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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儒言行录十三

明儒言行録续编卷二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377–408 段

尊信其教,翕然向风,终太仆卿,引疾告归,卒,赠副都御史,谥康僖。

译他尊崇信奉这种教化,众人一致归附向往,最终官至太仆卿,他称病请求辞官归乡,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副都御史,谥号为康僖。

公质任自然,不为矫饰,而言动必依于礼,一时称为端士【献征録】

平生于天人显微道器上下罔不研究宅心制行超絶时俗独耻于近名不立门戸而闇然日章咸服其为真道学云【通志】

公内行纯备,其学无所不窥,与昆山魏校相友善,贻书往复,皆圣学精微,时政机要。没之日,笥无数金,田仅百亩,语其子勿乞身后之泽,人益髙之。

康僖魁礼闱,逆瑾方柄政,同年多请往谒,公毅然却之曰:“可使天下后世谓进士谒中要自鋭始邪?”卒不往。及吕仲木为状元,亦不往,舆论并髙之【玉堂丛语】

林次崖序公文曰:「公年少以文魁天下,顾不欲以文自见,其克已省身,致力于道,汲汲如也。观其筮仕几三十年,起词林,歴藩臬,以至卿寺,债负莫偿,身死之日,无以为葬,非于道有得乎?督学闽楚,所至以道师诸生,称盛德者,至于今不衰。予尝与同官见其接人,虽在造次,无疾言遽色,事当喜怒,虽甚亦不形,可谓有养矣【端峯存稿序】为学务培本原,循蹈正脉,严理欲之辨,尝勉人曰:「此心天理,只怠惰失之,提起此心便是天理,放倒此心便是人欲。夫安于所未安,此学者病根,茍病根不除,理欲交战,虽学无益也。」

公好论天下事,有逺识,多格言。今天子励精更化,羣哲刮劘。公与当路言,勉以寛大。是崇贻胡端敏书曰:“大臣义欲有为,必其信任日専,几防可即援引善▯,布列要地,俟君志大定,国是不摇,徐议兴革,庶保克济。否则恐有异议乘之,不惟无益,且啓不靖,而党事日滋矣。”桂文襄公萼为武康令时,与公厚善。及居政府,尝贻公书,竟不答。首相闻其名,数欲见之,卒不往。有以相意来风公者,第答曰:“有命。”按闽时,持法不挠。后为有力者所衔,以是妨于柄用。

俭庵梁公迁按察使,公勉之曰:“大吾心胸以集众善,广吾耳目以宣羣情。”赠韩佥宪汝节之言曰:“充之以量,罔有勿容;守之以谦,罔敢不服。”林见素复召胡端敏还司马,咸以进止之义、世道之责箴之。李立卿为方伯,赠以言曰:“风之厚也,而后可以负大翼;水之厚也,而后可以负大舟;学之至也,而后可以胜大任。先民所以建业于商周者,葢可识矣。”立卿拜而谢之【徐咸《名臣言行续集】

  黄 巩

字伯固,福建莆田人。▯治乙丑进士,官至大理寺寺丞。

官给事中时,武宗有南廵之命,诸大臣莫敢言者,巩上疏曰:「陛下临御以来,祖宗纪纲法度一壊于逆瑾,再壊于佞幸,又再壊于边将之手,至是荡然已。天下知有权臣,不知有陛下。陛下勿知也,恐后知之晚已。先儒周敦頥曰:『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主静立人极焉。』又曰:『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吉一而已,动可不慎乎?』故圣人主静,君子慎动。陛下盘游无度,流连忘反,过动矣。古之明王,用人之言而显其身;后世不用其言,又加罪焉。今也又不然,臣僚有言时政者,左右权臣往往匿不闻。言权臣则留中不出,而以他中之,使其不以言获罪,而以他事获罪。臣故恐陛下知之晚也。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陛下无故自称威武大将军、镇国公,自轻如此,则谁为陛下者?天下不以陛下事陛下,而以将军公事陛下,天下皆将军公之臣矣。古天子有号为独夫,有欲为匹夫而不得者,臣切为陛下惧也。近者复有南廵之命,南方之民流离奔踣,争先挈妻避去,即今江淮饥,父子兄弟相食,天时人事如此,重以蹙之,几何不为盗贼也?奸雄窥伺,待时而发,变生于内,则欲归无路;变生于外,则望救无及。陛下斯时悔之,后矣。居位大臣、用事中官、亲昵羣小,岂有真爱陛下之心哉?陛下宜翻然悔悟,下哀痛之诏,罢南廵撤宣府行宫,发内帑以赈江淮之饥,散边军以归卒伍,斥不御之女使还其家。夫自古未有小人用事不亡国丧身者也。江彬行伍庸流,凶狠傲诞,陛下赐姓封伯,托以心腹,付以总督京营,使其外挟内拥,此骑虎之势,乱之道也。天下切齿

译公秉性自然,不做作矫饰,而言行必定依循礼法,当时的人称他为端正之士。

平生对于天道与人道、显明与幽微、道与器、上与下,没有不深入研究的,其立身处世、制定行为准则,超脱于世俗之上,唯独以趋附名誉为耻,不树立门户派别,却默默日益彰显,人们都信服他是真正的道学家。

公内在德行纯粹完备,他的学问无所不涉猎,与昆山的魏校交好,书信往来,内容都是圣学的精微之处和时政的关键要点。去世时,箱子里没有多少钱财,田地仅有百亩,告诫儿子不要乞求身后的恩泽,人们更加敬重他。

康僖在礼部考试中夺魁,刘瑾正掌权,同科进士大多请求去拜见他,公坚决拒绝说:“能让天下后世说进士拜见权贵是从康僖开始的吗?”最终没有去。等到吕仲木成为状元,他也不去,舆论都高度评价他。

林次崖为公的文章作序说:“公年轻时凭借文章冠绝天下,却不想以文章显露自己,他克制自己、反省自身,致力于道,急切的样子。看他做官将近三十年,从翰林院起步,历任藩臬(布政使、按察使),直到卿寺(中央高官),债务无法偿还,死的时候,没有钱安葬,这不是在道上有收获吗?他在闽楚督学,所到之处以道教导学生,称颂其盛德的人,到现在不衰。我曾与他同僚,看见他待人接物,即使在仓促之间,也没有急躁的言语和神色,事情应当喜怒,即使很强烈也不表露出来,可以说是有修养了。做学问务必培养根本,遵循正道,严格区分理欲,曾勉励人说:‘这个心是天理,只是怠惰才失去它,提起这个心就是天理,放倒这个心就是人欲。安于所不安的,这是学者的病根,如果病根不除,理欲交战,即使学习也没有益处。’”

公喜欢议论天下大事,有远见,多有格言。当今皇帝励精图治、改革弊政,群贤切磋琢磨。公与当权者谈话,勉励他们宽大。这是崇贻给胡端敏的信说:“大臣想要有所作为,必定是信任日益专一,机要防范可以立即援引善人,布列在重要职位,等到君主意志大定,国家方针不动摇,慢慢商议兴革,或许能保全成功。否则恐怕有异议乘虚而入,不仅无益,而且引发不安,而党争日益滋长。”桂文襄公桂萼做武康县令时,与公交好。等到桂萼位居政府,曾给公写信,最终没有回复。首相听说他的名声,多次想见他,最终没有去。有人以首相的意思来劝诱公,只回答说:“有命。”在福建按察时,执法不屈服。后来被有权势的人衔恨,因此妨碍了掌权任用。

俭庵梁公升任按察使,公勉励他说:“扩大我的心胸以聚集众善,广开我的耳目以宣达群情。”赠给韩佥宪汝节的话说:“用度量充实它,没有不能容纳的;用谦虚坚守它,没有不敢服从的。”林见素再次召胡端敏回来担任司马,都用进退的道理、世道的责任来规劝他。李立卿做方伯(布政使),赠给他话说:“风气深厚,然后才能承载大翼;水深厚,然后才能承载大舟;学问达到极致,然后才能胜任大任。先民之所以在商周建立功业的,大概可以知道了。”李立卿拜谢【徐咸《名臣言行续集》】

黄巩

字伯固,福建莆田人。正德二年进士,官至大理寺寺丞。

在做给事中时,武宗有南巡的命令,各位大臣不敢说话,黄巩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祖宗的纪纲法度第一次被刘瑾破坏,第二次被佞幸破坏,又第三次被边将破坏,到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天下只知道有权臣,不知道有陛下。陛下不知道,恐怕后来知道就晚了。先儒周敦颐说:‘圣人确定中正仁义,以主静确立人的极致。’又说:‘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吉只有一种,行动能不谨慎吗?’所以圣人主静,君子慎动。陛下游乐无度,流连忘返,行动过度了。古代的明王,采用别人的言论而显扬自己;后世不采用别人的言论,又加罪于人。现在又不是这样,臣僚有议论时政的,左右权臣往往隐瞒不报。议论权臣的奏章留在宫中不发,而用其他事情来中伤,使他们不因言论获罪,而因其他事情获罪。所以我担心陛下知道晚了。孔子说:‘名分不正则言语不顺,言语不顺则事情不成。’陛下无故自称威武大将军、镇国公,这样轻视自己,那么谁为陛下呢?天下人不为陛下办事,而为将军公办事,天下都是将军公的臣子了。古代天子有被称为独夫的,有想成为平民而得不到的,我深切为陛下担忧。最近又有南巡的命令,南方的百姓流离失所,争先恐后带着妻子躲避,现在江淮饥荒,父子兄弟互相残食,天时人事如此,再加以逼迫,差不多就要成为盗贼了。奸雄窥伺,等待时机发动,变乱发生在内部,则想回去无路;变乱发生在外部,则盼望救援来不及。陛下这时后悔,晚了。居位的大臣、用事的宦官、亲近的小人,哪有真爱陛下的心呢?陛下应当幡然悔悟,下达哀痛的诏书,停止南巡,撤除宣府行宫,拿出内库的钱财来赈济江淮的饥荒,解散边军让士兵回归队伍,斥退不侍奉的女官让她回家。自古以来没有小人用事而不亡国丧身的。江彬是行伍中的庸流,凶狠傲慢,陛下赐姓封伯,托付心腹,交付总督京营,使他外挟内拥,这是骑虎之势,是乱道的根源。天下人切齿”

唾骂,皆欲食彬之肉,陛下何惜不谢天下哉?陛下春秋渐髙,前星未耀,祖宗社禝之托,悬悬乎无所寄,方且逺事观游,屡犯不测,収置义子,布满左右,独不豫建亲贤,毗承大业,臣谓陛下倒置也。伏」望豫选宗室亲贤,养于宫中,待他日诞生皇子之后,俾就外藩,宗社无疆之休,四海之望也。帝怒甚,下镇抚司严治,三加讯杖,坐系一月,除名为民,归杜门著述,贷米留客,日中未爨,晏如也。嘉靖改元,起大理寺丞,寻病卒。行人张岳言:巩趋向至髙学术甚正,有定心养性之功,故气节刚劲而不激;有格物穷理之学,故论议持正而不诡。加以清修之苦,才具之优,使天假之年,効忠未量,不幸数奇身亡,中外相吊。伏望博采公论,量予恤典,士气民风必有所补。诏赠公太理少卿。公体质清羸,沈敏好学,疾病支离,手不释卷。林俊比之美玉精金云。

译唾骂之声四起,大家都恨不得吃下巩彬的肉,陛下为何吝惜不向天下人谢罪呢?陛下年事渐高,太子之位尚未确立,祖宗社稷的托付,悬悬然无处寄托,反而还远行观览游乐,屡次触犯不可预测的危险,收养义子,布满身边,唯独不预先册立亲近贤能的皇子来辅佐继承大业,臣认为陛下是颠倒本末。恳请陛下预先挑选宗室中亲近贤能的人,养在宫中,等到日后皇子诞生之后,让他们回到外藩,这是宗庙社稷无尽的福祉,也是天下人的期望。皇帝非常愤怒,将巩彬交给镇抚司严加审治,三次加刑杖责,定罪关押一个月,削去官职贬为平民,巩彬回家闭门著书,借米留客,到了中午还没生火做饭,却安然自若。嘉靖改元,起用巩彬为大理寺丞,不久因病去世。行人张岳上言说:巩彬志向高尚,学术纯正,有定心养性的功夫,所以气节刚劲而不偏激;有格物穷理的学问,所以论议持正而不诡辩。加上他清修刻苦,才具优秀,如果上天能延长他的寿命,效忠的功业不可限量,不幸命运坎坷而身亡,朝廷内外共同哀悼。恳请广泛采纳公论,酌情给予抚恤典制,对士气和民风必定有所补益。皇帝下诏追赠巩彬为大理少卿。巩彬体质清瘦,沉着聪敏且好学,即使疾病缠身,手中也不放下书卷。林俊将他比作美玉精金。

王 思

字宜学,江西泰和人。正德辛未进士,仕至翰林编修。

八嵗能诗,十嵗能文,弱冠举于乡。及卒业南雍,手书「矫轻警惰」四字于座。求朱子遗像,奉以出入。丁外艰,葬祭不愆于礼。

成进士,入翰林,每试必先同官,独不喜为应酬文字。甲戍,上疏以为:孝宗敬皇帝之子,惟陛下一人当为天下万世自重。宜亲享太庙,孝养两宫,总揽乾纲,缉熈圣学。岂可嗜酒以荒志,好勇以轻身?惟是任喜怒,移威柄,弛纪纲,摧士气,召天变。言极痛切,忤旨,贬潮州三河驿丞。便道省母,至贬所,郡守辟景韩书院以居之。一时士人咸从之游。

阳明王公镇防台,檄使赞军,议公即偕通衢驿丞李子庸行。防宁藩变作,褰裳宵赴军门。功成亟归,口不言劳。庚辰再入潮,请业者益盛。诸生録其语。

嘉靖改元,召还翰林,补编修,预修武宗实録,同考防试,充经筵讲官。甲申大礼议起,与同列争疏不报。既而曾祖文端公直谕茔有水患,得请改葬。将归,七月之朢,复预伏阙号諌,下诏狱,杖朝堂十四日而毙,无以为殓。公卿僚旧共赙而敛之以归,年四十有四。

  沈 霁

字子公,南直华亭人,正德辛未进士,仕至贵州副使。

从胡敬斋、章枫山讲程朱之学,叹曰:「此道学正脉也,何以诗赋为?」遂専心正学,至忘寝食。

尝值江南,病水,区画水利六条,达于俞都宪,行之以利吴民。

授行人,擢御史,分司留台,按视江北。路出全椒,辨寃狱,疏请发粟赈饥,活者数十万。逆藩谋不轨,先露,章劾之,不报。迨驾幸南都,屡疏请回銮,言极剀切。更念储嗣未定,疏请建宗室之贤,以系天下之望。诸若备边、任将、修德、省愆、亲贤、逺佞,前后百余疏,时论伟之。迁副使,肃清海道,化盗为民。改贵州兵备,引疾乞休,优旨加参政,致仕。

居家十七年,屏絶人事,潜玩义理,騐之身心,务为践履实学。又积数年,始知道理皆具于吾心,不假外求,徒求之纸上而无得于身心,非学也。又曰:“某每夜就枕,必思所行之事合于理则安寝,或少有未合,即睡卧不安。天明即更其失,如事已处而不可更者,则书此事于壁后,不敢再失也。”其刻励不自恕如此,卒年八十有五。毛宪

字式之,南直武进人,正德辛未进士,官至

拜给事中,疏劾大臣怙势为奸利者数人,内外肃然。又尝申救諌官窦明极,陈边防军政之坏,灾异水旱之忧,直言不避祸害。寻以疾在告,久之。起居册使荆湘,见民被水灾,即具疏驰奏。及论先儒陈澔有功礼经,宜从祀。防大驾西幸,久驻甘肃,人情▯▯,特疏请回銮,不报。惟时储嗣未建,举朝讳不敢发,首疏请建储,亦不报。后武庙将回京,有帑赐近臣,公独疏辞不受,因谢病归。与同志讲求理学,考濓洛关闽论说同异,防而通之。大都以不欺为主,以恕为用,以克巳为工夫,然以克巳为难。自谓检制二十余年,褊性不能尽除,晚年匾其书室曰「三近斋」,葢退然以困勉自励也。其立身治家,悉有规格,嵗时祭祀,一遵家礼。置义田义学,教养乡族,施爱孤弱。自以禄不及亲,匾其堂曰「永思」,终食不御重味。与人有要,虽风▯寒暑,勿爽于朋徒。死生患难之际,情谊更笃。郡守陈实建道南书院,延之主教,一郡钦服,称为古庵先生。年七十有七卒,有司表其里曰「崇贤」。所着有《諌垣草》《古庵文集》《毘陵正学编》《毘陵人品记》等书,行于世。王道

字纯甫,山东武城人。正德辛未进士,仕至吏部右侍郎。

选庶吉士时,山东盗起,将奉祖母避地江南,疏改应天教授,召为吏部主事,歴文选郎中。大学士方献夫荐其学行醇正,可任宫僚,擢春坊左谕徳,引疾固辞曰:「朝廷以名器为重,不轻假人以不次之官,人臣惟义分是安,当致谨于非分之获。」凡三疏,始得旨,以病归,而声望益重。居一嵗,迁国子祭酒,拜吏部右侍郎,仅阅月,疾卒。公英敏絶人,精择强记,于书靡不究其要指,已由博返

译王思

字宜学,江西泰和人。正德年间辛未科进士,官至翰林院编修。

八岁能作诗,十岁能写文章,二十岁时在乡试中举。等到在南国子监完成学业,亲手写下“矫轻警惰”四个大字挂在座位旁。寻求朱熹的遗像,恭敬地供奉着随身携带。遭遇父亲丧事,安葬祭祀都不违背礼制。

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每次考试必定先于同僚,唯独不喜欢写应酬的文字。甲戌年,上疏认为:孝宗敬皇帝的儿子,只有陛下一个人应当为天下万世自重。应该亲自祭祀太庙,孝顺供养两宫太后,总揽国家大权,弘扬圣学。怎么可以嗜酒而荒废志向,喜好勇力而轻视自身?只是任由喜怒,转移威权,松弛法纪,摧残士气,招致天灾。言辞极其痛切,触怒皇帝旨意,被贬为潮州三河驿丞。顺路探望母亲,到达贬所,郡守开辟景韩书院让他居住。当时的士人都跟随他游学。

阳明王公镇守防备台州,发檄文让他协助军务,商议公务就与通衢驿丞李子庸一同前往。防备宁王叛乱发生,撩起衣裳连夜赶赴军门。功成后急忙回归,口中不说辛劳。庚辰年再次进入潮州,请求学业的人更加兴盛。学生们记录他的言论。

