自恣,良心一发动,愤恨无处容身。去冬今春用功很努力,而日用之间觉得愈加辛苦,怀疑下愚终究不可以希冀圣贤的万一,而小人的归宿无法避免。五六月来,觉得气象渐渐好转,于是更加苦功,逐日有进,心气稍稍平和。虽然时当逆境,不免稍微动于中,随即排遣,而终无大害。二十日又有一件逆事,排遣不下,心更加不悦。大概是平日只压制而不实行,没有拔去病根的意思。反复观察,而后知道吾近日之病在于想要得心气和平,而厌恶外物的逆来害吾中,这是不对的。心本至虚,七情不可有于物之相接,甘辛腌苦,万有不齐,而我厌恶其逆我者可以吗?只应当在万有不齐之中,详审其理以应对,那就好了。于是中心洒然,这大概是克己复礼的一端吧?大概压制而不实行是硬苦,以理处之则顺畅。于是想到心气和平,并非绝无于往日,只是没有像这八九日之无间断。又往日家中和平多无事之时,现在乃于逆境,摆脱惧学之不继也。所以特意写在册子上,希望日新又新,读书穷理,从事于敬恕之间,渐进于克己复礼之地,这是我的志向。效验的迟速,不敢知道。
澹如秋水,贫中味和似春风,是静后的功夫。
病体衰惫,家务相缠,不能专致志于圣经贤传,中心益以鄙诈,而无以致其知,外貌
力扵行乎?嵗月如流,岂胜痛悼!如何一事少含容,盖一事差,则当痛加克己复礼之功,务使此心湛然虗眀,则应事可以无失,静时涵养,动时省察,不可须臾忽也。茍此心为事物▯挠,无澄清之功,则心愈乱,气愈浊,梏之反覆,失愈逺矣。
译努力于践行吗?岁月如流水般逝去,怎能不令人悲痛哀悼!为何在每一件小事上都不能稍微宽容包容呢?大概是因为一件事稍有差错,就应当痛下克制私欲、回归礼制的功夫,务必使这颗心清澈虚明,这样处理事务才能没有过失。在安静时涵养心性,在行动时反省审视,片刻也不可疏忽。如果这颗心被外物所扰乱,没有澄清心性的功夫,那么心就会更加混乱,气息就会更加浑浊,像被枷锁反复束缚一样,过失就会越来越远了。
观《近思録》觉得精神收敛,身心检束,有歉然不敢少恣之意,有悚然奋拔向前之意。
晁公武谓康节先生隠居博学,尤精于易。世谓其防穷作易之本原,前知来物。其始学之时,睡不施枕者三十年。嗟乎,先哲苦心如此,吾軰将何如哉?
大凡处顺,不可喜;喜心之生,骄侈之▯由起也。处逆,不可厌;厌心之生,怨尤之▯由起也。一喜一厌,皆为动其中也。其中不可动也。圣贤之心,如止水;或顺或逆,处以理耳。岂以自外至者为忧乐哉?
枕上思在京时,昼夜读书不闲,而精神无恙。后十余年,疾病相因,少防如昔,精进不胜,痛悼然无如之何。兼贫乏无药调防,只得放寛懐抱,毋使刚气得挠,爱养精神,以图少长。噫!世之年壮气盛者,岂少不过悠悠度日?诚可惜哉。
枕上思:近来心中闲思甚少,亦一进也。
寝起读书,栁隂及东牕皆有妙处。晚二次事逆,虽动扵中,随即消释。怒意未形,逐渐如此。揩磨则善矣。
大抵学者践履工夫,虽至难至危处,试騐过,方始无往不利。若舍至难至危,其他践履,不足道也。
夜徐行田间,黙诵《中庸》,字字句句,从容咏叹,体扵心,騐扵事,▯得颇多。上不怨天,下不尤人。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侥幸。灯下读《中庸》书,此不肖恒服有效之药也。
知弗致己弗克何以学为
因暴怒,徐思之,以责人无恕故也。欲责人,须思吾能此事否?茍▯之,又思曰:吾学圣贤,方得防此,安可遽责彼未尝用功与用功未深者乎?况责人此理,吾未必皆防乎?此也。以此度之,平生责人谬妄多矣!戒之戒之。信哉,躬自厚而薄责扵人,则逺怨。以责人之心责已,则尽道也。
以事难防,夜与九韶论到极防,须是力消闲气,纯乎道徳可也。倘常情一动,则去道逺矣。
出处进退,惟学圣贤为无弊。若夫穷通得丧,付之天命可也。然此心必半毫无愧,自处必尽其分,方可归之天。欲大书何者?谓圣贤,何者为小人,以自警。
自今须纯然粹然,卑以自牧,和顺道徳方可庶防。嗟乎!人生茍得至此,虽寒饥、死刑、狱死,何害?为大丈夫哉!茍不能然,虽极富贵,极夀考,不免为小人,可不思以自处乎?
灯下坐,南轩观年二十时▯作论三篇,不胜悲叹。何者?昔时志向的然,以古圣贤为可学,至今逡廵茍且,二十年多病侵凌,血气渐衰。非惟不▯至圣贤,欲求一寡过人,且不可得。奈何,奈何!
凡事诚有▯不堪君子处之无▯不可以此知君子之难防也
据今地位努力向前
途间与九韶谈及立身处世,向时自分不敢希及中庸。数日熟思,须是以中庸自任,方可无忝此生。只是难防,然不可畏难而茍安,直下承当可也。读罢思债负难还,生理蹇▯,未免起计较之心。徐觉计较之心起,则为学之志不▯专一矣。平生经营,今日不过如此。况血气日衰一日,若再茍且因循,则学何可向上?此生将何堪扵是。
大书随分读书扵壁以自警,穷通得丧,死生忧乐,一听扵天。此心须澹然,一毫无动于中也。
倦卧梦寐中,时时惊恐,为过时不能学也。
人生但能不负神明,则穷通死生皆不足惜矣。欲求如是,其惟慎独乎?董子云:「人之所为,其美恶之极,乃与天地流通徃来相应。」噫!天人相与之际,可畏哉!
人须整理心下,使教莹净,常惺惺地,方好。此敬以直内工夫也。嗟夫!不敬则不直,不直便昏昏倒了,万事从此隳,可不惧哉!
凡事须断以义计较利害便非
人须扵贫贱患难上立得脚住,克治麤暴,使心性纯然,上不怨天,下不尤人,物我两忘,惟知有理而已。
熟思平生歴试,不堪回首。间阅旧稿,深恨学不向前,身心荒怠,可忧可愧。今日▯当为者,夙兴盥栉,家庙礼毕,正襟端坐,读圣贤书,收敛此心,不为外物▯汩。夜倦而寝,此非▯当计。穷通夀夭,自有命焉,宜笃信之。
心是活物,涵养不熟,不免揺动。只常常安顿在书上,度不为外物▯胜。
应事后即须防,书不使此心
译读《近思录》时,感到精神收敛,身心约束,有一种歉疚而不敢稍有放纵的心意,有一种敬畏而奋发向上的心意。
晁公武说康节先生隐居而博学,尤其精通《易经》。世人说他探究《易经》的本原,能预知未来的事物。他刚开始学习时,三十年睡觉都不用枕头。唉,先哲如此苦心,我们这些人将如何呢?
大凡处于顺境,不可欢喜;欢喜之心一起,骄奢淫逸便由此产生。处于逆境,不可厌恶;厌恶之心一起,怨恨责怪便由此产生。一喜一厌,都是因为内心被触动。内心是不可被触动的。圣贤的心,如同静止的水;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按照道理去对待罢了。难道会因为外在的事物而忧虑或快乐吗?
在枕上回想在京师时,昼夜读书不停,而精神完好。后来十多年,疾病接连不断,稍微不如从前,精进不足,悲痛哀悼却无可奈何。加上贫穷缺乏药物调理,只得放宽胸怀,不让刚烈之气受到干扰,爱护保养精神,以图稍长。唉!世上年轻力壮的人,难道不是白白虚度光阴吗?实在可惜啊。
枕上思考:近来心中杂念很少,这也是进步。
起床睡觉时读书,柳荫下和东窗旁都有妙处。晚上遇到两件不顺心的事,虽然内心有所触动,随即就消散了。怒气没有表现出来,逐渐做到这样。磨砺修养就很好了。
大体上学者践行的功夫,即使在最困难最危险的地方,经过试验,才开始无往不利。如果避开最困难最危险的地方,其他的践行,就不值得说了。
夜里在田间慢慢行走,默诵《中庸》,字字句句,从容咏叹,在心中体会,在事上验证,收获很多。上不怨恨天,下不责怪人。君子安于平易的处境等待天命,小人冒险以求侥幸。灯下读《中庸》,这对我来说是常服有效的药。
知道不能致知,自己不能做到,还学什么呢?
因为暴怒,慢慢思考,是因为责备别人没有宽容的缘故。想要责备别人,必须想想我能否做到这件事?如果做不到,又想:我学习圣贤,才刚得到这些,怎么可以立刻责备那些未曾用功或用功不深的人呢?况且责备别人的道理,我未必都掌握了吗?就是这样。以此推度,平生责备别人谬误狂妄的地方太多了!警戒啊警戒。确实,对自己要求厚道而对别人要求宽厚,就能远离怨恨。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能尽到道义了。
因为事情难以做到,夜里与九韶讨论到极点,必须尽力消除闲杂之气,纯粹符合道德才行。倘若常情一动,就离道远了。
出仕或隐居,进退取舍,只有学习圣贤才没有弊端。至于困厄通达、得失,交给天命就可以了。然而这颗心必须毫无愧疚,自我处身必须尽到本分,才可以归之于天。想要大字书写什么?写什么是圣贤,什么是小人,用来自我警戒。
从今以后必须纯粹精粹,谦卑地自我修养,和顺道德才可以希望达到。唉!人生如果能达到这样,即使受冻挨饿、死刑、狱死,有什么害处?这才是大丈夫啊!如果不能这样,即使极其富贵,极其长寿,也不免成为小人,能不思考如何自我处身吗?
灯下坐着,南轩看二十岁时作的三篇论文,不禁悲叹。为什么呢?过去志向坚定,认为古圣贤是可以学习的,至今犹豫苟且,二十多年疾病侵扰,血气逐渐衰退。不仅不能达到圣贤,想求一个胜过别人的地方,都不可得。怎么办,怎么办!
凡事确实有不堪之处,君子处之无不堪,由此可知君子之难做啊。
根据现在的地位努力向前。
途中与九韶谈及立身处世,以前自认为不敢希望达到中庸。几天深思,必须以中庸自任,才可以不辱没此生。只是难以做到,然而不可畏难而苟且安适,直接承担才行。读完思考债务难还,生计艰难,不免起计较之心。慢慢觉察计较之心一起,为学的志向就不专一了。平生经营,今日不过如此。况且血气一天比一天衰退,如果再苟且因循,学问怎么向上?此生将怎么承受呢?
在墙上大字书写“随分读书”来自我警戒,穷通得失,死生忧乐,一切听任天命。这颗心必须淡泊,内心毫无触动。
疲倦躺着在梦中,时时惊恐,是因为过了时候不能学习。
人生只要能不负神明,那么穷通死生都不值得惋惜了。想要达到这样,只有慎独吧?董子说:“人的行为,其美恶的极致,与天地流通往来相应。”唉!天人相互感应的时候,可畏啊!
人必须整理内心,使其莹洁纯净,常常保持清醒,才好。这是用敬来端正内心的功夫。唉!不敬就不端正,不端正就昏昏沉沉倒下了,万事从此败坏,能不恐惧吗!
凡事必须用义理来决断,计较利害就不对了。
人必须在贫贱患难中站稳脚跟,克制粗野暴躁,使心性纯粹,上不怨天,下不尤人,物我两忘只知道有理而已。
深思平生经历,不堪回首。偶尔翻阅旧稿,深恨学问没有进步,身心荒废懈怠,可忧可愧。今天应当做的,早起洗漱,家庙礼毕,正襟危坐,读圣贤书,收敛这颗心,不被外物扰乱。夜里疲倦就睡觉,这不是应当计较的。穷通寿夭,自有天命,应当深信。
心是活物,涵养不熟,不免动摇。只常常安顿在书上,才不至于被外物胜过。
处理完事后就必须读书,不让这颗心
精白一心对越神眀
茍一毫不尽其道,即是自絶扵天。
中堂读倦,逰后园,归,丝桐三弄,心地悠然。日眀风静,天壤之间,不知复有何乐。
遇逆境,暴怒再三,以理遣盖平日自己无徳难扵専一责人。况化人亦当以渐,又一时过差,人▯不免。呜呼,难矣哉!中庸之道也。
贫困中,事事纒人。虽则如此,然不可不勉。一邉处困,一邉进学。
七月十二夜,枕上思家,计窘甚,不堪其处,反覆思之,不得其方,日晏未食,久方得之,盖亦别无巧法,只随分节用,安贫而已,誓虽寒饿死,不敢易初心也,扵是欣然而起,又悟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
凡百皆当责己
晴牕亲笔,砚心下清凉之甚,忘却一身如是之窘也。康节云:「虽贫无害,日髙眠。」
月下咏诗,独歩緑隂,时倚修竹。好风徐来,人境寂然,心甚平澹。
日来甚悟中字之好,只是工夫难也。然不可不勉。康节诗云:「拔山盖世称才力,到此分毫强得乎?」
早观生意,可乐残月尚在,露华满眼,个中妙处,非言语▯防形容。东观柱帖,牕前花草宜人意,几上诗书恱道心。
寄身扵从容无竞之境,逰心扵恬澹不挠之乡。日以圣贤嘉言善行沃润,则庶防其有进乎?
人之病痛,不知则已,知而克治不勇,使其势日甚,可乎哉?志之不立,古人之深戒也。
男儿须挺然生世间
先儒云:「道理平铺在,信乎斯言也?急不得,慢不得。平铺之云,岂不是如此?」近来时时见得如此,是以此心较之往年,亦稍稍向定。但眼痛废书一年余,为可叹耳。处大事者,须深沈详审。
防言行録《▯山论东坡》云:「君子之▯养,要令暴慢邪僻之气不设扵身体,大有▯省然志不防帅气,工夫间断,甚矣!圣贤之难▯也。」
累日防遗书甚好,因思二程先生之言,真得圣人之传也。何也?以其説道理不髙不低,不急不缓,温乎其夫子之言也。读之自然令人心平气和,万虑俱清。
涵养此心,不为事物▯胜,甚切。日用工夫。
防朱子六十后长进不多之语,恍然自失。呜呼!日月逝矣,不可得而追矣。近来身心稍静,又似进一歩。
闲逰门外而归,程子云:“和乐,只是心中无事。”诚哉是言也。
【佳】按康斋先生只是将圣贤言语来体验日用工夫,真觉有味。不似后人谈▯説妙,全无实落也。
世间可喜可怒之事,自家着一分陪奉他,可谓劳矣!诚哉是言也。
先哲云:「大辂与柴车较逐,鸾▯与鸱枭争食,连城与瓦砾相触,君子与小人鬭力。不惟不▯胜,兼亦不可胜也。」学易稍有进,但恨精力减而嵗月无多矣,只得随分用工,以毕余龄焉耳。
累日思平生架空过了时日
晚知书史真有益,却恨嵗月来无多。
与学者话久,大槩勉以栽培自己根本,一毫利心不可萌也。
三纲五常,天下元气,一家亦然,一身亦然。
动静语黙无非自己工夫
静坐独处,不难;居广居,应天下,为难。
事往往急便壊了
胡文定公云:「世事当如行云流水,随▯遇而安可也。毋以妄想戕真心,客气伤元气。」
请防风,急天寒,夜谁是当门定脚人?
防史数日愈觉收敛为至要
人生须自重
闲卧新斋,西日眀牕,意思好。道理平铺在,着些意不得。彼以悭吝狡伪之心待我,吾以正大光明之体待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七十二嵗方知此味,信乎希贤之不易也。
夜静,卧阁上,深悟静虚动直之防,但动时工夫尤不易云。
程子云:「五伦多少不尽分处,至哉言也。」
学至扵不尤人学之至也
午后防《陆宣公集》及遗书,易一亲圣贤之言,则心便一。但得此身麤安,顷刻不可离也。
夜卧阁,思朱子云:「闲散不是真乐。」因云程子云:「人扵天地间并无窒碍处,多少大快活,乃真乐也。」勉旃,勉旃!无时无处不是工夫。
年老厌烦,非理也。朱子云:“一日未死,一日要,是当着力。”扵是厌倦,皆是无诚。
虽万变之纷纭,而应之各有定理。
译专心致志,恭敬地面对神明。
如果有一点点没有尽到本分,就是自己断绝了与天的联系。
中堂读书疲倦,游览后园,归来后,弹奏琴曲三遍,心境悠然自得。阳光明媚,风平浪静,天地之间,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了。
遇到逆境,多次暴怒,用道理来排遣,大概是因为平日自己缺乏德行,难以专一,却苛责别人。况且教化别人也应当循序渐进,又何况一时的过失差错,人难免会有。唉,太难了!这就是中庸之道。
在贫困中,事事缠身。虽然如此,但还是不能不勉励自己。一边身处困境,一边进修学问。
七月十二日夜,躺在床上思念家乡,盘算生计窘迫至极,无法忍受,反复思考,找不到办法,直到天色已晚还没吃饭,很久才想到,其实也没有别的巧妙方法,只是随分安命、节约用度,安于贫困罢了,发誓即使冻饿而死,也不敢改变初心,于是高兴地起来,又领悟到如果要熟习道理,必须从这里经过。
凡事都应当责备自己
在晴朗的窗下亲手写字,砚台中心下感到极其清凉,忘却了自身如此窘迫。邵雍说:“虽然贫穷没有什么妨害,太阳升高了再睡觉。”
月下吟诗,独自漫步在绿荫中,时而倚靠修长的竹子。好风缓缓吹来,人间寂静无声,心境非常平和淡泊。
近来深深领悟“中”字的好处,只是功夫难以做到。但还是不能不勉励自己。邵雍诗说:“拔山盖世号称才力,到了这里分毫能勉强得到吗?”
早晨观察生机,令人快乐,残月尚在,露水满眼,其中的妙处,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向东观看柱上的题帖,窗前花草宜人,几上的诗书悦道。
置身于从容不争的境界,游心于恬淡不屈的地方。每天用圣贤美好的言论和行为来滋润,那么大概会有进步吧?
人的毛病,不知道罢了,知道了却不敢勇猛克制,让它的势头日益严重,可以吗?志向不立,是古人的深切告诫。
男儿必须挺然立于世间
先儒说:“道理平铺在那里,这话是真的吗?急不得,慢不得。所谓平铺,不就是这样吗?”近来时时看到如此,因此这颗心与往年相比,也渐渐趋向安定。只是眼痛废书一年多,令人叹息。处理大事的人,必须深沉详审。
看《言行录》《〇山论东坡》说:“君子的修养,要让暴慢邪僻之气不存于身体,大有省察,然而志向不能驾驭意气,功夫间断,太严重了!圣贤之道难以做到啊。”
连几天看遗书很好,因此想到二程先生的话,真正得到了圣人的传承。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道理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温和如同夫子之言。读起来自然让人心平气和,万虑俱清。
涵养此心,不被事物所胜,非常迫切。日常用功。
看朱子六十岁后长进不多的话,恍然自失。唉!日月流逝,不可追回。近来身心稍静,又似进一步。
闲游门外归来,程子说:“和乐,只是心中无事。”这话真对啊。
【佳】按康斋先生只是将圣贤言语用来体验日常功夫,真觉得有味道。不像后人谈论玄妙,完全没有实处。
世间可喜可怒之事,自己陪奉一分,可谓劳苦了!这话真对啊。
先哲说:“大辂与柴车较逐,鸾鸟与鸱枭争食,连城与瓦砾相碰,君子与小人斗力。不仅不能胜,而且不可胜。”学《易》稍有进步,但恨精力减退而岁月无多,只得随分用功,以度过余生罢了。
连几天思考平生架空过了时日
晚年知道书史真正有益,却恨岁月来无多。
与学者谈话很久,大致勉励他们栽培自己的根本,一丝利心不可萌生。
三纲五常,是天下元气,一家如此,一身也如此。
动静语默无非自己功夫
静坐独处,不难;居于广居,应对天下,为难。
事往往急便坏了
胡文定公说:“世事应当如行云流水,随遇而安即可。不要用妄想戕害真心,客气伤害元气。”
请防风,急天寒,夜里谁是当门定脚人?
看史数日愈觉收敛为至要
人生须自重
闲卧新斋,西日明窗,意思好。道理平铺在那里,着些意不得。他以悭吝狡伪之心待我,我以正大光明之体待之。诗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七十二岁方知此味,信乎希贤之不易也。
夜静,卧阁上,深悟静虚动直的义理,但动时功夫尤不易云。
程子说:“五伦多少不尽分处,至哉言也。”
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
午后看《陆宣公集》及遗书,容易亲近圣贤之言,则心便一。但得此身粗安,顷刻不可离也。
夜卧阁,思朱子说:“闲散不是真乐。”因此说程子说:“人在天地间并无窒碍处,多少大快活,乃真也。”勉旃,勉旃!无时无处不是功夫。
年老厌烦,非理也。朱子说:“一日未死,一日要,是当着力。”于是厌倦,皆是无诚。
虽万变之纷纭,而应之各有定理
娄谅
字克贞上饶人
自少有志扵学,尝求师四方,夷然不屑,曰:“率举子学,非身心学也。”闻康斋在临川,乃往从之。康斋一见喜之。一日,康斋治地,召先生往视,云:“学者须亲细务。”先生素豪迈,由此折节,虽扫除之事,必躬自为之,遂为康斋入室。凡康斋不以语门人者,扵先生无▯不尽。罗一峰未第时,往访康斋,康斋不出。先生谓康斋曰:“此一有志知名之士也,如何不见?”康斋曰:“我那得工夫见此小后生耶?”一峰不恱,移书四方,谓是名教中作怪。张东白从而和之。康斋若不闻先生语,两人曰:“君子小人不容并立,使康斋为小人,二兄为君子无疑。倘后世以君子处康斋,不知二兄安顿何地。”两人之议遂息。景泰癸酉举扵乡,退而读书十余年,始上春官。天顺甲申登乙榜,分教成都,寻告归,以著书造就后学为事。▯着目録四十卷,三礼订讹四十卷,春秋本意十二篇。先生以收放心为居敬之门,以何思何虑、勿忘勿助为居敬要防。康斋之门最著者,陈石斋、胡敬斋与先生三人而已。敬斋之▯訾者,亦惟石斋与先生为最。谓两人皆是儒者,陷入异教。去谓克贞陆子不穷理,他郤肯穷理。石斋不读书,他却勤读书。但其穷理读书,只是将圣贤言语来防己见耳,未尝虚心求圣贤指意,舍己以从之也。又言克贞见搬木之人得法,便説他是道,此与运水搬柴相似,指知觉运动为性,故如此説。道固无▯不在,必其合乎义理而无私,乃可谓道。岂搬木者▯防?盖搬木之人固不可谓之非道,但行不着,习不察耳。先生之言未尝非也。先生静久而明。癸未至杭州而返,人问云何?先生曰:“此行非惟不第,且有危祸。”春闱果灾,举子多焚死者,灵山崩,曰其应在我矣。急召子弟永诀,卒年七十,门人私谥文肃先生。
译娄谅,字克贞,是上饶人。他从小立志于学问,曾经四处寻师,却淡然不屑,说:“那些科举应试的学问,不是修身养性的学问。”听说康斋在临川,于是前往拜师。康斋一见他就很喜欢。一天,康斋整治土地,召先生前去观看,说:“做学问的人必须亲自处理细微的事务。”先生向来豪迈,从此改变节操,即使是扫除之类的小事,也一定亲自去做,于是成为康斋的入室弟子。凡是康斋不对门人说的话,对先生没有不全部告知的。罗一峰在未考中进士时,去拜访康斋,康斋不见他。先生对康斋说:“这是一位有志向、想成名的人,怎么不见他?”康斋说:“我哪有空见这个小后生呢?”一峰不高兴,写信给四方,说康斋是名教中的怪人。张东白跟着附和。康斋好像没听见先生的话,两人说:“君子和小人不能并存,如果康斋是小人,那么二位兄长无疑是君子。倘若后世把康斋当作君子,不知二位兄长该安身何处。”两人的议论于是平息。景泰癸酉年,先生在乡试中举,退下来读书十多年,才去京城参加会试。天顺甲申年考中乙榜,被分派到成都任教,不久告老还乡,以著书培养后学为事。著有《目録》四十卷,《三礼订讹》四十卷,《春秋本意》十二篇。先生以“收放心”作为居敬的入门,以“何思何虑”、“勿忘勿助”作为居敬的关键和防范。康斋门下最著名的,只有陈石斋、胡敬斋和先生三人而已。对敬斋的诋毁,也以石斋和先生最为厉害。他们说两人都是儒者,却陷入了异端。又说克贞不像陆九渊那样穷究事理,但他肯穷究事理;石斋不读书,他却勤于读书。但他们穷究事理、读书,只是用圣贤的话来防范自己的见解罢了,不曾虚心探求圣贤的本意,舍弃自己的成见而顺从圣贤。又说克贞看见搬木头的人方法得当,就说那是道,这与运水搬柴相似,把知觉运动当作本性,所以这样说。道固然无处不在,但必须符合义理且无私,才能称为道。难道搬木头的人就是道吗?大概搬木头的人固然不能说不是道,只是行为不显著,习惯不察觉罢了。先生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先生静修日久而明理。癸未年到杭州后返回,有人问怎么回事,先生说:“这次出行不仅不会考中,而且有危险的灾祸。”春闱果然发生火灾,许多举子被烧死,灵山崩塌,先生说:“这灾祸应验在我身上了。”急忙召集子弟永别,享年七十岁,门人私谥为文肃先生。
荘定山寄一斋诗云:「江门风月诗连塘,水花趣。安得二先生倾倒鹅湖寺?」又云:「朱学本不烦,陆学亦非简。先生一笑中,皓月千峰晚。」
胡九韶
金溪人
自少从康斋学,家甚贫,课儿力耕,仅给衣食。凡康斋学有进益,无不相告。故康斋赠之诗云:「顽钝淬磨还有益,新功频欲故人闻。」成化初卒。
谢复
字一阳祁门人
谒康斋扵小陂,师事之。凡有得扵讲授者,必身体力行以求自得。阅三嵗而后返,从事于践履。叶畏斋问知曰:“行。”陈寒谷问行曰:“知。”未逹曰:“知至。至之知,终终之,非行乎?”未之能行,惟恐有闻,非知乎?知行合一学之要也。邑令问政曰:“辨义利,则知。”▯以爱民厉已,学者称西山先生。尝聚徒南塘,每开迪以孝弟为先。穷年一室,讨论古今,遇感有作,多悠然自发其▯养。
▯治中与修邑志,太守幸庵彭公深敬礼之。造诣既久,逺近知名。▯着有《西山▯藁》,髙陵吕氏为序而行之。夏尚朴。
字敦夫永丰人
从学扵娄一斋,传主敬之学,谓才提起便是天理,才放下便是人欲。魏庄渠叹为至言。登正徳辛未进士,仕至南太仆少卿。逆瑾擅政,遂归。
郑伉敬斋先生
字孔眀浙江常山人
三嵗闻父母哭而知哀,五嵗诵故事,十三读书治举子业,文理蔚然。二十为博士弟子员,及省试一再不合,弃之曰:「显亲扬名,恐不在此也。」乃走丰城,拜扵丁潜轩之门,求践履实学。复见吴康斋先生扵崇仁,康斋曰:「此间工夫非朝夕可得,恐误子逺来。」对曰:「此心放逸已久,求先生收之耳,敢欲速乎?」因受小学,日自騐扵身心,徐得闻四子六籍之要。久之,扵道若有见焉。乃归筑室扵龙池之上,日取诸儒论议,一切折衷扵朱子。凡古载籍,靡不读,但不读佛老之书。尝谓其毁肢体,灭人伦,即不容诛,义何待读其书而后辨其谬哉?
一时名儒若兰谿章枫山、开化吾文山、南昌张东白,皆相与可否,▯着有《易义发明》《卦賛》《读史管见》《观物余论》《蛙鸣集》,凡十余万言,惜燬烬,存者仅十之一【本传】
执丧极哀,祠墓殡葬,一本之家,礼设义学,立社仓,事事皆着实地上做,学者称敬斋先生【两浙理学名贤録】
胡居仁敬斋先生文敬公
字叔心,江西余干人,布衣,从祀孔庙。
先生自幼頴异,有大志。七嵗学扵家塾,言动如老成人【吾学编】
既而从康斋吴先生得心学之正,退而益加充广,慨然以古人自期,以斯道自任,以记诵词章为不足事,专用心扵内。其学以主忠信为本,以求放心为要,以圣学成始成终在扵敬,因以敬名斋。动静语黙,出入起居,常以敬为▯。处家庭如在庙堂,临妻孥如对賔客,端荘凝重,履绳蹈矩,造次颠沛未尝少违。隠微幽独之际,则愈严愈宻。故其诗曰:「谨独功深后,防微意最先,争交真在此,要不愧皇天。」先生严毅清苦,左绳右矩,每日必立课程,详书得失以自考。终日竟夕,孳孳不倦,探典坟之蕴奥,究事理之精微,存诸心而履诸身,明其体而逹其用。见义勇为,不择利害为趋舍,排异端,振流俗,继圣贤之绪,任纲常之责。髙风伟节,仪表江南【门人徐▯撰行状】
先生家居,日以悦亲为事。父病剧,尝粪味苦,疾果愈。兄弟外归,迓扵门外,有疾,躬调药,家人化之。笃宗族,训子侄不倦。执亲之丧,水浆不入口,哭踊每絶而方苏,哀毁骨立,非杖不防起。三载不入寝室。祠堂月朔之荐,四时之祭,及缌功之小,悉遵古礼。箪食瓢饮,处之泰然。或为之筹,则应之曰:“以仁义润身,以牙籖润屋,足矣。”四方抠衣及门者众,扵是筑书室曰“礼吾”,曰“南谷”,聚徒讲学。语学则曰“为已”,语治则曰“王道”。又曰:“第一怕见得不真,第二怕工夫间断。”多有质美者,好髙入扵禅,骋词失扵矜,不知操存省察为何事,安防造道徳之域,隠然有自任。意久之,欲广闻见,适闽歴浙,入金陵,从
译庄定山寄给一斋的诗说:“江门的风月与诗歌相连,水花中充满情趣。怎能得到两位先生,在鹅湖寺尽情畅谈?”又说:“朱学的根本并不繁琐,陆学的宗旨也不简单。先生会心一笑之中,宛如千峰晚照下的皓月。”
胡九韶
金溪人。
自幼跟随康斋先生学习,家境非常贫寒,督促儿子努力耕作,仅仅够维持衣食。凡是康斋先生在学问上有进步,没有不告诉他的。所以康斋赠诗给他:“顽钝的资质经过磨砺还有益处,新的功夫频频想要让老朋友知晓。”成化初年去世。
谢复
字一阳,祁门人。
在小陂拜见康斋先生,以师礼侍奉他。凡是讲授中有所领悟的,必定亲身实践以求自得。过了三年才返回,致力于践行。叶畏斋问什么是知,回答说:“行。”陈寒谷问什么是行,回答说:“知。”没有达到,说:“知到了极点。达到极点的知,始终如一,不就是行吗?”没能做到,唯恐有所听闻,不就是知吗?知行合一是学问的关键。县令问如何为政,回答说:“辨别义利,就是知。”以爱护百姓、磨砺自己著称,学者称他为西山先生。曾在南塘聚集门徒,每次启发教导都以孝悌为先。整年在一间屋子里,讨论古今,遇到感触有所创作,大多悠然自得地抒发情怀。
治理县政与修撰县志,太守彭幸庵公对他深表敬重。造诣既久,远近闻名。著有《西山稿》,高陵吕氏作序并刊行。夏尚朴。
字敦夫,永丰人。
跟随娄一斋学习,传承主敬的学问,认为才提起便是天理,才放下便是人欲。魏校感叹这是至理名言。正德辛未年考中进士,官至南太仆少卿。刘瑾专权,于是辞官回家。
郑伉,敬斋先生。
字孔明,浙江常山人。
三岁听到父母哭泣就知道悲哀,五岁诵读故事,十三岁读书从事科举学业,文章条理蔚然可观。二十岁成为博士弟子员,参加省试一两次都不中,放弃说:“显扬双亲、成就名声,恐怕不在此。”于是前往丰城,拜在丁潜轩门下,求取切实的学问。又在崇仁拜见吴康斋先生,康斋说:“这里的功夫不是朝夕可得的,恐怕耽误你远道而来。”回答说:“这颗心放逸已久,只求先生收摄它罢了,岂敢求快?”于是接受《小学》的学习,每天在身心上自我验证,逐渐得闻四书六经的要旨。久了,对于道似乎有所领悟。于是回家在龙池上建造房屋,每天取各家儒者的议论,一切折衷于朱子。凡是古代典籍,没有不读的,只是不读佛老的书。曾认为他们毁坏肢体,灭绝人伦,即使不容诛杀,道义何必等到读了他们的书才辨别其谬误呢?
当时的名儒如兰溪章枫山、开化吾文山、南昌张东白等,都与他互相探讨。著有《易义发明》《卦赞》《读史管见》《观物余论》等,共十余万字,可惜毁于火灾,保存下来的仅有十分之一。
居丧极其哀痛,祭祀坟墓、殡葬,一切遵循家礼,设立义学,建立社仓,事事都脚踏实地去做,学者称他为敬斋先生。
胡居仁,敬斋先生,文敬公。
字叔心,江西余干人,平民,配享孔庙。
先生自幼聪颖特异,有大志向。七岁在家塾学习,言行举止像成年人。
后来跟随康斋吴先生得于心学的正统,退下来更加充实扩大,慷慨地以古人为期许,以传承道统为己任,认为记诵辞章不值得从事,专门用心于内在修养。他的学问以主忠信为根本,以求放心为关键,以圣学成始成终在于敬,因此用“敬”命名书斋。动静语默,出入起居,常以敬为准则。处在家庭如同在庙堂,面对妻儿如同对待宾客,端庄凝重,遵循规矩,仓促困顿之时未曾稍有违背。在隐微幽独的时候,则更加严密谨慎。所以他的诗说:“谨独功夫深之后,防微意识最在先,争交真在此,要不愧对皇天。”先生严毅清苦,左绳右矩,每天必定立下课程,详细记录得失以自我考察。终日整夜,勤勉不倦,探究典籍的深奥,研究事理的精微,存于心而践于身,明其体而达其用。见义勇为,不选择利害作为取舍,排斥异端,振作流俗,继承圣贤的遗绪,承担纲常的责任。高风伟节,是江南的表率。
先生居家,每天以取悦双亲为事。父亲病重,尝粪味苦,疾病果然痊愈。兄弟从外归来,在门外迎接,有病,亲自调药,家人被感化。厚待宗族,训导子侄不倦。为亲人守丧,水浆不入口,哭踊常常昏厥才苏醒,哀痛毁损骨立,没有拐杖不能起身。三年不进入寝室。祠堂每月初一的进献,四季的祭祀,以及缌麻、小功等小丧,都遵循古礼。箪食瓢饮,处之安然。有人为他筹划,则回答说:“以仁义滋润身心,以牙签滋润房屋,足够了。”四方执弟子礼上门求教的人很多,于是建造书室叫“礼吾”,叫“南谷”,聚集门徒讲学。论学问就说“为己”,论政治就说“王道”。又说:“第一怕见得不真切,第二怕功夫间断。”多有资质美好的人,好高骛远陷入禅学,逞辩失于矜持,不知道操存省察是什么事,怎能进入道德的境界,隐然有自任之意。久了,想要广见闻,适逢福建、浙江,进入金陵,跟随
彭蠡而返,▯至访求学问之士,与上饶娄一斋、永丰罗一峰、南昌张东白相与丽泽,会扵弋阳之▯峰、余干之应天寺。提学李龄、钟城相继请主白鹿书院,诸生又请讲学贵溪桐源书院。淮王闻之,请讲易于其府。王欲梓其诗文,先生辞曰:“尚需稍进。”▯着有《居业録》《敬斋集成》。化甲辰三月十二日卒,年五十一。
译从彭蠡返回,〇于是访求学问之士,与上饶娄一斋、永丰羅一峰、南昌张东白相互切磋交流,在弋阳的〇峰、余干的应天寺相会。提学李龄、钟城相继邀请他主持白鹿书院,学生们又邀请他在贵溪桐源书院讲学。淮王听说后,邀请他在王府讲解《易经》。淮王想要刊印他的诗文,先生推辞说:“还需要再稍作精进。”〇著有《居业录》《敬斋集成》。嘉靖甲辰三月十二日去世,享年五十一岁。
万厯乙酉从祀孔庙
先生持已虽严,待物甚恕。其言学也,则曰:惟为已则▯,从不差,然后可以及人。言治则曰:惟王道防,使万物各得其▯。又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此王道之本也。其初家食稍有余,邻里有假无不应,比后不▯偿,亦不之较,不戚戚扵贫贱。故其诗曰:终日观书,圣贤在目;终日言谈,不及利禄。若使稊稗不生,何愁五谷不熟【行状】先生隠居吾邑之梅溪,少从松江郡守于君世衡受《春秋》,为举子业,知无▯得,而稍厌之。及闻聘君吴康斋先生讲义理之学于崇仁里第,慨然徒歩往从之逰。于是尽弃旧学,一以求道为心。归筑室于梅溪山中,事亲讲学之外,一意谢絶人事,而人亦无▯知者。会亲死,哀毁逾节,丧葬之仪,悉依仿古典不茍。卜兆为乡里刁儿▯阨,不得已而讼之,则墨其衰以入公门。时丧礼久废,独先生毅然行之。识者知其为特立独行之士,而不识者咸非笑之。然搢绅间知有先生,实自兹始。而先生年盖三十余矣。先生之学,以穷理尽性至命为期,谓非身心内外一主扵敬,则亦无▯依据以为之地。故特以敬名斋。夷考其可知者,虽在屋漏之中,夫妇相对如賔,即栉椸箧笥之微,亦区别精严,至老不相淆乱。应接賔客,深衣巾履,终日俨然,而性度寛和,谈论亹亹,人亦往往乐从之游。先生以尧舜之道不外乎孝弟,孔子之道不外乎忠恕,而士之游情髙逺者非也。故其为道必始扵卑近,以渐造乎髙逺,循循有序,而方兴未艾之势实不容已焉。虽其不幸老死林泉,无以考其本末兼备之眀验,然于斯理体认亲切,一反求诸身心以得之。吾邑自曹无妄先生后,仅见斯人而已,真可谓儒者之髙蹈,今世之逸民。而先生无求于世,世亦不知有求于先生,惜哉!鹑衣箪食,每有超然自得之趣,一切权利纷华,举不足以动其心。至于佛老,之説尤▯不取,皆搜剔根蠧而深辟之。先生五经皆通,尤邃扵春秋。自孟子没后,独推尊二程朱子,以为得其正传,他不得与也。先生之道,真可垂诸竹帛,以増一代道徳之光【张吉序·居业録要语】
本朝正统、景防间,以理学为倡者,河东薛敬轩。其《读书録》,亷年二十六七始得见之。国初以来诸公▯著述,求其粹然一出扵正,未有先之者也。近年乃得余干胡敬斋所为《居业録》,其言精确简当,亦粹然出扵正者,《读书録》之外,▯见惟此耳。亷闻敬斋严毅清苦,力行可畏,其议论实由涵养体騐▯得,非考索探讨致然。读其书者,其尚有以识此哉【杨文恪防撰《居业録》▯▯序】
门人余祐曰:「先生弱冠时,奋志圣学,往游康斋先生门。退而藏修于家,读书穷理,存诸心者不以一时或息,反诸身者不以一事或遗。久之,则知益精,守益固,养益裕,而▯得益深矣。」《居业録》者,先生道明徳立,无可告语。事有感扵外而无可施行,故笔之扵册,取「易修辞立诚」之义。其间论圣贤徳业,经传防趣,学问工夫,政教基本,性命渊微,不一而足。至异端佛老之学,尤深辩详辟,惟恐其陷溺人心,变乱士习。盖亦有为而发,故其辞繁而不杀焉【居业録序】
周瑛祭文畧曰:「君学之▯至兮,虽浅深予未有知;观君学之▯向兮,得正路抑又何疑?倘嵗月之延兮,必日跻乎逺大;痛夀命之勿永兮,若深造而未艾。谓力行之有功兮,恶虚谈之无益;竞内外以交修兮,每得尺而守尺。肆辩博以夸诞兮,匪予拙之不防;无实地以为据兮,竟何学之有成?頋天理之精粹兮,寓人事之粗浅;惟粗浅之既尽兮,而精粹之乃见。」
【佳】曰:「先生笃守朱子之学,教人専从《小学》《近思録》入,纯修实诣,不杂不偏,河东夫子而后一人而已。」
黄太冲曰:「先生言治法,寓兵未复,且先行屯田;賔兴不行,且先荐举。井田之法,当以田为母,区画有定数,以人为子,増减以受之。设官之法,正官命扵朝廷,僚属大者荐闻,小者自辟,皆非迂儒▯言。后有王者▯,当取法者也。」
罗整
译万历乙酉年,先生被从祀于孔庙。
先生约束自己虽然严格,对待事物却非常宽恕。他谈论学问时说:只有为了完善自己才做,从不偏离正道,然后才能推己及人。谈论治国时说:只有王道才能防止弊端,使万物各自得到其本分。又说:一旦克制私欲、回归礼制,天下就会归于仁德,这是王道的根本。起初他在家生活稍有余裕,邻里借取财物没有不答应的,后来有人借了不还,他也不计较,不因贫贱而忧愁。所以他的诗说:整天读书,圣贤就在眼前;整天谈论,不涉及利禄。如果稗草不生长,何必担心五谷不成熟【行状】先生隐居在我们县的梅溪,年轻时跟随松江郡守于世衡学习《春秋》,从事科举学业,知道没有所得,因而渐渐厌恶它。等到听说聘君吴康斋先生在崇仁里的宅第讲授义理之学,便慨然步行前往跟随他游学。于是完全抛弃旧有的学问,一心以求道为志。回来在梅溪山中建造房屋,除了侍奉双亲、讲学之外,一心谢绝人事,而人们也没有了解他的。恰逢双亲去世,他哀痛过度超过了常规,丧葬礼仪,全都依照古制,毫不苟且。选择墓地时被乡里的刁顽之人阻挠,不得已而诉讼,便穿着丧服进入官府。当时丧礼久已废弛,只有先生毅然实行。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是特立独行的人,而没有见识的人全都嘲笑他。然而士大夫阶层知道有先生,实际上是从这时开始的。而先生当时年纪大概三十多岁了。先生的学问,以穷究事理、尽知本性、通达天命为终极目标,认为如果不是身心内外都以“敬”为主宰,也就没有依据作为基础。所以特别以“敬”来命名书斋。考察其可知的事迹,即使在隐蔽之处,夫妻相对也如同宾客,即使是梳子、衣架、箱子等细微之物,也区分精严,到老也不相混淆。接待宾客,穿着深衣、戴着巾帽、穿着鞋履,整天庄重严肃,而性情宽和,谈论不倦,人们也往往乐于跟随他游学。先生认为尧舜之道不外乎孝悌,孔子之道不外乎忠恕,而士人追求高远的情趣是不对的。所以他行道必定从低微近处开始,逐渐达到高远,循序渐进,而方兴未艾的势头实在不可遏制。虽然他不幸老死在山林泉石之间,无法考察他本末兼备的明显验证,但对此理体会亲切,一反求诸身心而获得。我们县自从曹无妄先生之后,仅见此人而已,真可以说是儒者的高尚操守,当今的隐逸之士。而先生不求于世,世人也无从求于先生,可惜啊!穿着鹑衣、吃着粗食,常有超然自得的乐趣,一切权力和繁华,都不能动摇他的心。至于佛老之说尤其不采纳,都搜剔其根本弊端而深刻驳斥。先生五经都通晓,尤其精通《春秋》。自孟子去世后,只推崇二程和朱子,认为他们得到了正统传承,其他人不能参与。先生的道,真可以记载在史册上,以增加一代道德的光辉【张吉序·居业录要语】
本朝正统、景泰年间,以理学倡导者,是河东薛敬轩。他的《读书录》,廉在二十六七岁时才见到。建国以来各位公卿的著述,寻求纯粹出于正道的,没有先于他的。近年才得到余干胡敬斋所著的《居业录》,其言论精确简当,也是纯粹出于正道的,《读书录》之外,只见此而已。廉听说敬轩严毅清苦,力行令人敬畏,他的议论实在由涵养体悟而得,并非考索探讨所致。读他书的人,应当还有能认识这一点的吧【杨文恪公撰《居业录》序】
门人余祐说:“先生弱冠时,立志于圣人之学,前往康斋先生门下游学。退而在家藏修,读书穷理,存于心中的不以一时而停止,反求于身的不以一事而遗漏。久而久之,则知识更加精纯,操守更加坚固,涵养更加充裕,而所得更加深厚了。”《居业录》者,先生道明德立,无可告语。事有感触于外而无可施行,所以笔录在册,取‘易修辞立诚’之义。其中论圣贤德业,经传旨趣,学问工夫,政教基本,性命渊微,不胜枚举。至于异端佛老之学,尤其深辩详辟,惟恐其陷溺人心,败坏士风。盖亦有所为而发,所以其辞繁而不简【居业录序】
周瑛祭文略曰:“君学之至兮,虽浅深予未有知;观君学之所向兮,得正路抑又何疑?倘岁月之延兮,必日跻乎远大;痛寿命之勿永兮,若深造而未艾。谓力行之有功于,恶虚谈之无益;竞内外以交修之,每得尺而守尺。肆辩博以夸大之,匪予拙之不能;无实地以为据之,竟何学之有成?顾天理之精粹之,寓人事之粗浅;惟粗浅之既尽其,而精粹之乃见。”
【佳】曰:“先生笃守朱子之学,教人专从《小学》《近思录》入手,纯修实诣,不杂不偏,河东夫子之后一人而已。”
黄太冲曰:“先生言治法,寓兵未复,且先行屯兵;宾兴不行,且先荐举。井田之法,应当以田为母,区划有定数,以人为子,增减以受之。设官之法,正官任命于朝廷,僚属大的荐举听闻,小的自行辟除,皆非迂腐儒生之言。后有王者,应当取法的。”
罗整
庵曰:「胡敬斋、大▯、尹和靖,皆是一『敬』字做成。」《居业録》中言敬最详,盖▯谓身有之,故言之亲切而有味也。然亦尽穷理,但似乎欠透。
译庵说:“胡敬斋、大〇、尹和靖,都是靠一个‘敬’字成就的。”《居业录》中论述“敬”最为详尽,大概是因为〇自身具备这种修养,所以讲得亲切而有意味。然而他也完全致力于穷究事理,只是似乎不够透彻。
又曰:「敬斋力攻禅学,盖有志于闲圣道者也。但于禅学本末,似乎未尝深究,动以想像二字断之,安▯得其心服耶【困知记】
【佳】按,攻禅学者,但当眀指其絶人伦,壊天理,与吾儒圣贤之中道背驰。若深究其学,则彼之辞善遁,而在我▯知未精,▯守未固,鲜有不引而去。故程子曰:「学者当如滛声美色,以逺之。」韩昌黎氏曰:「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眀先王之道以道之。」斯言至矣。
先生复汪谦书曰:「学▯以眀道,是以古昔圣贤恂栗戒惧,存养扵未发之前,使是道之体昭然于方寸之内;精一谨独,省察扵已发之际,使是道之用流行扵日用事。」
物之间,极其至,与天地同其大,造物同其功,岂词章功利之可拟哉?昔孔子之▯传,顔曽思孟之▯学,皆以此也。及孟子没,而失其传者千有余年。周子发其端扵前,程子遂扩而大之,朱子又集而全之,故吾道遂大眀扵宋焉。西山真氏,亦庶防乎此也。元之鲁齐许氏,虽其道徳之全未及扵宋,观其▯行端慤务实,亦非世儒训诂之可比也。外此诸儒,皆以考索为足以眀道,注解为足以明道,求其操存践履之实,盖寡焉。若双峯饶氏,公迁朱氏,已不免此弊,其流至扵陈氏吴季子等,则其害为尤甚。某思与学者讲明而践行之,刋落华浮,一趋夲实,庶有以革其▯,但力学疎浅,终不防遂也【敬斋集】
【佳】按:自宋末训诂繁,而性命之防微至,先生时其▯已极,此阳眀先生▯以有廓清之功也。
又曰:今之可忧者,道术分裂,教出多门,人才聪眀便好髙喜妙,脚根不曽▯地,便要自髙大道理,须自下学中朴实头做工夫,积累之久,自然贯通【寄张东白书下同】
又曰:此道理与生俱生,有一毫未尽,便是欠缺了自家底,故提警扶持,全有赖扵吾兄。窃观圣贤之教虽多,不出扵存心处事,存心以敬,处事以义。敬义立而徳不孤,防来后人处事多是智计才识,未尝有义以方外之实学,此处见得分眀,则王道伯术判然为二途而不混矣。《居业録要语》
静中有物,只是常有个操持主宰,无空寂昏塞之患。离内外,别心迹,此二本也。盖心具众理,众理悉具扵心,心与理一也。故天下事物之理虽在外,统之在吾一心;应事接物之迹虽在外,实吾心之▯发见。故圣人以一心之理应天下之事,内外一致,心迹无二。异端虚无寂灭,此理先絶扵内,以何者而应天下之事哉?由其専事乎内而遗其外,不考诸迹而専求诸心,厌弃事物之理,専欲夲心之虚灵,是分内外心迹为二夲矣。
天下无道,外之物故,政刑文章,皆须出于道。
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此礼乐之本意也。圣人制作,只是因其自然之理,曷尝有一毫私意安排?礼乐既成,则▯以节民之欲,感人之心,成人之徳,乃自然之功用。故程子曰:「若逹,便是尧舜气象。」
学不为已根本已失;读书穷理,皆非自己之物。
孔子只教人去忠信笃敬上做,放心自防,收徳性自▯防养。孟子説出「求放心」,以示人人反无捉摸下工夫处,故程子只説「王敬」。
【佳】按孟子説「操则存,舍则亡」,即程子主敬意也。又曰「寡欲」,即周子主静意也。求放心,工夫孰切扵此?
忠信笃敬,是孔门第一等工夫。非礼勿视,聴言动也,靠就这里做去。熟处便是仁。
事事存其当然之理而已,无与焉,便是王者事;着些计较,便是私吝心,即流于伯矣。
成已者,必防成物;自治者,必▯治人。
程子有笃恭而天下平气象
气之发用处,即是神。陈公甫説:“无动非神。”他只窥测至此,不识里靣本体,故认气为理。
眀道天资髙,本领纯粹,其学自大本上流出,扵细微处又精尽。
孔门学者,以求仁为要,真是好是教他在最切要处求,非但自己一身好,与天地万物血脉便相贯通。
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大行不加,穷居不损。须要识此人,不防处事,只是不曽穷理。理眀,天下无难处之事矣。化民
译又说:“敬斋极力抨击禅学,大概是有志于捍卫圣道的人。但他对于禅学的根本和枝节,似乎未曾深入探究,动不动就用‘想像’二字来判定,怎么能让人心服呢?”【困知记】
【佳】按:抨击禅学的人,只应当明确指出它断绝人伦、败坏天理,与我们儒家圣贤的中道背道而驰。如果深入探究它的学说,那么他们善于用言辞逃避诘难,而我们的认知不够精微,操守不够坚定,很少有不被他们引诱而离开的。所以程子说:“学者应当对待淫声美色那样,远远避开它。”韩愈说:“让僧人还俗,烧毁他们的书籍,拆毁他们的寺庙,阐明先王的道理来引导他们。”这些话极为精当。
先生回复汪谦的信中说:“学问是为了阐明大道,因此古时候的圣贤谨慎戒惧,在情感未发动之前进行存养,使大道的本体在心中清晰明朗;在情感已发动之时精一谨独、反省察验,使大道的功用流行于日常事务之间,达到极致,与天地同样广大,与造物主同样有功,哪里是词章功利所能比拟的呢?从前孔子所传授的,颜回、曾参、子思、孟子所学习的,都是这样。等到孟子去世后,大道失传了一千多年。周敦颐在前头发端,程颐、程颢于是扩充光大,朱熹又汇集完善,所以我们的道在宋代于是大行于世。真德秀也差不多接近于此。元代鲁齐的许衡,虽然道德的完备程度不及宋代,但看他品行端正诚实、务求实际,也不是世俗儒生只知训诂所能比拟的。除此之外的那些儒者,都认为考据搜求足以阐明大道,注解足以阐明大道,寻求他们操持存养、实践履行的实效,大概很少。像饶鲁、朱公迁,已经不免有这种弊病,他们的流弊到了陈亮、吴季子等人,则危害更加严重。我想与学者讲明大道并加以实践,剔除浮华,专趋根本,或许能有所革新,但我力学疏浅,终究不能如愿。”【敬斋集】
【佳】按:自从宋末训诂繁琐,性命之道的精微之处就几乎泯灭了,先生当时那种风气已经到了极点,这也就是王阳明先生之所以有廓清之功的原因。
又说:“现在令人担忧的是,道术分裂,教化出自多门,人才聪明却喜好高深玄妙,脚跟未曾着地,就要自高自大谈论道理,必须从下学中的朴实处下功夫,积累久了,自然贯通。”【寄张东白书下同】
又说:“这道理与生命俱生,有一毫未尽,便是欠缺了自己本有的东西,所以提警扶持,全靠仰仗吾兄。我私下观察圣贤的教化虽然很多,不出存心处事两个方面,存心以敬,处事以义。敬和义确立了,德行就不孤立。近来后人处事多是智谋才识,未曾有以义来规范外在行为的实学,此处看得分明,那么王道与霸道就截然分为两条道路而不混淆了。”《居业録要语》
静中有物,只是常有个操持主宰,没有空寂昏塞的祸患。区分内外,区别心与迹,这是二本。因为心具备众理,众理全部具备于心,心与理是一体的。所以天下事物的道理虽然在外,统摄于我的一心;应对事务、接触外物的迹象虽然在外,实际上是我心的显现。所以圣人用一心的道理应对天下的事务,内外一致,心与迹没有两样。异端主张虚无寂灭,这道理先在内心断绝,拿什么来应对天下的事务呢?因为他们专门致力于内心而遗弃外在,不考察外在的迹象而专门追求内心,厌弃事物的道理,专门想要本心的虚灵,这是把内外、心迹分为二本了。
天下无道,外在的事物,政令刑罚文章,都必须出于道。
天高地低,万物分散殊异,于是礼制实行了。流动不息,合同而化,于是音乐兴起了。这是礼乐的本意。圣人制作礼乐,只是顺应自然的道理,何曾有一毫私意安排?礼乐既成,就用来节制人民的欲望,感动人的内心,成就人的德行,这是自然的功用。所以程子说:“如果通达,就是尧舜的气象。”
学习不是为了自己,根本已经丧失;读书穷究事理,都不是自己的东西。
孔子只教人在忠信笃敬上下功夫,放心自然收敛,德性自然涵养。孟子说出“求放心”,以显示人人反求内心没有捉摸的地方下功夫,所以程子只说“主敬”。
【佳】按:孟子说“操则存,舍则亡”,就是程子主敬的意思。又说“寡欲”,就是周敦颐主静的意思。求放心,功夫哪有比这更切要的呢?
忠信笃敬,是孔门第一等的功夫。非礼勿视、听、言、动,就靠这里去做。熟处就是仁。
事事存其当然之理而已,不参与其中,就是王者之事;着些计较,就是私吝之心,就流于霸道了。
成就自己的人,必然成就万物;治理自己的人,必然治理他人。
程子有笃恭而天下平的气象。
气的发用处,就是神。陈公甫说:“没有动作不是神。”他只窥测到这里,不认识里面的本体,所以把气认作理。
程颢天资高,本领纯粹,他的学问从大本上流出,在细微处又精尽。
孔门的学者,以求仁为要,真是好,是教他在最切要处求,不但自己一身好,与天地万物血脉便相贯通。
不因为尧存在而存在,不因为桀灭亡而灭亡。大行其道不增加,穷居陋巷不减少。须要识得这个人,不能处事,只是未曾穷究事理。理明白了,天下没有难处之事了。化民
,全要身修。
有理,而后有气;有气,则有象;有数,故理、气、象、数皆可以知吉凶。四者本一也。
译完全在于修养自身。
有道理,然后才有气;有了气,便产生现象;有了数理,所以理、气、象、数都可以用来推知吉凶。这四者本质上是同一的。
异端之道,全是安排造作。儒者,只是顺其自然之理。君子役物,小人役扵物。
言者心之声,事者心之迹。心正时,言必不差,事亦顺理。程子曰:“未应不是先,已应不是后。”盖未应之时,此理全具扵寂然不动之中。当此之时,敬以操存之,而未发之中,天下之大本立焉。已应之时,此理发见扵感而遂通之际。当此之时,敬以省察之,则发而中节之和,而天下之逹道行焉。未应,体也,静也;已应,动也,用也。体即用之所存,用即体之▯发。非有两事也,固无先后之可言,亦是动静无端,隂阳无始之意。
读书须着实理会,做入书内里去,皮肤上绰过不济事。眀道行状云:「狡狯者献其诚,暴慢者致其恭,闻风者诚服,觌徳者心醉。」其为政也,道之而从,动之而和,不求物而物应,未施信而民信。此圣人境界,上事声色之扵以化民,末也。
退藏扵宻只是其心湛然无事,而众理具在也。
涵养之道,须深▯笃实,方能制其飞扬之心,消其麤厉之气。主一工夫,易施心易纯也。
订顽立心,便可语王道。物我之私既去,则天地之生意在我。推而行之,将无一物不得其▯。不然,则虽一匡天下,不过出扵智计之私,况祸败者乎?
王道之外,无坦途;仁义之外,无功利。
程子天资髙,其扵义理不用甚穷索,只优防涵咏以得之。虽曰反求诸六经,然亦不甚费力。自孔顔而下,▯造精粹,未有及之者。
一本而万殊,万殊而一本。学者须从万殊上,一一穷究。
然后会扵一本,若不扵万殊上体察,而欲直探一本,未有不入异端者。
未发时,仁义礼智之性浑然在中,感而遂通之时,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情随应而出,动静一理,体用一源,故未应不是先,已应不是后。
人以朱子调息箴为可以存心,此特调气耳。只恭敬安详,便是存心法,岂假调息以存心?以此存心,害道甚矣。异教谓用志不分,乃凝扵神;又谓絶利欲源,便到至道。他却肯如此做工夫,令学者反不及也。然防他工夫虽専而隘,虽捷而偏,▯以卒悖扵道。
有一分利欲,便蔽一分天理。利欲长一分,大本便亏一分。
天地圣人,只一个诚。私意间处,便不诚。诚实理也,不可以人伪杂之。君实虽无伪,然与圣人之诚不同者,扵实理未尽也。乃无私之私,无伪之伪也。子路之欺,亦然。感化之机,虽在无声无▯处,然政刑礼乐既具,教化乃行。
天依形,地附气,此二语説得天地规模最亲切。凡有气者,尽属天;有形者,尽属地。凡物皆然,气属阳,形属隂。天只是气,有甚形质?地则有形质矣。地虽有形质,非附乎气,必不能存。附天之气,亦必依地之形以行也。韩退之极聪眀,志大才髙,故程子言自孟子后能▯许大见识,寻求只此人。如原道等篇,亦窥见圣人之用。论性亦过扵荀杨,惜乎未得圣贤用功之要,故用力虽勤,多在言语文字之间。自任虽重扵义理本原,终未有得。其以博爱为仁,行而宜为义,虽防窥见仁义之用扵仁义之本体,有所未覩也。昔孔子言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则人之道乃仁义之所为,以见人之身全体是仁义,命之扵天,全之扵我,而博爱与行而宜不足以尽之也。子思曰仁者人也,义者宜也,以见仁即人身之理,义即其理之宜也。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以见人心全体是仁,义乃当行之理。程子曰心如谷种,仁则其生之性,则益亲切矣。朱子曰仁者本心之全徳,是仁而义在其中,即程子所谓専言之仁也。又曰仁者心之徳,爱之理;义者心之制,事之宜也,是兼体用而言也。朱子之言尤为详偹,惜退之未覩乎此也。
为物欲所胜者,皆是心不能做主也。处事不得其宜者,亦是心失其职也。此涵养省察之功,当尽也。
理与气不相离,心与理不二。心存则气清,气清则理益眀。理眀气清,则心益泰然矣。故心与气须养,理须穷,不可偏废。尝騐之,存心宻则麄暴昏浊之气自消,理直则刚大之气自生。心也,理也,气也,二而一也。正则俱正,邪
译异端学说,全是刻意安排造作。儒家学者,只是顺应自然之理。君子役使外物,小人被外物役使。
言语是内心的声音,行事是内心的痕迹。内心端正时,言语必定没有差错,行事也合乎道理。程子说:“未应事时不是先,已应事时不是后。”大概未应事的时候,此理完全具备于寂然不动之中。在这个时候,用恭敬来操持存养,那么未发之中的状态,天下的大本就确立了。已应事的时候,此理显现于感而遂通之际。在这个时候,用恭敬来省察,那么发而中节的和谐,天下的达道就实行了。未应事,是本体,是静;已应事,是作用,是动。本体就是作用所存在的根基,作用就是本体的显现。并非有两件事,固然没有先后可言,这也是动静无端、阴阳无始的意思。
读书必须切实领会,深入书的内容里去,只在表面掠过是不行的。明道先生的行状说:“狡诈的人献上诚意,暴慢的人表现出恭敬,听到风声的人诚心信服,见到德行的人心醉神迷。”他治理政事,引导百姓就顺从,触动百姓就和谐,不刻意追求外物而外物自然响应,未施加信用而百姓自然信任。这是圣人的境界,把声色作为教化百姓的手段,是末节。
退藏于密,只是内心清澈宁静没有杂事,而众理都具备在其中。
涵养的方法,必须深厚笃实,才能制约飞扬浮躁的心,消除粗厉暴戾的气。主一的功夫,容易使心专一纯正。
订顽篇确立本心,就可以谈论王道。物我之间的私欲既已去除,那么天地的生机就在我身上。推广实行,将没有一样事物不得其宜。不然,即使匡正天下,也不过出于智谋私心,何况是祸败呢?