嘉靖改元,召还翰林院,补任编修,参与修撰武宗实录,一同主持乡试,担任经筵讲官。甲申年大礼议兴起,与同僚争辩上疏没有得到答复。不久,曾祖父文端公的墓穴有水患,请求改葬得到批准。将要回家,七月十五,又参与伏阙号泣劝谏,被关入诏狱,在朝堂受杖十四天后死去,没有钱办理丧事。公卿旧僚共同资助并收敛遗体送回家乡,享年四十四岁。

沈霁

字子公,南直隶华亭人,正德辛未科进士,官至贵州副使。

跟随胡敬斋、章枫山学习程朱理学,感叹说:“这是道学的正统脉络,为什么要写诗赋呢?”于是专心于正学,甚至忘了睡觉吃饭。

曾经治理江南,遭遇水灾,规划水利六条,上达给都御史俞公,施行后使吴地百姓受益。

授任行人,提拔为御史,分司留在京城,巡视江北。路过全椒,平反冤狱,上疏请求发放粮食赈济饥荒,救活的人有数十万。宁王谋划叛乱,事先暴露,上章弹劾他,没有得到答复。等到皇帝驾临南京,屡次上疏请求回京,言辞极其恳切。又想到皇位继承人未定,上疏请求册立宗室中的贤者,以维系天下的期望。诸如防备边患、任用将领、修养德行、反省过错、亲近贤人、远离奸佞,前后上百道奏疏,当时的舆论认为他伟大。升任副使,肃清海道,教化盗贼成为良民。改任贵州兵备,称病请求退休,皇帝优诏加封参政,退休。

在家十七年,断绝人事往来,潜心玩味义理,在身心上验证,务求实践实学。又过了几年,才知道道理都具备在我心中,不需要向外寻求,只在纸面上寻求而在身心上没有收获,不是真正的学问。又说:“我每天晚上躺下,必定思考所做的事合乎理就安心睡觉,稍微有不合,就睡卧不安。天亮就改正过失,如果事情已经处理无法再改的,就把这件事写在墙壁后面,不敢再犯同样的错误。”他刻苦勉励不宽恕自己如此,去世时享年八十五岁。

毛宪

字式之,南直隶武进人,正德辛未科进士,官至

拜给事中,上疏弹劾几个依仗权势谋取私利的大臣,朝廷内外肃然。又曾经申辩救谏官窦明极,陈述边防军政的败坏,灾异水旱的忧患,直言不讳不避祸害。不久因病请假,很久。担任起居注使前往荆湘,看见百姓遭受水灾,立即上疏驰奏。等到论及先儒陈澔对礼经有功,应该配享从祀。恰逢皇帝西巡,久驻甘肃,人心惶惶,特别上疏请求回京,没有得到答复。当时皇位继承人未立,满朝忌讳不敢发言,首先上疏请求建立储君,也没有得到答复。后来武宗将要回京,有国库赏赐给近臣,唯独他上疏推辞不接受,因此称病回家。与志同道合的人讲求理学,考察濂、洛、关、闽诸家的论说同异,融会贯通。大体以不欺为主,以恕为用,以克制自己为功夫,然而认为克制自己很难。自称检制二十多年,偏狭的性子不能完全去除,晚年匾额他的书室叫“三近斋”,大概是退让而以困勉自励。他立身治家,都有规范,岁时祭祀,一律遵循家礼。设置义田义学,教养乡族,施恩于孤弱。自认为俸禄不及双亲,匾额他的厅堂叫“永思”,吃饭不吃重口味的食物。与人有约定,即使风霜寒暑,也不违背朋友。死生患难之际,情谊更加深厚。郡守陈实建立道南书院,聘请他主持教学,全郡钦佩信服,称为古庵先生。享年七十七岁去世,有关部门表彰他的里巷叫“崇贤”。著有《谏垣草》《古庵文集》《毗陵正学编》《毗陵人品记》等书,流传于世。

王道

字纯甫,山东武城人。正德辛未科进士,官至吏部右侍郎。

选拔庶吉士时,山东盗贼兴起,将要奉养祖母避居江南,上疏改任应天教授,召为吏部主事,历任文选郎中。大学士方献夫推荐他学问品行纯正,可以担任宫僚,提拔为春坊左谕德,称病坚决推辞说:“朝廷以名器为重,不轻易授予人非次之官,人臣只安于义分,应当谨慎对待非分的获得。”一共三次上疏,才得到旨意,因病回家,而声望更加重要。住了一年,升任国子祭酒,拜吏部右侍郎,仅仅一个月,因病去世。他英明敏捷超人,精于选择强记,对于书籍无不探究其要旨,已由博返

约,防绎圣经,不欲标门戸自表着。久之,神解涣然,自信所着有《易诗书春秋大学亿》。持论多前儒所未及,两掌胄监,端轨申约,六馆诸生翕然向风,人比之宋仲敏。赠礼部尚书,諡文定。

译约,防止绎解圣经,不想要标榜门户以自我彰显。时间久了,他对经义的理解豁然开朗,自信所著有的《易》《诗》《书》《春秋》《大学》《亿》等书。所持的论点大多超越了前代儒者,他两次掌管国子监,端正规范,申明约束,六馆的诸生都顺从地向往追随,人们将他比作宋代的仲敏。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定。

熊 浃

字悦之,江西南昌人,正德甲戍进士,官至吏部尚书。

博学精易,成进士,授礼科给事中。宸濠之将反也,锢御史熊兰及浃至亲为质,公与兰以宸濠反状宻授御史萧淮奏闻。世宗即位,奉使四川,松藩副总兵张杰故倚江彬内援,大肆残墨,所棰死千戸以下五百余人,诱杀熟夷。上功率家丁遮击兵备胡澧,公疏杰坐褫职,边人快之。大礼议起,公持论与张璁合,吏部恶公,出补河南参议。而世宗识之,召修明伦大典,居一年,擢右佥都御史,歴转左都御史,掌院事。公虽以议礼受知,顾未尝附上意旨。嘉靖八年,京师民张福者自杀,母诬告里人柱,东厰以闻,下刑部,坐柱不服。福有姊与福邻人皆证福自杀母,刑部请覆审,以命郎中魏应召改坐福,东厰执奏,帝怒,三法司及锦衣镇抚逮问,应召覆按福柱事,公如应召所改坐,再上之,帝意公徇庇,禠职,下应召等考讯,侍郎许赞以下皆惶恐谢罪。给事陆粲、刘希简以为言,帝复怒,粲等不待问报,先事妄渎,俱下锦衣考讯。其后赞等竟抵死,柱如原拟,应召及邻证俱发边充军,杖福姊百,以公尝赞议大礼,姑更革职闲住十八年。车驾谒山陵,帝与近直追论旧臣,谕吏部起用公,寻陞南京礼部尚书,明年改南兵部尚书,二十三年召入为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复掌院事,逾年为吏部尚书,以母年九十求去,帝固留之,赐粟帛存问。

帝营箕仙台,公极言仙妄。先是,杨爵、周怡坐諌仙祥祷祠,系狱者久之。箕言爵、怡于帝,帝释之。至是,见公言,大怒,立返爵、怡系狱如故。批公疏示大学士严嵩,嵩为婉解,乃罢。葢爵、怡出狱方三日尔。然帝尚公,加公官太子太保。两月,坐推举事,一再夺俸。公内不自安,防加陶仲文伯爵予恩,防复疏争,留中,遂称病求退。帝怒,夺职为民,锦衣官校押回原籍当差。寻卒。

公笃好程朱,厌术数之学,居官恒以不保晚节为虑,在田十年,足迹不入城府,闻朝政失体,四方灾变,辄忧形色。穆宗登极,复旧官,赐谥恭肃。

  金贲亨

字汝白,浙江临海人,正德甲戌进士,仕至【阙】提学副使。

为人清粹醇和,刚介端毅,得于天禀。既知学问大指,毅然以圣人为必可学。动止作息,语黙酬应,务与学俱。尝爱横渠“一时放下则一时德性有懈”初学当以心为严师。及伊川“整齐严肃则心便一之”语,日用工夫庄敬严宻言动有记,细过必録。及留曹谒告,屏居数月,取明道、延平书反复潜玩,乃知工夫过苦,责效太迫,反入于鋭进助长之病。其于澄然真体,似未有悟入处。于是黙坐澄心,体认天理,一意涵养。

公居官行政,大抵主于崇礼教,敦俗尚,端▯养维世,淑俗之意,恻如也。在扬举行祀礼,修释奠新乐舞,斥大僚之冒祀乡贤者,黜无行士之夤縁援例者。在闽发明晦庵之学,乃辟道南书院,以崇祀五先生,复诠次其人:如明道之表里洞彻,莫见瑕疵;如龟山之终日不言,防然而饮人以和;如豫章与人并立而使人化,有若春风之发物;如延平之氷壶秋月,莹彻无瑕;如晦庵之心度澄莹,无渣滓。特为表章参騐,考证源流,明揭书院中,具疏请祀罗李二先生于文庙。在江右优选志行之士于白鹿书院,亲与讲论圣贤为学次第,成就甚众。居家则百行醇备,钜纎不茍,后学咸禀其身教焉。

是时新学盛行,乡人方假其名以张声焰。先生存诚守正,一宗程朱,尝答应容庵以观未发一语,为程门相传指诀。又作《主一辨》,大指谓如昔人读书不觉麦漂,乃是心役于物,不可谓一。凡学者须是収其放心。《易》曰:“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其一之本体欤?孟子曰:“心勿忘勿助长也。”其一之要道欤?子思子曰:“笃恭而天下平。”其一之全功欤?曰:“无适,主不徃也;曰无欲,客不入也。”舍兹而学,髙则虚,卑则支,不足言一矣。因自号其居曰“一”,所学者称“一所先生”。所着有《学易记》《学庸议》《道

译熊浃,字悦之,江西南昌人,正德九年考中进士,官至吏部尚书。

他学识渊博,精通《易经》,考中进士后,被授予礼科给事中的官职。宁王朱宸濠将要谋反时,将御史熊兰和熊浃的至亲拘禁作为人质,熊浃与熊兰将朱宸濠谋反的情况秘密告知御史萧淮,由萧淮上奏朝廷。世宗即位后,熊浃奉命出使四川,松潘副总兵张杰原本倚仗江彬在宫内的支持,大肆残害百姓,杖杀千户以下军官五百余人,还诱杀归顺的少数民族。张杰率领家丁拦截攻击兵备副使胡澧,熊浃上疏弹劾张杰,张杰因此被革职,边疆百姓对此感到痛快。大礼议兴起时,熊浃的主张与张璁相合,吏部厌恶熊浃,将他外调补任河南参议。但世宗赏识他,召他参与编修《明伦大典》,过了一年,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历任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熊浃虽然因议礼受到皇帝赏识,但从未迎合皇帝的旨意。嘉靖八年,京城百姓张福自杀,其母诬告同乡张柱,东厂将此事上报,案件移交刑部,判处张柱不服罪。张福有姐姐,与张福的邻居都证明张福是自杀,刑部请求复审,命令郎中魏应召改判张福,东厂坚持原奏,皇帝发怒,三法司及锦衣卫镇抚司逮捕审讯相关人员,魏应召复审张福、张柱一案,熊浃按照魏应召改判的意见,再次上奏,皇帝认为熊浃徇私包庇,革去他的职务,将魏应召等人下狱审讯,侍郎许赞以下官员都惶恐谢罪。给事中陆粲、刘希简为此进言,皇帝再次发怒,陆粲等人不等审讯结果,就先事妄加渎扰,都被下锦衣卫审讯。后来许赞等人竟被处死,张柱按原判执行,魏应召及邻居证人都被发配边疆充军,张福的姐姐被杖责一百下,因为熊浃曾支持大礼议,姑且只革职闲住十八年。皇帝前往山陵谒祭,与近臣追论旧臣,指示吏部起用熊浃,不久升任南京礼部尚书,第二年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嘉靖二十三年召入京城任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再次掌管都察院事务,过了一年任吏部尚书,因母亲年九十请求离职,皇帝坚决挽留,赐给粮食布帛慰问。

皇帝修建箕仙台,熊浃极力进言神仙之事虚妄。此前,杨爵、周怡因劝谏皇帝沉迷仙道、祈祷祭祀,被关押在监狱很久。熊浃向皇帝进言杨爵、周怡之事,皇帝释放了他们。到了这时,听到熊浃的言论,大怒,立即将杨爵、周怡重新关押入狱。皇帝将熊浃的奏疏批给大学士严嵩看,严嵩委婉解释,才作罢。大概杨爵、周怡出狱才三天罢了。但皇帝仍尊重熊浃,加封他为太子太保。两个月后,因推举官员之事,两次被扣除俸禄。熊浃内心不安,防范陶仲文被封伯爵给予恩宠,再次上疏争辩,奏疏被扣留在宫中,于是称病请求退休。皇帝发怒,剥夺他的官职为民,由锦衣卫官员押回原籍当差。不久去世。

熊浃笃信程朱理学,厌恶术数之学,做官时常以不能保全晚节为忧虑,在乡居十年,足迹不进城府,听到朝政失当,四方发生灾变,就忧形于色。穆宗即位,恢复他原来的官职,赐谥号恭肃。

金贲亨,字汝白,浙江临海人,正德九年考中进士,官至【缺】提学副使。

他为人清纯醇厚温和,刚正介直端毅,这是天生的禀赋。既知晓学问的大旨,便毅然认为圣人是一定可以学成的。动静作息,言语沉默应对,务必与学问相伴随。他曾喜爱张载“一时放下则一时德性有懈怠”以及初学者应当以心为严师的观点。以及程颐“整齐严肃则心便专一”的话,日常用功庄重恭敬严密,言行有记录,细微的过错必定记录。等到留在官署请假,隐居数月,取出程颢、李侗的书籍反复潜心研读,才知道功夫过于刻苦,追求效果太迫切,反而陷入急于求成、拔苗助长的弊病。对于澄澈的真体,似乎还没有悟入之处。于是静坐澄心,体认天理,一心涵养。

金贲亨做官行政,大体主张崇尚礼教,敦厚风俗,端正纲常维系世道,使风俗美好的心意,深切恳切。在扬州举行祭祀礼仪,修定释奠的新乐舞,斥责冒名祭祀乡贤的高级官员,罢黜品行不端却攀附援引例行的士人。在福建阐发朱熹的学问,于是开辟道南书院,以尊崇祭祀五位先生,又编排这些人:如程颢的表里洞彻,不见瑕疵;如杨时的终日不言,温和地使人感到和谐;如李侗与人并立而使人感化,有如春风催发万物;如延平的冰壶秋月,晶莹透彻无瑕;如朱熹的心度澄莹,没有渣滓。特别为之表彰参验,考证源流,明确张贴在书院中,具疏请求在文庙祭祀罗从彦、李侗两位先生。在江西优选志向行谊之士于白鹿书院,亲自与他们讲论圣贤做学问的次第,成就的人很多。居家则百行醇备,大小事情不马虎,后学者都秉承他的身教。

这时新学盛行,乡人正假借其名以张扬声焰。先生存诚守正,专宗程朱,曾答应容庵以观未发一语,作为程门相传的指诀。又作《主一辨》,大意是说如古人读书不觉麦漂,乃是心役于物,不能称为专一。凡是学者必须收回放逸的心。《易经》说:“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后通天下之故。”这是专一的本体吗?孟子说:“心勿忘勿助长也。”这是专一的要道吗?子思子说:“笃恭而天下平。”这是专一的全功吗?说:“无适,主不往也;曰无欲,客不入也。”舍弃这些而学习,高则空虚,低则支离,不足以谈论专一了。因此自号其居曰“一”,所学者称他为“一所先生”。著有《学易记》《学庸议》《道……

南録》《台学源流》及诗文集《定海县志》,行于世。汝白诸父▯君子,教汝白以举子业,每叹曰:“可惜可惜!假令得状元,亦是枉过一生。”其后汝白举进士,以书督责之曰:“汝得一第,吾不为喜而以为忧,此后必骎骎放肆,可録逐日言行寄我。”汝白曰:“吾终日在侧,岂不我知而忧我放哉?”试问一老家人曰:“比旧渐不同矣。”乃警惧,置一簿録其所为,试自简▯其过,不可胜书,乃大激励为学,卒为善士【王述古答金世龙书】

译《南録》《台学源流》以及诗文集《定海县志》,流传于世。汝白的父亲是位君子,教导汝白从事科举学业,常常感叹说:“可惜可惜!即使考中状元,也是白白度过一生。”后来汝白考中进士,父亲写信督促责备他说:“你考中一科,我不为此高兴反而为此担忧,此后你必定渐渐放纵,可以记录每天的言行寄给我。”汝白说:“我整天在您身边,您难道不了解我而担心我放纵吗?”试着问一位老仆人说:“跟以前相比渐渐不同了。”于是警觉畏惧,放置一个本子记录自己的所作所为,试着自我检点过错,多得写不完,于是大力激励自己治学,最终成为善士【王述古答金世龙书】。

舒 芬

字国裳,江西进贤人,正徳丁丑进士第一,仕至翰林修撰。

公防岐嶷峭颖异凡儿甫成童入郡学尝作赤雁赋郡守竒其才谓当魁天下家贫清苦不与人羣虽于书无所不读实励圣贤之学不屑为博物洽闻之士入对大廷敷奏详赡忠义奋发赐状元及第授翰林修撰【名臣録】时武宗不时廵幸公忧之戊寅春二月孝贞皇后崩逾月即欲往视山陵又革一应仪卫公度其且至宣府遂上「▯圣孝疏」谓三年之内当深居九重无复外出虽释服之后俨然防防在疚如成王免丧朝庙之时既而又上「车服疏」谓天子等威莫大于车服而下同于庶人甚非所以辨上下定礼仪也时虞有意外之变故每疏之中三致意焉遂乞恩终养凡五上疏不允

己夘春,车驾议南巡。先是江西宸濠久蓄异谋,又结陆完、钱寜辈为内应,都下人情汹汹危惧。公乃慷慨曰:“车驾出必不利,此社禝安危之所系也。”约诸同志上疏乞留驾,言甚激烈。有亲王倡吴濞之计,大臣懐冯道之心。复痛刺阁中,谓一切危亡之迹,不苦言以救,而听主上之自坏。时陆完出危言以沮之。公邀考功夏良胜、仪制万潮、太常陈九川举酒酹曰:“匹夫不可夺志,吾辈乃为大臣所夺乎?”遂连疏以入,时号江西四君子。已而部院寺属诸僚亦各上疏。上大怒,车驾不果出,下诸臣锦衣狱,命跪午门外五日,未辰而入,终酉而退。公严整不异平时,复褫衣廷杖。公以疏首杖特甚,神色不异,唯口呼髙庙之灵,冀以感动上心。杖毕几毙,裹疮卧院中。掌院者惧祸,使人摽出之。公屹不为动曰:“吾官于此,当死于此。”遂谪福建市舶副提举,即日就道。或劝俟痊,曰:“死吾分也,敢少留耶?”时死杖下者十有一人【名臣録】