王道之外,没有平坦的道路;仁义之外,没有功利。
程子天资高,对于义理不用过分穷究搜索,只是优游涵咏而获得。虽然说是反求于六经,但也不甚费力。自孔子、颜回以来,造诣精粹,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一本而万殊,万殊而一本。做学问的人必须从万殊上,一一穷究。
然后会归于一个根本,如果不从万殊上体察,而想直接探求根本,没有不陷入异端的。
未发时,仁义礼智的本性浑然存在于中,感而遂通的时候,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的情感随之应现而出,动静同一理,体用同一源,所以未应事不是先,已应事不是后。
人们认为朱子的调息箴可以用来存心,这不过是调气罢了。只要恭敬安详,就是存心的方法,岂能借助调息来存心?用这种方法存心,对道的危害很大。异教说用志不分,就能凝聚精神;又说断绝利欲的根源,就能到达至道。他们肯这样下功夫,反而让学者不如他们。然而他们的功夫虽然专一却狭隘,虽然快捷却偏颇,终究违背了道。
有一分利欲,就遮蔽一分天理。利欲增长一分,大本就亏损一分。
天地圣人,只有一个诚。私意介入的地方,就不诚。诚是实理,不可以人的虚伪掺杂其中。司马光虽然没有虚伪,但与圣人的诚不同的地方,在于对实理没有穷尽。这是没有私欲的私欲,没有虚伪的虚伪。子路的欺骗,也是如此。感化的契机,虽然在无声无息之处,但政刑礼乐既已具备,教化才得以施行。
天依附于形,地依附于气,这两句话说得天地规模最亲切。凡是有气的,都属于天;凡是有形的,都属于地。万物都是这样,气属于阳,形属于阴。天只是气,有什么形质?地则有形质了。地虽然有形质,如果不依附于气,必定不能存在。依附天的气,也必定依靠地的形才能运行。韩愈极其聪明,志向大才高,所以程子说自孟子后能有这样大见识的,寻求只有这个人。如《原道》等篇,也窥见了圣人的作用。论性也超过了荀子和杨雄,可惜没有得到圣贤用功的要领,所以用力虽然勤奋,多在言语文字之间。自任虽然重于义理本原,终究没有收获。他把博爱当作仁,把行为适宜当作义,虽然略微窥见仁义的作用,对于仁义的本体,却没有看见。从前孔子说立人的道叫仁与义,那么人的道就是仁义所构成的,以显示人的身体全体是仁义,禀受于天,保全于我,而博爱与行为适宜不足以穷尽它。子思说仁是人,义是适宜,以显示仁就是人身之理,义就是此理的适宜。孟子说仁是人心,义是人路,以显示人心全体是仁,义是应当实行的理。程子说心像谷种,仁就是它生长的本性,那就更加亲切了。朱子说仁是本心的全德,是仁而义在其中,就是程子所说的专言仁。又说仁是心的德,爱的理;义是心的节制,事的适宜,这是兼体用而言的。朱子的话尤为详细完备,可惜韩愈没有看见这些。
被物欲战胜的人,都是心不能做主。处事不得其宜的人,也是心失去了职责。这涵养省察的功夫,应当尽力做到。
理与气不相离,心与理不二。心存在则气清,气清则理更加明白。理明白气清,那么心更加安泰了。所以心与气必须涵养,理必须穷究,不可偏废。曾经验证过,存心严密则粗暴昏浊之气自然消散,理直则刚大之气自然产生。心、理、气,是二而一的。正就都正,邪
则俱邪。以文词取士,不过空言无实,岂能得人?不若推访论荐,乃能尽众人公道。其得人必胜,如词科必欲教养推选人才,使无遗逸。须如《周礼》司徒眀道学校劄子。
译那么都是邪道了。凭借文辞来选拔士人,不过是空谈而没有实际内容,怎么能得到真正的人才呢?不如推行访求、议论和举荐,这样才能尽到众人的公道。这样得到的人才必定更多,如果词科一定要通过教化培养、推选人才,使得没有遗漏的人才,就必须像《周礼》中司徒阐明道义、设立学校那样,并附上札子。
孟子在良知良能上体騐,故曰性善;荀子在情欲交动处防,故曰性恶。依孟子説,则礼乐教化皆吾性中事;依荀子説,是▯气质物欲为真情,故以礼乐教化为伪为也。眀道所论十事条理详偹,先王之法尽扵此矣。当时若能用之从容,三代之治。
定性无内外,无将迎,眀道不惟所见,端的又工夫完纯,非去圣不逺,不能如此。尝騐之,无内外工夫犹可能,无将迎非心性已定,无一毫牵引之私不能也。
春秋》传,程子精约简当,胡氏详偹议论发越,然胡氏亦有穿凿过当处。
令人屏絶思虑,以求静。圣贤无此法。圣贤只戒谨恐惧,自无许多邪思妄念。不求静,未尝不静也。
扬子云之言「沈晦见道不眀也,辞不厉,所守不确也」,顾諟天之眀命,是事事不违天理。顔子「非礼勿视聴言动」,孟子「必有事焉」,是此等工夫。
象山天资髙,力量大,用力甚切。但其见理过扵髙大,存心过扵简易,故入扵禅。其自幼与伊川不合者,伊川收敛谨宻,其言平实精确,象山必有凌虚驾空之意,故闻伊川之言似有伤其心。其晚年身在此处,▯知民间事,又预知死期,则异学无疑。其门人杨简以问答之间,忽省此心之清眀,忽省此心之无始末,忽省此心之无所不通。此非儒者之传授。其行状言:“四时之变化,先生之变化也;天地之广大,先生之广大也;鬼神之不可测,先生之不可测也。”亦过髙之言也。
【佳】按:先生之学,正当以髙眀简易济之。其论慈湖非儒者之传授,则确论也。
每读象山之文章,笔力精健,发挥议论广大,刚劲有悚动人处,故其遗风余烈流传不泯。然细推之,则扵圣贤细宻工夫不甚分眀故规模腔殻虽大,未免过扵空虚也。
朱子曰:「静而常觉,似説重了些子。只説常惺惺、常精眀则可。説常觉,便有心分为二底意思。」朱子扵《中庸》或问言:「至静之时,但有能知能觉者,而未有所知觉也。」此为至论。
人之气,贵乎刚,却怕麄。气刚则才大,气麄则才疎。才大而疎,成少败多。故君子养其气,以至刚大完宻,则才徳全矣。
泥古则濶扵事情,狥俗则伤扵茍简,二者皆非天理时中。
一者诚也主一敬也由敬入诚
欲天下治,须得贤才。欲得贤才,须行推访选举法。其本在扵君身修,君心眀。欲君身修,在扵学。
只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上求道,便是真实底道理。
古人做工夫极切实,貌曰恭,言曰从,视曰眀,聴曰聪,思曰睿。非礼勿视,非礼勿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只不愧屋漏,则是吾之职分已尽。若夫富贵贫贱祸福,皆当处之以义,不可累吾心也。
只正已而已,人之从违、用舍皆不可必。茍以人之从违、用舍为累,则失其所守必矣。
人须持敬,亦要义理来浸灌,方得此心恱怿;不然,只是硬持守也。
古人云:「晏安如酖,毒甚可惧也。惟荘整严肃,战兢惕厉,可以胜之。」
心常有所事,则杂念不生。故程子以「必有事焉而勿正」为主一,若正则反生事,心反不寜。勿忘、勿助,乃本心存处,天理妙处。程子以「与鸢飞鱼跃同活泼泼地」。
欲为天下第一等人,当做天下第一等事。
学者须要防得这身起
须收敛,凝定精神,聚志向,専察理,必宻。
趋向正底人方好读书
【佳】按:必读书,然后趋向正;致知在格物。也好字当作去声。
处事不用智计,只循天理,便是儒者气象。
操持要极其谨宻,穷理要极其精微,应事要极其详审,规模要极其宏大,此君子无所不用其极也。
中庸可以尽易之理
日月至焉,亦是到那境界,只是不久也。
先儒言仁,惟公近之。公则无物我,包涵徧覆,无所不尽。孟子天资本英眀刚大,他又去集义养气上做工夫,所以才气愈刚大。
清眀刚大之气,须要养。如何养?只是循天理,不为物欲所屈,便是。
防来,朱子只恁勇猛做向前去,更不退缩。朱子直是豪气。
孟子直是英气,朱子直是豪气,天资合下皆大。
陆宣公才极精宻
译孟子从良知良能上体认,所以说人性本善;荀子从情欲交动处防范,所以说人性本恶。依照孟子的说法,礼乐教化都是我们本性中本有的事;依照荀子的说法,气质物欲才是真情,所以把礼乐教化当作人为的伪饰。明道先生所论述的十件事条理详尽完备,先王的法度都尽在其中了。当时如果能从容地加以运用,就能达到三代的治世。
定性没有内外之分,没有迎拒之心,明道先生不仅见解如此,功夫也纯熟完备,如果不是离圣人不远,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我曾体认过,没有内外的功夫或许还能做到,但没有迎拒之心,如果不是心性已经安定,没有一丝一毫被牵引的私欲,是做不到的。
《春秋》三传中,程子的注解精约简当,胡氏的论述详尽完备,议论发扬光大,然而胡氏也有穿凿附会、过分不当的地方。
让人屏除思虑,以求得宁静,圣贤没有这种方法。圣贤只是保持戒慎恐惧,自然就没有许多邪思妄念。不刻意求静,却未曾不静。
扬雄说:“言辞晦涩,是因为对道认识不明;言辞不严厉,是因为所坚守的不坚定。”顾念上天的明命,就是事事不违背天理。颜回的“非礼勿视听言动”,孟子的“必有事焉”,就是这类功夫。
陆象山天资高,力量大,用功非常深切。但他对道理的见解过于高大,存心的功夫过于简易,所以流入了禅宗。他自幼与伊川先生不合,是因为伊川先生收敛谨严,言论平实精确,而象山必有凌空虚蹈的意思,所以听到伊川的话似乎有伤他的心。他晚年身处此处,知晓民间事务,又预知死期,那么他是异学无疑了。他的门人杨简在问答之间,忽然省悟此心的清明,忽然省悟此心的无始无终,忽然省悟此心的无所不通。这不是儒者的传授。杨简的行状说:“四时的变化,是先生的变化;天地的广大,是先生的广大;鬼神的不可测度,是先生的不可测度。”这也是过高之论。
【佳】按:先生的学问,正应当以高明简易来补救。他论断慈湖(杨简)不是儒者的传授,这是确切的论断。
每次读象山的文章,笔力精健,发挥议论宏大,刚劲有令人惊动之处,所以他的遗风余烈流传不泯。然而仔细推敲,他在圣贤细密的功夫上不是很明白,所以规模格局虽然宏大,未免过于空虚。
朱子说:“静而常觉,似乎说得重了一些。只说常惺惺、常精明就可以。说常觉,就有把心分为两半的意思。”朱子在《中庸或问》中说:“至静的时候,只有能知能觉的主体,而没有具体的知觉对象。”这是极精妙的论述。
人的气,贵在刚强,却怕粗疏。气刚强则才大,气粗疏则才疏。才大而疏,成少败多。所以君子修养他的气,达到至刚大且完密,那么才德就完备了。
拘泥古法则脱离实际情况,顺从世俗则伤害于苟且简略,这两者都不是天理时中。
一者,诚也;主一,敬也;由敬入诚。
想要天下大治,必须得到贤才。想要得到贤才,必须推行推访选举法。其根本在于君主修身,君主心明。想要君主修身,在于学习。
只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的伦理中求道,就是真实的道理。
古人做工夫极其切实,容貌说恭敬,言语说顺从,视听说明察,听听说聪敏,思虑说睿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只要不愧于屋漏(独处无人时),那么我的职分就已经尽到了。至于富贵贫贱祸福,都应当以义来处理,不可让它们牵累我的心。
只要端正自己罢了,别人的顺从或违背、任用或舍弃,都是不可预料的。如果以别人的顺从违背、任用舍弃为牵累,那么失去操守是必然的。
人必须持敬,也需要义理来浸润,才能使内心喜悦;不然,只是硬撑着持守罢了。
古人说:“安逸如毒酒,毒性可怕。只有端庄整肃,战战兢兢,才可以战胜它。”
心常有事做,杂念就不会产生。所以程子以“必有事焉而勿正”作为专一,如果刻意端正,反而生事,心反而不安宁。勿忘、勿助,是本心所在之处,天理精妙之处。程子说这与“鸢飞鱼跃”一样活泼泼地。
想要做天下第一等人,就要做天下第一等事。
学者必须防范这身体的欲望。
必须收敛,凝聚精神,集中志向,专门察理,务必严密。
趋向端正的人才好读书。
【佳】按:必须读书,然后趋向才能端正;致知在于格物。“好”字应当读去声。
处理事情不用智巧计谋,只遵循天理,就是儒者的气象。
操持要极其谨严,穷理要极其精微,应事要极其详细审慎,规模要极其宏大,这是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中庸》可以穷尽《易经》的道理。
日月至焉,也是到了那个境界,只是不能持久罢了。
先儒论仁,只有公接近它。公就没有物我的分别,包容覆盖,无所不尽。孟子天资本就英明刚大,他又在集义养气上下功夫,所以才气越发刚大。
清明刚大的气,需要修养。如何修养?只是遵循天理,不被物欲所屈服,就是这样。
看来,朱子只是勇猛地向前去做,不再退缩。朱子真是豪气。
孟子真是英气,朱子真是豪气,天资本来都很大。
陆宣公的才学极其精严。
,周遍三代以下,罕及。但唐徳宗庸君,不能尽其才。
范文正作事必要尽其方,曰:“为之自我者当如是,其成与否则有不在我者,虽圣贤不能必,吾岂茍哉?”此范公有脗合圣贤处,故其进退出处超然无累,行藏卷舒过扵他人。
译,周遍三代以下,罕及。但唐德宗是平庸的君主,不能让他充分发挥才能。
范仲淹做事一定要竭尽自己的方法,他说:“从我自身出发,应当如此去做,至于事情成功与否,则有非我所能控制的因素,即使是圣贤也不能一定保证成功,我怎么能苟且行事呢?”这是范仲淹与圣贤相契合的地方,所以他无论是做官还是隐居,都超脱而没有牵累,其出仕或退隐的进退自如,超过了其他人。
圣人在上,气势大风,化盛人之善心自长,恶心自消。观《二南》之诗,可见。
工夫在大学效騐在二南
古之圣王,心同天地,其生物之心,敌国皆知之。虽或诛暴禁乱,不得已而兴师,彼之人民皆心服,谁肯与我为敌?此是个大兵法。人不识,只有孟子识得透。
事虽要审处,然亦不可揣度过;了事虽要聴从人説,亦不可为人所惑。乱择须精,行须果。
志不可一日坠心不可一时放
心有主,虽在閙中,亦静。故程子以为,金革百万,与饮水曲肱,一也。然必知之深,养之厚,心方不动。
文王在羑里演易,周公又击爻辞,是欲以此尽天下古今之变,以为卜筮,恐不可。
被杂事昏扰者,心役扵物也。茍能立已,事虽多,常整整不乱。
自孟子后,千四百年,无人见得此道分眀。董子见其大意,孔眀天资有暗合处,韩退之揣见彷佛。至程子,方见得尽。自朱子后,无人理会得透彻,真西山庶防。
【佳】按昌黎当晦蚀之后,灼见道脉,推尊孟子,岂揣见彷佛者哉?惜其功力有未至耳。
做当今一个好人须壁立千仭
学至圣人地位方了得一生事
见理义,不怕见得钝,只怕见得浅。虽见得快,若不精深,亦不济事。故曰:「参也竟以鲁得之」,是理会得事透彻,守得牢固。
一气交运,便齐不得。故所生物,万有不齐。而刚柔、善恶、邪正、古今、淳漓、治乱、盛衰,亦万变不一。然其间莫不有一定之理。圣贤随其事而以理处之。虽万变交扵前,而吾之心未尝不定也。
春秋即人事,以明天理;用天理,以处人事。
尽天理,不以一毫私意智力挠之,便是尧舜气象。凡事熟则精,精则巧,巧则神。公输子之巧,师旷之聪,伯牙扵琴,瓠巴扵瑟,羲之扵字,皆至熟至精而神生焉。圣人之扵天理,至熟至精,故神妙不测也。
心麄最害事心麄者敬未至也
孔门之教,只是求仁,而尧舜事业,尽在此。
此理须从优防涵畅中出来,则意味自别,即孟子所谓自得之也。
闻人之谤,当自修;闻人之誉,当自惧。
不显亦临,无斁亦保,此圣人之心。学者只是要无间断,防书须沈潜反覆,待其义理融液周匝,方可放下。圣人只是尽其道,感化之妙自然而然。圣人固欲人之感化,亦未尝有心也。故曰:同归殊途,一致百虑,只虚中无我而已。
孟子才髙,在心性源头处理会。曰存心,养性,曰求放心,扩充四端之▯。其曰操,曰存,曰养,曰求,曰扩充。孟子工夫便在此下手。非有孟子天资,便无可依防。故孔子只教人忠信笃敬,博文约礼,便有依据持徇。而心性工夫亦无不尽矣。河洛之教,实祖孔子。故主敬,主一,斋荘严肃,整衣冠,齐容貌,格物穷理,益详益尽。学者亦不患无依据下手处矣。
程子説:「鸡雏可以见仁,切脉可以观仁,是无时无处不体认。鸡雏是生意醇粹处,切脉是生理贯通处。」程子用心熟,方见。
朱子体段大相似孟子,但孟子气英迈,朱子气豪雄;孟子工夫直截,朱子工夫周遍。
以上皆张古城所辑《居业録》要语也,余摘其尤要者着扵篇。
胡子粹言吴廷举曰:「敬斋胡先生所着《居业録》,中间天地之化,生鬼神之情状,圣贤之出处,学问之精微,心性之渊源,异教之归宿,礼乐纲常之懿,兵刑政教之端,事事物物,句句言言,皆能探其隠微,中其肯綮。廷举入仕颇早,见书苦迟。▯治中,同知蜀郡,始得薛文清公《读书録》,既撮其録中要语,刻粹矣。正徳中,叅江西政,又求得所谓《居业録》者而抄之,喟然叹曰:『朱子而后,立论广大精微,髙眀平实者,先生一人耳。』又撮其论学论心切要之语,分为上中下三卷,録为一帙,出入时习,且命工刻之以传,题曰《胡子粹言》。他日四方或有与予同嗜者,见其约以求其博,因其语以得其心,读其全书,推其所学,遭时遇主,不为一代巨儒名卿矣乎?若然,先生虽亡,所以持世者固存也;先生虽逺,所以垂范者犹近也。岂非斯文之愿哉?先生
译圣人在上位,气势宏大,教化盛行,人的善心自然增长,恶念自然消解。观察《诗经》中《周南》《召南》的篇章,就可以明白。
修养的功夫在于《大学》,效验体现在《二南》。
古代的圣王,心意与天地相通,他们生生不息的仁爱之心,连敌对的国家都知道。即使有时诛杀暴君、禁止动乱,不得已而兴兵,对方的百姓也都心服口服,谁肯与我们为敌?这是最大的兵法。世人不懂,只有孟子看得透彻。
事情虽然需要审慎处理,但也不可过度揣测;事情虽然需要听从他人意见,但也不可被人迷惑。选择必须精当,行动必须果断。
志向不可一日坠落,心思不可一时放纵。
心中有所主宰,即使在喧闹之中,也能保持宁静。所以程子认为,身处百万大军之中,与饮水枕臂而卧,是一样的。但必须对道理认识得深刻,涵养得深厚,心才能不动。
周文王在羑里推演《周易》,周公又撰写爻辞,是想以此来穷尽天下古今的变化,如果只是为了占卜,恐怕不可取。
被杂事昏乱干扰的人,是心被外物役使。如果能确立自我,事情再多,也常常井然有序不乱。
自孟子之后,一千四百年间,没有人能看得如此分明。董仲舒看到了大意,诸葛亮天资中有暗合之处,韩愈隐约窥见了一些。到了程子,才看得完全。自朱子之后,没有人能理会得透彻,真德秀稍微接近一些。
【佳】按:韩愈处在道统晦暗之后,灼见道脉,推崇孟子,哪里只是隐约窥见呢?可惜他的功力还有未达之处。
要做当今的一个好人,必须像千仞高壁一样屹立不倒。
学问达到圣人的境界,才能了结一生的事。
见识理义,不怕见识迟钝,只怕见识浅薄。虽然见识得快,如果不精深,也无济于事。所以说:“曾参终究因为鲁钝而得道”,这是因为他把事情理会得透彻,守得牢固。
一气交运,便不能整齐划一。所以所生的万物,千差万别。而刚柔、善恶、邪正、古今、淳朴与浇薄、治乱、盛衰,也变化万千不一。但其中无不有一定的道理。圣贤随着事情用道理去处理。虽然万变交加于前,但我的心从未尝不定。
《春秋》即人事,用来阐明天理;用天理,来处理人事。
尽全天理,不以任何私意智力去干扰,就是尧舜的气象。凡事熟练则精,精则巧,巧则神。公输子的巧,师旷的聪,伯牙弹琴,瓠巴弹瑟,王羲之写字,都是达到极熟极精而神妙自生。圣人对于天理,极熟极精,所以神妙莫测。
心粗最害事,心粗是因为敬未到位。
孔门的教育,只是求仁,而尧舜的事业,尽在其中。
这个道理必须从优游涵畅中出来,意味自然不同,就是孟子所说的自得。
听到别人的诽谤,应当自我修养;听到别人的赞誉,应当自我警惕。
不显赫也临在,不厌倦也保持,这是圣人之心。学者只是要无间断,读书必须沉潜反复,等到义理融会贯通,才可以放下。圣人只是尽其道,感化的妙用自然而然。圣人固然希望人受到感化,但也没有刻意的心。所以说:殊途同归,百虑一致,只是虚中无我罢了。
孟子才高,在心性源头上处理会。说存心,养性,说求放心,扩充四端。他说操,说存,说养,说求,说扩充。孟子的功夫便在此下手。没有孟子的天资,便无可依傍。所以孔子只教人忠信笃敬,博文约礼,就有依据持循。而心性功夫也无不尽。河洛之教,实祖孔子。所以主敬,主一,斋庄严肃,整衣冠,齐容貌,格物穷理益详益尽。学者也不患无依据下手处了。
程子说:“鸡雏可以见仁,切脉可以观仁,这是无时无处不体认。鸡雏是生意醇粹之处,切脉是生理贯通之处。”程子用心熟,才看得见。
朱子的体段大相似孟子,但孟子气英迈,朱子系统豪雄;孟子功夫直截,朱子功夫周遍。
以上都是张古城所辑《居业录》的要语,我摘取其中尤其重要的写在篇中。
胡子粹言吴廷举说:“敬斋胡先生所著《居业录》,其中天地之化,生鬼神之情状,圣贤之出处,学术之精微,心性之渊源,异教之归宿,礼仪纲常之懿,兵刑政教之端,事事物物,句句言言,都能探其隐微,中其肯綮。廷举入仕较早,见书较晚。治中,同知蜀郡,才得到薛文清公《读书录》,既撮其录中要语,刻粹矣。正德中,参江西政,又求得所谓《居业录》者而抄之,喟然叹曰:‘朱子之后,立论广大精微,高明平实者,先生一人耳。’又撮其论学论心切要之语,分上中下三卷,录为一帙,出入时习,且命工刻之传,题曰《胡子粹言》。日后四方或有与予同嗜者,见其约以求博,因其语以得其心,读其全书,推其所学,遭时遇主,不为一代巨儒名卿乎?若然,先生虽亡,所以持世固存也;先生虽远,所以垂范犹近也。岂非斯文之愿哉?”
闭户读书,开门授徒,盖逹扵昼夜死生之变,不知人世之有忻戚富贵者,有所著述,将以明道,皆不得已而然,亦非攻扵文辞以干泽求知也。余曩吊其墓下,有志存伊旦,学希圣贤,有体有用,识经识权。』濓洛之后,独得其传。九原可作,当为执鞭之诔,岂厚诬哉?使先生生扵周末,与顔曽由闵同逰洙泗之间,考徳问业,而下上其议论,或可以为天民先觉之亚矣【吴清恵公《胡子粹言》序】
译闭门读书,开门授徒,大概是因为通达昼夜死生的变化,不知道人世间有欢喜悲伤、富贵贫贱,有所著述,是为了阐明大道,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并不是钻研文辞来求取恩泽、博取知遇。我从前在他的墓前凭吊,看到他立志存于伊尹、傅说,学问希冀达到圣贤,既有理论又有实用,既懂常道又懂变通。在濂溪、洛阳学派之后,只有他独得真传。如果九泉之下的人可以复活,我应当为他撰写执鞭的诔文,这难道是过分的诬蔑吗?假使先生生在周末,与颜回、曾参、子路、闵子骞一同在洙水泗水之间游学,考察德行、询问学业,并上下探讨议论,或许可以成为天民先觉的次一等人物了。
觉得心放,亦是好事,便提撕收敛,再不令走,便是主敬存心工夫。若心不知下落,茫茫荡荡,是何工夫?
穷理非一端所得,非一处。或在读书上得之,或在讲论上得之,或在思虑上得之,或在行事上得之。读书得之最多,讲论得之尤速,思虑得之至深,行事得之最实。古今圣贤説敬字,曰钦,曰寅,曰恭,曰畏,曰翼,曰戒惧,曰战兢,曰斋荘。字虽不同,其实一也。《洪范》貌曰恭,是外面之敬;至曰恭作肃,则心亦敬也。内外一致也。临深渊,履薄氷,形容戒惧之意最切。孔子言:“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又画出一个敬底様子出来与人做。程子言:“整齐严肃,是入敬处;主一无适,是就存主处説。”谢氏惺惺法,是就敬之精眀处説。尹氏收敛身心,不容毫髪事,又即是孔子见大賔、承大祭之意,形容得最亲切。《朱子敬斋箴》説得全备,毫髪有差,便流扵禅定,故朱子有“三纲沦,九法斁”之戒。
周子有主静之説,学者遂専意静坐,多流扵禅。盖静者体,动者用,静者主,动者故曰主静,体立而用行也。亦是整理其心,不使纷乱躁妄,然后能制天下之动。但静之意重扵动,非偏扵静也。愚谓静坐中有个戒谨恐惧,则本体已立,自不流扵空寂,虽静何害。
【佳】按先儒主静之説,是教人心不乱驰,以全其湛然真一之体,即主一无适之谓。故程子每见学者静坐,叹其善学。朱子亦教人半日读书,半日静坐,收敛浮气,归扵寜一,则纷扰何自生乎?若其静也惺然不昧,则全体自立,不偏空寂矣。
髙者入扵空虚,卑者流扵功利。此二句説尽天下古今之病。自古害世教,只有此两般人。正学不眀,名教无主。学者才要身心上用功,便入空虚去;才有志事业,便流入功利。盖见道不明,以近似者为真,故也。
人心一放,道理便失;一收,道理便在。
敬者,徳之聚也。敬,则众善毕集;不敬,则怠惰放僻随至,而徳败矣。
莠之乱苖,紫之夺朱,皆以其相似而难辨。与儒道相似,莫如禅学,此最害道者。后之学者做存心工夫,不得其真者,多流扵禅。所谓髙者入扵空虚,盖天资髙迈者,多厌世事之冗,而乐扵虚静,又好竒妙而忽卑近,又力去做静中工夫,扫除物欲,屏絶思虑,是内里先做空了,不觉流扵禅学。只縁在小学、四书、近思録不曽实体騐,而扵穷理工夫不到,故如此。
【佳】按先生之学,可谓正矣。其力言学者不当専做静中工夫,似乎太过。盖是时有白沙之学,易流禅寂,故先生每切言之。
若得工夫真,又无间断,学须日夜进长。
修身便是王道
主一工夫可渐至纯亦不已
学不为已虽有顔孟之聪,亦不济事。
读书须着实理会,既晓其大义,便真去做,务要令此书自我身上发。如忠信笃敬,非礼勿视等处,若实做得来,自然长进。程子説:“孔子言仁,只説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防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又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充之则睟靣盎背,推而逹之则笃恭而天下平。”又曰:“惟上下一扵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毕至。”此体信逹顺之道,聪眀睿智皆由此出,以此事天享帝。不是程子实做过来,如何会如此道?今须以程子为法。▯圣贤言语,句句从自己身上体騐,何患不长进?若未到此地位,只是我未曽实做得工夫,只管打▯做上去,此为学之大法也。心无主宰,静也不是工夫,动也不是工夫。静而无主,不是空了本性,便是昏了天性,此大本所以不立也。动而无主,若不猖狂妄动,便是遂物徇私,此逹道所以不行也。已立后,自防了当得,万事是有主也。
其心肃然,则天理即在。故程子曰:“敬可以对越上帝。”程子教人静坐,所以救学者之偏,亦所以定其纷扰乱杂之心。
容貌辞气上做工夫便是实学,谨独是要。
【佳】曰:「不谨独,而只在容貌辞气上做工夫,乃为伪也。」
心常惺惺自无客虑
当然处即是
译觉得心放散,也是常有的事,只要提起精神加以收敛,不再让它跑掉,这就是主敬存心的功夫。如果心不知道落在哪里,茫茫荡荡,那算什么功夫?
穷究事理不是单靠一种途径就能得到的,也不局限于一个地方。有时在读书中获得,有时在讲论中获得,有时在思虑中获得,有时在行事中获得。读书获得的最多,讲论获得的尤其迅速,思虑获得的极为深入,行事获得的最为切实。古今圣贤谈论“敬”字,有的说“钦”,有的说“寅”,有的说“恭”,有的说“畏”,有的说“翼”,有的说“戒惧”,有的说“战兢”,有的说“斋庄”。字虽然不同,其实质是一样的。《洪范》中说仪态要恭敬,这是外表的敬;至于说恭敬而产生肃穆,那么内心也是敬的。这是内外一致。面临深渊,脚踏薄冰,形容戒惧的意思最为贴切。孔子说:“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接重大祭祀”,又描绘出一个恭敬的样子给人效法。程子说:“整齐严肃,是进入恭敬的门户;专一而不旁骛,是从存养主宰的角度来说的。”谢氏的惺惺法,是从恭敬的精明处来说的。尹氏收敛身心,不容许丝毫杂念,这也就是孔子会见贵宾、承接大祭的意思,形容得最为亲切。《朱子敬斋箴》说得完备,稍有偏差,就会流于禅定,所以朱子有“三纲沦丧,九法败坏”的告诫。
周子有主静的学说,学者于是专心静坐,大多流于禅学。大概静是本体,动是作用,静是主宰,动是功用,所以说主静,本体确立而作用运行。这也是整理内心,不让它纷乱躁妄,然后才能制约天下的变动。但静的意思重于动,并不是偏执于静。我认为静坐中带有戒慎恐惧,那么本体已经确立,自然不流于空寂,即使静又有什么害处呢?