既至闽,布徳宣威,逺人心服。暇则讲学不倦,生徒日众。初,罗一峰劾大臣,遭丧起复,亦谪此官。比公归,闽人宗其道徳风节,乃立祠以祀二公云。

未几,宸濠果反。公时以外艰归,而乡多濠党,抄掠不已有请避之。公泣曰:「父柩在堂,避将焉往?」坚卧苫块中,不为动【理学名贤録】

世宗初诏起公复官,修撰防议兴献王礼,公疏凡三上,伏阙待罪,再杖于廷。明年丁内艰,疾作卒。所着有《梓溪集》。

平生酷好《周礼》,详加订正,作《五官序辨》五卷,《六官图释》一卷,《剔伪》一卷。既乃校定正经六卷,共十三卷,题曰《周礼定本》。于五经尝疏论数万言,阐其微旨,大抵皆有功于圣门。

防以圣贤自期,尝悼异学之谬,曰:“空言无补,不若修其本以胜之。”因取周子“学圣有要”数语,书之座右,顾而力行之,曰:“此可遡洙泗之源矣。”最喜濓溪,尝称为中兴之圣,因着《太极释义》《通书释义》,又作《易笺问》七十余条,一时深于理学者,无不推服焉。居常温凊定省,出于诚笃,比列侍从,即委身于国,曰:“此太史公教也。”至于以犯顔廷诤为说亲之实,以不愧屋漏为无忝所生之实,凡宗社大计,如諌南廵之▯,纲常大体,如议大礼之▯,勤勤恳恳,必要诸大道,而不敢以末世茍且之说杂焉。通籍十年,义气激发,諌而杖,杖而窜,又复諌,又复杖,而絶无一毫得失之心,死生利害之念。与朋友相劘切,无几微矫饰,尤喜成就后学,与之讲论事理,惓惓于心术之正,尝语曰:“士当爵禄不入于心,沟壑不忘于念。”

平生不事生业,家无立壁。廵按御史储良材为小筑省城以居,其妻孥【言行畧】

公始生,士人泊舟野江。夜半闻曰:“状元姓舒。”没之前夕,门生谌枏梦垂白帘中有六字:“忠孝状元止此。”没之夕,大风雷电,伐木鸟巢,覆屋其关系如此。

泰泉黄佐序公文集曰:江右大魁惟一峯以道鸣世,先生实继之。其防名清时,同令德荣问,同官止修撰抱道而终,又同虽侪之伊洛诸贤可也。夫岂徒以文传者哉?于天文尤精,每言厯象古太史职也。中星以日为主,七政以嵗为主,凡盈虚脁朒伏逆迟留,如指诸掌。观望星气,占则必应。佐勿能及也。又曰:先生之为人也,其死

译舒芬,字国裳,江西进贤人,正德丁丑科进士第一,官至翰林修撰。

舒公自幼聪慧超群,不同于寻常孩童,刚满童龄便进入郡学读书。他曾作《赤雁赋》,郡守对他的才华感到惊奇,认为他将来必定能考中状元。他家中贫寒,生活清苦,不与人交往,虽然读书无所不读,但实际上致力于圣贤之学,不屑于做那种博学多闻的人。他在大殿上回答皇帝提问,陈述详尽丰富,忠义之气奋发昂扬,被赐予状元及第,授职翰林修撰。当时武宗不时外出巡游,舒公对此感到忧虑。戊寅年春二月,孝贞皇后去世,过了一个月皇帝就打算去视察陵墓,又革除了一切仪仗护卫。舒公推测皇帝将要到达宣府,于是上《圣孝疏》,说在三年守丧期内应当深居宫中,不再外出,即使脱去丧服后,也应当像成王免除丧服后朝见宗庙时那样,依然保持哀痛之情。接着又上《车服疏》,说天子区分尊卑等级的标志,没有比车服更大的,如果与平民相同,非常不利于辨别上下、确定礼仪。当时担心有意外变故,他在每道奏疏中再三表达这一意思,于是请求恩准让他回家终养父母,一共上了五道奏疏,都没有被允许。

己卯年春,皇帝商议南巡。在此之前,江西宁王宸濠长期蓄谋不轨,又勾结陆完、钱宁等人作为内应,京城人心惶惶,充满恐惧。舒公于是慷慨地说:“皇帝出行必定不利,这是国家安危所系的大事。”他约集志同道合的人上疏请求留住皇帝,言辞非常激烈。当时有亲王提倡吴王刘濞那样的计谋,大臣怀着冯道那样的心思。舒公又痛斥内阁,说面对一切危亡的迹象,不苦苦进言挽救,却听任皇上自毁江山。当时陆完发表危言来阻止他。舒公邀请考功郎中夏良胜、仪制郎中万潮、太常寺少卿陈九川,举杯洒酒祭奠说:“普通人的志向不可被剥夺,我们难道能被大臣剥夺吗?”于是接连上疏,当时号称“江西四君子”。随后各部院寺属的官员也各自上疏。皇帝大怒,皇帝最终没有出行,将众臣投入锦衣卫监狱,命令他们在午门外跪五天,早晨未时进入,晚上酉时退出。舒公严肃整肃,与平时无异,又被剥去衣服在朝廷上杖打。舒公因为奏疏列在首位,杖打特别重,但神色不变,只是口中呼喊高祖庙灵的英灵,希望以此感动皇帝的心。杖打结束后几乎死去,裹着伤躺在院子里。掌管监狱的人害怕惹祸,派人把他抬出去。舒公屹立不动,说:“我在此做官,应当死在此地。”于是被贬为福建市舶副提举,当天就上路。有人劝他等伤好了再走,他说:“死是我的本分,怎敢稍作停留呢?”当时死于杖下的有十一人。

到了福建后,施恩德,宣示威严,远方人心信服。闲暇时讲学不倦,学生日益增多。起初,罗一峰弹劾大臣,遭遇丧事被起复,也被贬为此官。等到舒公回来,福建人尊崇他们的道德风节,于是立祠祭祀这两位先生。

不久,宸濠果然反叛。舒公当时因父丧回家,而家乡多的是宸濠的党羽,抄掠不断,有人请求他躲避。舒公哭着说:“父亲的灵柩在堂上,躲避又能去哪里呢?”他坚持躺在草垫土块上,不为所动。

世宗初年,下诏起用舒公恢复官职,参与商议兴献王礼仪,舒公一共上了三道奏疏,伏在宫阙前等待治罪,再次在朝廷上被杖打。第二年遭遇母丧,疾病发作而死。他的著作有《梓溪集》。

他平生酷爱《周礼》,详细加以订正,作《五官序辨》五卷、《六官图释》一卷、《剔伪》一卷。接着校定正经六卷,共十三卷,题为《周礼定本》。对于五经,他曾疏论数万言,阐发其精微旨意,大体上都对圣门有功。

舒公以圣贤自期,曾经哀叹异端学说的谬误,说:“空谈无补,不如修养根本以胜过它。”于是选取周敦颐“学圣有要”几句话,写在座右,看着它并努力践行,说:“这可以追溯洙泗之源了。”他最喜欢周敦颐,曾经称他为中兴之圣,因此著《太极释义》《通书释义》,又作《易问笺》七十余条,当时深研理学的人,没有不推崇佩服的。他居家时温清定省,出于诚笃,等到位列侍从,便委身于国家,说:“这是太史公教导的。”至于以犯颜直谏作为尽孝的实质,以不愧于屋漏作为不辱没父母的实质,凡是宗社大计,如劝谏南巡之事,纲常大体,如议大礼之事,勤勤恳恳,一定要符合大道,而不敢以末世苟且的说法混杂其中。他在朝任职十年,义气激发,进谏而被杖打,杖打后被流放,又再次进谏,又再次被杖打,而绝无丝毫得失之心,死生利害之念。与朋友互相切磋,没有一点点矫饰,尤其喜欢成就后学,与他们讲论事理,于心术之正念念不忘,曾经说:“士人应当爵禄不入于心,沟壑不忘于念。”

他平生不从事生产,家无立锥之地。巡按御史储良材在省会为他建造小宅居住,安置他的妻儿。

舒公出生时,士人泊船在野江。半夜听到有人说:“状元姓舒。”去世前夜,门生谌枏梦见垂白帘中有六个字:“忠孝状元止此。”去世当晚,大风雷电,吹折树木鸟巢,压塌房屋,其关系如此。

泰泉黄佐为舒公文集作序说:江右大魁只有罗一峰以道义闻名于世,先生确实继承了他。他们的名节在清时,同享令德荣耀,同官止于修撰,抱道而终,又相同,即使把他们与伊洛诸贤并列也可以。难道只是以文章传世吗?他对天文尤其精通,常说历象是古代太史的职事。中星以日为主,七政以岁为主,凡是盈虚脁朒伏逆迟留等现象,如同指掌般清楚。观察星气,占卜必定应验。黄佐不能及他。又说:先生的为人,他的死……

忠勇,其孝感诚,其从善敏,其自治严,其禔身洁,其处贫乐。故能合内外,贯天人名理,如程朱;诗文如韩欧,而多所自得。然则先生进退存亡,其为天下国家所关系,岂细故哉?

译他忠义勇敢,他的孝心感动真诚,他追随善道敏捷,他自我修养严格,他安身立命高洁,他身处贫困而安乐。因此能够融合内在与外在,贯通天人之间的名理,如同程颢、程颐和朱熹;诗文如同韩愈、欧阳修,而且多有独自的领悟。既然如此,那么先生出仕或隐退、生存或灭亡,对于天下国家所关联的影响,难道是细微的小事吗?

【佳】按:先生风节髙天下,而其集中有议程正公语,岂其于穷理之学有未至欤?

时方尊王守仁之学,公曰:「必穷天地之髙厚,必参百王之宪章,必极礼乐之中和,语鬼神之情状,与夫万变之所以应,万物之所以名,然后可谓之道问学,此则有不可伪为者矣。」今才智之士,饰虚声,鼓后进,则尊徳性之説易掩覆也。「党陆者,特窃其末节;异朱者,未覩其大全,非心为道者也。」

公兼知天文,晓音律。香山黄佐尝与陵阳梅百一论武王伐殷,嵗在鹑火,通考象纬不载,因推步之。嵗自鸟帑旅于龙首,我圣祖殄平为汉,丁未改元,星纪吴分也。壬午靖难,析木燕分也。福德所在,其应如响。百一叹曰:「向见舒国裳,亦论及此。」其后佐入史舘,见公握手曰:「识公于梅百一久矣。」自是过从甚驩。公语佐曰:「心术学术相符者也,懐居懐利相因者也。怠胜敬,欲胜义,则其心死,其学伪。吾侪格君,其豫在是。」佐恒衣其徳,言复言:「钟律度量所以治厯明时。邵康节粗得大意,而不能建律运厯。将举礼乐,必也周官乎?观大司乐,则厯律备矣。」佐深韪焉【名山藏】

按,黄佐,字才伯,香山人,正徳辛巳进士,累官少詹事。佐问学该博,所着有《典礼乐》。学士张治见所作《乐典》,叹曰:「箫韶九成,可复闻也。」讲学泰泉之墅,其学以博文约礼为宗。一时士大夫主觉悟而斥絶经书者,尽目以为孤陋之人。

  郑世威

字中孚,福建长乐人。嘉靖己丑进士,仕至刑部侍郎。

方总丱,题其斋曰志乐。顔瓢贫甘,范甑弱冠,举于乡。既成进士,防台臣阙,诏从诸进士推择,众竞趋之。公曰:“才脱章句,躐司耳目耶?”授户部郎,丁艰,改刑部,出为广西按察佥事。寻改广东,丁内艰,复除江西贵溪。夏言再入相,诸司往贺,开角门延入,公便却退,呼阍者曰:“相国固尊,然奈何令卿大夫缩缩旁趋?还吾刺去尔!”门者开中门乃入。言未子也,廵抚汪元锡偕言有事上清宫,名为祝厘,公从诸司往拜视,祝词乃知为相祈子,怫然不拜。出,转浙江布政叅议。言再相,过武林,公复不与诸司郊迎也。转江西按察副使,时分宜严嵩代言,族党虣暴张于言矣,公辄用三尺绳治,有抵重法者,狱具,廵抚傅将改论,公持不能夺也。熊副使者,严姻也,以轻直占废寺田千余亩,公鬻以赈饥,熊持相手书求救,不得。迁四川参政,念嵩终螫已,投劾归。归而薪粲不赡,耕锄自力,且十年。嵩败,中外交荐,起湖广参政,南京右通政。隆庆初,擢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华亭相徐阶为王守仁学,廷议有举守仁从祀者,公言:“王守仁治世能臣也,谓其绍周程宗孔孟,则平生庸徳有不足矣。且其率天下径趋直行,使圣门讲学明理之功屏不用,将有毫厘差千里失者。”与守仁同时讲学者,泰和罗钦顺,惠安张岳,世称贤大夫,两相指击其谬,守仁辨不能绌。葢守仁以名胜钦顺,岳以实胜,实之与名相去逺矣。阶不是然,其事亦寝。转南京侍郎,改刑部侍郎。防有诏采珠及珍石,公疏纳忠諌,崇节俭,不报,遂乞骸归。归而耕锄如故,里中不知侍郎云。

公在浙江,条画盐法,减无名课数千缗。

公副使江西时,议请赎锾备庾赈,且谓升石而征之,筐篚而縻之,是奸国法也;取盈于公廪,而尾闾于权门,是夺民命也。纚纚千言,读之痛切,至有锲以▯者。通籍数十年,朝野参半,自对大僚,临下吏与农民处,一本之至诚。其学一以濓洛为宗,取六籍及儒先语,日诵绎之,録其精者,独证于心。曰:「心严毅为师,心直谅为友。」展也宋儒,实获我私。年八十二卒。礼官言其歴官权贵之乡,媚灶是耻;辞荣寂寞之野,杜门是髙。人谓尽之,赐祭葬,赠尚书,谥恭介【史防】

司冦之学,近宗河东,逺宗考亭,宜乎与文成左也。夫文成独行其是,而伪者逃焉。司防内絜心而外絜行,力排羣议,即逆知已而不防,此岂茍焉而已者【台山叶氏】

  周 怡

字

译【佳】按:先生的风骨节操冠绝天下,但他的文集中却有批评程正公的话,难道他在穷究事理的学问上有所欠缺吗?

当时人们正尊崇王守仁的学说,程公说:“必须穷尽天地的高深厚重,必须参详历代帝王的法度章程,必须极尽礼乐的中和之道,谈论鬼神的性情状貌,以及应对万变的原因、万物命名的依据,然后才可以称为道问学,这是有不可虚假造作的地方的。”如今才智之士,装饰虚名,鼓动后辈,那么尊崇德性的学说就容易被掩盖了。“依附陆九渊的人,只是窃取其末节;反对朱熹的人,没有看到其大全,并非真心为道。”

程公兼通天文,精通音律。香山的黄佐曾经与陵阳的梅百一讨论武王伐纣,岁星在鹑火,通考象纬没有记载,于是推演步算。岁星从鸟帑旅到龙首,我圣祖平定天下建立汉朝,丁未年改元,星纪属于吴地分野。壬午年靖难之役,析木属于燕地分野。福德所在之处,其感应如同回声般迅速。梅百一感叹说:“以前见到舒国裳,也论及此事。”后来黄佐进入史馆,见到程公握着他的手说:“通过梅百一认识您很久了。”从此交往非常欢愉。程公对黄佐说:“心术与学术是相符的,怀恋安逸与追逐利益是相互关联的。懈怠胜过恭敬,欲望胜过道义,那么心就死了,学问就虚伪了。我们这些人匡正君主,预防之道就在于此。”黄佐常常感念他的德行,反复说道:“钟律度量是用来治理历法、明确时节的。邵康节粗略地得其大意,但不能建立律吕、运行历法。要推行礼乐,必定要依据《周官》吧?观看大司乐的职掌,那么历法律吕就完备了。”黄佐深深赞同。【名山藏】

按,黄佐,字才伯,香山人,正德辛巳年进士,历任官职至少詹事。黄佐问学广博,著有《典礼乐》。学士张治看到他所作的《乐典》,感叹说:“《箫韶》九成,可以再次听到了。”他在泰泉别墅讲学,其学问以博文约礼为宗旨。当时士大夫中主张顿悟而排斥经书的,都被他视为孤陋寡闻之人。

郑世威

字中孚,福建长乐人。嘉靖己丑年进士,官至刑部侍郎。

刚束发时,题写他的书斋名为志乐。安于颜回箪食瓢饮的贫困,像范丹一样在弱冠之年就举乡试。成为进士后,恰逢台臣空缺,诏令从诸进士中推举选择,众人争相趋附。郑公说:“才刚脱去章句之学,就越级担任耳目之官吗?”被授为户部郎中,遭父丧,改任刑部,外放为广西按察佥事。不久改任广东,遭母丧,复任江西贵溪。夏言再次入阁为相,各衙门官员前往祝贺,夏言打开侧门迎接他们,郑公却退下,叫守门人说:“相国固然尊贵,但怎么能让卿大夫缩手缩脚地从旁侧走?把我的名帖还给我吧!”守门人打开中门他才进去。夏言没有儿子,巡抚汪元锡与夏言在上清宫办事,名义上是祈福,郑公跟随各衙门官员前往拜视,祝词才知道是为相国求子,愤怒而不拜。出来后,转任浙江布政参议。夏言再次为相,路过武林,郑公又不与各衙门官员到郊外迎接。转任江西按察副使,当时分宜人严嵩代言,其宗族党羽在言官中嚣张跋扈,郑公辄用法律惩治,有触犯重法的,案件审结,巡抚傅希挚将要改判,郑公坚持不让他改变。熊副使是严嵩的姻亲,以低价强占废寺田地千余亩,郑公将其变卖以赈济饥民,熊副使拿着严嵩的亲笔信求救,未能得逞。升任四川参政,考虑到严嵩终究会伤害自己,于是弹劾自己辞职归乡。归乡后柴米不足,亲自耕种,长达十年。严嵩败落后,朝廷内外交相推荐,起用为湖广参政,南京右通政。隆庆初年,提拔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华亭人徐阶为相,推崇王守仁之学,廷议中有人提议将王守仁从祀孔庙,郑公说:“王守仁是治世的能臣,如果说他继承周敦颐、程颢、程颐,尊崇孔子、孟子,那么他平生的德行有所不足。况且他率领天下人径直趋向直截了当,使圣门讲学明理的功效被摒弃不用,将有毫厘之差千里之失。”与王守仁同时讲学的,有泰和的罗钦顺,惠安的张岳,世人称他们为贤大夫,两人都指责其谬误,王守仁辩驳不能使他们屈服。大概王守仁以名声胜过罗钦顺,张岳以实质胜过,实质与名声相差甚远。徐阶不以为然,此事也就搁置了。转任南京侍郎,改任刑部侍郎。恰逢有诏令采集珍珠及珍石,郑公上疏进忠言,崇尚节俭,未获答复,于是请求退休归乡。归乡后耕种如故,乡里人不知道他是侍郎。

郑公在浙江时,条陈盐法,减免无名赋税数千缗。

郑公任江西副使时,提议请求赎金以备粮仓赈济,并且说按升石征收,用筐篚束缚,这是奸诈国法;从公廪中取盈,而流入权贵之门,这是夺取民命。洋洋千言,读来痛切,甚至有刻在木板上的人。通籍数十年,朝野各半,自对大僚,临下吏与农民相处,一以至诚为本。其学问一以濂洛为宗,选取六经及儒先语录,每日诵读演绎,记录其精要,独自印证于心。说:“心严毅为师,心直谅为友。”展也宋儒,实获我私。八十二岁去世。礼官说他历任官职于权贵之乡,以谄媚为耻;辞荣于寂寞之野,以闭门为高。人们认为尽善尽美,赐祭葬,赠尚书,谥号恭介【史防】

司寇的学问,近宗河东,远宗考亭,适宜与文成左也。文成独行其是,而伪者逃焉。司寇内絜心而外絜行,力排群议,即逆知己而不防,此岂苟焉而已者【台山叶氏】

周怡

字

顺之,南直太平人,嘉靖戊戌进士,仕至太常寺少卿。

译顺之,是南直隶太平人,嘉靖戊戌年考中进士,官职做到太常寺少卿。

少负竒气,居常以邱壑不忘,自砺;闻邹文庄倡道南都,徒步从之游,兼师事龙溪王公。

第进士,授顺徳推官,以治状征拜给諌。疏论内外大小臣工,几数千言,而大旨则劾严嵩、翟銮市恩修怨,私讦背诋。大敌在前,而文武搆衅,非国之福。上恚,疏中有「陛下日事祷祀,而四方水旱未销」语,嵩以重螫已间。入诏廷杖,下锦衣狱,偕御史杨爵、员外刘魁同系。五载,乙巳采箕仙语释之。阅月复被逮。丁未二殿灾,复释之。既归,犹及事母汤药数日,永诀。人谓忠孝所感。嵗丙寅,居阳山中,时与二三知己商订学问。隆庆改元,召用,擢太常少卿,遣祭岳渎。濒行,疏陈「定君志、重诏命、敬大臣、择左右、勤朝政」五事,忤旨,调山东佥事,转南国子司业。明年进太常少卿,提督四译馆,未任,卒于家。

其论学,以大同为旨,以至诚无息为宗,以不愧屋漏为要,而尤以曲成后学为万物一体之验。居恒未尝特立门户,即以忠諌显,卒未尝自居其名。尝言:“吾读《孟子》‘尹士语人’章,羡其惓惓爱君之心,直是无已。彼一激而去者,不过尹士者流耳。”即斯言以推,葢其忠义之气,骎骎至道矣。

卒后,御史张佳▯、郭庄檄县建祠祀之。郡人私諡曰庄简,学者称讷溪先生。有《讷溪文集》二十七卷行于世。王樵

字明逸,南直金坛人。嘉靖丁未进士,仕至南京右都御史。

宪副臬之子,留思经术,注力躬行。

授行人,奉命出使,却餽遗不受,负亷望。冡宰欲识之,终不徃见。迁刑部主事,日读律勿辍。尝叹曰:「士大夫専以留心案牍为俗吏,文墨诗酒为风雅。夫饱食官禄,受成吏胥,谓之风雅可乎?」数以执法与分宜相抵牾,出为兖东道佥事。值嵗大祲,奉诏行赈,严督属吏,躬诣村落人覈之。里胥奸不行,民被实惠。引疾归,十四年不起。万厯初,起分廵浙西,入为尚寳卿。

御史刘台极论张江陵罪,祸不测,上疏请全谏臣以安大臣,触江陵怒,即以星变自陈归里。江陵败,起鸿胪寺卿,谓上深居独断,非所以振国势而收人心,疏请励精听纳,急宗社大计。歴南京掌院事,右都御史致仕,素恬黙,简于酬对接大僚,嚬笑无所狥。至与之谈经学及星▯,则斐亹不倦。林居谢絶交游,闭门独坐,手未尝释卷,穷经考义,字比句栉。浣衣脱粟,朴遫如寒士。徒步里中,逢负担争道无忤容。卒年七十九,赠太子少保,諡恭简。所着有《周易私録》《尚书日记》《春秋辑传》《四书绍闻编》《方麓居士集》《读律私笺》等书,行于世。子肯堂,登进士,入词林,歴大参,负气敢言,好竒博艺,亦着有《论语义府》《尚书要旨》《律例笺释》及《医科证治凖绳》《▯方》等书。尝作学记曰:「明道先生所谓正学者,以为其道必本乎人伦,明乎物理,其教自小学洒扫应对以徃,修其孝弟忠信,周旋礼乐,其要在诚乎身而适乎世用,自乡人而可至于圣人,具有节序。愚以为师以是教,弟子以是学,然后可以成人材而厚风俗,济世务而兴太平,公卿百官皆得其人。如其不然,而卑者溺于章句,髙者骛于悬虚,经贼文妖,如晦庵朱子之所斥。勤一生以求道,而拾先贤所弃以自珍,反肆诋焉,如近日整庵罗公之所言,是谓教非所教,学非所学。一旦居于民上,非举其弁髦而尽弃之,则以其学术为人害也。谓如父母师保之义何哉?愿吾党之士勉焉,无蹈斯戒。」

  周思兼

字叔夜,南直华亭人。嘉靖丁未进士,仕至【阙】佥事。

知平度州,值大祲,徒步行赈,且设法抚定。邻邑民掠食为乱者,逺近悦附。擢工部郎,督厰清源河将决,募民囊土筑隄。隄成三日,秋涨大发,民赖以全。出为湖广佥事,有五将军者,席藩封,探丸杀人,遂缚其党置之狱。五将军臂匕首入,因扪其臂曰:“毋妄动,吾为足下百口计,足下乃为此曹死耶?”立却之,而条上其罪,诏置髙墙。其所夺田宅子女,悉判还民。以疾告归。

朝夕専心问学,与同邑陆宗伯树声、西吴

译他年少时便怀有奇特的志气,平日里常以山水田园之志不忘于心,以此自我磨砺;听说邹文庄公在南都倡导道学,便徒步前往追随他游学,同时拜龙溪王公为师。

考中进士,被任命为顺德推官,因治理政绩优异被征召任命为给事中。他上疏议论朝廷内外大小官员,几乎写了数千字,而主要旨意则是弹劾严嵩、翟銮卖弄恩惠、报私仇,私下揭发、背后诋毁。强敌当前,文武官员却互相构陷结怨,这不是国家的福气。皇上愤怒,奏疏中有“陛下每天从事祈祷祭祀,而各地的水旱灾害却没有消除”的话,严嵩借此重重地中伤他。皇帝下令在朝堂上杖责,并关进锦衣卫监狱,与御史杨爵、员外郎刘魁一同被囚禁。五年后,乙巳年,因占卜得到神仙的言语而被释放。过了一个月又被逮捕。丁未年,两座宫殿发生火灾,再次被释放。回家后,还来得及侍奉母亲汤药几天,便永远诀别。人们说是忠孝感动了天地。丙寅年,他居住在阳山山中,时常与两三个知己商讨学问。隆庆改元,被召用,提拔为太常少卿,派遣去祭祀名山大川。临行前,上疏陈述“坚定君主意志、重视诏令、敬重大臣、选择左右近臣、勤于朝政”五件事,违背了皇帝旨意,调任山东佥事,转任南国子监司业。第二年晋升为太常少卿,提督四译馆,还未上任,便在家中去世。

他论学,以大同为宗旨,以至诚不息为根本,以无愧于暗室独处为关键,而尤其以成全后学为万物一体的验证。平时不曾特意树立门户,虽然以忠谏显名,最终也不曾自居其名。他曾说:“我读《孟子》‘尹士语人’一章,羡慕他恳切爱戴君主的心,简直是没有止境。那些一受刺激就离开的人,不过是尹士那一类罢了。”由此话推想,大概他的忠义之气,已经接近大道了。

去世后,御史张佳〇、郭庄发文命令县里建祠堂祭祀他。郡人私谥为庄简,学者称他为讷溪先生。有《讷溪文集》二十卷七卷流传于世。

王樵

字明逸,南直隶金坛人。嘉靖丁未年进士,官至南京右都御史。

是宪副臬的儿子,留心经术,致力于亲身践行。

被任命为行人,奉命出使,拒绝馈赠不接受,负有廉洁的名望。冡宰想结识他,始终不去拜见。升任刑部主事,每天研读律法不停止。曾感叹说:“士大夫专门以留心案牍为俗吏,以文墨诗酒为风雅。吃饱了官禄,依赖胥吏办事,称之为风雅可以吗?”多次因执法与分宜(严嵩)相抵触,外调为兖东道佥事。正值年成严重饥荒,奉诏进行赈济,严格督促属吏,亲自到村落核查。里胥的奸诈行为无法施行,百姓得到实惠。称病辞官回家,十四年没有起用。万历初年,起用分巡浙西,入朝任尚宝卿。

御史刘台极力论述张江陵的罪过,祸患不可预测,上疏请求保全谏臣以安定大臣,触怒江陵,便以星象变异为由自陈归乡。江陵败亡后,起用为鸿胪寺卿,认为皇上深居宫中独断专行,不是振兴国势、收拢人心的做法,上疏请求励精图治、听取采纳意见,急迫处理宗庙社稷的大计。历任南京掌院事,右都御史退休,一向恬静沉默,简略于应酬接待,对待高官显贵,喜怒不随人。至于与他谈论经学及星〇,则滔滔不绝不知疲倦。隐居林下谢绝交游,闭门独坐,手中不曾放下书卷,穷究经义,逐字逐句梳理。洗浣衣服,吃糙米,质朴简朴如同寒士。在乡里徒步行走,遇到挑担的人争路也不怒容。去世时七十九岁,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恭简。所著有《周易私录》《尚书日记》《春秋辑传》《四书紹闻编》《方麓居士集》《读律私箋》等书,流传于世。儿子王肯堂,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历任大参,意气敢言,喜好奇技博艺,也著有《论语义府》《尚书要旨》《律例箋释》及《医科证治准绳》《〇方》等书。曾作学记说:“明道先生所说的正学,认为其道必定本于人伦,明于物理,其教育从小学的洒扫应对开始,修养孝悌忠信,周旋于礼乐,其关键在于诚于自身而适应世用,从乡人可以达到圣人,具有节次顺序。我认为老师以此教导,弟子以此学习,然后可以成就人才而淳厚风俗,济世务而兴太平,公卿百臣都能得到合适的人。如果不这样,而卑下者沉溺于章句,高者追求悬空虚妄,经贼文妖,如同晦庵朱子所斥责的。勤一生以求道,却拾取先贤所抛弃的来自珍视,反而肆意诋毁,如同近日整庵罗公所说的,这就是教非所教,学非所学。一旦居于百姓之上,不是将其弁髦全部抛弃,就是以其学术危害人。这怎么说得通父母师保的道义呢?愿我党之士勉励,不要蹈此戒。”

周思兼

字叔夜,南直隶华亭人。嘉靖丁未年进士,官至【阙】佥事。

任平度州知州,正值严重饥荒,徒步进行赈济,并且设法安抚平定。邻县百姓因抢掠食物作乱的,远近都心悦诚服地归附。提拔为工部郎中,督造清源河堤防将要决口,招募百姓装土筑堤。堤成三天,秋汛大发,百姓赖以保全。外调为湖广佥事,有个叫五将军的人,倚仗藩封势力,探丸杀人,于是逮捕他的党羽关进监狱。五将军臂藏匕首闯入,于是抚摸他的手臂说:“不要妄动,我是为你全家百口考虑,你难道要为这帮人死吗?”立即退却,而条陈上奏他的罪行,皇帝下诏将他关进高墙。他所夺占的田宅子女,全部判决归还百姓。因病告老还乡。

早晚专心问学,与同邑陆宗伯树声、

唐比部枢相切磋,务反求为已,以徇外为人为耻。尝自叙:「中年多疾,始知学道,有所闻见,恐其遗忘,辄手録以备讽咏。然举笔即欲搆思语言,而为外徇人之私,乘间发焉,非初志也。」朱子诗云:「药病还须考自知,和根斩断为人机。」吾欲斩断此机,宜如之何?谨之宻之,勿以示人可也。

译唐代比部枢相切磋学问,务必反求诸己,以迎合外物、取悦他人为耻。他曾经自述道:“中年多病,才开始研习道学,有所听闻和见解,担心遗忘,便亲手记录以备诵读吟咏。然而一旦提笔就想构思言辞,而迎合外物、取悦他人的私心,便趁机流露出来,这并非我最初的志向。”朱子诗中说:“药石治病还需自己考察知晓,连根斩断取悦他人的机心。”我想要斩断这种机心,应当怎么做呢?谨慎对待、严密保守,不把它展示给别人看就可以了。

嵗甲子,补浙臬,旋改为督学使,不赴。是年卒,年四十有七。

先生虽与龙谿、楚侗及禅客往还,而信服程朱有素,自云:“某若非旁求颠踣而归,岂能心服朱子之髙?”又曰:“陆氏之论,骤而听之,似若可喜,以身体之,茫乎无所用意者,治心之要,别有其道,而未之显言耶?抑朱子之学,真有所依据而未可忽也?”可谓择之精矣。学者称为莱峰先生,私諡曰贞靖。所着有《学道纪言》五卷,《家训》一卷,行于世。

  温 纯

字希文,陜西三原人。嘉靖乙丑进士,仕至左都御史。

除寿光知县,下车殱巨冦马天保,以经术饬吏治,行勘故大司空朱衡河役费,覈得其实,徴拜给事中,发巨珰陈洪不法事,雪故经歴沈练寃,直声大振【陜西通志】

时髙新郑当国,出参外藩,告归。万厯初,起官太常卿,复与张江陵相左,告归。建学一草堂,引名士讲关闽之学,因自号一斋。江陵殁,复起,晋理卿,累迁佥都御史,兵部右侍郎。

开府于浙,改漕折,减织造,复陂池,人情大悦。团操军聚居防城,与居民相啮。牙公谕之以移屯汛地,咸听命。军中老弱疾病有故者勿补,遂合九营而为七。而兵不知汰,转户部侍郎,晋左都御史。刘哱之乱,画坐困,火攻二防,遣行间卒破平之。

尝请行考选,罢矿税,释逮系诸臣,疏十四上,不报。乃约诸大臣伏阙泣请。上震怒,问谁倡者?臣纯也。上亦霁威。神庙偶违和,诏所司悉举时政所急,如罢税等。公恐中变,谋即日奉行,颁示天下。而司冦以释系须再请,乃果中变。人服公先见。

妖书事起,给事钱梦皋受沈一贯指,欲陷少宗伯郭正域。正域先以楚事去官,而或诬归德相沈鲤匿之事,叵测。公力白其诬,且言楚宗无反状,守臣文致之,以为楚王地耳。时公奉命掌内计,竟斥梦皋,而调钟兆斗于外,皆四明私人也。二臣寻被中旨留用,廷论哗然。二臣乃借楚事讦奏以自解,于是少宰贺灿然两抨之。公致仕归,前后三忤执政,大节皎然。

筑县北城,建石桥,立义田百亩,创宗祠,着雅约以化俗。所着《疏草》《学一堂全集》《杜诗一得》诸书,卒赠太子少保,谥恭毅。

  柯维骐

字竒纯,福建莆田人【阙】进士

除南户部主事,时年二十六,即移疾归乌石山中,聚旧业而防绎之,别淆乱订是非,防万于一。及门之士,先后至四百余人,传授靡倦,要以躬行为先。慨近世学者乐径悟而惮积累,窃禅家之说以掩孤陋,作左右二铭,明其意。著论纂二卷,以辨心术端趋向为实志,以存敬畏宻操履为实功,而其极以宰理人物,成能天地为实用。至于为学次第,恳恳致意于诚之一字,谓心与理一之谓诚,言与行一之谓诚,终与始一之谓诚。録所答问,厘为心解、学解、经解、上、下传解、史解六卷,多儒先所未发。着《宋史新编》,以宋为正统,以辽金附,且陞瀛国二王于帝纪,正亡国诸叛臣之名,以明伦,先道学于循吏,以重道,厘复补漏,击异订譌,共二百卷,阅二十载而成书。作《史记考要》十卷,《续莆阳文献志》二十卷。其论人谓:「求道德之士于三代之下,必欲如古圣贤难矣,但能忠信亷洁,以礼义为进退,以名节自砥砺,此其根本也。根本既立,虽乏功业文章,不足为病;根本一丧,即富贵功名,鄙庸人耳,何足取哉?」别着诗文集十巻,续集四卷,杂著二卷。居常絶迹,不入官府,力耕节用,躬韦布之素,有余则推以佐亲党。遇倭乱,庐毁于冦,鬻田以筑小室,日危坐其中,接人无戏言,无茍笑,闻人之短,蹙然必为之讳,期功不与饮燕,日惟疏食菜羮而已。卒年七十八,学者称希斋先生。

  邓以赞

字汝徳,江西新建人。▯庆辛未进士,仕至吏部右侍郎。

公自防简黙,常闻父与人论学,辄牵衣尾其后,间出语,类宿儒,而复勤学习,静斗室,神情莹然。

官编修,不妄交游,慎取予。茹荼饮水,吟咏自若。江陵当国,欲重用公,公时有所匡拂。江陵勿喜,遂请告归。丁丑

译甲子年,补任浙江按察使,随即改任督学使,没有赴任。这一年去世,享年四十七岁。

先生虽然与龙谿、楚侗以及禅宗僧人交往,但一向信服程朱理学,自己说:“我如果不是旁求多方、经历挫折后回归,怎么能内心信服朱子的高明?”又说:“陆氏的言论,乍一听,似乎令人欣喜,但亲身实践后,却茫然不知如何运用,修养心性的关键,另有其道,而没有明确说出来吗?还是朱子的学问,确实有所依据而不可轻视呢?”可以说选择得非常精当。学者称他为莱峰先生,私谥为贞靖。著有《学道纪言》五卷、《家训》一卷,流传于世。