【佳】按先儒主静的学说,是教人心不随意驰骋,以保全其清澈纯真如一的本体,也就是专一而不旁骛的意思。所以程子每次看到学者静坐,都赞叹他们善于学习。朱子也教人半日读书,半日静坐,收敛浮躁之气,归于宁静专一,那么纷扰从哪里产生呢?如果静的时候清醒而不昏暗,那么全体自立,就不偏向空寂了。
高明的人陷入空虚,卑下的人流于功利。这两句话说尽了天下古今的弊病。自古以来危害世道教化的,只有这两种人。正学不明,名教没有主宰。学者才要在身心上用功,就陷入空虚;才有志于事业,就流入功利。这是因为对道认识不明,把近似的东西当作真实,所以如此。
人心一放散,道理就失去;一收敛,道理就在。
敬,是德行的汇聚。敬,那么众善就会全部聚集;不敬,那么怠惰放僻就会随之而来,而德行就败坏了。
莠草扰乱禾苗,紫色夺取正红,都是因为相似而难以辨别。与儒道相似的,没有比禅学更甚的了,这是最危害道统的。后来的学者做存心的功夫,得不到真谛的,大多流于禅学。所谓高明的人陷入空虚,大概是因为天资高迈的人,大多厌恶世事的冗杂,而乐于虚静,又好奇怪玄妙而忽视卑近,又着力去做静中的功夫,扫除物欲,屏绝思虑,这是内里先做空了,不知不觉流于禅学。只因为在小学、四书、《近思录》上没有切实体验,而在穷究事理的功夫上不到位,所以如此。
【佳】按先生的学问,可以说是正统了。他极力说学者不应当专做静中的功夫,似乎太过。大概当时有陈白沙的学问,容易流于禅寂,所以先生常常深切地告诫。
如果功夫真实,又没有间断,学问必定日夜进步增长。
修身就是王道
主一的功夫可以逐渐达到纯熟且不停止
学习不是为了自己,即使有颜回、孟子的聪明,也无济于事。
读书必须切实理会,既然明白了它的大义,就真去做,务必要让这本书从我身上发出。比如忠信笃敬,非礼勿视等地方,如果实在做得来,自然会有长进。程子说:“孔子言仁,只说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接重大祭祀,防备其气象,就必须心宽体胖。”动容周旋符合礼制。又说:“居处恭敬,办事严肃,对人忠诚,充实它就能面色温润背部丰满,推广它就能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又说:“只有上下统一于恭敬,那么天地自然定位,万物自然化育,气息没有不和,四灵全部到来。”这是体信达顺的道理,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以此来侍奉天帝。如果不是程子实在做过,怎么会这样说道?现在必须以程子为榜样。圣贤言语,句句从自己身上体验,何必担心不长进?如果没到这个地步,只是我没有切实做功夫,只管打上去做,这是为学的大法。心无主宰,静也不是功夫,动也不是功夫。静而无主,不是空了本性,就是昏了天性,这是大本所以不立的原因。动而无主,如果不猖狂妄动,就是顺从物欲徇私,这是达道所以不能实行的原因。已经确立后,自然防备得当,万事是有主宰的。
内心肃然,那么天理就在。所以程子说:“敬可以面对上帝。”程子教人静坐,是为了补救学者的偏颇,也是为了安定他们纷扰乱杂的心。
在容貌辞气上用功就是实学,谨独是要紧的。
【佳】说:“不谨独,而只在容貌辞气上用功,那就是虚伪了。”
心常清醒自然没有杂念
应当的地方就是
天理
学者之所患,最是惰与轻。惰则自治废,轻则物欲恣。只一敬字,可以治之。
译天理
做学问的人所担忧的,最严重的是懒惰和轻率。懒惰就会导致自我修养荒废,轻率就会导致物欲放纵。只要一个“敬”字,就可以治理这两种毛病。
人荘敬体,即立大本,即在,不然则昏乱无本。
圣贤只説「戒谨恐惧,则心自存」,何尝防住此心不许他走?只説「整齐严肃,则心便一」,何尝遏絶思虑以求不杂?放心是逐物扵外,惕然警惧,则即此而在矣。是知「戒谨恐惧,乃存心之要也」。
释氏心亦不放只是内里无主
真能主敬,自无杂虑。欲屏思虑者,皆是敬不至也。程子曰:「有主扵内,则虚是内里洁浄眀莹,无昏杂,与无主而虚不同。如人家主人在内,杂乱人不入,故虚。异端言虚,只是空屋无人矣。」
心精眀,是敬之效。才主一,则精眀;二三,则昏乱矣。孟子求放心,不是捉得一个心来存,只惕然肃敬,心便在此。
敬,便是操存,非敬之外别有个操存工夫;格物,便是致知,非格物之外别有个致知工夫。
程子以必有事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为敬,是孟子言外之意。主一即此义也。扵此会得,则私意不容,天理流行矣。故与鸢飞鱼跃同活泼泼地,非如释氏其实无见,只是弄精神也。
心不可放縦,亦不可逼迫。故程子以「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为存心之法。虽借用孟子之言,其义尤精。此自然之理,非有毫髪之意,故与鸢飞鱼跃同活泼泼地。
涵养本原,与穷索义理,实交相涉入。盖人心只有许多义理,更无别物。涵养既至,则天理自明;穷理既精,本心愈安也。
程子发眀「心有主」一句,真学之要。此便见虚中有实,大本卓然。彼徇扵功利者,杂扰而无主;溺扵空虚者,寂灭而无主。只收敛専一,便是有主之道。朱子所谓「自作主宰,自操自存」。今有一等学问,常照防一个心在内里,乃异教反观内视之法,其无主一也。
悔悟是去病之药,然以改之为贵。若流滞扵中,则又因药发病。
不和不乐,鄙诈之心入之矣;不荘不敬,慢易之心入之矣。此礼乐所以不可斯须去身也。
虽整齐严肃,亦要个沈▯细宻意思,不可把捉大过心,常有主,乃静中之动,事得其所,乃动中之静。
人苦无才,此只是不穷理。理明,才自长。然又须养气以充之,存心以察之。
今人为学,多在声价上做。如此,则学时已与道离了。费尽一生工夫,终不可得道。
圣学以敬为本,敬可以去昏惰,正邪僻,除杂乱,立大本。人存养久,则气质自变。
人之学,先在持其志。志一则动气。如人昏困,是气昏也。若悚然自持,则志立而气自清。故持志在敬。盖严肃之地,昏惰不生。集义养气,亦由于此。
穷理须得心専一,方有细宻工夫,方见得透彻。若不専一,则粗疎草略,纵敏者亦略见仿佛而已。
学者务名,所学虽博,与自已性分全无干涉,济甚事?穷理格物,先从性情上穷究,则见得仁义礼智浑然全具扵吾心,恻隠羞恶辞让是非随感而发,从此力加操存省察,推广扩充,此便是源头工夫根本学问。又扵日用事物人伦天地山川禽兽草木,无不究极其所以然,眀而礼乐,幽而鬼神,日月之更迭,寒暑之往来,嵗月之交运,古今风气盛衰,国家治乱兴亡,民之安危,兵之胜负,无不穷究,方为穷理致知之学。
敬,该动静,静坐端严,敬也;随事检▯致谨,亦敬也。敬兼内外,容貌荘正,敬也;心地湛然纯一,敬也。
立得志,定操得心,定不至移易,则学自进。
才觉私意起便克去此是大勇
人心要深沈静宻方防体察道理。故程子以性静者可以为学,若躁动浅露,则失之矣。”
志不可放,倒身不可放,弱。程子曰:「懈意一生,便是自暴自弃。」朱子曰:「才悠悠,便是志不立。」
今人有聪眀都不会用,只去杂驳上学,或诵记辞章,或涉猎史传,或泛观诸子百家,用心一差,其聪眀更为心害。善用聪眀者,潜心积累,先从小学、大学、近思録、论语、孟子精思熟记,体騐得圣贤心事义理工夫,了然得之扵心,然后循序渐进,博学群书。
才昏惰义理自丧
一是诚主一是敬
收放心,只是一个敬。不主敬,而欲收放心,东追西捉,愈见费力。纵使
译人若能庄重恭敬地持守身心,便是确立了根本;若不能如此,就会昏乱而没有根本。
圣贤只说“保持戒慎恐惧,心自然就在”,何曾防备着这颗心不许它游走?只说“举止整齐严肃,心便专一”,何曾遏绝思虑以求不杂乱?心放逸是追逐外物,只要警惕畏惧,心便在此处了。由此可知,“戒慎恐惧,是存养心性的关键”。
释家的心也不放逸,只是内心没有主宰。
真正能以敬为主宰,自然没有杂念。想要屏除思虑的,都是因为敬不够。程子说:“内心有主宰,那么虚静就是内心洁净明莹,没有昏乱杂念,这与没有主宰的虚静不同。就像家里主人在内,杂乱的人进不来,所以虚静。异端所说的虚,只是空屋无人罢了。”
心精明,是敬的功效。刚能专一,心就精明;若三心二意,就昏乱了。孟子所说的求放心,不是捉住一个心来存养,只要警惕肃敬,心便在此处。
敬,就是操持存养,并非在敬之外另有操持存养的工夫;格物,就是致知,并非在格物之外另有致知的工夫。
程子以“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为敬,这是孟子言外之意。主一就是这个意思。在此处领悟了,私意便不容存,天理便流行。所以与鸢飞鱼跃一样活泼泼地,不像释家其实没有见解,只是玩弄精神罢了。
心不可放纵,也不可逼迫。所以程子以“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勿忘,勿助长”为存心的方法。虽然借用孟子的话,但其义理尤其精微。这是自然的道理,没有丝毫刻意,所以与鸢飞鱼跃一样活泼泼地。
涵养本源,与穷究义理,实在相互渗透。因为人心只有这些义理,没有别的东西。涵养到了,天理自然明了;穷理精了,本心更加安定。
程子阐发“心有主”这一句,真是为学的关键。这就看出虚中有实,根本卓然。那些趋附功利的人,杂乱而没有主宰;沉溺于空虚的人,寂灭而没有主宰。只要收敛专一,就是有主宰的道理。朱子所说的“自作主宰,自操自存”。现在有一种学问,常常照看防备一个心在体内,那是异教反观内视的方法,它没有主宰专一。
悔悟是去病的药,但以改过为贵。如果滞留心中,就会因药致病。
不和不乐,鄙诈之心就侵入;不庄重不恭敬,轻慢之心就侵入。这就是礼乐不可片刻离开身心的原因。
虽然整齐严肃,也要有深沉细密的意思,不可把持过度,心常有主宰,便是静中之动;事得其宜,便是动中之静。
人苦于没有才能,这只是因为没有穷究义理。义理明了,才能自然增长。但又要养气来充实它,存心来察识它。
现在人做学问,多在声名气位上下功夫。这样,做学问时就已经与道背离了。费尽一生工夫,终究不能得道。
圣学以敬为根本,敬可以去除昏庸懒惰,纠正邪僻,消除杂乱,确立根本。人存养久了,气质自然改变。
人的学问,先在于持守志向。志向专一就能带动气。比如人昏沉困倦,是气昏了。如果悚然自持,志向确立而气自然清明。所以持志在于敬。因为严肃的地方,昏庸懒惰不生。集义养气,也由此而来。
穷究义理必须心专一,才有细密的工夫,才能看得透彻。如果不专一,就粗疏草率,即使聪明的人也只略见大概罢了。
学者追求名声,所学虽然广博,与自己本性全无关系,有什么用处?穷理格物,先从性情上穷究,就能看出仁义礼智浑然具备于我心中,恻隐、羞恶、辞让、是非随感而发,从此努力操持存养、省察,推广扩充,这就是源头工夫、根本学问。又在日常事物、人伦、天地山川、禽兽草木上,无不穷究其所以然,明处的礼乐,幽处的鬼神,日月的更迭,寒暑的往来,岁月的交替,古今风气的盛衰,国家的治乱兴亡,百姓的安危,战争的胜负,无不穷究,这才算是穷理致知的学问。
敬,涵盖动静,静坐端严,是敬;随事检点谨慎,也是敬。敬兼内外,容貌庄重,是敬;心地澄澈纯一,也是敬。
志向确立,操持的心安定,不至于改变,学问自然进步。
刚觉察私意起来就克制去除,这是大勇。
人心要深沉静密,才能体察道理。所以程子说性静的人可以做学问,如果躁动浅露,就失掉了。
志向不可放逸,身体不可放逸,软弱。程子说:“懈怠之意一生,就是自暴自弃。”朱子说:“才悠悠荡荡,就是志向不立。”
现在人有聪明却都不会用,只在杂乱驳杂的学问上下功夫,或者诵读记诵辞章,或者涉猎史传,或者泛观诸子百家,用心一错,聪明反而成为心的祸害。善用聪明的人,潜心积累,先从《小学》、《大学》、《近思录》、《论语》、《孟子》精思熟记,体认圣贤的心事、义理、工夫,了然于心,然后循序渐进,博览群书。
刚昏庸懒惰,义理就丧失了。
一是诚,主一是敬。
收放心,只是一个敬。不主敬,却想收放心,东追西捉,愈发费力。纵使
捉得住,亦是个死物事。其虚灵不昧,所以具众理、应万事者,俱不能矣。惟整齐严肃,主一无适,则随动随静,自然收敛。不放心,既不放,则内有主,自然神眀不测,体用不亏。此释老之学,空寂无用;儒者之学,所以通逹万变也。
译即便能捉得住,也不过是个死板的东西。那虚灵不昧、能够具备众理、应对万事的特性,全都无法实现了。只有做到整齐严肃,专一而不旁骛,那么无论动静,自然都能收敛心神。心不放逸,既然不放逸,那么内心就有主宰,自然神明莫测,本体与功用都不亏损。这就是佛家、道家的学问,空寂而无用;而儒家的学问,之所以能够通达万变的原因所在。
用心不可太过,过则生疾。心为神眀之舍,过苦则神伤。只主一,无适优防,涵泳自然,义理眀
释氏之存心有二,一是习为虚静絶灭思虑使之无杂扰一是常照住此心,不令走作。殊不知圣贤教人有洒扫应对周旋礼乐孝悌恭敬,皆是存心之具。如九容九思,亦是存养之法。故心存理得而事治。释氏之存心,适以壊其心之体絶其心之用,其害莫大焉。
右吴东湖先生所辑《胡子粹言》也。其书视《要语》颇有异同,然扵学者身心用功之要,尤为切▯
进学铭曰:凡学之道,立志为先。其志伊何?曰圣曰贤。圣贤之学,在扵为已。扩而充之,无所不至。彼为人者,丧厥良心,惟名是务,惟利是徇。学问之功,循序渐进,行逺升髙,自卑自近。存诚主敬,立我根基。匪敬匪诚,外物昏之。其诚伊何?尽厥真实。其敬伊何?容荘心一。诚敬既立,本心自存。虚灵不测,是曰天君。即事即物,务穷其理。理无不穷,其知乃至。理虽在事实,备吾身。力行既久,全体皆仁。举而措之,家齐国治。圣人能事,此其毕矣。为此铭,戒告我良朋:毋暴毋弃,毋忽毋轻。
刘念台曰:「敬斋云:『敬无间断便是诚。』予谓心有间断,只为不敬,故若敬,则自无间断。敬则所以诚之也,此所谓自眀而诚也。非敬即是诚,敬斋尚未及和靖。敬斋只持守可观,而和靖于涵养分上大是得力【山隂要语】
又曰敬斋笃实
敬斋先生曰:「朱子曰:『防来人处大事中,无一时闲,吉凶悔吝,一息不曽停,如大轮一般,一恁滚将去。圣人只随他恁地去,防道理如何?』愚按:朱子此言论《乾卦》潜、见、惕、跃、飞、亢之事,学《易》者当知此意【先生要语钞】
清髙太过则伤仁,和顺太过则伤义。
先儒言合内外之道,又曰表里交正,曰内外交养,曰本末相资,曰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曰动静相涵,曰敬义夹持,此等处最宜理会。此处见得破,则知所用力;知所用力,则功利无所诱,异端不能惑矣【纂理学彚编】
只是这个道理,更有甚事?圣贤随其所指,分别出来。贯通后,万理只一理。以其流行不息,赋与万物者,谓之命。万物各有禀受,而此理无不全具,谓之性。性中生意,粹然为众善之长,谓之仁。裁度断制,处得其宜,乃性中之义。仪章品节,天秩灿然不乱,乃性中之礼。分别是非,条理分眀,乃性中之智。实有此理,原无虚假,谓之信。见扵日用,各有所当行者,谓之道。通天地人物,莫不各有当然之理,搃谓之道。其所以阖辟天地,终始万物,无穷无尽,谓之太极。无非是这道理。
道一也,所指不同。孔子曰:“一隂一阳之谓道。”邵子以道为天地之本,又以道为太极。朱子曰:“元亨利贞,天道之常。”子思曰:“率性之谓道。”然道即理也。“一隂一阳之谓道”,形而上者谓之道,是指此理行扵形气之中也。道为太极,为天地之本,是指此理为造化之主也。“率性之谓道”,是指此理见扵人身日用也。“元亨利贞”,是指天理之流行而言也。
理乃气之理,气乃理之气。混之则无别,二之则不是。天地只是一个生物之心。圣人全天地之心,故仁民爱物,自不能已。
天人之理虽一,天人之分则殊。故天做天底,人做人底,各尽其分。而吾之理则天之理也。故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天做天底。圣人之心,纯亦不已,应酬事物,各得其所,是人做人底。夫人即那天命不已,乾道变化中来。吾之性即是那各正性命底。故天命之性,尽在扵我,无毫髪少欠。若存得吾心,养得吾性,则天命全体浑具扵中,发而应事,各得其所,则吾身天道亦流行而无间矣。盖天许多道理,我尽有之。但尽得吾身之理,则天道亦尽。今不来吾身做工夫,只去思想天道,愈见二了,岂能合天人之理乎?故程子曰:「天人本一,言合天人,已剰着一个合字。」
何乔逺曰:居业録大率躬行之言也,其辞辩,其气昌。凡古今治乱,学问之深浅,才术之髙下,了
译用心不可过度,过度就会生病。心是神明居住的地方,过度劳苦就会损伤神明。只要专一,没有偏颇和防范,涵泳其中自然明白义理。
佛教保存心性的方法有两种:一是习惯于虚静,灭绝思虑,使心中没有杂念干扰;二是常常观照此心,不让它散乱。却不知道圣贤教导人,有洒扫应对、周旋礼乐、孝悌恭敬,这些都是保存心性的具体方法。比如九容九思,也是存养心性的方法。所以心能保存,理就能获得,事情就能治理好。佛教保存心性的方法,恰恰破坏了心的本体,断绝了心的作用,其危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右边是吴东湖先生所辑录的《胡子粹言》。这本书与《要语》颇有不同,但对于学者在身心上用功的关键,尤为切合。
《进学铭》说:大凡做学问的道理,以立志为先。那志向是什么呢?说是成为圣人,说是成为贤人。圣贤的学问,在于为了自己。扩充并充实它,没有达不到的地方。那些为了别人的人,丧失了他们的良心,只追求名声,只追逐利益。做学问的功夫,循序渐进,走远路登上高处,从低处从近处开始。保持真诚,专一恭敬,确立我的根基。不恭敬不真诚,外物就会使我昏昧。那真诚是什么呢?竭尽真实。那恭敬是什么呢?仪容庄重,心思专一。真诚恭敬既已确立,本心自然保存。虚灵不可测度,这就是天君。就事就物,务必穷究其理。理没有不穷究的,我的知识就达到了。理虽然在事物中,但我的身心具备全部。努力实行久了,整体都充满仁德。举出来施行,家就能齐,国就能治。圣人所能做的事,这也就完成了。作这篇铭,告诫我的好朋友:不要粗暴不要抛弃,不要忽视不要轻视。
刘念台说:“敬斋说:‘恭敬没有间断就是真诚。’我认为心有间断,只是因为不恭敬,所以如果恭敬,自然就没有间断。恭敬是用来达到真诚的,这就是所说的由自明而达到真诚。并不是恭敬就是真诚,敬斋还没有达到和靖的境界。敬斋只是持守可观,而和靖在涵养方面大有得力。”【山阴要语】
又说敬斋笃实。
敬斋先生说:“朱子说:‘防范来人处理大事,没有一时空闲,吉凶悔吝,一息不曾停歇,像大轮一样,一直滚过去。圣人只是随着它那样去,防范道理如何?’我按:朱子此言论《乾卦》潜、现、惕、跃、飞、亢的事情,学《易》的人应当知道这个意思。”【先生要语钞】
清高太过就会伤害仁,和顺太过就会伤害义。
先儒说合内外之道,又说表里交正,说内外交养,说本末相资,说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说动静相涵,说敬义夹持,这些地方最宜理会。这些地方看破了,就知道用力之处;知道用力之处,功利就不能诱惑,异端就不能迷惑了。【纂理学汇编】
只是这个道理,还有什么事?圣贤随其所指,分别出来。贯通后,万物之理只是一个理。因为它流行不息,赋予万物,叫做命。万物各有禀受,而这个理无不具足,叫做性。性中生意,纯粹是众善之长,叫做仁。裁度断制,处理得当,是性中的义。仪章品节,天秩灿烂不乱,是性中的礼。分别是非,条理分明,是性中的智。确实有这个理,原本没有虚假,叫做信。表现在日常用度,各有所当行的,叫做道。通天地人物,无不各有当然之理,总叫做道。那所以开合天地,终始万物,无穷无尽的,叫做太极。无非是这个道理。
道是一个,所指不同。孔子说:“一阴一阳之谓道。”邵子以道为天地之根本,又以道为太极。朱子说:“元亨利贞,是天道的常道。”子思说:“率性之谓道。”然而道就是理。“一阴一阳之谓道”,形而上者谓之道,是指出这个理运行在形气之中。道为太极,为天地之根本,是指出这个理为造化之主。“率性之谓道”,是指出这个理表现在人身日用中。“元亨利贞”,是指出天理的流行而言。
理是气的理,气是理的气。混同它们就没有区别,分开它们就不是了。天地只是一个生物之心。圣人全备天地之心,所以仁爱百姓爱护万物,自然不能停止。
天人之理虽然一致,天人之分则不同。所以天做天的,人做人的,各尽其分。而我的理就是天的理。所以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乾道变化,各自正定性命,是天做天的。圣人之心,纯粹也不停止,应酬事物,各得其所,是人做人的。人即从那天命不已,乾道变化中来。我的性就是那各自正定性命的。所以天命之性,尽在于我,没有毫发少欠。如果保存了我的心,涵养了我的性,那么天命全体浑具于中,发出来应对事物,各得其所,那么我的身体天道也流行而没有间隔了。大概天那么多道理,我全都有。只要尽得我身体的理,那么天道也就尽了。现在不在我的身体上下功夫,只去思想天道,越发显得二了,怎么能合天人之理呢?所以程子说:“天人本一,说合天人,已经多了一个合字。”
何乔远说:《居业录》大体是躬行的言论,它的言辞辩驳,它的气势昌明。凡是古今治乱,学问的深浅,才术的高低,了
然洞豁,有体有用,有经有权,非尺幅拘挛之比也。以陈献章倡勿忘勿助之学,为乱苖之莠,而荘防豪放之士,且使学者流于旷荡之归,其欲求本实以真体騐如此。陆瑞家曰:本朝理学之臣,胡叔心完璧也。席珍懐待聘之资,遯世絶忧闷之志。
译然而(其学说)通达开阔,既有本体又有功用,既有常道又有变通,不是那些拘泥于狭小篇幅、束缚手脚的人所能比拟的。因为陈献章提倡“勿忘勿助”的学问,被视为扰乱禾苗的杂草,而庄防豪放之士,甚至使学者趋向于旷达放荡的归宿,他想要探求根本的真实以真切地体悟,正是如此。陆瑞家说:本朝理学的臣子,胡叔心是完美无缺的。他怀抱着等待被聘用的才能,隐居世间以断绝忧愁烦闷的心志。
余祐认斋先生
字子积,江西鄱阳人。▯治己未进士,仕至吏部右侍郎。
始入小学,即慨然有求道之志。闻余干胡居仁潜心践履,徒步往从之。居仁一见,以女女焉。
授南刑部主事,转员外。勲臣有争袭者,公当署其案,忤刘瑾意,落职。瑾诛,以荐起知福州。镇守内官市物不予直,又以白金二百强府为市,改机公入其金扵帑。民以不予直诉者十百为羣,公泣慰遣之,将以闻于朝。镇守惧,稍戢。会天旱,镇守曰:“余知府自谓爱民,必能动天,可令独祷。”公斋戒出郊,雨随应。镇守愈惭,隂遣人搆于厰卫曰:“不去余知府,镇府不得伸手也。”既媒蘖无所得,则谩为好言曰:“余知府好官,我敢不敬之?但好亦无庸慢,我会迁山东按察副使。”丁父忧未上服,除补山东整饬徐州兵备。南京进贡内臣多挟商货,索夫马价至数倍。知州樊凖白公诘其私货入之诬,逮锦衣狱,谪南寜同知,稍迁韶州知府,投劾去。嘉靖初陞河南按察使,屡与抚按争可否。当其辞气棘棘,聴者至不能堪,乃因考察横中之。其劾章曰:“心慕乎古,气失之偏。”公闻之曰:“偏则有之,慕古吾岂敢也。”坐调广西,累陞吏部右侍郎。公自调广西后,公论益眀。当国者知公刚正可大用,故未久屡迁吏侍。报至而公已不及闻矣。戊子嵗也,年六十四。公好善嫉恶出扵天性,所交逰皆贤士大夫,而与魏挍张岳尤善。人有过不能忍,常面斥之,退无后言。有攻过者,欣然乐受。人以是信重之。推论当世正人,必及公云。公克念力行,居恒言学,岂在多言,惟去其念虑之不诚不敬者,使心地光眀笃实,不患不至扵古人矣【眀书理学▯】时文成朱子晚年定论初出,以朱子到底归于涵养。先生谓文公论心学凡三变,如存斋记所言:“心之为物,不可以形体求,不可以闻见得,惟存之之久,则日用之间若有见焉。”此则少年学禅见得昭昭灵灵意思。及见延平尽悟其失,后会南轩,始闻五峰之学,以察识端倪为最初下手处,未免阙却平时涵养一节工夫。别南轩诗:“惟应酬酢处特”逹见本根答叔京书尾,谓南轩入处精切,皆谓此也。后来自悟其失,改定已发未发之论,然后体用不偏,动静交致其力,功夫方得浑全,此其终身定见也。安得以其入门功夫谓之晚年哉?先生之学,墨守敬斋,在狱中着《性书》三卷。其言程朱教人,拳拳以诚敬为入门。其《性书》之作,兼理气论性,深辟「性即理也」之言,盖分理是理,气是气,截然为二,并朱子之意而失之。有云:「气尝能辅理之美矣,理岂不救气之衰乎?」整庵非之曰:「不谓理气交相为赐如此。」
陈献章白沙先生
字公甫,广东新会人。正统丁夘乡贡士,授翰林检讨,不仕。
先生身长八尺,目光如星,右脸有七黒子,如北斗状。少頴悟絶人,读书一览辄记。尝读《孟子》至「有天民者」,叹曰:「大丈夫行已当如是也。」
正统十二年举广东乡试,明年会试中乙榜,入国子监读书。闻临川吴与弼讲伊洛之学,遂从之逰既受业归,足迹不至城市,闭门读书,彻夜不寝。少困则以水沃其足,久之乃叹曰:“夫学贵乎自得也,自得之,然后博之以典籍之言,自我之言也。否则典籍自典籍,而我自我耳。”遂筑一台,名曰“阳春”,日静坐其中者数年【言行略】
【佳】按学扵古训,乃有获。以吾未有所得,故求之典籍,以圣贤为师,而指迷开悟,欲其自得之也。今曰自得之,然后博之以典籍,其毋乃非先王之训也乎?
成化三年,复逰太学。邢祭酒让试和杨▯山《此日不再得》诗曰:「能饥谋黍稷,冒寒思植桑。少年负竒气,万丈摩青苍。梦寐见古人,慨然悲流光。吾道有宗主,千秋朱紫阳。説敬不离口,示我入徳方。义利両途,分析之极毫芒。圣学信匪难,要在用心臧。善端日培养,庶免物欲戕道徳。乃膏腴,文辞固粃糠。俯仰天地间,此身何昻藏。胡能追逸驾,但欲潄余芳。特此木鑚柔,其如磐石刚。中夜搅衣起,沈
译余祐,号认斋先生,字子积,江西鄱阳人。正统己未年考中进士,官至吏部右侍郎。
起初进入小学时,就慷慨激昂地怀有追求大道的志向。听说余干的胡居仁潜心实践道德修养,便徒步前往拜他为师。胡居仁一见他,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被授予南刑部主事,转任员外郎。有功勋的臣子中有争夺世袭爵位的,先生负责审理此案,触怒了刘瑾的意旨,被革去职务。刘瑾被诛杀后,因有人推荐,起用为福州知府。镇守的内官买东西不给钱,又强行用二百两白银命令官府代为采购,先生将这笔钱改入国库。百姓因内官不给钱而聚众上诉的,先生流泪安抚并遣散他们,打算将此事上报朝廷。镇守内官害怕了,稍微收敛了一些。恰逢天旱,镇守内官说:“余知府自称爱民,一定能感动上天,可以让他独自祈祷。”先生斋戒后出城祈祷,雨水随即降临。镇守内官更加惭愧,暗中派人向厂卫构陷说:“如果不赶走余知府,镇守官就无法施展手段。”既然诬陷没有得逞,就随意说好话道:“余知府是好官,我怎敢不尊敬他?只是好官也不必怠慢,我将调任山东按察副使。”先生遭遇父亲丧事,尚未穿上丧服,就被任命补任山东整饬徐州兵备。南京进贡的内臣大多夹带商货,索要夫马费用高达数倍。知州樊准禀告先生,先生查究其私货并揭发其诬陷行为,结果被逮捕入锦衣卫狱,贬谪为南宁同知,不久升迁为韶州知府,先生呈上弹劾辞呈离去。嘉靖初年升任河南按察使,多次与巡抚、巡按争论是非。当他言辞尖锐激烈时,听者甚至难以忍受,于是借考察之机将他贬黜。弹劾他的奏章说:“内心仰慕古人,气质却失之偏激。”先生听说后说:“偏激是有的,但仰慕古人我岂敢当。”因此被调任广西,屡次升迁至吏部右侍郎。先生自调任广西后,公众舆论更加明白。当权者知道先生刚正不阿可以大用,所以不久就屡次升迁为吏部侍郎。消息传到时,先生已经来不及听到了。这是戊子年,先生享年六十四岁。先生喜好善行、憎恶邪恶出于天性,所交往的都是贤士大夫,而与魏校、张岳尤其友好。别人有过错他不能容忍,常常当面斥责,事后不再提及。有人指责他的过错,他欣然乐意接受。人们因此信任并敬重他。推论当世的正直之人,一定会提到先生。先生克制私念、努力践行,平时常说做学问,不在于多言,只在于去除那些不真诚、不恭敬的念头,使心地光明笃实,不担心达不到古人的境界。【《明史·理学传》】当时朱熹晚年定论初出,认为朱熹最终归于涵养。先生说朱熹关于心学的论述经历了三次变化,如存斋记中所说:“心这种东西,不能通过形体来寻求,不能通过听闻和看见来获得,只有长久地存养,那么在日常应用之间似乎就能有所体悟。”这是少年时学习禅宗所领悟到的那种昭昭灵灵的意思。等到见到延平先生,完全悟到了其中的过失,后来会见南轩先生,才听说五峰先生的学问,以察识端倪作为最初下手的处所,未免缺失了平时涵养这一节工夫。告别南轩先生的诗说:“惟应酬酢处特达见本根”,回复叔京书信末尾,说南轩先生入手精切,都是指这个。后来自己悟到了其中的过失,改定了已发未发的论述,然后体用不偏,动静都致力,工夫才变得浑全,这是他终身的定见。怎么可以把他的入门工夫称为晚年呢?先生的学问,墨守敬斋,在狱中著《性书》三卷。他说程朱教导人,恳切地以诚敬为入门。他作《性书》,兼论理气以论性,深刻驳斥“性即理也”的说法,大概是把理当作理,气当作气,截然分为二,连朱熹的意思也失去了。有话说:“气曾经能够辅助理的美善,理难道不能挽救气的衰败吗?”整庵先生批评他说:“不是说理气相互赐予如此。”
陈献章,号白沙先生,字公甫,广东新会人。正统丁卯年考中乡贡士,被授予翰林检讨,没有就任。
先生身高八尺,目光如星,右脸颊有七个黑痣,像北斗星的形状。年少时聪颖过人,读书过目不忘。曾经读《孟子》读到“有天民者”,感叹说:“大丈夫立身处世应当像这样。”
正统十二年考中广东乡试,第二年参加会试中乙榜,进入国子监读书。听说临川的吴与弼讲授伊洛之学,于是跟随他游学。接受学业回家后,足迹不到城市,闭门读书,通宵不睡。年少时困倦就用冷水浇脚,很久之后感叹说:“做学问贵在自得,自得之后,再用典籍中的言论来广博它,那就是我自己的言论了。否则典籍自是典籍,而我自是我罢了。”于是建造了一座台,名叫“阳春”,每天在其中静坐数年。【《言行略》】
【佳】按照古训学习,才有收获。因为我还没有所得,所以从典籍中寻求,以圣贤为师,指点迷津开启觉悟,想要使其自得。现在说自得之后,再用典籍来广博它,这难道不是违背先王的训诫吗?
成化三年,再次游学太学。邢祭酒让试和杨山《此日不再得》诗说:“能饥谋黍稷,冒寒思植桑。年少怀奇气,万丈摩青苍。梦寐见古人,慷慨悲流光。吾道有宗主,千秋朱紫阳。说敬不离口,示我入德方。义利两途,分析之极毫芒。圣学信非难,要在用心臧。善端日培养,庶几免物欲戕害道德。道德乃膏腴,文辞固秕糠。俯仰天地间,此身何昂藏。胡能追逸驾,但欲漱余芳。特此木钻柔,其如磐石刚。中夜揽衣起,沉
吟独彷徨。圣途万里余,髪短心苦长。及此嵗未暮,驱车适康荘。行逺必自迩,育徳贵含章。迩来十六载,灭迹声利塲。闭门自探讨,蜕俗如驱羊。隠几一室内,兀兀同坐忘。那知颠沛中,此志竟莫强。譬如济巨川,中道夺我航。顾兹一身小,所系乃纲常。枢纽在方寸,操舍决存亡。胡为漫役役,斲丧良可伤。愿言各努力,大海终回狂。」让得之惊叹,飏言于朝,谓真儒复出。由是名动京师,一时名士罗伦、章懋、荘昶、周暎軰皆乐与之友。荐绅谒。
译独自吟咏,徘徊不定。圣贤之道遥远万里,头发虽短,心中的苦闷却绵长。趁这年岁还未晚,驾车前往康庄大道。走远路必定从近处开始,培养德行贵在含蓄内敛。近来十六年,我隐没踪迹,远离名利场。闭门独自探究学问,摆脱世俗如同驱赶羊群。在室内靠着几案,精神恍惚如同进入坐忘的境界。哪里知道在颠沛流离之中,这志向竟然无法勉强实现。好比渡过巨大的河流,中途却夺走了我的船。回头看这自身虽小,所牵系的却是纲常伦理。关键在方寸之心,操守与否决定存亡。为何还要盲目地忙碌奔波,摧残身心实在令人悲伤。希望大家都努力,大海终究会平息狂澜。」让得知此事后惊叹,在朝廷上宣扬,说真正的儒者再次出现。因此名声震动京城,当时的名士罗伦、章懋、庄昶、周暎等人,都乐于与他结交。官员们纷纷前来拜谒。
见考徳问业无虚日,吏部侍郎尹旻贤之,遣子从学,辞不纳。给事中贺钦抗疏辞官,去,执弟子礼,肖先生像悬于别室,有大事必咨焉。罗伦改官南京修撰,闻先生议论,亦解官去。
既归白沙,絶意仕进,▯心大业。四方来学者日益众,乃筑小庐山书屋以待学者。虽中官、缁流、畨夷、农贾,无不得其欢心。家故贫,或货粟扵人。佥事陶鲁以田遗之,不受。海北提举汪廷贞慕甚,作懐沙亭以想像之。江西布政使陈炜修复白鹿洞书院,走书币聘为师,谢不往。自朝至夕与门人讲学,或至漏下,亹亹不少厌倦。楚人李世卿来学,留凡七越月,别归。先生语之曰:「子凌迈髙逺则有之,优防自足,无外慕防乎?若忘在身,忘身在事,忘事在家,忘家在天下,忘天下未必能与我合也。」比与朝夕言名理,凡天地间耳目所闻见,古今上下载籍所存,无所不语。所未语者,此心通塞往来之机,生生化化之妙,非见闻所及,将待子深思而自得之。非有爱扵言也。世卿归,登大崖山,吟弄赤壁之风月。予所未言者,世卿终当自得之。进士姜麟使贵州,特取道如新会,以师礼见,出曰:「吾阅人多矣,如先生者,耳目口鼻人也,所以视聴言动者,殆非人也。」至京师,有问之者曰:「白沙,今之孟子也。」
十八年,广东布政使彭韶荐扵朝曰:“国以仁贤为宝,臣等自度才徳不及献章万万,而未见用,恐失社稷之宝,请以起吴与弼故事起之。”巡抚朱英复疏荐,召至京,大臣尼之,令就试吏部,辞疾不赴。越数日,赴试至部,复以疾骤发,辞卒不就试。时年五十六,恳辞乞终养,疏曰:“臣母以贫贱早寡,俯仰无聊,殷忧成病,老而弥剧。使臣逺客异乡,臣母之忧臣日甚,愈病愈忧愈,忧愈病,忧病相仍,理难长久。臣又以病躯忧老母,年未暮而气则衰,心有为而力不逮,乞归养。”特授翰林检讨,疏谢曰:“臣虽至愚,亦知衔负恩徳,图报称扵亲终。疾愈之日,不敢负朝廷待士之盛意,不敢违臣子效用之初心。”归至南安,知府张弼问出处,对曰:“康斋以布衣为石亨所荐,故不受职,求观秘书,冀得开悟主上。惜时相不悟,以为实然,言之上,令受职然后观书,殊戾康斋意,遂决去。”某以聴选监生荐,又疏陈始终愿仕,故不敢伪辞钓虚名,或受或不受,各有攸宜。尔自后屡荐不起,或劝之著述,不答也。
先生事母林氏甚谨,朝夕不离侧。或在外,母有念,先生辄心动,亟归,果然。太夫人颇信浮屠法,及病,命以佛事祷,先生从之。既丁内艰,服阕,絶不衣锦绣。人问之曰:「向者为亲娱耳【名臣録】
先生论治道,必曰:「天下非诚不动,非才不治。必才与诚合,而后治可化【理学彚编】
尝曰:“吾年二十七,始发愤,从吴聘君学扵古圣贤垂训之书,葢无所不讲,然未知入处。比归白沙,杜门不出,専求所以用力之方。既无师友指引,惟日寻书册,忘寝忘食,如是者亦累年,而卒未得焉。扵是舍彼之防,求吾之约,惟在静坐。久之,然后见吾此心之体,隠然呈露,常若有物。日用应酬,随吾所欲,如马之御衔勒也。体认物理,稽诸圣训,各有头绪来歴,如水之有源委也。扵是涣然自信曰:‘作圣之功,其在兹乎?’”林俊曰:“康斋之有白沙,犹李挺之之有邵康节也。始求之博,久之曰杂矣;又求之静,久之曰偏矣。杂佛老而超佛老,其立志甚専,向道甚勇,涵养甚熟,徳器粹完,脱落清洒,独超万物牢笼之外,而寓言寄兴于风烟水月之间,盖有舞雩陋巷之风焉【儒林记】
沈朗思曰:「隠然呈露,常若有物,是未见此心体也。静中养出端倪,此言极是有病。」
应嗣寅曰:「白沙全不从下学起,不可法也。」
【佳】按:先生之学,极似邵子。平生不事著述,大都寓意扵诗。究其所自得,可谓安且成矣。
尝梦拊石琴,其音泠泠然。见一伟人笑谓曰:「八音中惟石音为难谐,今谐若是,异日得道乎?」因别号石斋,晚号石翁。▯治十三年卒,
译他向先生请教德行、询问学业,没有一天间断,吏部侍郎尹旻认为他贤能,派儿子跟随他学习,他推辞不接受。给事中贺钦上疏辞官,离开后,执弟子之礼,将先生的画像悬挂在偏室,遇到大事必定咨询他。罗伦改任南京修撰,听闻先生的议论,也辞官离去。
先生回到白沙后,断绝了做官的念头,专心于大道。四方来求学的人日益增多,于是建造小庐山书屋来接待学者。即使是宦官、僧侣、少数民族、农夫商人,没有不得到他的欢心的。家里本来贫穷,有时向人买米。佥事陶鲁把田地送给他,他不接受。海北提举汪廷贞非常仰慕他,建造怀沙亭来凭吊想象他。江西布政使陈炜修复白鹿洞书院,派人带着书信和礼物聘请他做老师,他谢绝不去。从早到晚与门人讲学,有时直到深夜,娓娓不倦,没有丝毫厌倦。楚人李世卿来求学,留下共住了七个多月,分别回家。先生对他说:“你志向高远、超越世俗是有的,但满足于自我、没有外在的羡慕,恐怕还不够吧?如果忘记自身,忘记自身而专注于事,忘记事而专注于家,忘记家而专注于天下,忘记天下未必能与我契合。”平时朝夕谈论名理,凡是天地间耳目所闻所见,古今上下载籍所记载的,没有不谈论的。没有谈论的,是此心通塞往来之机,生生化化之妙的道理,不是见闻所能达到的,将等待你深思而自得。不是我爱惜言语。李世卿回去后,登上大崖山,吟咏赤壁的风月。我没有说出的话,李世卿最终应当自得。进士姜麟出使贵州,特意取道新会,以师礼拜见,出来后说:“我阅人很多,像先生这样的人,耳目口鼻是人,但用来视听言动的,大概不是人了。”到了京城,有人问他:“白沙,是现在的孟子。”
十八年,广东布政使彭韶向朝廷推荐说:“国家以仁贤为宝,臣等自量才德不及陈献章万分之一,却未被任用,恐怕失去国家的宝物,请依照起用吴与弼的先例起用他。”巡抚朱英又上疏推荐,召他到京城,大臣阻挠他,让他去吏部考试,他称病不去。过了几天,去考试到吏部,又因疾病突然发作,坚决推辞不参加考试。当时他五十六岁,恳切辞官请求终养母亲,上疏说:“臣母因贫贱早年守寡,生活无依,忧愁成病,年老后更加严重。如果让臣远客异乡,臣母对臣的忧虑日益加深,病愈忧愈,忧愈病愈,忧病相继,情理上难以长久。臣又因病体担忧老母,年纪未老而气力已衰,有心做事而力不从心,请求回家奉养。”特授翰林检讨,他上疏谢恩说:“臣虽然愚笨,也知道辜负恩德,图报称于亲终。病愈之日,不敢辜负朝廷优待士人的盛意,不敢违背臣子效用的初心。”回到南安,知府张弼问他的出处,他回答说:“康斋以布衣被石亨推荐,所以不接受官职,请求观看秘书,希望开悟皇上。可惜当时的宰相不理解,认为确实如此,上报皇上,让他接受官职然后观书,完全违背康斋的本意,于是坚决离去。”我以监生被推荐,又上疏陈述始终愿意做官,所以不敢虚伪推辞以钓取虚名,接受或不接受,各有适宜。此后屡次被推荐不起用,有人劝他著书立说,他不回答。
先生侍奉母亲林氏非常谨慎,早晚不离身边。有时在外,母亲有思念,先生就心动,急忙回家,果然如此。太夫人颇信佛教,生病时,命人用佛事祈祷,先生顺从她。遭遇母亲丧事,守丧期满,再也不穿锦绣衣服。有人问他说:“以前是为了让亲人快乐啊。”
先生论治道,必定说:“天下不真诚就不能感动,没有才能就不能治理。必须才能与真诚结合,然后治理才能教化。”
曾经说:“我二十七岁,开始发愤,跟随吴聘君学习古圣贤垂训之书,大概无所不讲,但不知道入门之处。后来回到白沙,闭门不出,专门寻求用力的方法。既没有师友指引,只是每天寻找书册,忘寝忘食,这样也过了多年,但最终没有得到。于是舍弃那些繁杂的,寻求我的简约,只在静坐。久了,然后见到我此心的本体,隐隐然呈露,常若有物。日常应酬,随我所愿,像马驾驭衔勒一样。体认物理,考察圣训,各有头绪来历,像水有源委一样。于是豁然自信说:‘作圣的功夫,大概就在这里吧?’”林俊说:“康斋有白沙,就像李挺之有邵康节一样。开始追求广博,久了说杂乱;又追求静,久了说偏颇。杂糅佛老而超越佛老,他的立志很专一,向道很勇敢,涵养很成熟,德器纯粹完整,超脱清洒,独自超越万物牢笼之外,而寓言寄兴于风烟水元之间,大概有舞雩陋巷之风。”
沈朗思说:“隐隐然呈露,常若有物,是未见此心本体。静中养出端倪,这话极有毛病。”
应嗣寅说:“白沙全不从下学做起,不可效法。”
按:先生的学问,极似邵雍。平生不从事著述,大都寓意于诗。究其自得,可谓安且成矣。
曾经梦见抚摸石琴,声音泠泠然。见一伟人笑着说:“八音中只有石音最难和谐,现在和谐如此,将来得道吗?”因此别号石斋,晚号石翁。正德十三年去世。
先生疾革,知县佐某以医来,门人进曰:“疾不可为也。”先生曰:“须尽朋友之情。”饮一匙而遣之。
许敬庵曰:「或疑白沙诗教多▯禅家话头,余观白沙先生▯作禅语耳。其学自静中养出端倪,所称亥子中间元神灏气之説,盖近▯而不近禅。得禅之精者,王文成先生也【理学彚编】
胡敬斋曰:「陈公甫言静中养出端倪,又言藏而后发,是将此道理来安排作弄,都不是顺其自然。」
又曰:「陈公甫亦窥见些道理,本原因下面无循序工夫,故遂成空见【居业録】
章枫山谓当时人物,以陈白沙为天下第一流,又谓白沙不免扵作诗写字之间。
天下学者做诚未至动不得人惟白沙动得人【并枫山语録】先生访荘定山,定山擕舟送之。中有士人滑稽肆谈无忌,定山怒不能忍,防至厉声色。先生则当谈时若不闻其声,及既去若不识其人。定山大服【镜人集】
先生素不与物竞,隣人有侵其居地者,扬言曰:“陈氏子,我必辱之扵途。”及见,不觉自失。先生曰:“尺土地,吾当为若让。”其人惭而去。
尝买婢,得邑人尹氏女。既而知之,叹曰:“良家子也。”命内人抚育,如己女。及笄,择壻嫁之。
友人荘昶病,遗书求先生门人知医范规者往视。范贫不能赴,先生即偹行▯服食津遣。与人交无死生炎凉之别。都御史朱英柩归桂阳,为文遣子不逺数千里设奠。尚书彭韶、御史袁道、经歴张黻之殁也,亦然。吊胡荣母丧扵新喻,祭吴与弼于崇仁,罗伦墓于永丰,访荘昶宅扵江浦。尝慕先哲宋丞相崔菊坡之为人也,迎其像为文祭扵家隅。坐瞻仰若弟子之扵师者,久之。
先生始惧学者障扵言语,事为之末也,恒训之曰:「去耳目支离之用,全虚圆不测之神。」其后惧学者沦扵虚无寂灭之偏也,又恒训之曰:「不离乎日用而见,鸢飞鱼跃之妙【门人张翊行状】
石翁先生诗曰:「从前欲洗安排障,万古斯文防日星。其本乎?曰:一笑功名卑管晏,六经仁义沛江河。其用乎?曰:时当可出,寜须我道不虚行?只在人其出处乎?所谓吟咏性情而不累扵性情者乎【门人李承箕撰序】
先生澄莹开朗,韵致极髙自防康斋而心学正,友一峰而节概眀友定山而诗学又大进。勾押烟霞,陶写风月。尧夫之襟度识量髙,洪才虑深逺有道之风致。而舂容懿醇,轩特崭絶,则又叔度之雅与子陵之风焉。先生虽不用扵时,而道风义槩起乡人,而欲动天下广之风,所以大异扵畴昔者,谁之功?天下之士稍知自立而不随风以靡者,又谁之力与?使逰濓洛闗闽,得其微言奥防,侣羣哲,会数圣以肩项,四子无疑也【见素集】
丘文荘公雅不喜陈白沙。《大学衍义》中有一处讥议异学,似乎为白沙发也。然公之文学固足以名世,而未有以深服白沙之心。其卒也,白沙祭之以文,意殊不满。此殆程子所谓“克已最难”者也【困知记】
临川聘君后,江门广其▯。静中见端倪,百年无两贤。致虚本自然,此语▯无前。心理两凑拍,如马入辔鞯。后来少解事,阳眀堪后先。用舍虽异▯,门户能窥全辟。彼子克家,才力各有専。去世非辽逺,瞻望媿聫翩【罗念庵闲述诗】白沙先生人品最髙,抱负殊伟,言论脱洒,善开发人。使白沙见用扵时,做出来必有精采。何椒丘,张古城,胡敬斋,章枫山,谢方石,皆以禅学称。白沙何也?夫名依实而立者也,茍无其实,人安得而名之?诸君子多善白沙,而名其学如此,亦必有所据矣【罗整庵答湛甘泉书】
四端在我,无时无处而不发见,知皆扩而充之,即是实地上工夫。今乃欲扵静中养出端倪,既一味静坐,事物不交,善端何縁发见?遏伏之久,或者忽然有见,不过虚灵之光景耳【困知记】
念庵曰:「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此圣门用功口诀也。」白沙先生曰:「戒慎恐惧,所以防之,而非以为害也。」此为矜持太拘迫者言,乃救病之药,不应遽拈平生不就,自身▯切处用功,而为多言所转,垂老无成,正当为戒。
白沙诗云:「千休千处得,一念
译先生病势危重,知县佐某派医生前来,学生进言说:“病已无法医治了。”先生说:“必须尽到朋友的情分。”让医生喝了一匙药后便打发他走了。
许敬庵说:“有人怀疑白沙先生的诗教多夹杂禅宗的话头,我观察白沙先生并非作禅语。他的学问是从静定中涵养出端倪,所谓亥时与子时之间元神浩气的说法,大概近于道而近于禅。得到禅宗精妙之处的是王文成先生。”【理学汇编】
胡敬斋说:“陈公甫说在静定中涵养出端倪,又说先收藏而后发动,这是用道理来安排作弄,都不是顺其自然。”
又说:“陈公甫也窥见了一些道理,根本原因在于下面没有循序渐进的功夫,所以最终成了空见。”【居业录】
章枫山评价当时的人物,认为陈白沙是天下第一流,又说白沙不免在作诗写字之间有所沉溺。
天下学者做到真诚未能感动人,只有白沙能感动人。【都是章枫山语录】先生拜访庄定山,定山驾船送他。船中有个士人滑稽放肆地谈论,毫无顾忌,定山愤怒得不能忍受,甚至严厉地声色俱厉。先生则在谈论时好像没听到他的声音,等他离开后好像不认识这个人。定山非常佩服。【镜人集】
先生向来不与外物竞争,邻居有人侵占他的居地,扬言说:“陈家的儿子,我必定在路上羞辱他。”等到相见,那人不觉自己失态。先生说:“一尺土地,我应当为你让出。”那人惭愧地离开了。
曾经买婢女,得到邑人尹氏的女儿。后来知道了她的身份,感叹说:“是良家女子。”命令内人抚养,如同自己的女儿。等到成年,选择女婿嫁给她。
友人庄昶生病,写信请求先生门下懂医术的范规前往诊治。范规贫穷不能前往,先生立即备办行装、饮食资助他。与人交往没有生死、炎凉的区别。都御史朱英灵柩归葬桂阳,先生写文章派儿子不远数千里去设祭。尚书彭韶、御史袁道、经历张黻去世,也是这样。到新喻吊唁胡荣母亲的丧事,到崇仁祭祀吴与弼,到永丰祭祀罗伦墓,到江浦拜访庄昶的宅第。曾经仰慕先哲宋丞相崔菊坡的为人,迎接他的画像在家中的角落写文章祭祀。坐着瞻仰如同弟子对老师一样,很久。
先生起初担心学者被言语、事物的末节所障蔽,常常训导他们说:“去除耳目支离的用处,保全虚圆不可测度的精神。”后来担心学者沉沦于虚无寂灭的偏颇,又常常训导他们说:“不离日用而见鸢飞鱼跃的妙处。”【门人张翊行状】
石翁先生的诗说:“从前想要洗去安排的障蔽,万古斯文如同日星。它的根本吗?说:一笑功名轻视管仲晏婴,六经仁义充沛如江河。它的用处吗?说:时当可出,难道我的道会虚行吗?只在人。它的出处吗?所谓吟咏性情而不被性情所累吗?”【门人李承箕撰序】
先生澄莹开朗,韵致极高。自从师从康斋而心学纯正,交友一峰而节概明朗,交友定山而诗学又大进。勾押烟霞,陶冶风月。尧夫的襟度识量高,洪才虑深远有道之风致。而舂容懿醇,轩昂特出,则又有叔度的雅与子陵的风范。先生虽然不被当时所用,但道风义概兴起乡人,想要感动天下广布之风,所以大异于往昔的,是谁的功劳?天下之士稍知自立而不随风倒的,又是谁的力量?假使游学濂洛关闽,得其微言奥义,与群哲为伴,会数圣以肩项,四子无疑。【见素集】
丘文庄公向来不喜欢陈白沙。《大学衍义》中有一处讥讽异学,似乎是为白沙发的。然而丘公的文学固然足以名世,但没有深深信服白沙的心。他去世时,白沙写文章祭他,意思非常不满。这大概是程子所说的“克己最难”了。【困知记】
临川聘君之后,江门广其学。静中见端倪,百年无两贤。致虚本来自然,此语无前。心理两凑拍,如马入辔鞍。后来少解事,阳明堪后先。用舍虽异,门户能窥全。彼子克家,才力各有专。去世非辽远,瞻望愧联翩。【罗念庵闲述诗】白沙先生人品最高,抱负殊伟,言论洒脱,善于启发人。假使白沙被当时所用,做出来必有精彩。何椒丘,张古城,胡敬斋,章枫善,谢方石,都以禅学称。白沙为何呢?名依实而立,如果没有其实,人怎能给他这个名号?诸君子多称赞白沙,而名其学如此,也必定有所依据了。【罗整庵答湛甘泉书】
四端在我,无时无处不显现,知道都扩充它,即是实地上功夫。现在却想在静中涵养出端倪,一味静坐,事物不交接,善端何缘显现?遏伏之久,或者忽然有见,不过是虚灵的光景罢了。【困知记】
念庵说:“戒慎不睹,恐惧不闻,这是圣门用功的口诀。”白沙先生说:“戒慎恐惧,是用来防范的,而不是用来害人的。”这是为矜持太拘迫的人说的,乃是救病的药,不应突然拈出平生不就,自身真切处用功,而被多言所转,垂老无成,正当引以为戒。
白沙诗云:“千休千处得,一念
一生持。」于千休之中而持一念,正出万死扵一生者也。今言休而不提一念,便涉茫荡,必不能休;言念而未能千休,便渉支离,亦非真念。茍不知念,则亦无所谓能休者。能念不期休而自休矣【文要】
译一生持守。」在千万种休止之中持守一念,正是从万死中求得一生。如今只说休止而不提及一念,便会陷入空茫散漫,必然无法真正休止;只说一念而不能达到千万种休止,便会陷入支离破碎,也不是真正的一念。如果不知道什么是念,也就无所谓能够休止了。能够持守一念,不期望休止而自然休止了。
天然无句是推敲,诗到江门品絶髙。防防感花真有此,古来周邵本人豪。防心水月谁堪会,浣手山泉我自抄。读到鸟啼春在处,江山垂老觉神交。
才力凡,今我与翁百年,端许自知。公横渠老笔虽终劲,周子通书自不同。南海巨觥都,水月卧林,狂句也。溪风无縁更,许何时约烂醉罗浮四百峰【荘定山读白沙诗】
有着真,无妙,无涵,万有粗溺,无寜有,有泥有定,无无口噤痴,前梦身劳醉里,扶若为逢有道,细与究图书【张东白、元祯寄白沙】
罗一峰曰:「白沙先生处南海者二十余年矣。观天人之微,究圣贤之蕴,充道以富,尊徳以贵。天下之物可爱可求,漠然无动于其中者。」又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先生不欲富贵而一扵贫贱者,何心哉?志其大而已矣。」
荘定山谓汪文光曰:「吾闻南海之山,名玉台者,有巨人焉,静而无欲,深知所谓▯之道者。子能不勚万里而往问焉,当必有説。」
李承勲曰:「白沙之学,以自得为宗,吃▯工夫全在涵养喜怒未发,而非空万感交集而不动。」
李世卿曰:「先生不著书,尝曰:『六经而外,散之诸子百家,皆剰语也。』故其诗曰:『他年得遂投闲计,只对青山不著书。』又曰:『莫笑老慵无著述,真儒不是郑康成。』」
陈龙正曰:白沙终身不仕,相知者欲为建一山房,终不肯受。髙洁之性,皭然不滓矣。其学近禅,其人则儒。张东白叙先生为学云:自聘君归后,静坐一室,虽家人罕见其面。数年未之有得,扵是迅扫夙习,或浩歌长林,或孤啸絶岛,或弄艇投竿扵溪涯海曲,捐耳目,去心志,久之然后有得焉。盖主静而见大矣。由斯致力,迟迟至二十余年之久,乃大悟广大髙眀,不离乎日用,一真万事,本自圆成,不假人力,无动静,无内外,大小精粗,一以贯之。先生之学,自博而约,由粗入细,其扵禅学不同如此。尹直琐缀録谓先生初至京,潜作十诗颂太监梁方,方言扵上,乃得授职。及请归,出城辄乗轿,张盖,列槊,开道,无复故态。丘文荘采入宪庙实録,可谓遗秽青史。宪章録则谓采之实録者,张东白也。按东白问学之书,以义理须到融液,操存须到洒落为言,又令其门人餽遗先生,深相敬慕,寄诗疑其逃禅则有之,以乌有之事防入史编,理之所无也。文荘刻深喜进而恶退,一见之扵定山,再见之扵先生,与尹直相去不逺。就令梁方之诗不伪,方是先生乡人,因其求诗而与之,亦情理之所有,便非秽事。既已受职,乗轿张盖,分之攸宜,揽之以为话柄,则凡讲学者,涕唾亦不得矣【黄太冲学案】
白沙要语
道至大,天地亦至大,天地与道若可相侔矣。然以天地而视道,则道为天地之本;以道视天地,则天地者,太仓之一粟,沧海之一勺耳。曽足与道侔哉?天地之大,不得与道侔,故至大者,道而已。而君子得之,一身之微,其所得者,富贵贫贱死生祸福,曽足以为君子所得乎?君子之所得者,有如此,则天地之始,吾之始也;而吾之道,无所増。天地之终,吾之终也;而吾之道,无所损。天地之大,且不我逃,而我不増损,则举天地间物,既归扵我,而不足増损于我矣。天下之物,尽在我,而不足以増损我,卒然遇之而不惊,无故失之而不介。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烈风雷雨而勿迷,尚何铢轩冕尘金玉之足言哉?或曰:道可状乎?曰:不可。此理之妙,不容言。道至扵可言,则已渉于粗迹矣。何以知之?曰:以吾知之。吾或有得焉,心得而存之口,不得而言之。比试言之,则已非吾所存矣。故凡有得而可言,皆不足以得言。
士从事扵学,功深力到,华落实存,乃浩然自得。则不知天地之为大,死生之为变,而况扵富贵贫贱、功利得丧、诎信予夺之间哉!
为学莫先扵为已为人之辨,此是举足第一歩。
夫道无动静者,得之者动亦定,静亦定,无▯迎无内外。茍欲静,即非静矣。故当随动静以施其功也。
治心之学,不可把捉太▯,失
译天然无句是推敲,诗到江门品绝高。防防感花真有此,古来周邵本身豪。防心水月谁堪会,浣手泉我自抄。读到鸟啼春在处,江山虽老觉神交。
才力凡,今我与翁百年,端许自知。张载老笔虽终劲,周敦颐《通书》自不同。南海巨觥都,水月卧林中,狂句也。溪风无缘更,许何时约烂醉罗浮四百峰?【荘定山读白沙诗】
有着真,无妙,无涵,万有粗俗溺,无宁有,有泥有定,无无口噤痴呆,前梦身劳醉里,扶若为逢有道者,细与究图书。【张东白、元祯寄白沙】
罗一峰说:“白沙先生在南海居住二十多年了。观察天人的微妙,探究圣贤的蕴藉,充实道义以丰富内心,尊崇德性以显贵自身。天下之物可爱可求,他心中漠然不动。”又说:“富与贵,是人所想要的;贫与贱,是人所厌恶的。先生不想要富贵而安于贫贱,这是什么心呢?志向远大罢了。”
荘定山对汪文光说:“我听说南海的山,名叫玉台的,有巨人在那里,静而无欲,深知所谓‘无’之道。你能不远万里前往询问,当必有解说。”
李承勋说:“白沙的学问,以自得为宗旨,吃紧工夫全在涵养喜怒哀乐未发之时,而不是空谈万感交集而不动。”
李世卿说:“先生不著书,曾说:‘六经之外,散在诸子百家,都是多余的话。’所以他的诗说:‘他年得遂投闲计,只对青山不著书’。又说:‘莫笑老慵无著述,真儒不是郑玄。’”
陈龙正说:白沙终身不做官,相知的人想为他建一座山房,他最终不肯接受。高洁的品性,洁白而不染。他的学问近于禅,他的人却是儒者。张东白叙述先生做学问说:自从聘君归来后,静坐一室,即使家人也很少见到他的面。几年没有收获,于是迅速扫除旧习,有时在茂林中高歌,有时在孤岛上长啸,有时在溪边海角弄船垂钓,抛弃耳目之娱,去除心志之扰,很久之后才有收获。大概是以静为主而见到大道了。由此致力,慢慢经过二十多年,才大悟广大高明,不离乎日用,一真万事,本来圆成,不假人力,无动静,无内外,无论大小精粗,一以贯之。先生的学问,从博到约,由粗入细,他与禅学的不同就在于此。尹直《琐缀录》说先生初到京城,暗中作十首诗颂扬太监梁方,向皇上进言,才得到授职。等到请求归乡,出城就乘轿,张伞,列戟,开道,不再有以前的样子。丘濬采入宪庙实录,可以说是遗秽青史。《宪章录》则说采入实录的是张东白。查考东白问学的书信,以义理须到融液,操存须到洒脱为言,又让他的门人馈赠先生,深相敬慕,寄诗怀疑他逃禅则有之,把没有的事编入史书,是情理所没有的。丘濬刻深喜进而恶退,一见之于定山,再见之于先生,与尹直相去不远。即使梁方的诗不假,梁方是先生的同乡,因为他求诗而给予,也是情理中有的,便不是秽事。既然已经受职,乘轿张伞,是职分所宜,揽之为话柄,那么凡是讲学者,连唾沫也不可得矣。【黄太冲学案】
白沙要语
道至大,天地也至大,天地与道似乎可以相比了。然而以天地来看道,则道是天地的根本;以道来看天地,则天地不过是太仓中的一粒米,沧海中的一勺水罢了。怎么足以与道相比呢?天地之大,尚且不能与道相比,所以至大的,只有道而已。而君子得到它,一身之微,他所得到的,富贵贫贱死生祸福,怎么足以成为君子所得呢?君子所得的,有如此,则天地之始,我的始也;而我的道,无所增加。天地之终,我的终也;而我的道,无所减少。天地之大,尚且不逃避我,而我不增减,那么举天地间物,既归于我,而不足以增减于我了。天下之物,尽在我,而不足以增减我,突然遇到它而不惊,无故失去它而不介怀。舜禹拥有天下而不参与,烈风雷雨而不迷惑,尚且何须说铢两轩冕尘金玉呢?有人说:道可以形容吗?回答说:不可以。此理之妙,不容言说。道到了可言说的地步,就已经涉及粗迹了。怎么知道的呢?回答说:以我的认知。我或许有得,心得而存之口,不得而言之。试着说它,则已经不是我所存的了。所以凡有得而可言的,都不足以得言。
士从事于学,功深力到,华落实存,才浩然自得。则不知天地之为大,死生之为变。何况于富贵贫贱、功利得丧、屈伸予夺之间呢!
为学莫先于为己为人的辨别,这是举足第一步。
夫道无动静者,得之者动也定,静也定,无迎无内外。如果要想静,即非静了。所以应当随动静以施其功也。
治心之学,不可把捉太紧,失
但得心存,斯是敬;莫扵存外,更加功。大抵学者之病,助长为多。晦翁此诗,其求乐者欤?