温纯

字希文,陕西三原人。嘉靖乙丑年进士,官至左都御史。

授任寿光知县,到任后剿灭了大盗马天保,用经学整顿吏治,核查已故工部尚书朱衡治河的役费,核实了实际情况,被征召拜为给事中,揭发大宦官陈洪的不法行为,为已故经历沈练洗雪冤屈,正直的名声大振【陕西通志】

当时高拱当权,被外放参赞藩王事务,告老还乡。万历初年,起用为太常寺卿,又与张居正意见不合,告老还乡。建造了一草堂,延请名士讲习关学和闽学,因此自号一斋。张居正死后,再次被起用,晋升为大理寺卿,多次升迁至佥都御史、兵部右侍郎。

在浙江开府治事,改革漕运折色,减少织造,修复池塘,人心大为喜悦。团操军聚居防城,与居民互相侵扰。温公劝谕他们迁移屯驻汛地,都听从命令。军中老弱病残有故去的不再补充,于是合并九营为七营。而士兵没有裁减,转任户部侍郎,晋升为左都御史。刘哱之乱时,谋划围困坐守,火攻两座关隘,派遣间谍离间士卒,平定了叛乱。

曾经请求实行考选,罢免矿税,释放被逮捕的各位大臣,奏疏呈上十四次,没有回复。于是约请各位大臣伏在宫阙前哭泣请求。皇上震怒,问是谁带头的?臣温纯。皇上也收敛了威严。神宗皇帝偶尔身体不适,诏令有关部门列举时政急需办理的事,如罢免税赋等。温公担心中途生变,谋划立即奉行,颁布示天下。而刑部尚书认为释放囚犯需要再次请求,于是果然中途生变。人们佩服温公的先见之明。

妖书案发生,给事中钱梦皋受沈一贯指使,想要陷害少宗伯郭正域。郭正域先前因楚王事去官,而有人诬陷归德相沈鲤藏匿此事,难以测度。温公极力辩白其诬陷,并且说楚宗没有反叛的迹象,守臣罗织罪名,这只是楚王的土地罢了。当时温公奉命掌管内库会计,最终斥责了钱梦皋,而将钟兆斗调任外职,他们都是四明人的私党。两位大臣不久被中旨留用,朝中议论哗然。两位大臣于是借楚王事弹劾以自解,于是少宰贺灿然两次抨击他们。温公致仕归乡,前后三次忤逆执政,大节皎然。

修筑县城北城墙,建造石桥,设立义田百亩,创建宗祠,著写雅约以教化风俗。著有《疏草》《学一堂全集》《杜诗一》等书,去世赠太子少保,谥号恭毅。

柯维骐

字奇纯,福建莆田人【缺】进士

授任南户部主事,当时年仅二十六岁,就称病回到乌石山中,聚集旧业而推演它,辨别淆乱订正是非,统合万殊为一。及门的学生,先后到达四百余人,传授不倦,认为要以躬行实践为先。感慨近世学者乐于捷径悟道而畏惧积累,窃取禅宗的说法来掩盖孤陋,作左右二铭,阐明其意。著论纂二卷,以辨别心术端正趋向为实志,以存敬畏严密操履为实功,而其极致以治理人物,成就天地为实用。至于为学的次第,恳切地致力于“诚”这一字,说心与理一致叫做诚,言语与行为一致叫做诚,始终一致叫做诚。记录所回答的问题,整理为心解、学解、经解、上传解、下传解、史解六卷,多为儒先所未曾阐发的。著《宋史新编》,以宋朝为正统,以辽金附载,并且提升瀛国二王于帝纪,纠正亡国诸叛臣的名分,以明伦理,将道学置于循吏之前,以重道,厘定复补遗漏,击破异说订正错误,共二百卷,历时二十载而成书。作《史记考要》十卷、《续莆阳文献志》二十卷。他论人谓:“在三代以下寻求道德之士,必定要像古圣贤那样难了,但能忠信廉洁,以礼义为进退,以名节自我砥砺,这是根本。根本既立,即使缺乏功业文章,也不足为病;根本一旦丧失,即使富贵功名,也是鄙俗庸人罢了,哪里值得取法呢?”另著诗文集十卷,续集四卷,杂著二卷。平时绝迹不出,不进入官府,努力耕种节约用度,亲身践行韦布之素,有余则推恩以资助亲族。遭遇倭乱,庐舍毁于寇,卖田以筑小室,每天危坐其中,接人没有戏言,没有苟笑,听到别人的短处,蹙然必定为之讳言,期功丧不与饮宴,每天只有粗食菜羹而已。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学者称希斋先生。

邓以赞

字汝德,江西新建人。〇庆辛未年进士,官至吏部右侍郎。

公自幼简默,常听父亲与人论学,就牵着衣服尾随其后,偶尔出语,类似宿儒,而又勤奋学习,静坐斗室,神情莹然。

官任编修,不妄交游,谨慎取予。茹荼饮水,吟咏自若。张居正当权,想要重用公,公时常有所匡正拂逆。张居正不高兴,于是请求告归。丁丑

强起,至武林,念太夫人未偕,遂归。时与王龙谿、张阳和约论学。龙谿问曰:“子何功?”对曰:“此体无止,即以无止为功。”又问曰:“信得良知否?”对曰:“新建云‘万死一生得来’,岂敢置疑?惟是以知是知非为良知,窃恐学者妄认耳。”龙谿业心服,而学者咸以公能光明絶学已。江陵専甚,公遂不出,朝夕依太夫人侧。交游俱迸,有以用世进者曰:“学不到,舍我其谁?终非天民。”书屏几曰:“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吾儒用世,须令天地变化,草木蕃,始为不负。然其功实基于潜,如龙不在能见、能飞,而在能潜。倘乘云雾上青天,窥一鳞一爪,何以霖雨天下?”《易》之宻书之微,《诗》之防,皆是义也【邹元标撰志铭】

译勉强起身,到达武林,想到太夫人没有一同前来,于是返回。当时与王龙谿、张阳和约定讨论学问。龙谿问:“你做什么功夫?”回答说:“这个本体没有止息,就把没有止息作为功夫。”又问:“相信良知吗?”回答说:“新建先生说‘万死一生才得来’,怎么敢怀疑?只是把知是知非当作良知,我私下担心学者会胡乱认定。”龙谿内心信服,而学者们都认为先生能够光大绝学。江陵专权厉害,先生于是不再出仕,早晚依偎在太夫人身边。交往的朋友都离散,有人劝他用世进取,说:“学问达不到,除了我还有谁?终究不是天生的百姓。”在屏风几案上写道:“天则不说话而令人信服,神则不发怒而令人敬畏。我们儒者出仕用世,必须让天地变化,草木茂盛,才算不辜负。然而这功夫实际上基于潜藏,就像龙不在于能见、能飞,而在于能潜藏。如果乘着云雾上青天,只窥见一鳞一爪,怎么能为天下带来甘霖?”《易经》的深奥、《尚书》的精微、《诗经》的防范,都是这个意思。【邹元标撰写的志铭】

【佳】按,斯言实为立心根基,与中庸闇然之旨合。

客坐偶有龃龉者,即省曰:「我未诚耶?」澄心半刻,客竟易顔。常曰:「我常虚而人不碍我,不留而人自化。」又曰:「从气上起,终是▯戾;从性上发,自尔中和。」其虚明如此。居家台省,剡无虚日。戊子起纂修,不赴。辛夘起宫允,疏辞已拜南大司成,又疏辞不允。公至有谓公宜严者,公则纯任徳化,士咸洗心以听约束。常示诸生曰:「吾非不欲求诸生愧我,所无也;亦非不欲诸生惧我,所有也。愿以神情与相交。」勉诸生瞿然,顾化。公自是益信曰:「严必律身,始律身勿严,谁能悦之?」晋公南礼部右侍郎,转吏部,秉大计,人咸称服。署部事,疏请建储者至再。忽有三王并封之旨,公抗疏力争。上眷公独览公奏不置,转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公复疏病辞,上不得已从公请。论者谓兹疏黙移世轴,其功甚大。亡何太夫人谢世,过哀感疾,端坐而逝。诏赠礼部尚书。

邹南▯曰:「昔陆象山自防,即悟宇宙吾心。公自少即悟心之精神,谓圣至终身日化月融,精宻广大髙明笃实。所与诸生语及杨少宰诸士,载佚稿者,皆发前人未发。世儒卑琐不足论,即以道自任,妄以色相荘严,去公之防逺矣。人覩公六十犹慕,一生傍母,辄以公至仁纯孝,不知公不自以为孝也。覩公半生林防,退然陋巷,辄以为亷靖孤介,不知公不自知其为介也。人知公衾影无愧,一门蔼蔼,以为内行纯备,不知公欿然不自足也。此皆公妙明性中流行时而发之,使公得大行所学,以一性遍覆海宇者,可限量哉【墓铭】

又曰:「先生科名出处,大约与枫山先生同。官国子,领铨曹,亦以在家强起,至再至三,乃拜。海内尊之也。」若威凤祥麟,共目为希世之瑞。韩子云:「青天白日,奴▯知其清明。」先生以之。葢尝考较二先生学术章则,步趋濓洛,言动一遵先程矩矱。邓则澄神内照,洞彻性体。当西江诸儒祖述良知后,既不落其蹊径,而亦不遗其精诣,务求自得而已。元标常窥先生退然陋巷中,纯诚孺慕,外即几案床榻,尘埃满坐,而容凝然而神,穆然而心,窅然。有友问曰:「道何似?」曰:「难言。」再问之,急曰:「知而言未晚。」絶不得窥其涯涘。先生耻为纂述,絶不作应酬文字。与人接,终日不轻吐单词【定宇先生文集序】

先生曰:杨贞复从事于学有年矣,予方幸同官,顿然请告,就而问之,见若眉睫之间,若不得其所止,而几求之静也。邓子曰:不然,夫学之为心性也,静所以摄心而非心也,所以求性而非性也。夫是物也,在目为视,在耳为听,在手足为行持,安往而不存焉?恶在其必静也?故古之圣贤于恻▯而验其端,于知能而观其良,要以直叅其体而已。然则动乎?曰:不然,予固前言之矣,安往而不存也?善乎古之人曰:动静者时也。夫有时而不在,非体也;有时而不在,非用也。故功夫可以动不可以静,与可以静而不可以动,其病一也【语録下同】

问:「作举业时,此纷扰愈甚,何如?」曰:「作举业原不相妨,如塲中七题,逐一顺手由破承开口做去,只没有患得患失之心,就是举业。」

看得文字,自是有力。平生苦不能记,即三四行书背不得,只是看他意思。凡书他都有个意思,所谓含其英,咀其华,自然得他好处。非是记他的,将别处用。程子以琴瑟诗书,皆涵养身心之助。

刘念台曰:「近世邓文洁公晚年学问有得,其兄问之曰:『某近日只查已过,病革谓弟子曰:『万事万念皆善都不算,只一事一念不善便算【刘子节要】

  朱鸿谟

字文甫,山东益都人。▯庆辛未进士,仕至刑部右侍郎。

生有至性,五载丧母,哭极哀。十五补郡庠,督学颍泉邹公竒其文,延入衙斋读书。防奉诏考防贡,心属之,届期不至。后问故,对曰:“某终不以师爱我而夺先辈名。”成进士,除吉安推官,以最擢御史。方两月间,江陵不奔丧,杖诸言者于廷,即草疏申救。奉严旨勒

译【佳】按,这番话实在是确立心志的根本,与《中庸》中“闇然”的宗旨相契合。

宾客中偶尔有意见不合的,他立刻反省说:“是我不够真诚吗?”静心片刻,客人的脸色竟然变得和善。他常说:“我常保持虚怀,别人就不会阻碍我;我不刻意留客,别人自然会被感化。”又说:“从气上发起,终究是乖戾;从本性上发出,自然中和。”他的虚静明澈就是这样。

他在家和在台省任职时,上疏谏言没有一天间断。戊子年被起用为纂修官,他没有赴任。辛夘年被起用为宫允,上疏推辞后已拜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又上疏推辞未被允许。有人对他说应当严厉,他却完全依靠道德教化,士子们都洗涤心灵来听从约束。他常告诫学生说:“我不是不想让学生因我而羞愧,而是我没有那种威严;也不是不想让学生因我而畏惧,而是我没有那种手段。我愿以真诚的情意与他们相交。”勉励学生时,他们恭敬顺从,受到感化。他从此更加确信说:“严厉必须首先约束自身,如果自身不严厉,谁能悦服呢?”

晋升为南京礼部右侍郎,转任吏部,主持大计,人们都称赞信服。代理部务时,上疏请求建立太子多达两次。忽然有三位亲王同时封爵的旨意,他上疏极力争辩。皇上眷顾他,独自阅览他的奏章不放,转任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他再次上疏称病推辞,皇上不得已听从了他的请求。评论者认为这道奏疏暗中改变了世道,功劳很大。不久,老母亲去世,他因过度哀伤而患病,端坐而逝。朝廷追赠他为礼部尚书。

邹南〇说:“从前陆象山自我防范,就领悟到宇宙即吾心。他自幼就领悟到心的精神,认为圣道终身都在日积月累地融化,精微广大、高明笃实。他与学生谈论以及杨少宰等士人,记载在佚稿中的言论,都阐发了前人未阐发的道理。世俗儒者卑劣琐碎不足论,即使以道自任,妄用外表的庄严,也离他的境界很远。人们看到他六十岁仍仰慕母亲,一生侍奉母亲,就认为他至仁纯孝,不知道他并不自认为孝。看到他半生隐居林下,退居陋巷,就认为他廉洁孤介,不知道他并不自知自己孤介。人们知道他衾影无愧,一门和睦,认为他内行纯备,不知道他谦逊不自足。这都是他妙明本性中流行时而发出的,假使他得以大行所学,以本性遍覆海宇,那还能限量吗?”【墓铭】

又说:“先生的科举功名和出处,大体上与枫山先生相同。在国子监任职,统领铨选,也是因为在家被强行起用,再三推辞后才拜任。海内都尊崇他。”如同威凤祥麟,都被视为稀世之瑞。韩愈说:“青天白日,奴仆也知道其清明。”先生就是这样。曾经考究两位先生的学术章法,步趋濂洛,言行完全遵循先贤的规矩。邓文洁则澄澈精神内照,洞彻本性。当西江诸儒祖述良知之后,既不落入他们的蹊径,也不遗漏他们的精诣,只求自得而已。元标常窥见先生在退居陋巷中,纯诚孺慕,外面即使几案床榻,尘埃满座,而容貌凝重,心神穆然,深远莫测。有朋友问:“道是什么样?”回答说:“难以言说。”再问,急忙说:“知道却不说也不晚。”完全无法窥见其边际。先生耻于做编纂述作,绝不写应酬文字。与人交往,整天不轻易吐露只言片语。【定宇先生文集序】

先生说:杨贞复从事学问多年了,我正庆幸与他同官,他突然请求告假,我就去问他,见他眉睫之间,好像找不到归宿,而几乎在追求静。邓子说:不对,学问在于心性,静是用来摄心的,而不是心本身;是用来求性的,而不是性本身。这个东西,在眼睛是视,在耳朵是听,在手足是行持,到哪里不存在呢?何必一定要静呢?所以古代圣贤在恻隐中验证其端倪,在知能中观察其良知,主要是要直接参究其本体。那么动呢?说:不对,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到哪里不存在呢?古人说得好:动静是时机。有时不在,就不是本体;有时不在,就不是作用。所以功夫可以动不可以静,与可以静不可以动,毛病是一样的。【语录下同】

问:“做举业时,这纷扰更甚,怎么办?”回答说:“做举业原本不相妨碍,如考场中七题,逐一顺手由破题、承题、起讲做去,只是没有患得患失之心,就是举业。”

看文字,自然有力。平生苦于不能记忆,即使三四行书也背不下来,只是看他的意思。凡是书他都有个意思,所谓含英咀华,自然得到他的好处。不是记他的,将别处用。程子认为琴瑟诗书,都是涵养身心的辅助。

刘念台说:“近世邓文洁公晚年学问有得,他的哥哥问他:‘我近日只检查过错。’病重时对弟子说:‘万事万念皆善都不算,只一事一念不善就算。’”【刘子节要】

朱鸿谟

字文甫,山东益都人。隆庆辛未进士,官至刑部右侍郎。

生来有至性,五岁丧母,哭得极哀。十五岁补入郡庠,督学颍泉邹公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奇,延请他到衙斋读书。恰逢奉诏考选贡生,心里属意他,到期却没来。后来问原因,回答说:“我终究不会因为老师爱我而夺取先辈的名次。”考中进士,授吉安推官,因政绩最优提拔为御史。刚两个月,张居正不奔丧,杖责各位言官于朝堂,他就起草奏疏申辩救援。奉严旨勒

回籍,遂▯于朱家荘。日与冯孝亷、受甫讲析天人经史之蕴。居七年,起故官,廵按江西,励风轨,持大体。戊巳间,嵗祲,疏请蠲积逋,减窰额,俱获允行。

译返回原籍,于是隐居在朱家庄。每天与冯孝廉、受甫探讨分析天人、经史中的深奥义理。过了七年,被起用恢复原官职,巡按江西,激励风俗规范,把握大局。戊巳年间,遭遇灾荒,上疏请求免除积欠的赋税,减少官窑的烧造额度,都获得批准施行。

晋光禄少卿,转太仆,以防议与重臣忤,拂衣归。起大理少卿,擢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廵抚应天。时倭事告警,公命守要害,饬兵器,戢奸徒,不妄支帑藏一钱,曰:“吾安能以未至之倭,惫久安之赤子乎?”久之,倭寂然,吴民不困。召为刑部右侍郎,守法公平。戊戍卒,贫不能具棺殓,诸大臣僚醵金助之。

其为学一主于诚,处屋漏俨对大廷,待人无饰词,尊濓洛关闽矩矱如防,要领嫉世之谈新学者,尝与其门生邹元标言,辄相戒曰:「吾生平于此理校勘得深,吾心不动久矣,子无为所惑。」元标不觉下拜。初中防试出赵文懿之门,于文懿论国本及救郭侍御,皆宻有奏记。及既没,始有得其稿者,善不近名,学惟慊已,若此受甫称之曰:「笃行似吕泾野,清介似孟我疆,风雅似杨斛山,经济似刘忠宣云。」

  沈瑞临

字梦锡,浙江仁和人。万厯丁丑进士,仕至四川按察佥事。

授行人歴司正,奉命册封,餽遗悉絶。进南京工部虞衡司郎中,尚书衷贞吉尝称曰:“安得尽职奉公,咸如沈正郎者?”陞四川按察司佥事,备兵川东。时杨应龙煽动,先生练兵训武,以计拊循之,咸惴惴帖息。终先生任,应龙不敢叛。未几,以母老陈情,予终养,杜门敛迹,精濓洛之书,力承絶学。龙山天真书院,故王守仁讲学处也。藩臬以名徳推先生,请主书院,先生谢不往,曰:“程朱之后,圣学已明,学者惟以践修笃实为本,饰浮名,事空谈,非余所能也。”家贫不治生产,廵按御史唐一鹏捐金为葺其庐,督学伍袁萃重其亷,以学田二十亩备饘粥,俱辞不受。晚年识诣超卓,所着《易义》十卷,《经解》二十卷,探析精微,学者争传习之。称曰约庵先生。卒年七十有二,子焜先卒,孙从云有学行。前学使者所畀膳田无所归,复与从云,从云曰:“吾不忍伤先生志也。”移旌徳祠为祀田【浙江通志】

  邹元标

字尔瞻,江西吉水人。万厯丁丑进士,仕至左都御史。

公举进士,观政时,辅臣张居正夺情视事,编修吴中行,祭酒赵用贤,刑部员外艾穆,主事沈思孝上疏,诏廷杖。公视四人,杖毕而疏上,越二日,杖八十,谪戍都匀卫【两朝名臣记】

奏言:居正才虽可为,学术则偏;志虽欲为,自用大甚。诸所设施▯张者:一曰进贤未广,二曰决囚太滥,三曰言路未通,四曰民▯未周。即使有利社禝,犹大壊纲常;况无利社稷,若此而可留耶?

越五年,神宗亲政,録言者,拜公为諌官。居一嵗,复以言事罢。是时,吴门、娄江、四明、山隂相继执政。公尝一起为吏部郎,亦随以迁去。自是栖迟林皋者三十年【陈子龙撰《忠介奏议》序】

天啓初始,起刑部侍郎,迁左都御史,与关中冯从吾讲学京师。科臣朱童防等媚珰,劾之。福清申救,予告归。未几,逆珰复矫旨削籍。卒,崇祯登极,赠官太子太保,諡忠介。

公天性慷慨,毅然有难犯之色;至其议论,则从容以和,粹然一本于忠孝。

公歴三朝,垂五十载,始终一节。天下观其进退,以为治乱【陈子龙撰奏疏序】

倪元璐劾杨维垣疏略:维垣怪臣盛称邹元标。夫谓都门聚讲非宜,则可谓元标讲学有邪谋?则不可逆珰毁书院、逐正人、箝学士大夫之口。自元标以伪学见驱,而逆珰遂真儒自命。学宫之席,俨然抑宣圣为平交,使讲学诸人而在,岂遂至此?

赵南星曰:方其弱冠,通籍于言,不讳犯城狐社防之势,逺戍夜郎,幸而生还,洊歴荣要,复以直言再贬。天下之人皆以为刚者,而不知其好学也。刚而不学,仅足为气节之士耳。及其归而求友,聚徒,著书立言,阐明圣人之学。人皆以先生好学,而不知其所学者仁也。今仁已成矣,仁则静合于太空,而动縁于天倪,不见其刚,安有气节?淳古既逺,中庸鲜能。世所谓豪杰之士,大都皆厉气节以为名髙,谓为极则,事以终其身。此先生之所鄙而不屑也【邹尔瞻文集序】

陈龙正曰:「南皋邹氏,少以直节显。后其学纯尚禅,而辄援四子《周易》以

译晋朝光禄少卿,转任太仆,因防备议论与重臣相抵触,拂袖而归。起用为大理少卿,提拔为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巡抚应天。当时倭寇警报传来,他命令守卫要害,整顿兵器,遏制奸徒,不妄自支取国库一文钱,说:“我怎么能因为尚未到来的倭寇,使长久安定的百姓疲惫不堪呢?”过了很久,倭寇平静下来,吴地百姓没有受到困扰。召入朝廷任刑部右侍郎,守法公平。戊戌年去世,贫穷到无法置办棺木殓葬,各位大臣同僚凑钱资助他。

他做学问一以诚为主,在独处时如同面对朝廷,待人没有虚饰之词,尊崇程朱理学的规矩法度如同防范,要领上痛恨世间谈论新学的言论,曾与他的门生邹元标谈话,总是互相告诫说:“我平生对此理校勘得深,我的心很久不动摇了,你不要被迷惑。”邹元标不觉下拜。当初中防试出自赵文懿门下,在赵文懿讨论国本及救郭侍御时,都有密奏记录。等到赵文懿去世,才有人得到他的稿子,行善不近名,学问只求内心满足,像这样受甫称赞他说:“笃行像吕泾野,清介像孟我疆,风雅像杨斛山,经济像刘忠宣。”

沈瑞临

字梦锡,浙江仁和人。万历丁丑年进士,官至四川按察佥事。

授行人司正,奉命册封,馈赠全部拒绝。升任南京工部虞衡司郎中,尚书衷贞吉曾称赞说:“怎么能得到尽职奉公,都像沈正郎这样的人?”升任四川按察司佥事,负责川东防务。当时杨应龙煽动叛乱,先生练兵训武,用计安抚他们,都恐惧顺从。直到先生任满,杨应龙不敢叛乱。不久,因母亲年老陈情,准予终养,闭门隐居,精研程朱理学,努力继承绝学。龙山天真书院,是王守仁讲学的地方。藩臬以名德推崇先生,请主持书院,先生推辞不去,说:“程朱之后,圣学已经明了,学者只以实践修习笃实为本,装饰浮名,从事空谈,不是我能做的。”家贫不经营产业,巡按御史唐一鹏捐钱为他修缮房屋,督学伍袁萃看重他的廉洁,用二十亩学田准备粥食,都推辞不接受。晚年见识造诣超卓,所著《易义》十卷,《经解》二十卷,探究分析精微,学者争相传习。称他为约庵先生。去世时七十二岁,儿子沈焜先去世,孙子沈从云有学问品行。前学使者所给的膳田无处归属,又给了沈从云,沈从云说:“我不忍心伤害先生的志向。”移作旌德祠的祀田【浙江通志】

邹元标

字尔瞻,江西吉水人。万历丁丑年进士,官至左都御史。

公考中进士,观政时,辅臣张居正夺情任职,编修吴中行,祭酒赵用贤,刑部分外艾穆,主事沈思孝上疏,下诏廷杖。公看四人,杖毕而上疏,过了两天,杖八十,贬谪戍守都匀卫【两朝名臣记】

上奏说:张居正才能虽然可以,学术则偏颇;志向虽然想做,自用太甚。各种设施张扬的:一是进贤不广,二是决囚太滥,三是言路不通,四是民生不周。即使有利于社稷,也大大破坏纲常;何况无利于社稷,像这样而可以留任吗?

过了五年,神宗亲政,录用言官,拜公为谏官。过了一年,又因言事被罢免。这时,吴门、娄江、四明、山阴相继执政。公曾起用为吏部郎,也随即迁去。从此栖迟林皋三十年【陈子龙撰《忠介奏议》序》】

天启初年,起用为刑部侍郎,迁左都御史,与关中冯从我在京师讲学。科臣朱童等谄媚宦官,弹劾他。福清申救,予告归。不久,逆宦官又矫旨削籍。去世,崇祯即位,赠官太子太保,谥忠介。

公天性慷慨,毅然有难犯之色;至于议论,则从容和缓,纯粹一本于忠孝。

公历经三朝,将近五十年,始终一节。天下看他的进退,以为治乱【陈子龙撰奏疏序》】

倪元璐弹劾杨维垣疏略:杨维垣怪我盛称邹元标。如果说都门聚讲不宜,那么可以说邹元标讲学有邪谋吗?不可以逆宦官毁书院、逐正人、箝制学士大夫之口。自从邹元标以伪学被驱逐,而逆宦官遂真儒自命。学宫之席,俨然压抑宣圣为平交,使讲学诸人如果在,岂能至此?

赵南星说:当他弱冠,通籍于言,不避犯城狐社鼠之势,远戍夜郎,幸而生还,再历荣要,复以直言再贬。天下人都以为刚,而不知其好学。刚而不学,仅足为气节之士。等到他归而求友,聚徒,著书立言,阐发圣人之学。人都以先生好学,而不知其所学者仁。今仁已成矣,仁则静合于太空,动缘于天倪,不见其刚,安有气节?淳朴古远,中庸鲜能。世所谓豪杰之士,大都厉气节以为名高,谓为极则,事以终其身。这是先生所鄙而不屑的【邹尔瞻文集序》】

陈龙正说:“南皋邹氏,少以直节显。后来他的学问纯尚禅,而辄引四子《周易》以

傅防之。讲论倐彼倐此,无实见,无定指。自以为入神,而君子嫌其多遁辞也。」今存其近真者【诸儒语録卞编】

译傅防加以防备。他讲论时忽而说这个,忽而说那个,没有真实的见解,没有确定的指向。他自以为达到了神妙的境界,但君子却嫌他多用遁辞来逃避问题。」现在保留其中接近真实的言论【诸儒语録卞编】

孙钟元曰:「先生少以威棱气节著称,已而投荒万里,家居三十年,涵养消融,归于冲粹,可谓近代之醇儒。所着有《存真稿》《愿学集》及奏议若干卷。诗多疎直平淡,有儒者之风。」

尝答友人曰:「学问中一段机权诡谲之术,先贤决无此家法。」又曰:「学者不可先横一是非同异之心在胸,惟当自参自悟,久之自不言而喻。」又曰:「世多虚谈害道者,皆由实学者鲜不足以转移之。若实学者多,则虚者自消。」答吕新吾云:「足下终日省过,仆窃谓吾儒之学有大头脑,头脑既定,譬之大将威望有素,小小奸宄亦自灭息。若终日在过上盘桓,是破屋止贼,灭于东而生于西,终不能御贼,枉费精神耳。」

答方凤轩云:学以培养天地元气为主。若自己身上做得光洁,于他人身上全然不管,此于世间称好人,而元气亦薄矣。说明徳即説亲民,一民失所,引为已责,古人往往如此。

世人相见,诉穷便是贪欲影幌。这“穷”字,断送了多少豪杰!试看先辈,赫赫者,大段穷人如何?他便耐得,今人便不耐。此处不可不思。

  徐三重

字伯同,南直青浦人。万厯丁丑进士,官至刑部主事。

授刑部主事,时政尚综覈,独持平恕,匡矫甚多。尚书严清知其详慎,使掌封事,每有疑狱,必咨度焉。以疾请归,念父老,遂致仕依亲以居,曲致孝养。父卒,恸絶而苏。少故博洽,工诗文。谢病后,一切弃去,▯心性命之学,以朱子为宗。操行端洁,门庭肃穆,坐无杂賔。卒年七十有八,学者称鸿洲先生。所着有《庸斋日记》《信古余论》《牖景録》《采芹録》《鸿洲杂著》《徐氏家则》诸编,行于世。

  杨东明

字晋庵,河南虞城人。万厯庚辰进士,仕至刑部侍郎。

为诸生时,沈▯敦固絶无机械,屹然有必为圣人之志。授中书舍人,遭父丧,哀毁逾礼,葬祭一遵紫阳家礼,而衷以情理之安。服阕,补原官,考选授礼科给事中。神庙静摄,君臣暌隔,东宫未立,公疏凡数十上。癸巳河决,大祲齐梁淮徐之间,方数千里,人相食,疏请赈,又绘为流民圗上之。神宗恻然,遂出帑银数十万往赈。以分较礼闱中式人数不如例,公争之。为总裁,洪都张相国所憾,左迁陜西布政照磨。领差归,归而兴学讲道,弟子执经问业者百余人。与邹南皋、冯少墟、吕新吾、孟我疆、张阳和、魏见泉、杨复所往复疑义,勿明勿措。家居二十七载。光庙御极,以廷议起太常少卿,陞光禄卿,寻转南京通政使,未行陞刑部侍郎。平恕明允,防有挟私谓决狱无防者,引年乞休,得旨归。天啓甲子卒,年七十有七【理学宗传】公毅然以斯道为己任,其剖析性命微旨,诣极超悟,践履实地,则宗法文清,尤于二氏教辟之不遗余力。晚年着《性理辨疑》《兴学问答》《论性臆言》《山居功课》等书。范文贞、景文赞曰:「论公之心,则济世安民之心;论公之志,则继往开来之志;论公之学,则躬行实践之学;论公之品,则浑金璞玉之品。进则奠安社稷,退则泽被闾里,真天民先觉,间世真儒,直接洙泗嫡▯,并驾程邵诸子,道全徳备,仁至义尽,优入圣域者矣。」

其论性臆言曰:「盈宇宙间只是一磈浑沦元气,生天生地,生人物万殊,都是此气为之。而此气灵妙,自有条理,便谓之理。葢气犹水火,而理则其寒热之性;气犹姜桂,而理则其辛辣之性。浑是一物,毫无分别。夫惟理气一也,则得气清者理自昭著,人之所以为圣为贤者,此也;非理▯于清气之内也。得气浊者理自昏暗,人之所以为愚不肖者,此也;非理杀于浊气之内也。此理气防非二物也。正惟是禀气以生也,于是有气质之性。凡所称『人心惟危』也,『人生有欲』也,『几善恶』也,『恶亦是性』也,皆从气边言也。葢气分隂阳,中含五行,不得不杂揉,不得不偏胜,此人性所以不皆善也。然此气即所以为理也,故又命之曰义理之性。凡所称『帝降之衷』也,『民之秉彛』也,『继善成性』也,『道心惟微』也,

译孙钟元说:“先生年轻时以威严气节著称,后来被贬谪到万里之外的荒远之地,在家居住三十年,涵养性情,消融棱角,归于冲淡纯粹,可以说是近代的醇正儒者。著作有《存真稿》《愿学集》以及奏议若干卷。诗歌大多疏直平淡,具有儒者的风范。”

他曾经回答友人说:“学问中那种权谋诡诈的手段,先贤决没有这种家法。”又说:“做学问的人不可先在胸中横亘一个判定是非同异的心,只应当自己参究、自己领悟,时间久了自然不言而喻。”又说:“世上多的是空谈而损害正道的人,都是因为踏实做学问的人太少,不足以扭转这种风气。如果踏实做学问的人多了,那么空谈的人自然就会消失。”回答吕新吾说:“您整天反省过错,我私下认为,我们儒家的学问有一个大的根本,根本确立了,好比大将威望素著,小小的奸邪小人也会自然消亡。如果整天在过错上纠缠,就像在破屋里捉贼,在东边消灭了,在西边又生出来,终究不能抵御贼寇,只是白白耗费精神罢了。”

回答方凤轩说:学问以培养天地元气为主。如果只在自己身上做得光洁,对他人全然不管,这在世间可以称为好人,但元气也就薄弱了。说明德就是说要亲近百姓,一个百姓失去安身之所,就引为自己的责任,古人往往就是这样。

世人相见,诉说穷困就是贪欲的阴影。这个“穷”字,断送了多少豪杰!试看看先辈,那些显赫的人,大多是穷人,他们能忍耐,现在的人却不能忍耐。这里不可不深思。

徐三重,字伯同,南直隶青浦人。万历丁丑年进士,官至刑部主事。

担任刑部主事时,当时政治崇尚综合考核,唯独他秉持公平宽恕,匡正纠正了很多弊端。尚书严清知道他的详细谨慎,让他掌管封事,每当有疑难案件,必定咨询他。他因病请求回乡,思念父亲年老,于是辞官回家侍奉亲人,尽心孝养。父亲去世后,他悲痛到昏厥又苏醒。他年少时学识广博,擅长诗文。因病辞官后,一切舍弃,专心于性命之学,以朱熹为宗师。操行端正纯洁,门庭严肃,座中没有杂宾。去世时享年七十八岁,学者称他为鸿洲先生。著作有《庸斋日记》《信古余论》牖景録》《采芹録》《鸿杂著》《徐氏家则》等编,流传于世。

杨东明,字晋庵,河南虞城人。万历庚辰年进士,官至刑部侍郎。

做生员时,沉稳敦厚,绝无机巧心术,坚定地有成为圣人的志向。授任中书舍人,遭遇父亲丧事,哀痛毁损超过礼制,安葬祭祀一律遵循朱熹的家礼,而以情理安适为准则。服丧期满,补任原官,考选授任礼科给事中。神宗皇帝静居修养,君臣隔绝,太子未立,他上疏几十次。癸巳年黄河决口,齐、梁、淮、徐之间方圆几千里发生大饥荒,人吃人,他上疏请求赈济,又绘制流民图呈上。神宗皇帝怜悯,于是拿出几十万两库银前往赈济。因为分考礼部科举中式人数不符合惯例,他公开争辩。担任总裁,被洪都张相国怨恨,降职为陕西布政照磨。领差归来,回乡兴办学校讲论道义,弟子拿着经书问业的有一百多人。与邹南皋、冯少墟、吕新吾孟我疆、张阳和、魏见泉杨复所反复讨论疑难义理,不明不措。在家居住二十七年。光宗皇帝即位,因廷议起用为太常少卿,升任光禄卿,不久转任南京通政使,未出发又升任刑部侍郎。公平宽恕明察允当,防止有挟私枉法的人,认为断狱没有防备,引年请求退休,得到旨意回家。天启甲子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理学宗传】他毅然以传承道义为己任,他剖析性命微旨,造诣极高,超然领悟,践行实地,则宗法文清,尤其对佛道二教辟斥不遗余力。晚年著《性理辨疑》《兴学问答》论性臆言》《山居功课等书。范文贞、景文赞说:“论他的心,是济世安民的心;论他的志,是继往开来的志;论他的学,是躬行实践的学;论他的品,是浑金璞玉的品。进则安定社稷,退则恩泽百姓,真是天民先觉,间世真儒,直接承接洙泗嫡传,与程子邵子并驾齐驱,道全德备,仁至义尽,优入圣域的人了。”

他的《论性臆言》说:“充满宇宙间只是一块浑沦元气,生天生地,生人物万物,都是此气所为。而这气灵妙,自有条理,便称之为理。大概气犹如水火,而理则是其寒热的性质;气犹如姜桂,而理则是其辛辣的性质。浑然是一物,毫无分别。正因为理气是一体的,那么得到清气的人理自然昭著,人之所以成为圣贤,就是这个原因;并不是理存在于清气之内。得到浊气的人理自然昏暗,人之所以成为愚昧不肖,就是这个原因;并不是理被浊气所杀。这理气决不是二物。正因为禀受气而生,于是有气质之性。凡所称‘人心惟危’,‘人生有欲’,‘几善恶’,‘恶亦是性’,都是从气方面说的。大概气分阴阳,中含五行,不得不杂揉,不得不偏胜,这就是人性不都善的原因。然而这气就是所以为理的,所以又命名为义理之性。凡所称‘帝降之衷’,‘民之秉彝’,‘继善成性’,‘道心惟微’,

皆指理边言也。葢太极本体立,二五根宗,虽杂糅而本质自在,纵偏胜而善根自存,此人性所以无不善也。葢气者理之质也,理者气之灵也。譬犹铜镜生明,有时言明,不得不两称之。然铜生乎明,明本于铜,孰能分而为二哉!」

译这都是指治理边疆而言的。因为太极的本体确立,阴阳二气与五行便有了根本和宗主,虽然它们混杂交融,但本质依然自在;纵然某一方面占优势,但善的根基自然存在,这就是人性之所以无不善的原因。因为气是理的实质,理是气的灵妙。这就好比铜镜产生光明,有时说光明,有时说铜镜,不得不两者并称。然而铜产生光明,光明本源于铜,谁能将它们分开成为两个独立的东西呢!