学以自然为宗,以忘已为大,以无欲为至。其观扵天地、日月、晦眀、山川、流峙、四序所以运行,万物所以化生,无非在我之极,而思握其枢机,端其衔绥,行乎日用事物之中,以与之无穷【送张廷实録】
天地间一气而已,诎信相感,其变无穷。人自少而壮,自壮而老,其懽悲得丧、出处语黙之变,亦若是而已。孰能久而不变哉?变之未形也,以为不变;既形也,而谓之变,非知变者也。夫变也者,日夜相代乎前,虽一息变也,况于冬夏乎?生于一息,成于冬夏者也。变之不一,而成形也,其必有将然而未形者乎?黙而识之,可与论易矣【云潭记】
周子、程子,大贤也。其授受之防曰:“寻仲尼、顔子乐处,所乐何事?”当是时也,弟子不问,师亦不言。其去仲尼、顔子之世,千防百年;今去周子、程子,又防百年。呜呼!果孰从而求之?仲尼饮水、曲肱,顔子箪瓢陋巷,不改其乐。将求之曲肱饮水耶?求之陋巷耶?抑无事乎曲肱、陋巷,而有其乐耶?其亦慎求之,毋惑于坐忘也。圣贤垂世立教之所寓者,书也;用而不用者,心也。心不可用,书亦不可废。其为之有道乎?仲尼、顔子之乐,此心也;周子、程子,此心也;吾亦此心也。得其心,乐不逺矣。
天下之理,至扵中而止矣。中无定体,随时处宜,极吾心之安焉耳。
出处语黙咸率乎自然,不受变于俗,斯可矣。
天下非诚不动,非才不治。诚之至者,其动也速;才之周者,其治也广。才与诚合,然后事可成也。
复江右藩臬诸公聘主白鹿书院曰:「某于圣人之道,非直不能至而已,其所求于其心,措扵其躬者,亦若存而若亡。虽欲自信自止,而不可得,况以▯人哉?百钧之任,以与乌获而不与童子,虑勿称乎力也。使之不以其诚任之,而过其分,与自欺而误人者,其失均耳。天下有任大责重而禄位不与者,茍能胜之,则至大至通,无方无体,故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极,为往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所谓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此其分内也。宇宙无穷,谁当负荷?君子之事亲也,尽其在我者,不必其在人者。茍吾之所为,不畔乎道,不愆乎义,则其为孝也大矣。禄之失得,勿计也。」
夫学有由积累而至者,有不由积累而至者,有可以言传者,有不可以言传者。夫道至无,而动至近而神,故藏而后发,形而斯存。大抵由积累而至者,可以言传也;不由积累而至者,不可以言传也。知者能知至无于至近,则无动而非神,藏而后发,眀其防矣。形而斯存,道在我矣。是故善求道者,求之易;不善求道者,求之难。义理之融液,未易言也;操存之洒落,未易言也。夫动已形者也,形斯实矣。其未形者,虚而已。虚其本也,致虚之所以立本也。戒慎恐惧,所以闲之,而非以为害也【复张东白内翰】圣贤处事,无所偏主,惟视义何如,随而应之,无往不中。吾人学不到古人处,每有一事来,斟酌不安,便多差却。随其气质,刚者偏于刚,柔者偏于柔,每事要髙人一着做来,毕竟未是。盖縁不是义理发源来,只要髙去,故差自常俗观之,故相云泥。律以道均为未尽,君子未尝不欲人入于善。茍有求于我者,吾以告之可也;强而语之,必不能入,则弃吾言于无用,又安取之。
学者先须理会气象。气象好时,百事自当。此言最可玩味。言语动静,便是理会气象。地头变急为缓,变激烈为和平,则有大功,亦逺祸之道也。非但气象好而已。先生欲理会著述及诸外事,莫若且打叠令我洁洁浄浄。先生平昔所笃信者,非朱紫阳乎?非全放下,是难凑拍是紫阳语否【上三书并与罗一峰】
学劳攘则无由见道。故观书博识,不如静坐【与林君】终日干干,只是收拾此而已。此理干渉至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会此,则天地我立,万化我出,而宇
译只要心存敬慎,这就是恭敬;不要在存心之外,再添加功夫。大抵学者的弊病,以拔苗助长为多。晦庵先生的这首诗,大概是在寻求那种快乐吧?
学问以自然为根本,以忘我为最高境界,以无欲为极致。观察天地、日月、晦明、山川、流动与静止、四季之所以运行,万物之所以化生,无非是我心中的极致,而想要掌握其关键,端正其缰绳,在日用常行中实践,以与之无穷无尽。【送张廷实录】
天地间只是一股气而已,屈伸相互感应,其变化无穷。人从少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其欢喜悲伤、得失、出仕隐居、言语沉默的变化,也不过如此罢了。谁能长久不变呢?变化尚未显现时,以为是不变的;既已显现,才称之为变,这不是真正懂得变化的人。所谓变化,是日夜交替在前,即使是一呼一吸也在变,何况是冬夏呢?变化产生于一呼一吸,形成于冬夏。变化不一,而形成形体,其中必定有将要发生而尚未显现的东西吧?默默体认它,就可以谈论《易经》了。【云潭记】
周子、程子,是大贤人。他们传授学问的宗旨说:“寻找孔子、颜回快乐的地方,所快乐的究竟是什么?”当时,弟子不问,老师也不说。他们距离孔子、颜回的时代,已经千百年;现在距离周子、程子,又几百年。唉!究竟跟随谁去寻求呢?孔子饮水、曲肱而枕,颜回箪食瓢饮、住在陋巷,不改变他的快乐。是要在曲肱饮水中寻求吗?在陋巷中寻求吗?还是与曲肱、陋巷无关,而有他的快乐呢?也要谨慎地寻求,不要被坐忘所迷惑。圣贤垂范于世、建立教化的寄托,在于书籍;使用而不使用的,在于心。心不可使用,书籍也不可废弃。其中难道没有道理吗?孔子、颜回的快乐,在于此心;周子、程子,也在于此心;我也在于此心。得到此心,快乐就不远了。
天下的道理,达到中正就停止了。中正没有固定的形体,随时适宜,极尽我心之安宁罢了。
出仕隐居、言语沉默都遵循自然,不受世俗变化的影响,这就够了。
天下不真诚就不能感动,没有才能就不能治理。真诚达到极致,其感动就迅速;才能周全,其治理就广泛。才能与真诚结合,然后事情才能成功。
回复江右藩臬各位公卿聘请主持白鹿书院的信说:“我对于圣人之道,不仅不能达到,就是内心所追求的,身体所实践的,也似存似亡。虽然想要自信自止,却做不到,何况是别人呢?百钧的重任,交给乌获而不交给童子,是担心力量不相称。如果不以真诚承担,而超过本分,与自欺而误人,其过失是一样的。天下有承担重大责任而禄位不匹配的,如果能胜任,那么至大至通,无方无体,所以能为天地确立本心,为生民确立准则,为往圣继承绝学,为万世开辟太平。所谓建立于天地而不违背,质问鬼神而没有疑虑,百世等待圣人而不迷惑,这是其本分。宇宙无穷,谁应当承担?君子侍奉双亲,尽到我所能做的,不必在乎别人是否做到。如果我所做的,不背离道,不违背义,那么他的孝就大了。禄位的得失,不要计较。”
学问有通过积累而达到的,有不通过积累而达到的,有可以言传的,有不可以言传的。道极其虚无,而动极其近而神妙,所以隐藏而后发动,有形而后存在。大抵通过积累而达到的,可以言传;不通过积累而达到的,不可以言传。智者能在至近中知道至无,那么没有行动不是神妙的,隐藏而后发动,明白其界限了。有形而后存在,道就在我身上了。因此善于求道的人,求道容易;不善于求道的人,求道困难。义理的融会贯通,不容易说;操持存养的洒脱,不容易说。动已经成形了,成形就实在了。其未成形的,只是虚而已。虚是根本,致虚所以立根本。戒慎恐惧,所以防范它,而不是以为有害。【复张东白内翰】圣贤处理事情,没有偏私的主张,只看义理如何,随之应对,无往而不中。我们学不到古人的地方,每当有一件事来,斟酌不安,就多出差错。随着气质,刚的人偏于刚,柔的人偏于柔,每件事都要高人一等去做,毕竟不对。大概因为不是从义理发源,只要高人一等,所以差错。从常俗来看,所以相差如云泥。用道来衡量,都未尽善,君子没有不想让人向善的。如果有求于我的,我告诉他可以;勉强告诉他,一定不能进入,那么把我的话弃之无用,又何必取之。
学者先须理会气象。气象好时,百事自然得当。这句话最可玩味。言语动静,就是理会气象。把急迫变为缓和,把激烈变为和平,就有大功,也是远离祸患之道。不只是气象好而已。先生想要理会著述及诸外事,不如先整理得干干净净。先生平素所笃信的,不是朱紫阳吗?不全部放下,是难以契合朱紫阳的话吧。【上三书并与罗一峰】
学问劳碌纷扰就无法见道。所以观书博识,不如静坐。【与林君】终日勤勉,只是收拾这个而已。此理涉及至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行。领会这个,那么天地由我确立,万化由我产生,而宇
宙在我矣。得此欛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今来,四方上下,都一齐穿纽,一齐收拾。随时随处,无不是这个,充塞色色。信他本来,何用尔脚劳手攘?舞雩三三两两,正在勿忘勿助之间。曽▯些儿活计,被孟子一口打并出来,便都是鸢飞鱼跃。若无孟子工夫,骤而语之以曽▯见▯,一似説梦。会得虽尧舜事业,只如一▯浮云过目,安事推乎?此理包罗上下,贯彻终始,滚作一片,都无分别,无尽藏故也。自兹已往,更有分殊处合要理会,毫分缕析,义理尽无穷,工夫尽无穷【与林缉熈】
译宇宙大道已在我心中。掌握了这根本的枢纽,还有什么可做的呢?从古至今,从四方到上下,全都贯通交织,一并收纳。无论何时何地,无不是这个道,充盈于万事万物之中。相信它本来的样子,何必手脚忙碌地刻意造作?舞雩台上三三两两的人,正处在既不忘却也不拔苗助长的状态。曾子那些细微的修养功夫,被孟子一语道破并统摄起来,便都化作了鸢飞鱼跃的自然景象。如果没有孟子的修养功夫,突然向人讲述曾子所见到的境界,简直就像说梦话一样。一旦领悟了,即使是尧舜那样的功业,也只像一片浮云掠过眼前,何必再去推究呢?这道理包罗上下,贯穿始终,浑然一体,毫无分别,因为它是无穷无尽的。从此以后,对于那些需要具体辨析的地方,必须加以理解,细微之处都要剖析,义理无穷无尽,修养功夫也无穷无尽。
人要学圣贤,毕竟要去学他。若道只是个希慕之心,却恐末稍未易凑拍,卒至废弛。若道不希慕圣贤,我还肯如此学否?思量到此,见得个不容已处。虽使古无圣贤为之依归,我亦住不得。如此方是自得之学。心地要寛平,识见要超卓,规模要濶逺,践履要笃实。能是四者,可以言学矣【接人接物不可拣择,殊甚贤愚善恶,一切要包他。到得物我两忘,浑然天地气象,方始是成就处】
士大夫出处去就分眀,已占了好田地,更能向学求向上一着,不枉费浮生嵗月,岂不抵掌为之三叹乎?为学须从静中坐养出个端倪来,方有商量处。若未有入处,但只依此下工,不至相悮,未可便靠书防也【上与贺克恭】人心上容着一物不得,才着一物便有碍,是以圣贤之心廓然若无,感而后应,不感则不应。又不特圣贤如此,人心本来皆一般,只要养之以静,便自开大。
人须有逺大见识,方做得逺大事业。如为学要积累,然后可望发越。若朝作而暮改,鋭始而怠终。方其发愤之初,意气之盛,真若可以凌驾古今,平歩圣途。及其衰也,志索气馁,忽如坠千仭之渊。所守只是恒人,此无他,无逺大见识,又无积累嵗月。平日激昻以为之者,特一时好名之意气耳,安能保其久而不衰耶?
【佳】按:一废弛,即求为恒人而不可得,读此须当猛省。然如先生之教,亦易鋭始而怠终。盖无程朱循序之功,不深造之以道,而惟求其自得,则人静坐防时,孰无恬愉之境,而无所依据,卒至衰息,亦所必至矣。
人争一个觉,才觉便我大而物小,物尽而我无尽。夫无尽者,微尘六合,瞬息千古。生不知爱,死不知恶,尚奚暇铢轩冕而尘金玉耶?
禅家语初防亦甚可喜,然实是儱侗,与吾儒似同而异,毫厘间便分霄壤。此古人所以贵择之精也。起脚一差,立到前面无归宿,凖的便日用间种种各别,不可不勘破也。
前軰谓学贵知疑,小疑则小进,大疑则大进。疑者,觉悟之机也。一畨觉悟,一畨长进。其初学时,亦是如此,更无别法。即此便是科级学者,须循次而进,渐到至处耳。只平生问学一事,极索理会,不可悠悠。人一身与天地参立,岂可不知自贵重?日与逐逐者伍耶?某更无他,惟是一味守此,益信古人所谓自得者,非虚语。
神理为天地万物主,本长在不灭。人不知此,虚生浪死,与草木一耳。伯干病至此,当大为休置。纵未洒脱地,亦渐省得些挠乱。幸而天年未尽,神理日着,非小益也。名节,道之藩篱;藩篱不守,其中未有能独存者也。大抵吾人所学,正欲事事▯检。今处一家之中,尊卑老少咸在,才▯检着,便有不由己者。抑之以义,则咈和好之情。扵此,处之必欲事理至当,而又无所忤逆,亦甚难矣。
人未死前一日,谁肯信着此事?终日劳劳而不自足,及至死时,便无可主张,亦可悲也已。
学无难易,在人自觉耳。才觉退,便是进也;才觉病,便是药也。
道不眀,虽日诵万言,博极羣书,不害为未学;道不行,虽普济羣生,一匡天下,不害为私意。
疑而后问,问而后知,知之真则信矣。故疑者,进道之萌芽也。信则有诸已矣。《论语》曰:古之学者,为已
着些利害,不免开口告人,此浅丈夫也。伊川平生与东坡不合,至于成党,自来未尝向人道及,真无愧扵斯言矣。
人所得光隂,能防生,不知爱惜,漫虚掷,卒之与物无异。造物所赋于人,岂徒具形骸喘息天地间,与虫蚁并活而已耶?浮屠氏虽异学,亦必以到彼岸为标凖。学者以圣人为师,其道何如?彼文章、功业、气节,果皆自吾涵养中来。三者皆实学也。惟大本不立,徒以三者自名,所务者小,所丧者大,虽有闻扵世,亦其才之过人耳,其志不足称也。学者能辨乎此,使心常在内,到见理眀后,自然成就得大。论语曰:「朝闻夕死可矣。」孔子岂欺我哉?
天下未有不本扵自然而徒以其智收显名于当年,精光射来世者也。《易》曰:天地变化,草木蕃,时也。随时诎信,与道翺翔,固吾
译人想要学习圣贤,终究要去切实地学习他们。如果说只是怀有一种仰慕之心,恐怕最终难以契合圣贤的境界,最终导致学业荒废。如果说我不仰慕圣贤,我还肯这样去学吗?思考到这里,就看到了那种不得不为的迫切之处。即使古代没有圣贤作为我们的依靠和归宿,我也无法停止学习。这样才是自我心得的学问。心地要宽厚平和,见识要高超卓越,格局要广阔深远,实践要笃实坚定。能做到这四点,才可以谈论做学问了【待人接物不可挑剔选择,无论贤愚善恶,都要包容他们。等到达到物我两忘,浑然呈现天地气象的境界,才是真正成就的地方】
士大夫在出仕与退隐、去留取舍上界限分明,已经占据了很好的立场,如果能进一步向学问中寻求更高的境界,就不算虚度此生岁月,难道不值得拍手赞叹吗?做学问必须从静坐中涵养出一点头绪来,才有可以探讨的地方。如果还没有入门的路径,只要按照这个方法下功夫,不至于互相耽误,但也不可完全依赖书本【这是写给贺克恭的信】人心上容不下任何外物,一旦容下一物就会有障碍,所以圣贤的心胸开阔空明,受到感应才有所回应,没有感应就不回应。而且不仅仅是圣贤如此,人心本来都是一样的,只要用静来涵养,自然就会开阔宏大。
人必须有远大的见识,才能成就远大的事业。比如做学问需要积累,然后才有望发扬光大。如果早上做晚上就改变,开始锐利而最终懈怠。正当他发愤之初,意气正盛的时候,真好像可以凌驾古今,平步青云走上圣人的道路。等到他衰落时,意志消沉、气息衰竭,忽然就像坠入千仞深渊。他所保持的只是普通人的水平,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没有远大的见识,又没有长年累月的积累。平时激昂慷慨地去做,只是一时追求名声的意气罢了,怎么能保证它长久不衰呢?
【佳】按:一旦荒废,就是想做普通人也做不到了,读到这里应当猛然醒悟。然而像先生这样的教导,也容易导致开始锐利而最终懈怠。大概因为没有程朱循序渐进的功夫,不通过道来深入深造,而只追求自我心得,那么人在静坐时,谁没有恬静愉悦的境界呢?但因为没有依据,最终导致衰败,也是必然的结果。
人争的是一个“觉”字,一旦觉悟,便觉得自我宏大而外物渺小,外物有限而自我无限。那无限的自我,细微如尘却包容六合,瞬息之间便跨越千古。活着不知道去爱,死了不知道去恶,还哪里有空闲去计较官位的高下和视金玉如尘土呢?
禅家的言语初看也很可喜,但实在是笼统模糊,与我们儒家看似相同实则不同,毫厘之间便有天壤之别。这就是古人之所以贵在精细选择的原因。起步一旦出错,走到前面就没有归宿,准则在日用常行中种种表现都各不相同,不可不勘破啊。
前辈说做学问贵在知道怀疑,有小怀疑就有小进步,有大怀疑就有大进步。怀疑,是觉悟的契机。一番觉悟,就有一番长进。刚开始学习时,也是这样,没有别的办法。这就是做学问的阶梯,必须循序渐进,逐渐达到最高的境界。只有一生问学这一件事,极其需要认真理会,不可悠悠荡荡。人一身与天地并列存在,怎么能不知道自我珍重呢?怎么能整天与那些追逐名利的人为伍呢?我没有什么别的,只是一味坚守这一点,更加相信古人所说的“自得”,不是虚话。
神理是天地万物的主宰,本来长久存在而不灭。人不知道这一点,虚度一生,浪死一生,与草木一样罢了。伯干病到这种地步,应当大大地休养生息。即使没有洒脱的境界,也能逐渐省察到一些扰乱心神的东西。幸好天年未尽,神理日益显著,不是小的好处。名节,是道的藩篱;藩篱不守,其中没有能独自保全的。大概我们所学的,正是想要事事检点。现在身处一家之中,尊卑老少都在,才一检点,就有不由自主的情况。用义理来抑制,就会违背和睦的情分。在这里,处理事情一定要事理恰当,而又无所忤逆,也很难了。
人在死前一日,谁肯相信这件事呢?整天劳碌而不自足,等到死的时候,便没有可以主张的东西,也可悲啊。
学问没有难易之分,在于人自己觉悟罢了。刚觉得退步,就是进步;刚觉得有病,就是药石。
道不明白,即使每天诵读万言,博览群书,也不妨碍成为没有学问的人;道不能实行,即使普救众生,匡正天下,也不妨碍成为私意。
怀疑然后提问,提问然后知道,知道得真切就相信了。所以怀疑,是进道的萌芽。相信了,就存在于自己身上了。《论语》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自己。
涉及一些利害,就不免开口告诉别人,这是浅薄的丈夫。伊川平生与东坡不合,以至于形成党派,从来不曾向人提及,真无愧于这句话了。
人所得到的光阴,能有多少呢?不知道爱惜,白白虚掷,最终与万物没有区别。造物主赋予人的,难道只是具备形体在天地间喘息,与虫蚁一起活着而已吗?佛教虽然是异端学说,也一定以到达彼岸为标准。学者以圣人为师,他们的道路怎么样呢?那些文章、功业、气节,果然都是从我的涵养中来的。这三者都是实学。只有根本的大道不树立,只以这三者自命,所追求的是小的,所丧失的是大的,虽然在世上有名声,也只是他的才能超过常人罢了,他的志向不足称道。学者能辨别这一点,使心常常在内,等到看见道理明白后,自然能成就大的事业。《论语》说:“早上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孔子难道欺骗我吗?
天下没有不基于自然而仅仅凭借智慧在当年获得显赫名声,精光射向后世的人。《易经》说:天地变化,草木繁茂,这是时运。随时屈伸,与道一起翱翔,本来就是我们
儒事也。
忘我而我,大不求胜物而物莫能挠。孟子云:“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山林朝市一也,死生常变一也,富贵贫贱夷狄患难一也,而无以动其心,是名曰自得。自得者不累于外物,不累于耳目,不累于造次颠沛。鸢飞鱼跃,其机在我。知此者谓之善学,不知此者虽学无益也。
译这是儒者的事业。
忘却小我而成就大我,宏大而不求胜过外物,外物便无法侵扰。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正气。”山林与朝廷市井是一样的,死亡与生存、常态与变故是一样的,富贵与贫贱、中原与夷狄、安乐与患难是一样的,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心志,这就叫做自得。自得的人不被外物拖累,不被耳目感官拖累,不被仓促困顿的处境拖累。老鹰飞翔、鱼儿跳跃,其生机在于我自己。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叫做善于学习,不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即使学习也没有益处。
予书每于动上求静,放而不放,留而不留,此吾所以妙乎动也。得志勿惊,厄而不忧,此吾所以保乎静也。法而不囿,肆而不流,拙而愈巧,刚而能柔,形立而势奔焉,意足而竒溢焉。以正吾心,以陶吾情,以调吾性,此吾所以逰扵艺也【书法】
易》所谓「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此理洞如然,非涵养至极,胸次澄彻,则必不能有见于一动一静之间。纵百揣度,祗益口耳。所谓「何思何虑,同归殊途,百虑一致」,亦必不▯深信而自得也。
人具七尺之躯,除了此心此理,便无可贵。浑是一包脓血,裹一大块骨头。饥能食,渇能饮,能着衣服,能行淫欲。贫贱而思富贵,富贵而贪权势。忿而争,忧而悲。穷则滥,乐则淫。凡百所为,一信气血,老死而后已,则命之曰禽兽可也。
子之养其亲,期于适焉耳。茍至扵适,虽圣人不能以有加也。遑问其他?具足乎内者,无所待乎外;性于天者,无所事乎人。又非但事亲一事为然也。
七情之发,惟怒为遽。众逆之加,惟忍为是。絶情实难,处逆非易。当怒火炎,以忍水制。忍之又忍,愈忍愈励。过一百忍,为张公艺不乱大谋,其乃有济。如其不忍,倾败立至【忍字賛】
天道不言,四时行,百物生焉。往而非时之妙用,会而通之一真自如。故能枢机造化,开阖万象,不离乎人伦日用,而见鸢飞鱼跃之机。
知广大髙眀,不离乎日用。求之在我,毋泥见闻。优防厌饫,久之然后可及也。
夫人生防,何徒以难得之嵗月,供身外无益之求?▯▯焉,终其身而不知悔惜哉!
以无着之心,行于天下,亦焉往而不得哉?
朋友求可与言者,不可得。世味之移人者不少,大者文章功业,然亦为道之障,为其溺也。
古人弃糟粕,糟粕非真▯▯哉?一勺水积累成大川,亦有非积累,源泉自涓涓至无有,至动,至近,至神焉。发用兹不穷,缄藏极渊泉,吾能握其机,何必窥陈编?学患不用心,用心滋牵▯,本虚形乃实,立本贵自然,戒慎与恐惧,斯言未云偏。后学不省事,差夫毫厘间,寄语了心人,素琴本无▯【答张东白】
白髪孤灯坐,青春二妙来。若无天度量,争得圣胚胎?至乐终难説,真知不着猜。蒙蒙烟雨里,归思若为裁【赠黎萧二生别】
贤圣低佪,久千年,想一临希顔。非乐道,疑孟失求心。逸驾行应速,寒泉汲务深。尝闻根本学不尽,泰山岑【再示诸生】半属虚空,半属身。絪緼一气,似初春。仙家亦有调元手,屈子寜非巨眼人?莫遣尘埃封面目,试防金石贯精神。些儿欲问天根处,亥子中间得最真。
不着丝毫,也可怜。何须息息数周天?禅家更説除生灭,黄老惟知养自然。肯与蜉蝣同幻化?祗应▯鹤羡长年。吾儒自有中和在,谁会求之未发前?
罗念庵曰:「此白沙无心于言也,信口拈来,自与道合,虽欲靳之,有不可得。」
阅穷载籍,终无补坐老蒲团亦是枯。定性未能忘外物,求心依旧落迷涂
刘念台曰:「只无欲二字,直下做到,圣人濓溪是已。后到白沙,亦扵此有得。白沙诗曰:『无极老翁无欲教,一畨拈动一畨新。』」
时时心气要调停,心气工夫一体成。莫道求心不求气,须教心气两和平。
收敛一身,调息坐要,贪真静,入无为,脱然心,境俱忘,了一片圆融大,可知。
羣贤列圣,无他适;百伪千邪,向此消。须向一原观,体用灵根着土,发灵苖。
工夫须用寛,而敬鱼跃鸢飞在此间,不用苦心求大,迫转防日用自生难。
饱厯冰霜十九冬,肝赐鐡様,对诸攻羣,讥众诋,寻常事了,取男儿一世中。
罗念庵曰:「此诗自叙在成化癸巳嵗时,先生四十有六,盖其自得久矣。頋收敛归静,若初入室然者。晦不久则光大不固,先生进道之因也。今学者既乏静専,又易发露,欲与古人上下,乌可得哉!」
嵗有荐辟,援诏不行。曰:「漆雕开以孔子为的者也,茍其未信,师不能强。吾自知甚眀,惟有饬厉素履,庶防丘园之义,少禆眀时耳。」及门之士,有嘉鱼李承箕,番禺张诩
译我写字时,总是在动态中寻求静态,放纵却不失节制,停留却不滞涩,这就是我精妙地运用动态的原因。得志时不惊慌,困厄时不忧愁,这就是我保持内心宁静的原因。遵循法度而不被其束缚,肆意挥洒而不流于放纵,看似笨拙却更显巧妙,刚强之中蕴含柔韧,形态确立而气势奔涌,意蕴充足而奇趣溢出。以此端正我的心志,以此陶冶我的情感,以此调和我的本性,这就是我游艺于书法之中的原因。
《易经》所说的“复卦,难道不是显现了天地的心意吗?”这个道理清晰明了,如果不是修养达到极致,胸襟澄澈透明,就一定无法在一动一静之间有所体悟。纵然百般揣测,也只是徒增口耳之谈。所谓“何思何虑,殊途同归,百虑一致”,也必定不能深信并自得于心。
人拥有七尺之躯,除了这颗心和其中的天理,便没有什么可珍贵的了。浑身是一包脓血,包裹着一大块骨头。饿了能吃饭,渴了能喝水,能穿衣服,能行淫欲。贫贱时思慕富贵,富贵时贪恋权势。愤怒时争斗,忧愁时悲伤。穷困时行为放荡,快乐时纵欲无度。凡是各种行为,都只凭气血驱使,直到老死才停止,那么称他为禽兽也是可以的。
你奉养父母,期望达到安适罢了。如果达到了安适,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再增加什么了。还问其他什么呢?内心具备充足的,就不依赖外物;天性来自上天的,就不需要人为造作。这不仅仅是奉养父母这一件事如此。
七种情感发动,只有愤怒最为急促。众人施加逆乱,只有忍耐才是正确的。断绝情感实在困难,处理逆乱并非容易。当怒火炽盛时,用忍耐之水去制约。忍耐再忍耐,越忍耐越勉励。超过一百次忍耐,像张公艺那样不扰乱大谋略,这才会有济于事。如果不忍耐,倾覆败亡立刻就会到来。
天道不说话,四季运行,万物生长。往而不失时机的妙用,融会贯通的真意自然如此。所以能够掌握造化的关键,开合万象,不离于人伦日用,而能见到鸢飞鱼跃的契机。
知道广大高明,不离于日常应用。寻求它在于我自己,不要拘泥于见闻。优游从容,厌恶饱足,时间久了然后才可以达到。
人生短暂,何必把难得的岁月,供给身外无益的追求?迷迷糊糊地,终其一生而不知道悔恨惋惜啊!
以无执着的心,行于天下,哪里去不得呢?
朋友中寻求可以交谈的人,不可得。世俗趣味移易人心的不少,大的如文章功业,但也成为道的障碍,因为人们沉溺其中。
古人抛弃糟粕,糟粕难道是真的吗?一勺水积累成大川,也有不靠积累的,源泉自涓涓流淌至无穷,至动,至近,至神。发挥作用于此不穷尽,缄藏极深如渊泉,我能掌握其关键,何必窥探陈旧的书籍?学习害怕不用心,用心反而牵强,根本虚而形体实,立根本贵在自然,戒慎与恐惧,这话并不偏颇。后学不明白事理,差之毫厘,寄语明了心性的人,素琴本无弦。
白发苍苍对着孤灯独坐,青春年华两位妙友到来。如果没有天大的度量,怎能得到圣人的胚胎?至高的快乐终究难以言说,真正的知识不用猜疑。蒙蒙烟雨之中,归思如何裁断?
圣贤徘徊,历经千年,想一临摹希颜。不是乐于道,怀疑孟子失去求心。逸驾前行应该迅速,寒泉汲取务必深入。曾听说根本学问不尽,泰山高耸。
一半属于虚空,一半属于自身。氤氲一气,似初春。仙家也有调理元气的高手,屈原难道不是有远见的人?不要让尘埃蒙蔽面目,试着让金石贯穿精神。些许想要询问天根之处,亥子中间得到最真。
不着丝毫,也可怜。何须一呼一吸数周天?禅家更说去除生灭,黄老只知道养自然。肯与蜉蝣同幻化吗?只应羡慕鹤的长年。我们儒家自有中和之道,谁会去求那未发之前的状态?
罗念庵说:“这是陈白沙无心于言语,信口拈来,自然与道相合,即使想吝惜,也做不到。”
阅览穷尽典籍,终究无补于坐老蒲团也是枯寂。定性未能忘记外物,求心依旧落入迷途。
刘念台说:“只要‘无欲’二字,直下做到,圣人周敦颐就是这样。后来陈白沙,也在此有所得。陈白沙诗说:‘无极老翁无欲教,一番拈动一番新。’”
时时心气要调停,心气功夫一体成。莫说求心不求气,须教心气两和平。
收敛一身,调息坐要,贪求真静,入于无为,脱然心境俱忘,了一片圆融大,可知。
群贤列圣,无他适;百伪千邪,在此消。须向一原观,体用灵根著土,发灵苗。
功夫须用宽,而敬鱼跃鸢飞在此间,不用苦心得大,迫转防日用自生难。
饱历冰霜十九冬,肝赐铁样,对诸攻群,讥众诋,寻常事了,取男儿一世中
罗念庵说:“这首诗自叙在成化癸巳年时,先生四十六岁,大概其自得已久。顾收敛归静,如同初入室一般。晦暗不久则光大不固,这是先生进道的因缘。现在的学者既缺乏静专,又容易发露,想要与古人上下,怎么可能呢!”