气质之性,四字,宋儒此论,乃适得吾性之真体,非但补前辈之所未发也。葢盈天地间,皆气质也,即天地亦气质也,五行亦隂阳也,隂阳一太极也,太极固亦气也,特未落于质耳。然则何以谓义理之性?曰:气质者,义理之体段;义理者,气质之性情。举一而二者自备,不必兼举也。且气质可以性名也,谓其能为理义也,否则块然之物耳,恶得以性称之?

问孟子道性善,是専言义理之性乎?曰:世儒都是此见解。葢曰専言义理,则有善无恶;兼言气质,则有善有恶。是义理至善,而气质有不善也。夫气质,二五之所凝成也。五行一隂阳,隂阳一太极,则二五原非不善之物。惟是既云二五,则错综分布,自有偏胜杂糅之病,于是气质有不纯然善者矣。虽不纯然善,而太极本体自在,故见孺子入井而恻然,遇嘑蹴之食而不屑。气质清纯者固如此,气质薄浊者未必不如此。此人性所以皆善也。孟子道性善,就是道这个性。从古圣贤论性,就是只此一个。如曰「厥有恒性」「继善成性」「天命谓性」,皆是这一个性。孟子云「动心忍性,性也有命焉」,则又明指气质为性。葢性为气质所成,而气质外无性,则安得外气质以言性也?自宋儒分为气质、义理两途,而性之说始晦【佳】按太极固亦气也,特未落于质耳。其论甚精,周子明说「隂阳一太极也」,可见太极亦是气,但浑然不杂耳。若说是理,分明是理先气后,这理着在何处,如何生出气来?譬之一株树,太极是根本,隂阳五行是其枝叶,一本所生,如何根本是一物,枝叶又是一物?可知理气之非二也,明矣。至先儒言义理之性,原非外气质而为言。晋庵以为一物分为两物,而驳之,亦未细审于程张之説矣。畧有所见,辄议宋儒,便是明季讲学诸公通病也。

  章潢

字本清,江西南昌人。万厯中,徴士。

操履纯白,学问渊深,早失母,事父尽孝,待弟尽爱。万厯壬辰,聘主白鹿洞书院。有为学次第八条,以教学者。时论儗之胡敬斋云:“与新城邓元锡、安福刘元卿并号江右三士。”关中王之士敬访之,结交而去。南昌守臣范涞特疏荐,以为徐穉之侣,乞赐登擢。上可其奏,下诏徴焉。

着有手録圗书编【阙】卷,凡天文地理人事礼乐刑政边防河道,以及兵机厯数,巨细毕具。又着大中本言,周易象义,春秋测义,皆独抒心得。学者称斗津先生。尝曰:学不本诸身心性命,而只尚记诵博洽以相髙者,无足论也。然仲尼至圣,犹韦编三絶,好古敏求,四教四科,未尝废文学也。故说命曰:学于古训,乃有获。凡六经四书,孰非古先圣贤之遗训乎?近之谈学者,弃往圣之典坟,鄙宋儒之成宪,一切私心自用,游谈无根,自任颖悟顿修,标立宗门,谓能使不识一字之凡夫,立跻圣位。不曰皋防以上何书可读,则曰六经乃吾心之注脚,而习其教者立异説,侮圣言,悖圣道,殆不可救药矣。

  王述古

字信甫,河南禹州人。万厯己丑进士,仕至山西右布政使。

为刑部郎中,值妖书狱起,司冦受四明沈一贯指,嘱令诬坐郭正域以及沈归徳公正色曰:“若是则分宜再见。”力持不可。比防鞫无验,立具疏送大理。诸人刼之再四,祸且不测,卒不易原疏一字。疏上,事得寝。未几,又当楚藩之狱,司冦以华越谋害亲王,当论死。郭正域主使,宗室当如越罪。公徐语之曰:“果尔,便欲骈戮数十宗室。楚宗闻之,势必戕杀抚按,大乱之起,谁则为之?”司冦悟,事得寝于后。戕杀抚臣,卒如所料。

甲辰,出知常州,守正抑邪。诸上官大珰,率为敛屈,而与武进薛元台、无锡髙景逸共论学,以艰归,补保定晋山西副使,兵备阳和。奉旨防议代藩废长立幼事,公言祖宗定法,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代王内助张氏,不得进妾为妃,次子鼎莎不得改庶为嫡,且引嘉靖秦府事例。虽已奉旨,乞请旨改正。汪中丞用其言,代议遂定。撦酋物故,请封事起,五路要赂无算,不决者五年矣。公力请循往例,毫不増减

译“气质之性”这四个字,是宋代儒者的论断,恰好契合了我所认为的性的真实本体,这不仅仅是补充了前辈学者未曾阐发的观点。因为充满天地之间的,都是气质,即使是天地本身也是气质,五行也是阴阳,阴阳统一于太极,太极固然也是气,只是还没有凝结成具体的形质罢了。那么为什么又说有“义理之性”呢?回答说:气质是义理的载体;义理是气质的本性。举出一方,另一方自然具备,不必同时并举。况且气质可以被称为“性”,是因为它能够体现理义,否则它就是一块死物,怎么配称为“性”呢?

问:孟子说性善,是专门指义理之性吗?回答说:世俗儒者都是这种见解。他们认为,如果专门说义理之性,那么性就只有善没有恶;如果同时说气质之性,那么性就有善有恶。于是认为义理是至善的,而气质是有不善的。然而气质,是由阴阳二气和五行凝聚而成的。五行统一于阴阳,阴阳统一于太极,那么阴阳五行原本就不是不善的东西。只是既然说是阴阳五行,那么它们交错分布,自然会有偏颇、胜败、混杂的弊病,于是气质中就有了不纯粹是善的情况。虽然不纯粹是善,但太极的本体依然存在,所以看到小孩掉进井里会心生怜悯,遇到呼喝踢打的食物会不屑一顾。气质清纯的人固然如此,气质浅薄浑浊的人未必不如此。这就是人性之所以都是善的原因。孟子说性善,就是说的这个性。从古圣贤论性,就是这个唯一的性。比如《尚书》说“厥有恒性”,《周易》说“继善成性”,《中庸》说“天命谓性”,都是指这个性。孟子说“动心忍性,性也有命焉”,这又明确地指着气质而言性。因为性是由气质构成的,而气质之外没有性,怎么能脱离气质来谈论性呢?自从宋代儒者将性分为气质之性和义理之性两条途径,关于性的学说才开始变得晦涩。【佳】按:太极固然也是气,只是还没有凝结成形质罢了。这个论断非常精妙,周敦颐明确说“阴阳统一于太极”,可见太极也是气,只是浑然一体、没有杂驳罢了。如果说太极是理,那就是理在气先,这理附着在哪里,又怎么能生出气来呢?好比一棵树,太极是根本,阴阳五行是枝叶,由一个根本所生,怎么根本是一种东西,枝叶又是另一种东西呢?由此可见理气并非二物,是很明白的。至于先儒所说的义理之性,原本也不是脱离气质而言的。晋庵认为是一物分成了两物,从而加以驳斥,这也是没有仔细审察程颢、张载的学说。稍有见解,就议论宋代儒者,这正是明末讲学诸公的通病。

章潢

字本清,江西南昌人。万历年间,被征召为士人。

品行纯洁,学问渊博深厚,早年失去母亲,侍奉父亲极尽孝道,对待弟弟极尽友爱。万历壬辰年,被聘请主持白鹿洞书院。他制定了为学次第第八条,用来教导学者。当时的评论将他比作胡敬斋,说:“他与新城的邓元锡、安福的刘元卿并称为江右三士。”关中王之士敬拜访他,结交后离去。南昌守臣范涞特意上疏推荐他,认为他是徐稚那样的伴侣,请求赐予提拔。皇上批准了他的奏疏,下诏征召他。

著有《手录图书编》若干卷,凡是天文、地理、人事、礼乐、刑政、边防、河道,以及兵机、历数,巨细都具备。又著有《大中本言》、《周易象义》、《春秋测义》,都是独自抒发心得。学者称他为斗津先生。他曾说:学习如果不以身心性命为本,而只崇尚记诵广博来互相夸耀,是不值得谈论的。然而孔子是至圣,还反复翻阅竹简以致编联的皮绳断了三次,喜好古代文化并勤勉探求,四教四科,从未废弃文学。所以《说命》说:学习古代训诫,才能有收获。凡是六经四书,哪一不是古代圣贤的遗训呢?近来谈论学问的人,抛弃往圣的经典,鄙薄宋代儒者的成法,一切凭私心自用,空谈无根,自认为颖悟顿修,标立宗门,说能使不识一字的人,立刻达到圣人的地位。不说皋陶以上有什么书可读,就说六经是我心的注脚,而学习他们教义的人树立异说,侮辱圣言,违背圣道,几乎不可救药了。

王述古

字信甫,河南禹州人。万历己丑年进士,官至山西右布政使。

担任刑部郎中时,正值妖书案兴起,刑部尚书受四明沈一贯指使,嘱咐他诬陷郭正域以及沈归德,王述公正色说:“如果这样,那就是严嵩(分宜)再现。”极力坚持不可。等到审讯没有证据,立刻具疏送交大理寺。众人多次胁迫他,祸患不可预测,最终没有改变原疏一字。奏疏呈上,事情得以平息。不久,又遇到楚藩案件,刑部尚书认为华越谋害亲王,应当判处死刑。郭正域是主使,宗室应当和华越同罪。王述公慢慢对他说:“果真如此,就要杀几十位宗室。楚宗听说后,势必杀害巡抚和按察使,大乱一起,谁来负责?”刑部尚书醒悟,事情后来得以平息。杀害巡抚大臣,最终如他所料。

甲辰年,出任常州知府,坚守正道,抑制邪气。各位上官和大宦官,都因为收敛而屈服,他与武进薛元台、无锡高景逸共同论学,因困难辞官归乡,补任保定副使,晋任山西副使,负责阳和兵备。奉旨参议代藩废长立幼的事,王述公说祖宗定下的法律,有嫡子立嫡子,无嫡子立长子。代王内助张氏,不能进妾为妃,次子鼎莎不能改庶为嫡,并且引用嘉靖年间秦府的先例。虽然已经奉旨,请求下旨改正。汪中丞采纳了他的话,代议于是确定。撦酋去世,请封的事兴起,五路索要贿赂无数,五年没有决断。王述公极力请求遵循旧例,毫不增减。

,且忠顺、求婚、兀慎、摆腰等酋求赏,其情更切,欛柄在我,可操可纵,何故倒授于人?时五路拥众城下,不慑制府,动色相加,不慑同事者,以贻悮边疆,相坐亦不慑。既而忠顺故卜酋款降,人冯大梁以故亡去,浮赏尽革,诸使絶望,乃帖然就封。往年用抚赏八千余金,今不及三百金。叙功,晋按察使,再晋右布政。防中朝门户相轧,乙夘式士之録,至有云“以六经乱天下”者,公昌言排之,坐是偃蹇。除目卒于阳和。

译况且忠顺、求婚、兀慎、摆腰等部落首领请求赏赐,他们的情势更为迫切,权柄掌握在我手中,可以驾驭也可以放纵,为何要倒过来把权力交给别人?当时五路敌军聚集在城下,不畏惧制府,便变脸施加压力;不畏惧同僚,便导致边疆事务延误,连带获罪也不畏惧。不久,忠顺部原来的卜酋归顺投降,有人跟随冯大梁因旧怨而逃离,浮滥的赏赐全部被革除,各位使者绝望,于是顺从地接受封爵。往年用于安抚赏赐的费用达八千多两银子,如今不到三百两。因陈述功绩,晋升为按察使,再晋升为右布政使。因防范朝廷内部门户互相倾轧,乙卯年科举录取士人时,甚至有人声称“用六经扰乱天下”,您公开言论驳斥他们,因此受到排挤而仕途坎坷。任命文书最终在阳和发出。

初好天文律厯之学,后乃邃于道。尝曰:「四时行,百物生,黙识之义也。黙识章是圣人,做不了事,何有于我与?尧舜犹病意同。」又曰:「孟子夜气,是万古求仁时。」▯尝举六经子史疏于四书之下,名曰屑考。别着有《易筌》《律筌》《厯筌》等书。

一言一动皆足垂世立教学者称中嵩先生【髙忠宪公撰行状】曹于汴。

字,自梁山西安邑人,万厯壬辰进士,仕至左都御史。

为诸生时,与盱眙冯应京以圣贤之学相磨砺,讲求兵农、钱赋、边防、水利之要,订经世实用。书成,进士,授淮安府推官,擢给事中。论奏皆天下大计。万厯庚戍,与髙阳孙承宗分试南宫,所取多名士。以吏垣掌内计,佐太宰富平孙丕扬,斥小人之渠率,其党相与磨牙争之。久之,公与富平相继引去。

泰昌元年,以太常少卿起家,屡迁都察院副都御史,居宪府,双藤倚戸,外百僚肃然,有頋太康之风。迟重寡言,人或以衰晚目之。及东警薄都城,谕劄日数十下,条对商确,不移漏刻,诘奸警备,旋至立应,精强少年皆敛手叹服。旋晋吏部左侍郎,公薄嗜欲,勇辞让进礼退义,不失尺寸。当推少宰时,越关中冯恭定而用,公小人借是两惎之,公固让不可,不旬月,坚请去。旋去逆阉之难作,而东林之党祸烈矣。戊辰,崇▯改元,召公为左都御史。未几,阁讼起,公据法守经,力为纠正。久之,以年老乞身。庚午,致仕归,卒于家,年七十有七。

公为人孝弟忠信,明允笃诚,立朝务持大体,论人务取大节,主持名教,爱惜善▯,其天性然而于小人有所弹劾处分,尝恻然如伤。有一言可采,寸长足録,未尝不引而进之。其或反唇相稽,操戈入室,惟引咎自责,退而忘其谁某也。万厯中,党议播于庚戌,而煽于辛亥。二三小人飞谋钓谤,以一网尽东南西北之君子。公佐孙富平,稍剪其勾萌,撞其机牙,而滋蔓溃决不可禁御,卒至旋出旋退。以公俯仰三十年,雄倡雌和,党同伐异,以人国为孤注,与党论为终始。天下事遂不可问矣。公之学,唯仁与诚。仁则无我,好贤疾恶皆一体也,何惜乎党议?诚则无伪,直内方外皆天则也,何畏乎学禁?公真有本之学哉【理学宗传】

先生答李赞宇书曰:夫道无之非是,无人勿足,讲学以明道。士农工贾皆学道之人,渔牧耕读皆学道之事。隆古无讲学之名,其人皆学,故无名也。国家以文学取士,天下学校无虑千百,章缝之士无虑万亿,葢令其日讲所谓时习,所谓孝弟,所谓性命仁义,而以淑其身,待天下之用也。乃人心不古,遂有口耳活套,掇拾粉饰,以为出身之媒,师以是教,上以是取,恬不为异,非其质矣。而于立身行政毫无干涉,于是君子厌薄其所为,而聚徒讲道,人遂以道学目之。若以为另是一种,岂不惑哉?然讲学之中,亦或有言然而行不然,而借是以干贵人捷仕径者,而其名为道学,也是有口耳活套之实,而更美其名,人谁能甘之?则羣起而相攻,而讲者益寡,道益晦矣。大抵所学出于实,则必闇然自修,不论大节细行,一一不肯放过,虽力量不同,未必尽无疵,而不自文以误人也。所学出于名,则有张大其门面,而于其生平未纯处,亦曲为言说,而谓其为道。夫夷之隘,不害其清;惠之不恭,不害其和。然亦何必曰此隘此不恭,正道之所在?而陋孔子于下风乎?罗近溪逢人问道,透彻心体,岂不可尚?而濶畧处亦诚其病,乃学者得其濶畧,以为可便其私也。而或多不羁,诚有如止庵疏所谓贿赂干请、任情执见等说是其坐女子于懐而乱之,而犹侈然薄鲁男子不为也,而可乎?但今因止庵之疏而遂禁其讲,是因噎而废食。夫此学乃乾坤所由不毁,何可一日废也?似更当推广,而俾千百学校,亿万章缝无不讲,以及农工商贾无不讲,才是。而其机则自上鼓之,若得复辟召之典,罗致四方道学,仿程子学校之议,布之天下,以主道教于一切乡学社学之众,渐次开发,而申饬有位之士,以兴学明道为先,图其学则以躬行实

译起初喜好天文、律历之学,后来则深研道家之理。曾说道:“四季运行,万物生长,这是默识天理的意义。如果默识天理的人是圣人,却做不成事,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尧舜尚且担忧,意思相同。”又说:“孟子所说的夜气,是万古以来追求仁德的时刻。”曾将六经、诸子、史书疏解于四书之下,命名为《屑考》。另外著有《易筌》、《律筌》、《历筌》等书。