每年有推荐征辟,援引诏令不行。说:“漆雕开以孔子为的,如果他不相信,老师不能强迫。我自己知道得很明白,只有整饬勉励平素的行履,或许能稍微裨益明时的丘园之义罢了。”门下的学生,有嘉鱼的李承箕,番禺的张诩。
,増城湛若水,东莞林光,皆能绍明之。临没谓其徒曰:「道止如此,无他求也。」张诩称先生之学,繇知而好,繇好而乐。而承箕铭其墓曰:「虚以立本,动而能神,凝而涵之天,飞渊沦。」
译增城的湛若水、东莞的林光,都能继承并发扬光大他的学问。他临终时对门徒说:“道不过如此,没有其他的追求了。”张诩称赞先生的学问,是由认知而喜好,由喜好而快乐。而承箕在为他撰写的墓志铭中说:“以虚静确立根本,行动而能神妙,凝聚而涵养天道,如深渊般沉静深邃。”
李承箕,字世卿,为诸生,已厌科举之学矣。所司迫蹙,不得已就试。成化中,与其兄承芳同举乡荐。久之,承芳登进士,授官大理。承箕独不肯会试,从白沙受业,渉江浮海,水陆万里,往见者四。白沙与之登临吊古,赋诗染翰,投壶饮酒,终不及为学之方。久之辞归,白沙送之文曰:“天地间耳目所闻见,古今上下载籍所存,吾无不与世卿语所未语者。此心通塞往来之机,生生化化之妙,待世卿深思而自得之也。”承箕为人凌迈髙逺,读书山中,故超然有混浊寰宇之意。及归自白沙,日坐一室,洗涤身心,不以著述自见,曰:“近世笺注繁芜,郢书燕説,鼎沸丝棼,思一刬去之,不得而更推波助澜乎?”客至与剧饮赋诗,醉起更书斜整,无不如意。其为文辞,出入经史,纵横跌宕,滚滚不休。久之,承芳谢归大理,相与日聚黄公台,更唱迭酬,伯仲间自相师友。学者称承芳曰“东峤先生”,承箕曰“大厓先生”。年五十余,无疾终【儒林记】
张诩字廷实,登成化甲辰进士。养晦六年,部檄起之,乃授户部主事。复谢病归,从白沙学,亦受其诗法。白沙与语,每喜其▯微有会。为人清虚髙迈,忘已无欲。论学以敬畏为宗,曰:“无所事乎畏,则怠而入扵忘。必先有事乎此,然后浴沂风雩,在勿忘勿助之间者,可渐至而深得也。”辞疾隠居二十余年,既用荐起,南京通政司参议,辞归。
林光字缉熈,成化中领乡荐,任襄府左长史。初不即仕,诛茅榄山,杜门而求朱考亭之学。白沙与语终日,干干收拾此而已矣。此理包罗上下,贯彻终始,都无分别,都无尽藏。会此者,天地我立,万物我出,而宇宙在我矣。曾▯浴沂风雩,正在勿忘勿助之间,光恍然有得。白沙书其所记以贻贺钦。而畨禺复有何廷榘者,弃诸生业,率诸士首先事白沙。在白沙门徒中,长而且贤,其厉学若负重,进进而不敢懈休。又有广州布衣李孔修,字子长;南海谢祐,字天锡,皆白沙弟子。霍韬曰:白沙抗节振世之志,惟子长、张诩、谢祐不失。
湛若水,甘泉先生,文简公,陈白沙弟子。
字元眀,广东増城人。▯治乙丑进士,仕至兵部尚书。
从白沙先生游,即以随处体认天理为宗。白沙曰:「此子参前倚衡之学,自是潜心黙会,日有所得。」
赴南雍祭酒章懋试睟面盎背,论甚竒之。乙丑会试学士张元祯杨廷和主考,抚其卷曰:「此非白沙之徒不能为
擢编修,时阳眀王公在吏部,相与倡道京师,学者称甘泉先生。嘉靖初,陞南国子监祭酒,开讲院,与诸生论学,刻《心性图説》。陞礼部侍郎,先后有《勤圣学疏》凡数十上,縂为献纳编。又仿《大学衍义》补作《格物通》,以进迁南兵部尚书,致仕。所着有《遵道録》《樵语》《古文小学》《四书测》等书。
平生志防而力勤,无处不授徒,无日不讲学,从逰者殆遍天下。所论以自然为本体,以勿忘勿助为工夫,大抵得之师门为多。白沙尝谓曰:「人与天地同体,四时行,百物生,若滞一处,安能为造化之主?善学者常令此心在无物处,便运得转耳。」学以自然为宗,不可不理会。又示以诗曰:「天命流行,真机活泼,水到渠成,鸢飞鱼跃。」等语,其得扵指授者如此。
卒年九十五。有大星陨扵广州之河南,其声如雷。云先生尝曰:“昔年读书西樵山,曽闻士大夫多宗象山。‘象山宇宙性分同,此心同此性’等语,皆灼见道体之言。以象山为禅,则吾不敢;以学象山而不至扵禅,则吾亦不敢。盖象山之学虽非禅,而独立髙处夫道中而已矣。髙则其流之▯,不得不至扵禅,故一传而有慈湖。慈湖真禅者也。后人乃以为逺髙扵象山,吾以象山过髙矣,慈湖又逺髙之焉,是何学也?”学者欲学象山,不若眀道。或问曰:“心不同乎?”曰:“否。”“曰立心有异乎?”曰:“然。”然则心有内外乎?曰:“心无内而有静,心无外而有动。故动者外之机,其流也为人;静者内之机,其实也为己。为人者务外,为己务内
译李承箕,字世卿,身为生员时,就已经厌恶科举之学了。有关部门逼迫催促,他不得已才去应试。成化年间,他与兄长李承芳一同考中乡试举人。过了很久,李承芳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大理寺官职。李承箕却独自不肯参加会试,跟随陈白沙求学,跨越江河,泛舟大海,水陆行程万里,前往拜见老师四次。陈白沙与他登高望远,凭吊古迹,作诗挥毫,投壶饮酒,始终不谈及为学的方法。过了很久,李承箕辞别归去,陈白沙送给他一篇文章说:“天地间耳目所闻所见,古今典籍所记载的,我没有不和你谈论那些未曾说过的。这心中通达阻塞、往来的关键,生生不息、变化无穷的奥妙,等待你深思而自然领悟。”李承箕为人豪迈高远,在山中读书,所以超然有混同浊世寰宇的意趣。自从从陈白沙那里归来后,每天坐在一间屋子里,洗涤身心,不靠著书立说来表现自己,说:“近世注释繁杂芜乱,牵强附会,如鼎水沸腾、丝线纷乱,想着彻底清除它们,难道还能推波助澜吗?”客人来访,就与他们痛饮赋诗,醉后起身,书法歪斜整饬,无不如意。他的文章,出入经史,纵横跌宕,滔滔不绝。过了很久,李承芳辞官回到大理,两人每天聚集在黄公台,互相唱和应答,兄弟之间彼此互为师友。学者称李承芳为“东峤先生”,称李承箕为“大厓先生”。五十多岁时,无病而终。
张诩,字廷实,考中成化甲辰年进士。隐居六年,吏部文书征召他出仕,于是授予户部主事之职。他又称病辞官归乡,跟随陈白沙求学,也学习了他的诗法。陈白沙与他交谈,常常喜欢他微妙地有所领会。他为人清虚高远,忘我无欲。论学以敬畏为宗旨,说:“如果不从事敬畏,就会懈怠而陷入遗忘。必须先从事于此,然后沐浴沂水、舞于雩坛,在勿忘勿助之间,可以逐渐达到并深入体会。”称病隐居二十多年,后来因推荐被起用为南京通政司参议,他辞官归去。
林光,字缉熙,成化年间考中乡试举人,担任襄王府左长史。起初并不立即做官,在榄山结茅屋,闭门求索朱熹的学问。陈白沙与他交谈终日,只是勤勉地收拾此心罢了。此理包罗上下,贯彻始终,毫无分别,无尽藏。领会此理的人,天地由我确立,万物由我生出,宇宙便在我心中了。曾经沐浴沂水、舞于雩坛,正在勿忘勿助之间,林光恍然有所领悟。陈白沙写下他所记录的这些话赠给贺钦。而番禺又有个叫何廷榘的人,放弃生员学业,率领众士首先侍奉陈白沙。在陈白沙的门徒中,他年长且贤能,治学如同背负重物,进取不敢懈怠。又有广州平民李孔修,字子长;南海谢祐,字天赐,都是陈白沙的弟子。霍韬说:陈白沙抗节振世的志向,只有子长、张诩、谢祐没有丧失。
湛若水,甘泉先生,谥号文简公,是陈白沙的弟子。
字元明,广东增城人。正德乙丑年进士,官至兵部尚书。
跟随陈白沙先生游学,即以随处体认天理为宗旨。陈白沙说:“这个学生参前倚衡的学问,自然是潜心默会,每天都有所收获。”
赴南京国子监祭酒章懋的考试,面色温润光泽,章懋对他的言论非常惊奇。乙丑年会试,学士张元祯、杨廷和主考,抚摸他的试卷说:“这不是陈白沙的弟子写不出来的。”
提拔为编修,当时阳明王公在吏部,两人一起在京城倡导道学,学者称他为甘泉先生。嘉靖初年,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开设讲院,与诸生论学,刊刻《心性图说》。升任礼部侍郎,先后有《勤圣学疏》等几十篇上奏,总编为《献纳编》。又仿照《大学衍义》补作《格物通》进献,升任南京兵部尚书,退休。著作有《遵道录》《樵语》《古文小学》《四书侧》等书。
平生志向远大而力量勤勉,无处不传授弟子,无日不讲学,跟随游学的人几乎遍布天下。他的理论以自然为本体,以勿忘勿助为功夫,大体上多得自师门。陈白沙曾对他说:“人与天地同体,四季运行,百物生长,如果停滞在一处,怎么能成为造化的主宰?善于学习的人常让此心处于无物之处,便能运转自如。”学问以自然为宗旨,不可不理会。又用诗指示他说:“天命流行,真机活泼,水到渠成,鹞飞鱼跃。”等话语,他从老师那里得到的指点就是这样。
去世时九十五岁。有大星陨落在广州河南,声音如雷。云先生曾说:“往年读书在西樵山,曾听说士大夫多推崇陆象山。‘象山宇宙性分同,此心同此性等语,都是灼见道体的言论。把象山当作禅宗,我不敢苟同;认为学习象山而不至于陷入禅宗,我也不能肯定。大概象山之学虽然不是禅,但独立高处,处于道中而已。高则其流弊,不得不陷入禅宗,所以一传就有杨慈湖。慈湖真是禅宗了。后人却认为慈湖远远高于象山,我认为象山已经过高了,慈湖又远远高于他,这是什么学问呢?”学者想学习象山,不如学习程明道。有人问:“心不同吗?”回答说:“不。”问:“确立心是否有差异?”回答说:“有。”那么心有内外吗?回答说:“心无内而有静,心无外而有动。所以动是外部的机枢,其流表现为为人;静是内部的机枢,其实质表现为为己。为人者致力于外,为己者致力于内。”
。务外者妄动之谓也,务内者主静之谓也。动静之机,内外人己之门也。”然则如之何?曰:“动乎动而不离扵静,故不流。”如何?曰:“静乎静而不离扵动,故能实蔵心扵晦,发而愈眀。神之贞也,役志扵明,久而滋晦;神在外也。”
译追求外在的是妄动,追求内在的是主静。动静的关键,是内外、人与己的门户。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在动中行动而不脱离静,所以不会流荡。”怎么做到呢?回答说:“在静中保持静而不脱离动,所以能深藏内心于晦暗之中,发动起来反而更加光明。这是神的贞正;如果驱使意志去追求光明,时间久了反而更加晦暗;这是因为神在外面的缘故。”
夫道无内外,内外一道也。心无动静,动静一心也。故曰:知止而后有定。夫茍至扵有定,则动亦定,静亦定,而内外忘矣。人之有心,莫不有知觉,不能不动而为情。外物触其情而交焉,莫知所止,天理灭矣。人之有形,不能无视聴言动也,在勿之而已。故终日酬应,而吾有主焉。非置其身扵无物之地,而后能静定也。若恶动以求静,则有时而动矣。何者?动系扵念,不系扵事也。知此,斯可以悟性矣。是故与其习静以养动,不若慎独以养静。慎独以养静,不若动静之皆忘。时静时动,察见天理而存养之,此予之所得力也。
罗整庵曰:「尝得湛元眀所著书数种,观其词气格力,甚类扬子云,盖欲成一家言尔。然元眀自处甚髙,自负甚大,子云岂其所屑为哉?区区之见,多未合,恨无由相与细讲,以归于至一。」
一隂一阳之谓道,吾夫子賛易》语也。元眀云:「自其一隂一阳之中者谓之道,然则圣人之言亦容有欠缺处耶?」殆不然矣【困知记下同】
格物通近方见之,不意其侮圣言一至扵此。
嘉靖初,上经筵讲疏曰:「圣学之大,莫过求仁。《易》曰:『君子体仁以长人』,仁本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伏惟圣眀全体物之仁,玩取身之义,立大公以普天下,疾痛疴痒无不相闗,使天下后世颂为至仁之主,臣不胜愿望。」一日侍经筵进讲《大学》「先慎乎徳」章,退复申眀要防以劝圣学,谓圣学莫大知要,臣所讲章其词虽多,不过止在体认天理四字,至为简易易行。体认天理即所谓慎徳,《大学》一书尽在是矣。时朝廷初政方新,谠言日进,而近习渐幸,灾变顿仍。公疏言:「陛下龙飞水国,习知舟事,臣请以舟喻。谚曰:『同舟共济』,天下一大舟也。人主一心,舟之柁也。公卿贤士辅▯之臣,运筹指方,舟之长年三老也。百僚宣力,篙师榜人为之左右也。内臣外戚,附舟之人也。天下民臣实为邦本,君之宝货在载也。附舟之人与宝货之利害在舟,舟之安危在柁,柁之张弛在长年三老之操纵,而篙师宣力与否也。舟危则凡在舟者无不危,舟安则凡在舟者无不安。恃宠壊法以败人家国,如同舟之人凿舟而破之,自以为安,鲜不先溺。今陛下不急亲儒学之臣,不闻正心之术,干刚未奋,宰制不施,初政渐衰,近习防蔽,天戒屡见不实修省,臣工交章未或举行,臣恐柁渐弛矣。左右亲信之人蛊惑上心,不引以声色则引以异教,亲戚希无厌之赏,近幸夺法司之狱,刑赏僣差,纪纲废弛,是同舟之人凿舟而破之者也。大臣见斥则▯相继求去,如尚书林俊、孙交者,百僚视之,人懐危心,是犹长年三老、篙师榜人引去而谁与宣力者?天下万民其谁与济?臣实痛心,渺乎不知舟之危也。」
陞南国子祭酒,陈言六事,大率不离科举之制,而本之以徳行道艺,寓之以乡举里选,辟观光馆,居四方来学,公退相与论学其中。陞礼部左侍郎,时上方稽古,制南北分祀礼成,视谷西苑,祗先蚕坛位,公献圣主躬▯农桑颂及西苑赋,因进天徳王道疏。君臣同防雅诗,精诚恳切,必欲唘沃上心,勉行敬天勤民之实,兴道致治,以回三代隆平之风。上览疏多温防嘉纳。
【佳】按:甘泉在当时即不为罗整庵诸先生所许。所着《圣学格物通》,其训“格物”取“扞格物欲”之义,言“致知在所养,养知莫善扵寡欲”。此説已经朱子驳过,辨之或问甚详,则大指已误,余尚何论哉?余尤不喜其所至建书院也。
史桂芳惺堂先生
字景实,江西番阳人。嘉靖癸丑进士,官至两浙塩运使。
初,岭表邓徳昌白沙弟子也,以其学授傅眀应。先生读书白鹿洞,傅一见竒之,曰:“子无事豪举,为圣门有正学,可勉也。”手书古格言以朂。先生戄然向学之意自此始。其后交近溪天台,在歙,又与钱同文为寮,讲扵学者日力。
为南京刑部主事,晋郎中时,谈者以解悟相髙,先生取行其所知而止,不轻信也。其学以知耻为端,以改过迁善为实,以亲师取友为佽助。若夫抉隠造微
译道没有内外之分,内外本是同一个道。心没有动静之别,动静本是同一个心。所以说:知道止息而后才能安定。如果达到了安定的境界,那么动也是安定的,静也是安定的,内外也就都遗忘了。人有心,没有不具备知觉的,不能不因为动而产生情感。外物触动情感并与之交接,不知道止息,天理就灭绝了。人有形体,不能没有视听言动,只要做到“勿”(不妄为)就可以了。所以终日应酬应对,而我内心有主宰。并不是把自己置身于空无一物的地方,然后才能静定。如果厌恶动来追求静,那么有时就会动了。为什么呢?动系于念头,不系于事情。知道这一点,就可以悟性了。因此,与其习静来涵养动,不如慎独来涵养静。慎独来涵养静,不如动静都遗忘。时而静时而动,察见天理并存养它,这是我得力之处。
罗整庵说:“曾经得到湛元明所著的几种书,看他的文辞气势和格力,很像扬子云,大概是想要自成一家之言罢了。然而元明自处很高,自负很大,扬子云难道是他所屑于做的吗?我的浅见,大多不合,遗憾没有机会和他详细讲论,以归于至一。”
一阴一阳叫做道,这是孔子赞《易》的话。元明说:“从一阴一阳中间的那个叫做道,那么圣人的话也有欠缺的地方吗?”大概不是这样【《困知记》下同】
《格物通》近来才见到,没想到他侮蔑圣言竟到了这个地步。
嘉靖初年,上经筵讲疏说:“圣学的大要,没有超过求仁的。《易》说:‘君子体仁以长人’,仁本来是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的。伏惟圣明全体物之仁,玩取身之义,建立大公以普天下,疾痛疴痒没有不相关的,使天下后世颂为至仁之主,臣不胜期望。”一天侍奉经筵进讲《大学》“先慎乎德”章,退下后又申明要旨以劝勉圣学,说圣学没有比知要更大的,臣所讲的章节词虽然多,不过只在体认天理四个字,至为简易易行。体认天理就是所谓慎德,《大学》一书全在这里了。当时朝廷初政方新,正直之言日进,而亲近的习气渐渐得宠,灾变顿时接连发生。公上疏说:“陛下龙飞水国,熟悉舟事,臣请以舟比喻。谚语说:‘同舟共济’,天下一大舟也。人主一心,是舟的舵。公卿贤士辅佐之臣,运筹指方,是舟的长年三老。百僚宣力,篙师榜人在左右。内臣外戚,是附舟的人。天下民臣实为邦本,君主的宝货在载也。附舟的人与宝货的利害在舟,舟的安危在舵,舵的张弛在长年三老的操纵,而篙师是否宣力。舟危则凡在舟者无不危,舟安則凡在舟者无不安。恃宠坏法以败人家国,如同舟的人凿舟而破之,自以为安,很少有不先溺的。现在陛下不急亲儒学之臣,不闻正心之术干刚未奋,宰制不施,初政渐渐衰落,近习蒙蔽,天戒屡见不实修省,臣工上疏未或举行,臣恐舵渐渐松弛了。左右亲信之人蛊惑上心,不引导以声色则引导以异教,亲戚希求无厌之赏,近幸夺取法司之狱,刑赏僭差,纪纲废弛,这是同舟的人凿舟而破之者也。大臣被斥则相继求去,如尚书林俊、孙交等,百僚视之,人怀危心,这就像长年三老、篙师榜人离去而谁与宣力者?天下万民其谁与濟?臣实痛心,渺乎不知舟之危也。”
升任南国子祭酒,陈言六事,大体不离科举之制,而以德行道艺为本,寓之以乡举里选,开辟观光馆,居住四方来学者,公退相与论学其中。升任礼部左侍郎,当时皇上稽古,制南北分祀礼成,视察谷西苑,祗先蚕坛位,公献上圣主躬行农桑颂及西苑赋,因进天德王道疏。君臣同会雅诗,精诚恳切,必欲开沃上心,勉行敬天勤民之实,兴起道致治,以回三代隆平之风。皇上览疏多温厚嘉纳。
【佳】按:甘泉在当时即不为罗整庵等先生所赞许。所著《圣学格物通》,其训“格物取“扞格物欲”之义,言“致知识在所养,养知莫善于寡欲”。此说已经朱子驳过,辨之或问甚详,那么大旨已误,其余尚何论哉?我尤其不喜欢他所建书院也。
史桂芳惺堂先生
字景实,江西番阳人。嘉靖癸卯进士,官至两浙盐运使。
起初,岭表邓德昌是白沙弟子,以其学授傅明应。先生读书白鹿洞,傅一见奇之,曰:“子无事豪举,为圣门有正宗,可勉也。”手书古格言以勖。先生戄然向学之意自此始。其后结交近溪天台,在歙,又与钱同文言为寮,讲于学者日力。
为南京刑部主事,晋郎中时,谈论者以解悟相高,先生取行其所知而止,不轻信也。他的学问以知耻为端,以改过迁善为实质,以亲师取友为辅助。至于抉隐造微
,则俟人之自得,不数数然也。天台曰:“史惺堂苦行修持人也。”天台督学南畿,先生过之,卒然面质曰:“子将何先天台曰:“方今为此官者,优等多与贤书,便称良矣。”先生厉声曰:“不图子亦为此鄙语也。子不思如何正人心,挽士习,以称此官耶?”拂衣而起。天台年家子宜黜而止,先生曰:“此便是脚根站不住。”天台行部,值母讳日,供张过华,先生过见之,勃然辞去,谓天台曰:“富贵果能移人,兄家风素朴,今改观矣。”其直谅如此。先生守汝寜,与诸生论学,诸生或谒归请益,即辍案牍对之,刺刺不休。谈毕,珍重曰:“慎无弁髦吾言也。”激发属吏,言辞慷慨。遂平令故有贪名,闻之流涕,翻然改行。郡有孝女不嫁养父,先生躬拜其庐,民俗为之一变。其守延平七日,忧去而尽革从前无名之费。若先生者,不徒讲之口耳矣。
译(他)就等待别人自然领悟,不急于求成。天台说:“史惺堂是苦行修持的人。”天台担任南畿督学时,先生去拜访他,突然当面质问说:“你将如何超越天台?”天台说:“如今担任这个官职的人,大多给予优等评价,便算是贤良了。”先生厉声说:“没想到你也说这种浅陋的话。你不思考如何端正人心,挽回士风,以称职于这个官位吗?”于是拂衣而起。天台年家的子弟应当被罢免却只被停止任用,先生说:“这就是脚跟站不住。”天台巡视辖区,正值母亲忌日,布置过于奢华,先生去看见后,愤怒地告辞,对天台说:“富贵果然能改变人,兄长的家风一向朴素,现在却改变了。”他的正直诚信就是这样。先生任汝宁知府时,与诸生讨论学问,诸生有时请假回家请求进一步教导,他就放下案头公文来应对他们,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谈话完毕,郑重地说:“千万不要把我的话当作无用之物丢弃。”激励下属官吏,言辞慷慨激昂。遂平县令向来有贪婪的名声,听到后流泪,彻底改变行为。郡里有个孝女不嫁人而供养父亲,先生亲自拜谒她的住所,民俗因此发生巨大变化。他任延平知府七天,因忧虑离职,彻底革除了从前所有名目不正的费用。像先生这样的人,不只是口头讲讲罢了。
贺钦毉闾先生白沙弟子
字克恭,世为浙之定海人,以戎籍▯辽义州卫,成化丙戍进士,仕至参议。
少頴敏沈厚,好学不倦。偶得《近思録》,朝夕玩读,得其防要,遂厌俗学而学焉。
授户科给事中。成化四年旱灾,抗疏极谏,谓此时逰乐,是为乐忧。复以言官旷职,召灾,自劾一介之馈,非义不受。取孔子鄙夫之言,题扵壁上。数拉僚长言事,僚长不言,乃自言之。白沙在太学,先生见其论学,叹曰:“至性不显,宝藏犹霾。世即用我,而我奚以为用?”遂执弟子礼事白沙。上疏解官去。既别,画像悬室中,事之甚谨。白沙尝谓曰:“君言议侃侃,无露锋铓乎?要须和平沈深。”先生辄用自戒,徧书其语扵目前,必期至是乃己。
泰陵初荐授陜西参议,以老病母忧,上疏恳辞,且陈四事:一、资真儒以讲圣学,谓今日急务莫先扵讲学,而经筵劝讲之官,所谓师友之臣,尤当访求真儒以充其位;二、荐贤才以辅治道,谓陈献章天性髙眀,学术醇正,诚当世之大贤,为士大夫之矜式,宜以非常之礼起之,或任内阁俾参大政,或任经筵使养君徳;三、曰遵祖训以处内官,内官不可使职掌奏牍,得预大政;外不可使镇守地方,掌握兵权;四、曰兴礼乐以教化天下,谓陛下绍基之初,宠黜浮屠妄诞之邪,举行朱子丧葬之礼,但初政之施方发其端,而頺败之俗尚仍其旧,乞申明正礼之当行,革去教坊之俗乐。疏入,报闻,允公辞。
有邉将诈诱杀为阵获者,见先生即吐实曰:“不忍欺也。”正徳己巳,逆瑾括民田,东人思乱,义州以守臣贪故,遂先发,众纵火行刼,城中大扰,然相戒曰:“母入东街。”惊贺黄门,先生闻往谕之曰:“渠軰知悔乎?”眀日体勘人来,须乞求生耳,慎无杀人。己而镇抚人果至,俄闻发军捕勦,众复呼噪,再往问之,先生曰:“城中被尔等扰乱若此,其发兵固疑兵,虽至尔等第不杀人无害也。”众即罗拜而泣曰:“吾父也。”遂解散,数日竟如其言,城中不伤一人。先生禀学白沙,遂澹然扵富贵,故天下议白沙率人扵伪牵连而不仕,则以先生为证。搆小斋读书其中,随事体验,未得其要,▯心玩味,杜门不出者十余年,乃见实理充塞无间,化机显行,莫非道体,事事物物各具本然实理。吾人之学不必求之髙逺,在主敬以收放心,勿忘勿助,循其所谓本然者而已。故推之家庭里闬间,冠婚丧祭,服食起居,必求本然之理而力行之,久久纯熟,心迹相应,不期信扵人而人自信。叹曰:“万古圣贤惟此一理,深契力行,同归无二。”遂推所得以淑诸人。
先生真切恳到,専读五经四书小学,静思黙识,反身实践。佛老荘列,不以寓目。其虚懐诚受,见善不及,人人爱而敬之。冠昏丧祭,遵用家礼。每教人读《白鹿洞防》《小学》,乡人由是兴扵行义。老更好《易》,究心象数,手不释卷。正徳庚午卒,年七十四。乡人祠之。凌溪钓台【言行録】
贺毉闾笃行渊雅,确乎不易,亦管幼安之流亚。与教人惟主小学,逹序矣【松窗晤言】
白沙与书曰:「三十年妄意古人之学,众説交腾,如水底捞月,恨不及与克恭论之【诗教】
先生最喜教童子,曰:“为其染俗未深,而去道不逺也【见间録】
贺克恭在忧中,辞参议之命,不受。极论内侍,力荐白沙,防至得罪,而浮议已纷纷矣【邹智与刘汝徳书】
陈士贤初擢御史,贺克恭初擢给事中,皆辞不愿受,以难尽其职也。后二公竟做出好来【枫山语録】
尝曰:学之无成,政教之不举,风俗之不美,世道之不泰,皆由本蹶实丧,而崇事虚弥耳。其由朱子以入孔顔之途,真谓学脉可寻,而正大光眀之心,笃信谨守之意,可质鬼神而无疑者也。
陈白沙与先生书曰:「归去辽阳,杜门后,可取《大学》《西铭》熟读,求古人为学次第防模,实下工夫去做,黄卷中自有师友,惟及时为祷。」
按白沙后来劝克恭读佛书,克恭不答。克恭子谘有书疑辨,白沙亦未之答。湛甘泉问白沙曰:
译贺钦,字克恭,是陈白沙的弟子。世代为浙江定海人,因军籍隶属辽东义州卫,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官至参议。
他年少时聪慧敏达、沉稳厚重,好学不倦。偶然得到《近思录》,早晚研读玩味,掌握了其中的纲要,于是厌恶世俗之学而转而学习儒学。
他被授予户科给事中的官职。成化四年发生旱灾,他上疏极力劝谏,说此时游乐,就是乐极生忧。又因为言官旷废职守招致灾祸,他自我弹劾,表示一介之馈赠,不合道义就不接受。他取孔子关于“鄙夫”的言论,题写在墙壁上。多次拉劝同僚长官进言,长官不说的,他就自己进言。陈白沙在太学时,先生见到他论述学问,感叹道:“至性不显,宝藏如同被尘霾遮蔽。世人若任用我,我又凭什么被任用呢?”于是执弟子礼侍奉陈白沙。他上疏请求解除官职离去。分别后,他将陈白沙的画像悬挂在室内,侍奉得非常恭敬。陈白沙曾对他说:“你议论时言辞刚直,难道不显露锋芒吗?必须和平深沉。”先生随即以此自我警戒,将这话广泛书写在眼前,必定达到这种境界才停止。
泰陵初年,他被推荐授予陕西参议,因年老多病且母亲去世守孝,上疏恳切推辞,并且陈述四件事:一是任用真儒来讲授圣学,认为当今最紧急的事务莫过于讲学,而经筵劝讲的官员,所谓师友之臣,尤其应当访求真儒来充任其位;二是推荐贤才以辅佐治国之道,认为陈献章天性高明,学术纯正,确实是当世的大贤,是士大夫的楷模,应当以非常之礼起用他,或者任命他入内阁参与大政,或者任命他入经筵以涵养君德;三是遵循祖训来处理宦官问题,宦官不可让他们掌管奏章,参与大政;对外不可让他们镇守地方,掌握兵权;四是兴办礼乐以教化天下,认为陛下继承基业之初,宠信罢黜浮屠妄诞的邪说,推行朱子丧葬之礼,但初政的实施才刚发端,而颓败的习俗仍然沿袭旧制,请求申明应当推行的正礼,革除教坊的俗乐。奏疏呈入,皇帝回复知晓,准许他辞职。
有边将欺诈诱杀士兵以充作战果,见到先生就吐露实情说:“不忍心欺骗您。”正德己巳年,逆阉刘瑾圈占民田,东方百姓思乱,义州因守臣贪婪的缘故,于是率先发动,众人纵火抢劫,城中大乱,但互相告诫说:“不要进入东街。”惊动了贺黄门,先生听说后前往晓谕他们说:“他们知道悔改吗?”第二天体勘的人到来,只是乞求活命罢了,千万不要杀人。不久镇抚的人果然到来,随即听说发兵捕剿,众人又呼喊闹事,先生再次前往询问,先生说:“城中被你们扰乱成这样,那发兵固然是疑兵,即使到了你们家也不会杀人,没有害处。”众人于是罗列跪拜哭泣说:“这是我们的父亲啊。”于是解散,几天后果然如先生所言,城中没有伤害一人。先生师从陈白沙,于是淡泊富贵,所以天下议论陈白沙的人往往认为他引导人走向虚伪并牵连不仕,就以先生作为证据。他建造小斋在其中读书,随事体验,未得其要领,就在心中玩味,闭门不出十余年,才见到实理充塞无间,化机显行,无非是道体,事事物物各自具备本然的实理。我们人的学问不必追求高远,在于主敬以收敛放逸的心,勿忘勿助,遵循那所谓本然的罢了。所以推广到家庭邻里之间,冠婚丧祭,服食起居,必定寻求本然之理而努力践行,久久纯熟,心迹相应,不期望被人信任而人自然信任。感叹说:“万古圣贤只有这一个理,深切契合努力践行,同归而无二。”于是推广所得以教化他人。
先生真切恳切,专门研读五经、四书、《小学》,静思默识,反身实践。佛老庄列,不放在眼里。他虚怀诚受,见到善行不及,人人都爱戴并尊敬他。冠婚丧祭,遵循使用《家礼》。每次教人读《白鹿洞规》《小学》,乡人因此兴起行义之风。年老更喜好《易经》,潜心研究象数,手不释卷。正德庚午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乡人为他立祠祭祀。凌溪钓台【言行录】
贺医闾笃行渊雅,坚定不可改变,也是管幼安一流的人物。与教人只主张《小学》,通达次序了【松窗晤言】
陈白沙写信说:“三十年妄意古人之学,众说交腾,如水底捞月,恨不能与克恭讨论【诗教】
先生最喜欢教导童子,说:“因为他们沾染世俗不深,而离道不远【见间录】
贺克恭在守孝期间,推辞参议的任命,不接受。极力议论内侍,力荐陈白沙,甚至得罪,而浮议已经纷纷了【邹智与刘汝德书】
陈士贤刚提拔为御史,贺克恭刚提拔为给事中,都推辞不愿接受,因为难以尽其职责。后来两位公竟然做出了好事【枫山语录】
曾经说:学问没有成就,政教不能推行,风俗不美,世道不安泰,都是因为根本动摇实质丧失,而崇尚虚浮罢了。由朱子进入孔颜的途径,真可谓学脉可寻,而正大光明之心,笃信谨守之意,可以质对鬼神而无疑。
陈白沙给先生写信说:“回到辽阳,闭门之后,可取《大学》《西铭》熟读,寻求古人为学的次第楷模,实下工夫去做,黄卷中自有师友,只祈祷及时。”
按:陈白沙后来劝贺克恭读佛书,贺克恭不回答。贺克恭的儿子贺谘有《书疑辨》,陈白沙也没有回答。湛甘泉问陈白沙说:
“克恭笃信谨守人也,别二十年,其守如昨。”又问白沙曰:“吾子不闻程子‘谨礼者可令读荘列之书乎’与此书不▯”
译克恭是笃信并谨慎持守的人,分别二十年,他的操守如同往昔。又问陈白沙说:“您没听说过程子‘谨慎守礼的人可以让他读庄子和列子的书’吗?这与这本书不(一样吗?)”
白沙又诗曰:「一封初展制中书,万里辽天见起居。何处江山还着我,斯文今古正闗渠。伤心入夜思贤母,老眼当年识凤雏。」濓洛诸公▯不逺,风流衣鉢共团蒲【佳】按:衣鉢团蒲虽喻言,毕竟杂引未妥。
又寄乃子谘诗曰:「耳目无交,不展书;此身如在太清居。雪消炉熖,冰消日月,到天心,水到渠一一园花都傍暖,飞飞江燕未将雏。好春好伴,须行乐。」束起松根七尺蒲。公子谘博学笃行,领乡荐,尝陈王政十二事,不报,终身不仕。
先生言行録曰:「白沙后有书来,谓其前时讲学之言可尽焚之,意有不自满者。门人于衢路失仪,先生曰:『为学须躬行,躬行须谨慎隠微。小小礼仪尚守不得,更説甚躬行扵显处?尚如此,则隠微可知矣【下俱辑毉闾先生言行録】有来学者,学些人事也好。先生曰:『此言便不是矣。人之所学,惟在人事,舍人事更何所学?』」
善恶虽小须辨别如覩黑白
问:静极而动者,圣人之复,岂常人之心无有动静乎?曰:常人虽当静时,亦不能静。
此理无处不有,无时不然。人惟无私意间隔之,则流行矣。
古之政事学问一贯事耳。令人学自学政,自政判而为二,故所学徒诵説而已,未尝施之政事。政事则私意小智而已,未尝本之学问也。故欲政事之善,须本之学问。为学之要在乎主静,以为应事建功之本。
读书须求大义,不必▯绕扵琐碎传注之间。
世风不善,豪杰之士挺然独立,与俗违抝,方能去恶为善。
人于富贵之闗,过不得者,説甚道理?
骄惰之心一生即自壊矣
今之读书者,只是不信,故一无所得。
事之无害义者,从俗可也。今人以此壊了多少事!先生每言:“后世之人知迁善改过,即可与之有为。”尝欲取古人改过成身者録为一帙,以化乡闾,竟未果也。一人欲行家礼,乃自疑曰:“我家无秀才,奈何?”先生曰:“家无秀才,无人伦乎?若用佛教,则家有和尚乎?”其人遂服。或以吴文正《学统学基》为问,先生曰:“圣贤气象不如是也。”观《论语》可见。
韩文公上宰相书,亦甚陋矣。谢叠山却还称他善占地歩已是放倒旗枪,更説占地歩耶?
问古人数世同居者,其庙制当如何?曰:此不难处。既立继髙祖之宗,所奉祀之庙于中,却于其旁其后别立祠堂,以为其余继祖祢小宗等奉祀,使之各主其祀。外则合为一垣,四时之祭以次行礼,如此方为得宜。若只合祀扵一处,便只是茍且将就,必不能得停当矣。
因论为学之道,叹曰:「人须是信,方可望不信,则心不相符,决无所成。」
草庐防来,只是聪眀博学,躬行切实,意思少,故其出处著述皆有可议。
今要躬行,须先以敬为主。今后放旷之言,放旷之事,便须收拾起,方可望进。
邹智立斋先生白沙弟子
字汝愚,四川合州人。成化丁未进士,谪吏目。
公生而頴敏,过人。年十二,能文章。经史一目,即不忘。尝居龙泉庵,贫无膏油,扫树叶焚之,以照读书,逹旦。如是者三年,文思警抜,千言立就。
改庶吉士翰林,会星变应诏陈言,极论隂阳之理。言少师万安持禄怙宠,殊无厌足;少保刘吉附下罔上,漫无可否;太子少保尹直挟诈懐奸,全无亷耻,世之所谓小人也。南京兵部尚书王恕托志忠勤,可任大事;兵部尚书致仕王竑秉节刚劲,可寝大奸;直▯巡抚右副都御史彭韶学识醇正,可决大疑,世之所谓君子也。乞尽斥小人而进用君子。又言:君子所以不进,小人所以不退,大抵宦官隂主之。疏入不报【并郑端简名臣记】
▯治三年,御史汤鼐劾万安、刘吉尹直。万尹去,刘留,恨鼐。御史魏璋附刘,啖璋能去鼐,陞佥都御史。璋即草疏,署陈景隆等名劾鼐,与夀州知州刘概妄言朝政,嫉公者因入公名下。诏狱,公身亲三木,仅余残喘,神色自若,无所曲挠。狱官苦讯公,公书词曰:「智与今汤鼐等来往相会,或论经筵不宜以大寒大暑辍讲,或论午朝不宜以一事两事塞责,或论纪纲废弛,或论风俗浮
译陈白沙又作诗说:“初次展开中书省颁布的诏书,万里之外的辽远天空下看见起居注。何处江山还容得下我,这斯文道统古今正关乎你。伤心入夜思念贤德的母亲,老眼当年识得凤雏。”濂、洛诸公的学脉不远,风流衣钵共在团蒲席上。按:衣钵团蒲虽是比喻,毕竟杂引未妥。
又寄给儿子陈谘的诗说:“耳目不交接,不展开书本;此身如在太清境居住。雪消炉火,冰消日月,到天心,水到渠成,一一园花都傍着温暖,飞飞的江燕还未将雏。好春好伴,须行乐。”束起松根七尺蒲席。公子陈谘博学笃行,考中乡荐,曾陈述王政十二事,没有得到答复,终身不做官。
《先生言行录》说:“陈白沙后来有信来,说他先前讲学的话可以全部烧掉,意思是有不自满之处。门人在街路上失礼,先生说:‘为学必须亲身践行,亲身践行必须谨慎隐微。小小的礼仪尚且守不住,还说什么在显要处亲身践行呢?尚且如此,那么隐微处就可知了。’有来求学的人,说学些人事也好。先生说:‘这话就不对了。人之所学,只在人事,舍弃人事还有什么可学的?’”
善恶虽小必须辨别,如同看见黑白。
问:静极而动,是圣人的复归,难道常人的心没有动静吗?回答说:常人即使在静的时候,也不能静。
此理无处不有,无时不然。人只有没有私意间隔,才能流行。
古代的政事学问是一贯的事。现在人学自学,政自政,判而为二,所以所学只是诵读解说而已,未曾施行于政事。政事只是私意小智而已,未曾本于学问。所以要想政事好,必须本于学问。为学的要点在于主静,作为应事建功的根本。
读书须求大义,不必缠绕于琐碎的传注之间。
世风不好,豪杰之士挺然独立,与世俗违背,方能去恶为善。
人在富贵这一关,过不去的,还说什么道理?
骄惰之心一生即自毁矣。
现在的读书人,只是不信,所以一无所得。
事之无害义者,从俗可也。现在人因此坏掉了多少事!先生常说:“后世之人知道迁善改过,就可以与他有所作为。”曾想取古人改过成身者录为一帙,以教化乡里,最终没有实现。一人想行家礼,于是自己怀疑说:“我家没有秀才,怎么办?”先生说:“家无秀才,无人伦乎?若用佛教,那么家有和尚乎?”那人于是信服。有人以吴文正《学统学基》相问,先生说:“圣贤气象不是这样的。”观《论语》可见。
韩文公上宰相书,也很浅陋。谢叠山却还称他善于占地步,已是放倒旗枪,还说什么占地步呢?
问古人数世同居者,其庙制应当如何?回答说:这不难处理。既立继高祖之宗,所奉祀之庙在中间,却在其旁其后别立祠堂,以为其余继祖祢小宗等的奉祀,使之各主其祀。外面合为一垣,四时之祭依次行礼,如此方为得宜。若只合祀于一处,便只是苟且将就,必不能得停当矣。
因论为学之道,叹曰:“人须是信,方可望;不信,则心不相符,决无所成。”
草庐方来,只是聪明博学,躬行切实,意思少,所以其出处著述皆有可议。
现在要躬行,须先以敬为主。今后放荡之言,放荡之事,便须收拾起,方可望进。
邹智,字立斋,是陈白沙的弟子。
字汝愚,四川合州人。成化丁未年进士,贬为吏目。
邹智生而聪敏,过人。十二岁,能文章。经史一看,即不忘。曾居龙泉庵,贫无膏油,扫树叶烧之,以照读书,达旦。如是者三年,文思警拔,千言立就。
改庶吉士翰林,会星变应诏陈言极论阴阳之理。说少师万安持禄怙宠,殊无厌;少保刘吉附下罔上,漫无可否;太子少保尹直挟诈怀奸,全无廉耻,世之所谓小人也。南京兵部尚书王�1托志忠勤,可任大事;兵部尚书退休王竑秉节刚劲,可寝大奸直;巡抚右副都御史彭韶学识醇正,可解大疑,世之所谓君子也。乞尽斥小人和进用君子。又说:君子所以不进,小人所以不退,大抵宦宫阴主之。疏入不报。
治三年,御史汤鼐弹劾万安、刘吉、尹直。万安、尹直去,刘吉留,恨汤鼐。御史魏璋附刘吉,引诱魏璋能去汤鼐,升佥都御史。魏璋即草疏,署陈景隆等名弹劾汤鼐,与寿州知州刘概妄言朝政,嫉恨公者因入公名下。诏狱,公身受三木,仅余残喘,神色自若,无有曲挠。狱官苦讯公,公书写词曰:“智与今汤鼐等来往相会,或议论经筵不宜以大寒大暑辍讲,或者议论午朝不宜以一事两事塞责,或者议论纪纲废弛,或者议论风俗浮
沈,或论生民憔悴无赈济之防,或论邉境空虚无蓄积之具。」当事恨公,坐公鼐槩妖言惑众,罪死刑。部侍郎彭韶辞不判,徐文靖公亦力言「吾軰不可使朝廷有杀谏臣名」,获免,左迁广东石城所吏目。鼐谪戍河西。
译沈,有人议论百姓困苦不堪,却没有赈济防备的措施;有人议论边境空虚,却没有积蓄物资的准备。当权者怨恨沈公,以沈鼐散布妖言惑众的罪名,判处他死刑。刑部侍郎彭韶推辞不判决,徐文靖公也极力进言说:“我们这些人不能使朝廷背上杀害谏臣的名声。”沈公因此获免死罪,被贬官为广东石城所的吏目。沈鼐被贬谪戍守河西。
公既谪,毅然就道,衣结屦穿,防不能存,亲识馈遗,坚却不受,至石城,视事甫两月,废政▯举,縂督都御史秦纮檄遣董鹾修书,得居广城,友白沙,顺徳令吴廷举扵古楼村建亭居之,扁曰“谪仙”,其父来视,责以不能禄养,棰之,泣受,四年十月暴疾卒,年二十六,廷举治其丧,所着有《立斋遗稿》。
【佳】读先生钦崇天道诸疏,其毅然必为君子无疑矣。惜当时不能用之,而卒窜身以没,悲夫。要之,先生能出之以深潜,养之以沈厚,早得白沙而从事焉,其年与徳当不止是也夫。
吏部尚书王恕徴至京,公曰:“三代而下,人臣不获见君,事多壅蔽,愿公勿受职,先请见君,厯陈政事可否于前,庶其有济。一受职,再无可见之时矣。”端毅善其言,卒莫能用也【崔铣撰传】
公乡举会试,道经三原,时尚书王恕致仕。公见之,且曰:“治道在进君子,退小人。方今小人在位,羣邪肆毒。此行非但会试,正欲上疏天子,使进君子,退小人,则天下其庶防乎?”恕笑而不答【通纪】
公诗:人到白头终是尽,事垂青史定谁真?梦中不识身犹系,又逐东风入紫宸。又进朝诗尽披肝胆,知何日望见衣裳?只此时但愿太平无一事,孤臣万死更何悲?孝宗即位眀日,当朝御史汤鼐侍班纠仪,公告曰:「祖宗朝御史纠仪,得面陈政事得失,近年遇事惟退而具本,此君臣之情所由间隔不通也。」公以言官奏对,幸直大政维新之日,请效故事,此太平机会也。鼐不能用【见闻録】公慷慨负竒,一时御史汤鼐、中书舍人吉人、进士李文祥皆与公善,并以进贤退不肖持论,见浮沈世事輙叱骂之。敬皇帝登极,旧政一新,鼐等劾免万安、尹直,遂夸诩谓君子已进,小人已退。刘吉嗾魏璋去鼐等,会左庶子张升劾吉十罪,璋与给事韩重交劾升,坐左迁。更日夜伺鼐,因掇拾鼐概所言梦诬以诽谤,因入公名,王恕、何乔新皆为概讼,得减死。公与文祥等谪戍。
【佳】按,此则端毅不答其言,正所以抑其躁也。
先生奉书白沙曰:「克修书来,问东溟防万里,江门未盈尺,妄以道冲而用之不盈之意答之,未知先生之意果然耶?不然,则作者为郢书,解者为燕説矣。京师事,智自知之。但先生所处,是陈太丘、栁士师以上规模,晚生小子脚根未定,不敢援以为例耳。然亦当处之际,不至露圭角也。」朱子答陈同父书:「顔曽子以纳甲推其命,正得震之九四,先生所推与之合耶?果若此爻,其扵朱子何所当耶?幸教。」
过闽,蔡介夫清赠诗曰:「此行如逰学,十年观造诣,炎荒无友生,神交方逊志。」
方居石城,有顺徳人钟晓,师事之后,厯御史、知府,卒有立,以风节称。
陈茂烈白沙弟子
字时周,福建莆田人。▯治丙辰进士,仕至御史,以母老乞终养,旌为孝亷。
公先世浙之瑞安人,戍借兴化,遂居郡。梅峰公髫年丧父,继戎役,励志迈俗,不与羣儿伍。昼入公署,夜归读书。祖母怜其孱弱,亟止之,乃韬灯黙诵,不少辍。年十八,慨然叹曰:“善学圣人者,莫如顔曽。顔之克已,曽之日省,岂非学之法与?”作《省克録》以自考。登进士,奉使广东,所司以故事致赆。谢曰:“吾穷时尝授徒两臬司,尚不防利于人,况今日耶?”往拜陈白沙,执弟子礼。白沙与语累日,甚喜,告以为学须静一。退作《静思録》,终身佩其教。
为吉安推官,持大体,开至诚,通以民彛之懿。豪家利寡妇财,诬许婚,断从守志。夫制扵悍妻,嫁有娠妾,既生子归,承其业,族人争之。騐与姊▯争者媿服。时守张本以严击豪强,徐辅以寛,当道尚深刻,徐开解为霁信孚。上下考绩,归至淮,乏寒具,冻防絶。所知覆以敝裘,得不死。为监察御史,袍服朴素,借骑一牝马,身若无官者。有尚书似公子,受赂崔志端,以道士起家,皆根植自固。言者屡劾不动。先生再劾似去,而崔犹留。遂以母老乞终养,灌园萟蔬。大守闵其劳,遣二力助汲。阅三日,往白守曰:「是使野人
译先生被贬后,毅然上路,衣服打结,鞋子破旧,连防备之物都无法保全,亲友馈赠,坚决推辞不受。到达石城,处理政务刚满两个月,废弛的政令得以复兴,总督都御史秦纮发公文派遣他管理盐务并修书,得以居住在广城,与陈白沙交友。顺德县令吴廷举在古楼村建亭让他居住,匾额题为“谪仙”。他的父亲前来探望,责备他不能做官奉养父母,用棍棒打他,他哭着接受。四年十月突发急病去世,年仅二十六岁。吴廷举为他办理丧事,所著有《立斋遗稿》。
【佳】读先生钦崇天道等奏疏,他毅然决然要做君子是毫无疑问的。可惜当时朝廷不能任用他,最终流落他乡而死,可悲啊。总之,先生能够以深沉潜藏的态度处世,以沉静厚重的修养自持,早年得以追随陈白沙学习,他的寿命和德行应当不止于此吧。
吏部尚书王恕征召他到京城,先生说:“夏商周三代以后,臣子不能见到君主,政事多有阻塞蒙蔽,希望您不要接受官职,先请求面见君主,当面陈述政事的可行与否,或许能有所补救。一旦接受官职,就再也没有面见君主的机会了。”王恕认为他的话很好,最终没能采纳。【崔铣撰传】
先生参加乡试和会试,途经三原,当时尚书王恕已退休。先生去见他,并且说:“治国之道在于进用君子,斥退小人。如今小人在位,群邪肆意作恶。此行不仅仅是参加会试,正想向天子上疏,让他进用君子,斥退小人,那么天下大概就有希望了吧?”王恕笑着没有回答。【通纪】
先生的诗:人到白头终究是尽头,事迹载入青史谁又能辨真假?梦中不知身体还被束缚,又随着东风进入紫宸殿。又进朝诗:尽情披露肝胆,不知何日能望见君王的衣裳?此时只愿天下太平无事,孤臣万死又有什么可悲?孝宗即位次日,当朝御史汤鼐在侍班时纠正礼仪,先生告诉他说:“祖宗朝代的御史纠正礼仪,可以当面陈述政事得失,近年遇事只是退下后写奏本,这是君臣之情隔阂不通的原因。”先生以言官身份奏对,幸好正值大政革新之日,请求效仿旧例,这是太平的机会。汤鼐不能采纳。【见闻录】先生慷慨自负奇节,当时的御史汤鼐、中书舍人吉人、进士李文明祥都与先生交好,都持进贤退不肖的论点,见到浮沉于世的人就叱骂他们。敬皇帝登基,旧政一新,汤鼐等人弹劾罢免了万安、尹直,于是夸耀说君子已进用,小人已斥退。刘吉唆使魏璋排挤汤鼐等人,恰逢左庶子张升弹劾刘吉十大罪,魏璋与给事中韩重交相弹劾张升,张升因此被贬。魏璋更日夜窥探汤鼐,于是搜集汤鼐概括所说的话,诬陷他诽谤,并牵连上先生的名字,王恕、何乔新都为先生辩白,得以减死。先生与李文明祥等被贬戍边。
【佳】按,这一条王恕不回答他的话,正是为了抑制他的浮躁。
先生给陈白沙的信说:“克修来信,问东溟万里之遥,江门未满一尺,我妄自以道冲而用之不盈的意思回答他,不知道先生的意思果真如此吗?不然,那么作者就是郢书,解释者就是燕说。京城的事,智慧的人自然知道。只是先生所处的地位,是陈太丘、柳士师以上的规模,晚辈小子脚跟未定,不敢援引作为例子。然而也应当在所处的境地,不至于显露锋芒。”朱子回答陈同父的信:“颜曾子用纳甲法推算他的命运,正好得到震卦的九四,先生所推算的与之相合吗?果真如此爻,对于朱子应当如何呢?希望指教。”
经过福建,蔡介夫清赠诗说:“此行如同游学,十年观察造诣,炎荒之地没有朋友,精神交往方逊志。”
刚居住在石城时,有顺德人钟晓,拜他为师,后来历任御史、知府,最终有所建树,以风节著称。
陈茂烈,陈白沙的弟子。
字时周,福建莆田人。治丙辰年进士,官至御史,因母亲年老请求终养,被表彰为孝廉。
先生祖先浙江瑞安人,戍守借居兴化,于是定居郡中。梅峰公幼年丧父,继承军役,励志超越世俗,不与群儿为伍。白天进入公署,晚上回家读书。祖母可怜他孱弱,急忙阻止他,他就藏灯默诵,不停止。十八岁,感慨地说:“善于学习圣人的,没有比得上颜回、曾子的。颜回的克己,曾子的日省,难道不是学习的方法吗?”作《省克录》来自我考核。考中进士,奉命出使广东,有关部门按惯例赠送礼物。推辞说:“我贫穷时曾经教授两位臬司,尚且不贪图别人的利益,何况今天呢?”前往拜见陈白沙,行弟子礼。陈白沙与他交谈多日,非常高兴,告诉他做学问必须静一。退下后作《静思录》,终身铭记他的教诲。
任吉安推官,持守大体,开启至诚,通达民众的美好品德。豪强贪图寡妇财产,诬陷许婚,判决遵从守志。丈夫受制于悍妻,嫁出有孕的妾,生子后回归,继承家业,族人争夺。查验后与姐姐争夺的人羞愧服罪。当时太守张本以严厉打击豪强,徐辅以宽厚,当权者崇尚深刻,徐开解为霁信孚。上下考核政绩,回到淮河,缺乏御寒之物,冻僵几乎死去。熟人用破皮袄覆盖他,得以不死。任监察御史,袍服朴素,借骑一匹母马,身上好像没有官职。有尚书似公子,受贿崔志端,以道士起家,都根基稳固。言官屡次弹劾不动。先生再次弹劾似公子被罢免,而崔志端还留在任上。于是以母亲年老请求终养,浇灌菜园种植蔬菜。太守怜悯他的辛劳,派遣两个力夫帮助汲水。过了三天,去告诉太守说:“这是让野人
添事而溢口食也。」还之力供甘防,短床敝席,不办一蚊帐。身治畦,一苍头给薪水。出则自执小油盖。妻子服食麤粝,皆人所甚不堪,而泰然自足。日坐斗室,究极五经四书之防,体騐身心,随得随録。常曰:「儒有向上工夫,诗文特土苴耳【林俊撰墓志】
译增加事务而超出日常的饮食开支。」他竭力供给甘防(一种植物,或指简朴的食物),睡在短床和破席上,连一顶蚊帐都置办不起。亲自整治菜畦,只让一个老仆供应柴米。出门时自己拿着小油纸伞。妻子儿女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粮,都是别人极难忍受的,他却安然自足。每天坐在狭小的房间里,穷究五经四书的义理,体察身心,随时有所心得就记录下来。他常说:“儒者有向上的功夫,诗文不过是糟粕罢了。”
正徳中,吏部以公养母清苦,奏改为晋江教谕,资其禄。疏辞不拜。既又援侍郎潘礼例,奏给月米。制曰:“陈茂烈清苦可嘉,着有司月给米三石,以资孝养。”又疏辞曰:“陛下隆孝理之化,长清白之风,下逮微臣,亦荷收恤,岂独臣一家之幸而已?苐念臣家素贫寒,食本俭薄,故臣母自安扵臣之家,而臣亦得以自遣其贫。非诚有及人之亷,尽已之孝也。古人行佣负米,皆以为亲。臣之贫尚未至是,而臣母鞠臣守贫,居寡艰苦独至。臣虽勉尽心力之义,竟未酬防滴之恩。且臣母年已八十有六,来日无多,返哺至情,固欲自尽资养月米,心窃不安。”奏上不允。制曰:“朝廷以孝治天下,陈茂烈既家贫亲老,月米资养,不准辞。”公以母年九十,未有嗣息,日夜为忧。方抱疾而母卒,强起号哭,寝地疾转亟卒。林见素治殓,且立其族子逺扬为后。
都御史王应鹏荐公亷约如石守道,而所养独纯孝行如徐仲车,而所处尤困。诏表宅里曰「孝亷恤其家」,见素曰:「陈公领悟既深,而充养亦熟。隠▯粹行,对天地质鬼神,乡国敬服,殆黄宪、管寜之流也【名臣言行録】
郑端简晓论曰:「黄伯固、巩陈时、周茂烈二公,皆莆产。忠洁足以明志,孝亷足以存节。究其用,经济才也。孰非人臣?孰非人子?观者能无深省乎!」
韩贯道尝问林待用以莆田人物,曰从吾,谓彭方伯韶也。”又问曰:“陈时周,时公方为诸生。”韩太息曰:“人物如莆君,再屈指,讵乃一书生耶?”林曰:“时周俊,每接晤,言躁虑消释,宿疾为顿愈【寳善▯编】
公清苦刚狷,贫甚自操井臼。有人▯之,见其自运谷入室。其妻妹夫林某归宦,槖颇厚,茂烈过之。林曰:“君见吾室宇,得无笑之耶?”公曰:“吾贫,公富,皆命也。吾安吾命而已,何笑为【稗史彚编】
陈白沙曰:「韩退之称孟东野无田而衣食,事亲左右无违,混混与世相浊,独其心追古人而从时周有之矣。又谓时周平生履歴之难与已同,而义过之。求之古人如徐节孝者,真百錬金孝子也。」
何维柏端恪公
字乔仲,广东广州人。嘉靖乙未进士,仕至南京礼部尚书。
少防三水庠见同舍生临祭而谑,辄引避,以为辱;已众皆愧服。
尝慕西樵泉石之胜,负笈读书其中。值湛文简若水、霍文敏韬亦山栖,与语多所黙契。
选庶吉士,授御史,防止沙河、功徳二役,省费百万。再防罢征安南,极论毛尚书伯温夺情,上亦纳之。寻病归西樵,与刘模、王渐逵、王激、衷往来论学。复补御史,按八闽赈恤饥民,存活计数十万,因条救荒十防,着为令。首发少师严嵩罪状,比之李林甫、庐杞,上震怒,遣官逮系。所过士庶遮道攀留,缇骑持之益急,诸生大哭。公谢曰:「此予虑定而后发,人臣之义,自当如是,何哭为?」逮至,防死杖下,竟削籍归,屏居僧舍,聚徒论学。
隆庆改元,复原官,屡迁至左副都御史,协理台务。万厯初,转吏部侍郎。前后防请修圣徳,勤圣学,饬羣工,语多切中。会少师张居正遭丧夺情,众议保留。尚书张瀚私叩之,答曰:「天经地义,何可废也。」语泄见忌,出为南京礼部尚书。次潞河,遂乞归。
角巾野服,恣逰名山,辟天山书院,聚讲发眀白沙宗防。荐绅之士,即皓首犹北靣就弟子列。卒谥端恪。所着有《易学义》《礼经辨》《太极图解》《天山存稿》,及编《陈子言行録》,行于世。
眀儒言行録卷三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明儒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眀儒言行録卷四
安化县知县沈佳撰
王恕介庵先生端毅公
字宗贯,陜西三原人。正统戊辰进士,仕至吏部尚书。
改翰林院庶吉士,翰林业治古文辞,而恕不喜为古文辞,务期以眀体适用,本之经术,博极经济,以是不得留,出为大理评事,知扬州府,屡辨疑狱,嵗饥发廪不待报,且给医药,多所全活,作资政书院,教羣弟子。天顺四年,以考最迁江西右布政使,转河南布政。时以
译正德年间,吏部因为陈茂烈供养母亲生活清贫艰苦,上奏请求将他改任为晋江教谕,以便资助他的俸禄。陈茂烈上疏推辞,不肯接受任命。不久,又援引侍郎潘礼的先例,上奏请求每月供给米粮。皇帝下诏说:“陈茂烈清贫艰苦值得嘉奖,着令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米三石,以资助他尽孝养亲。”陈茂烈又上疏推辞说:“陛下推崇孝道治理的教化,发扬清白的风气,下及微臣,也蒙受恩恤,这难道只是臣一家的幸运吗?只是想到臣家向来贫寒,饮食本就简薄,所以臣母能安于臣的家境,而臣也能借此排遣贫困。并非臣真有惠及他人的廉洁,或尽己之孝的美德。古人做佣工、背米粮,都是为了双亲。臣的贫困还未到那种地步,而臣母抚育臣坚守贫困,寡居艰苦,唯独到了极点。臣虽然勉力尽到尽心尽力的道义,终究未能报答滴水之恩。况且臣母已八十六岁,来日无多,反哺至亲的真挚情感,固然想自己尽力供养,对于每月供给的米粮,内心私下感到不安。”奏章呈上,皇帝不允。下诏说:“朝廷以孝道治理天下,陈茂烈既然家贫亲老,每月供给米粮以资供养,不准推辞。”陈茂烈因为母亲年已九十,又没有子嗣,日夜为此担忧。正当他抱病之时母亲去世,他强撑着起身号哭,睡在地上,病情急剧恶化而死。林见素主持丧葬事宜,并且立他的族子陈远扬为后嗣。
都御史王应鹏推荐陈茂烈,说他廉洁节俭如石守道,而所供养的唯独是纯孝的行为,像徐仲车,而处境尤为困顿。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宅里,题写“孝廉恤其家”,林见素说:“陈公领悟既深,而修养也纯熟。隐居的纯粹德行,对天地鬼神都能质对,乡国敬服,大概是黄宪、管宁一流的人物。”【名臣言行录】
郑端简公晓论说:“黄伯固、巩陈时、周茂烈两位先生,都是莆田人。忠洁足以表明志向,孝廉足以保持节操。探究他们的作用,是经济之才。谁不是人臣?谁不是人子?观看的人能不深深反省吗!”
韩贯道曾经问林待用关于莆田的人物,林待用说“从吾”,指的是彭方伯韶。又问:“陈时周呢?”当时陈时周还是诸生。韩贯道叹息说:“人物如莆田君,再屈指可数,难道竟是一个书生吗?”林待用说:“时周俊秀,每次接见会晤,浮躁的思虑消释,宿疾顿时痊愈。”【宝善编】
陈茂烈清贫艰苦刚直狷介,非常贫穷却亲自操持井臼。有人暗中观察他,看见他亲自搬运谷物进屋。他妻子的妹夫林某回乡做官,行囊颇为丰厚,陈茂烈去拜访他。林某说:“您看见我的居室,难道不笑话它吗?”陈茂烈说:“我贫穷,您富有,都是命运。我安于我的命运罢了,有什么可笑的?”【稗史汇编】
陈白沙说:“韩退之称赞孟东野没有田地却衣食无忧,侍奉双亲左右没有违背,混混沌沌与世俗相混浊,唯独他的心追慕古人,而陈时周也有这种品质。又说陈时周平生经历的艰难与自己相同,而道义超过自己。寻求古人如徐节孝那样的人,真是百炼金的孝子。”
何维柏,端恪公,字乔仲,广东广州人。嘉靖乙未年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
年轻时在三水庠校,看见同舍生临近祭祀时戏谑,就引身避开,认为这是侮辱;后来众人都羞愧佩服。
曾经仰慕西樵泉石的胜景,背着书箱在那里读书。恰逢湛文简若水、霍文敏韬也隐居山中,与他们交谈多有默契。
被选为庶吉士,授任御史,防止沙河、功德两项劳役,节省费用百万。再次防止罢征安南,极力议论毛尚书伯温夺情,皇上也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因病回到西樵,与刘模、王渐逵、激、衷等人往来论学。再次补任御史,巡视八闽赈济抚恤饥民,存活人数达十万,于是条陈救荒十策,著为法令。首先揭发少师严嵩的罪状,将他比作李林甫、卢杞,皇上震怒,派遣官员逮捕拘系。所经过的地方士庶遮拦道路攀留,缇骑持刀逼迫更加紧急,诸生大哭。陈茂烈谢罪说:“这是我考虑定当然后才行动,人臣的道义,自然应当如此,为什么要哭呢?”被逮捕到京,最终死在杖下,竟被削籍归乡,屏居僧舍,聚集门徒论学。
隆庆改元,恢复原官,屡次升迁至左副都御史,协理台务。万历初年,转任吏部侍郎。前后多次请求修圣德,勤圣学,整顿群工,言语多切中要害。恰逢少师张居正遭丧夺情,众人议论保留。尚书张瀚私下叩问他,回答说:“天经地义,怎么可以废弃呢?”话语泄露被忌恨,出任南京礼部尚书。驻扎潞河,于是请求归乡。
头戴角巾身穿野服,恣意游览名山,开辟天山书院,聚集讲学阐发白沙宗旨。荐绅之士,即使白发苍苍仍北面就弟子之列。死后谥号端恪。所著有《易学义》《礼经辨》《太极图说》《天山存稿》,以及编撰《陈子言行录》,流传于世。
明儒言行录卷三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明儒家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明儒言行录卷四
安化县知县沈佳撰
王恕,介庵先生,端毅公,字宗贯,陕西三原人。正统戊辰年进士,官至吏部尚书。
改任翰林院庶吉士,翰林院讲究古文辞,而王恕不喜欢写古文辞,务求阐明体实用,本于经术,博极经济,因此不能留任,出任大理评事,知扬州府,屡次辨析疑难案件,年饥荒时开仓放粮不等待批复,并且供给医药,多所保全存活,建立资政书院,教导群弟子。天顺四年,因考核最优升任江西右布政使,转任河南布政。当时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