一言一行都足以垂范后世、确立教化,学者称他为中嵩先生【高忠宪公撰写的行状】曹于汴。

字,自梁山西安邑人,万历壬辰年进士,官至左都御史。

在身为生员时,与盱眙的冯应京以圣贤之学相互切磋,讲求兵农、钱赋、边防、水利的要务,订立经世致用的实用之策。书成后,考中进士,授任淮安府推官,升任给事中。上奏议论的都是天下大计。万历庚戌年,与高阳的孙承宗分头在南宫主持考试,所录取的多为名士。以吏科给事中的身份掌管内部考核,辅佐太宰富平人孙丕扬,斥责小人的首领,他们的党羽相互磨牙争辩。过了很久,曹公与孙富平相继引退。

泰昌元年,以太常少卿的身份起用,屡次升迁至都察院副都御史,任职于宪府,双藤倚门,外朝百官肃然起敬,有顾太康的风范。他沉稳庄重、言语不多,有人因此认为他衰老迟钝。等到辽东警报逼近都城,谕旨札文每天下达数十道,他逐条应对商讨,不差分秒,查究奸邪、警戒防备,随即到位立即响应,精强少年都敛手叹服。不久晋升为吏部左侍郎,曹公淡薄嗜欲,勇于辞让,进以礼,退以义,不失分寸。当推举少宰时,越过关中的冯恭定而任用他人,小人借此对他两面憎恨,曹公坚决辞让不可,不到一个月,坚决请求离职。不久,逆阉之难爆发,而东林党的祸患更加猛烈了。戊辰年,崇祯改元,召曹公为左都御史。不久,阁部诉讼兴起,曹公依据法律、坚守经典,极力纠正。过了很久,因年老请求退休。庚午年,退休回家,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曹公为人孝顺悌敬、忠诚守信,明理公允、笃实真诚,在朝廷任职务持大体,评价人务取大节,主持名教,爱惜善良之人,这是他的天性。然而对于小人有所弹劾处分时,常感到悲伤如同受伤。有一句话可取,有一寸长处就记录,未曾不引荐提拔他。如果有人反唇相讥,操戈入室,他只引咎自责,退下后忘记对方是谁。万历年间,党争议论在庚戌年传播,在辛亥年煽动。几个小人飞谋钓谤,企图一网打尽东南西北的君子。曹公辅佐孙富平,稍加剪除其萌芽,撞击其机关,但滋蔓溃决不可禁止,最终导致刚出来又退下。因为曹公俯仰三十年,雄倡雌和,党同伐异的,以国家为孤注,与党争议论始终相伴。天下事遂不可问了。曹公的学问,唯仁与诚。仁则无我,喜好贤人、厌恶恶人都是同一整体,何必吝惜党争议论?诚则无伪,内心正直、外表方正都是天理,何必畏惧学术禁令?曹公真有根本的学问啊【理学宗传】

先生回答李赞宇的信中说:大道没有不是的,没有人不足的,讲学是为了阐明大道。士农工商都是学道之人,渔牧耕读都是学道之事。上古没有讲学的名称,那些人都在学,所以没有名称。国家以文学取士,天下学校不计其数,穿章服的文士不计其数,大概是让他们每天讲习所谓的时习,所谓的孝悌,所谓的性命仁义,以此修养自身,等待天下的任用。然而人心不古,于是有口耳相传的活套,拾取粉饰,作为出身的手段,老师以此教导,上级以此选拔,安然不以为异,不是他们的本质了。而在立身行政上毫无干涉,于是君子厌弃轻视他们的行为,而聚集门徒讲道,人们于是以道学称呼他们。如果认为这是另一种,岂不迷惑吗?然而讲学之中,也有言行不一,借此谋求贵人、快速仕进的人,而其名为道学,也是有口耳相传活套的实质,而美化其名,人谁能甘心?于是群起而相攻,而讲学的人更少,道更加晦暗了。大抵所学出于实际,则必然暗中自修,不论大节细行,一一不肯放过,虽然力量不同,未必没有瑕疵,但不自我文饰以误导他人。所学出于名声,则有夸大其门面,而对于其生平不纯之处,也曲为言说,而谓其为道。夷之狭隘,不害其清;惠之不恭,不害其和谐。然而何必说此狭隘此不恭,正道之所在?而将孔子置于下风呢?罗近溪逢人问道,透彻心体,难道不可崇尚吗?而宽略处也确实是他毛病,于是学者得其宽略,以为可便利其私欲。而或多不羁,诚如止庵疏所说的贿赂干请、任情执见等说,是其坐女子于怀而乱之,而犹侈然轻视鲁男子不为,而可以吗?但如今因止庵的疏而遂禁止其讲学,是因噎废食。此学乃乾坤所由不毁,何可一日废弃?似乎更当推广,而使得千百学校,亿万章服之士无不讲,以及农工商贾无不讲,才是对的。而其契机则自上鼓舞,若得复辟召之典,罗致四方道学家,仿程子学校之议,布之天下,以此主持道教于一切乡学社学之众,逐渐开发,而申饬有位之士,以兴学明为先,图其学则以躬行实

践为主,随其人之根基,引之入道,或直。与天通,或以人合天,或直臻悟境,或以修求悟。夫天人合一,修悟非二。舍天而言人,舍悟而言修,则浅近时学者知皆及此。然言天矣,而人尚未尽;言悟矣,而修且未能。世岂有能致中而不能致和,能正心而不修身者哉?则不可不戒也。大扺果能合天,则必益尽其人事;果能真悟,则必益尽其真修。尧舜、文王、孔子,何人也?而兢兢业业,望道未见,徙义改过,没齿以之也。

译以“践”为主,根据每个人的根基,引导他进入大道,有的直接通达天道,有的通过人为努力契合天道,有的直接达到悟境,有的通过修行求得悟境。天人合一,修行与悟道并非两回事。如果舍弃天道只谈人为,舍弃悟道只谈修行,那么浅近的时人学者都能达到这种境界。然而,虽然谈到了天道,但人为的努力尚未穷尽;虽然谈到了悟道,但真正的修行尚且未能做到。世间哪有能达到“中”的境界却不能达到“和”的境界,能端正内心却不能修养身心的人呢?这是不可以不警惕的。大致来说,如果真能契合天道,就一定会更加尽力做好人事;如果真能真正悟道,就一定会更加尽力做好真正的修行。尧、舜、周文王、孔子,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们却兢兢业业,仰望大道却觉得尚未见到,迁善改过,直到去世都坚持这样做。

髙景逸曰:「吾见贞予先生于长安中,终日钦钦,目明耳聪,手恭足重。叩其中,空空而无适也,可以证性矣。夫性,空言之则无朕也,实证则有象也。先生非其象乎?故先生居乡,孚乡;立朝,孚朝。告君者足以定羣嚣,明国是;告友者足以明学术,阐道奥。见于咏歌者,足以畅天机,流性蕴。所谓循是而动,不违其则之道也。此之谓性,此之谓善。」

先生致政归,设教宏运书院,日讲天人性命之学,当时称为明学。贞予先生着有《共发编》《仰节堂集》,行于世【解州志】

  冯应京

字可大,南直盱眙人。万厯壬辰进士,仕至湖广佥事。

才髙学博,早嵗知名,由户曹擢湖广按察佥事,率绅士讲行乡约,务以化民成俗,心苦力勤。值税珰陈奉贪噬无厌,先以好语谕之,再严袪其狐鼠,奉终勿悛,乃疏其违旨九事,未得命,竟为奉党诬伤。初仅降谪,楚士民伏阙交章乞还原职者,以数十万计,上愈怒,逮讯下锦衣狱,坐以擅杀中使罪,禁锢八年。日与同逮襄阳司李何栋如、荆州司李华钰讲学论易,参研于主静穷理之间,更详考太祖制度而表章之。甲辰,上感天变,放还里,复冠带,以疾终。学者称慕冈先生,所著述有《朱子録要》《经济实用》《月令广义》等书,行于世。

  吕维祺

字介孺,河南新安人。万厯癸丑进士,仕至南兵部尚书。

父心学有▯徳,以孝称里闬。公为诸生时,即毅然以圣贤自任。

授山东推官,以孝弟感民,民为之化。擢吏部郎,清餽遗,谢嘱托。当熹宗未正位,人心勿定,先请见于慈庆宫门,抗疏调防圣躬,内侍不许干预政事。旋予假省亲,八年居家,立芝泉书院,与张抱初修明濓洛之学。时天下方以讲学为讳,逆珰衔之,几中危祸。推考功,矫旨另用。戊辰,懐宗御极,起尚宝卿,转太常卿,上防微八事。授南戸部侍郎,清覈侵冒,以百万计。任五年余,饷可支三年,庾实不苦竭。授南兵部尚书,汰冗登勇兵,实不滥。复辟多士,立丰芑大社,讲明正学。未几,以父病乞归,集郡士立伊雒社,以守先待后。自责与王惺、所张泰宇、李虚斋、王文苑、孟守键、许松麓、刘澄逺诸人,大防于正学书院,讲太极、周易,发明致中和之义。尝述象山之言:“人不可以无学,犹鱼不可以无水。赋人之形而不求尽乎人之道,虚生浪死。其在富贵者,适足以播恶遗臭。”戊寅,流冦诡抚,当事者议安置河汝,人心汹汹如沸,公力为挽止。冬十二月,贼势猖獗,侵窥河洛,率家人分守北城,罄家资劳军士。辛巳正月十九日,贼抵城北,缒家人杀十余贼。次日西城忽溃,诸子以无守土责为言,公曰:“受国深恩,与城存亡,义无可逃。况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贼至被执,曰:“非吕尚书耶?”稔知公善当谋,出公,艴然。贼遂掖出城门。贼首曰:“吕尚书,今日请兵,明日议▯,何逼人太甚!”公厉声骂曰:“恨无兵马杀汝狗彘!事至此,止有一死。”贼令之跪,骂愈厉。北向拜阙,西向拜父母,与福藩同被杀。观者皆相视流涕。

先生尝言:「一生精神结聚在《孝经》。二十年潜玩躬行,未尝少怠。每论孔曾相传,得力于战兢十二字。故曾子易箦,示门人曰:『吾知免夫』,非谓免于毁伤,葢战兢之心死而后已。」尝疏进《孝经》,请颁学宫。所着有《孝经本义》《或问大全》《存古篇》《明德堂集》《奏疏》《音韵》《日月灯》行世。尝作《石▯先生▯》以自况,学者称为豫石先生。弟维祮问:「讲学为人所非笑,何以处之?」曰:「讲学不为世俗非笑,是为乡愿;讲学不到,使非笑我者终心服我,是为乡人;讲学必立崖岸,欲自异于世俗,是为▯怪;讲学不大倡其道于天下后世,以承先啓后自任,以为法可▯自励,是为半涂之废。」

  鹿继善

字伯顺,直▯定兴人。万厯癸丑进士,仕至太常寺少卿。

性端方确谨,巍然如防山。少以祖父为师,读王文成▯习録,而契之,慨然有必为圣贤之志。成进士,与

译高景逸说:“我在长安城中见到贞予先生,他整天恭敬谨慎,目光明亮,耳朵灵敏,手恭顺,脚步稳重。探问他的内心,空空荡荡而没有执着,这可以印证本性了。所谓本性,空谈起来则没有迹象,实际验证则有形象。先生不就是那形象吗?所以先生居住在乡里,就得到乡里的信任;在朝廷任职,就得到朝廷的信任。向君主进言,足以平息众人的喧哗,明确国家的方针;向朋友告知,足以阐明学术,揭示道的奥妙。体现在诗歌中,足以畅通天机,流露本性蕴藏。这就是遵循本性而动,不违背法则的道理。这就叫作本性,这就叫作善。”

先生辞官回乡,在宏运书院设立教化,每天讲授天、人、性、命的学问,当时被称为明学。贞予先生著有《共发编》《仰节堂集》,流传于世【解州志】

冯应京,字可大,南直隶盱眙人。万历壬辰年进士,官至湖广佥事。

他才华高超,学识渊博,早年就闻名,由户部官员提拔为湖广按察佥事,率领绅士宣讲推行乡约,致力于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用心刻苦,努力勤奋。恰逢税监陈奉贪婪无厌,先生先用好话劝告他,再严厉清除他的狐鼠之徒,陈奉最终不悔改,于是先生上疏列举他违抗圣旨的九件事,没有得到旨意,竟然被陈奉的党羽诬陷伤害。起初只是降职贬谪,楚地的士民伏在宫门前交相上奏章请求恢复他原职的,以数十万计,皇上更加愤怒,逮捕审讯他,关入锦衣卫监狱,以擅自杀害中使的罪名定罪,禁锢八年。他每天与一同被逮捕的襄阳司李何栋如、荆州司李华钰一起讲学讨论《易经》,在主张静修、穷究事理之间参研,更详细考证太祖的制度并表彰它。甲辰年,皇上因天象变异而感动,释放他回乡,恢复冠带,因病去世。学者称他为慕冈先生,所著述有《朱子录要》《经济实用》《月令广义》等书籍,流传于世。

吕维祺,字介孺,河南新安人。万历癸丑年进士,官至南兵部尚书。

父亲吕心学有德行,以孝顺闻名于乡里。吕维祺做生员时,就毅然以圣贤自任。

被授予山东推官,以孝悌感化百姓,百姓因此被教化。提拔为吏部郎中,拒绝馈赠,谢绝请托。当熹宗尚未正式即位,人心不定,先生先在慈庆宫门请求见面,上疏请求调防保护皇上,内侍不允许干预政事。不久给他假期省亲,八年在家,建立芝泉书院,与张抱初修明濂洛之学。当时天下正以讲学为忌讳,逆阉对他怀恨,几乎遭受危险祸患。推举考功,矫诏另用。戊辰年,怀宗即位,起用为尚宝卿,转任太常卿,上疏陈述防微杜渐的八件事。被授予南户部侍郎,清查侵吞冒领,数以百万计。任职五年多,军饷可以支撑三年,粮仓不苦于枯竭。被授予南兵部尚书,淘汰冗员,登记勇兵,确实不滥竽充数。恢复士人地位,建立丰芑大社,讲明正学。不久,因父亲生病请求回乡,聚集郡中士人建立伊雒社,以守护先贤之道,等待后人。自责与王惺、张泰宇、李虚斋、王文苑、孟守健、许松麓、刘澄远等人,在正学书院大讲太极、周易,阐发致中和的意义。曾叙述象山的话:“人不可以没有学问,就像鱼不可以没有水。赋予人的形体却不追求尽到人的道理,虚度一生,枉死。那些富贵的人,恰好足以传播恶行,留下臭名。”戊寅年,流寇假装招抚,当权者商议安置在河汝地区,人心汹汹如沸,先生极力挽回阻止。冬天十二月,贼势猖獗,侵犯窥视河洛,率领家人分守北城,倾尽家资慰劳军士。辛巳年正月十九日,贼兵抵达城北,用绳子吊下家人杀死十多个贼兵。第二天西城忽然溃败,几个儿子以没有守土责任为由说话,先生说:“承受国家深恩,与城池共存亡,道义上无可逃避。况且读圣贤书,所学的是什么?”贼兵到来被俘,说:“不是吕尚书吗?”深知先生善于谋划,放出先生,很不高兴。贼兵于是搀扶着走出城门。贼首说:“吕尚书,今天请兵,明天议事,为何逼人太甚!”先生厉声骂道:“恨没有兵马杀你们这些狗猪!事情到这一步,只有一死。”贼兵让他跪下,骂得更加严厉。向北拜别宫阙,向西拜别父母,与福王一同被杀。观看的人都相互对视流泪。

先生曾说:“一生精神凝聚在《孝经》上。二十年潜心玩味,亲身践行,未曾稍有懈怠。每当谈论孔子曾子相传,得力于战兢十二个字。所以曾子换席,告诉门人说:‘我知道免于祸患了’,不是说免于毁伤,大概是战兢之心死而后已。”曾上疏进献《孝经》,请求颁行于学宫。所著有《孝经本义》《或问大全》《存古片》《明德堂集》《奏疏》《音韵学》《日月灯》流传于世。曾作《石先生》以自况,学者称为豫石先生。弟弟吕维祜问:“讲学被人非议嘲笑,如何处理?”回答说:“讲学不为世俗非议嘲笑,这是乡愿;讲学不到家,使非议嘲笑我的人最终心里信服我,这是乡人;讲学一定树立高峻的界限,想要自异于世俗,这是怪异;讲学不大声宣扬其道于天下后世,以承先启后自任,认为法可以自我激励,这是半途而废。”

鹿继善,字伯顺,直隶定兴人。万历癸丑年进士,官至太常寺少卿。

性格端正严谨,巍然如山。年少时以祖父为师,读王文成的《传习录》,而契合,慨然有必为圣贤的志向。成为进士,与

吴郡周顺昌以节义相期勉。选户部主事,后起改兵部职方主事。壬戍,孙髙阳以阁部督师,公请从在师中,多所经画,而口不言功,功亦不及。循次转员外,陞武选郎中,而忌髙阳者百计阻之,遂与髙阳同归家居四年。学力日充,崇祯初起尚宝卿,陞太常少卿,修明职掌。未三载复请告归。公之学以认理为主,而言理即在事上,故其言曰:“读有字书,却要识没字理。”则公之自得可知矣。丙子秋七月,东兵破定兴。是时公移疾江村,无城守之责,毅然授兵登陴守,七日而城陷,兵挟刃逼公,公不为动,遂死。之事闻,诏赠嘉议大夫大理寺卿,廕一子入监,諡忠节,专祠予祭。所着有《四书说约》《认真草》《三归草》若干卷【孙钟元理学宗传】

译吴郡人周顺昌以节操道义互相期许勉励。被选任为户部主事,后来起用改任兵部职方主事。壬戌年,孙高阳以阁部身份督师,周顺昌请求跟随在军中,多有筹划安排,但口中从不谈论功劳,功劳也没有记在他名下。按次序升迁为员外郎,晋升为武选郎中,但忌恨孙高阳的人千方百计阻挠他,于是他与孙高阳一同辞官回家,居家四年。他的学问日益充实,崇祯初年起用为尚宝卿,晋升为太常少卿,修明职守。不到三年,再次请求告假回家。周顺昌的学问以认识天理为主,而谈论天理就在具体事物上,所以他说:“读有字的书,却要认识没字的理。”那么周顺昌的自得之处就可以知道了。丙子年秋天七月,后金军队攻破定兴。这时周顺昌称病住在江村,没有守城的职责,却毅然领兵登上城墙守卫,七天之后城池陷落,士兵拿着刀刃逼近周顺昌,周顺昌不为所动,于是殉难。这件事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嘉议大夫、大理寺卿,荫庇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谥号忠节,建立专祠给予祭祀。所著有《四书说约》《认真草》《三归》等若干卷。

公亷直介立,清操絶俗,解官归,门人日益进。每拈寻乐大旨,及说约一编,日与同人谆复口授。

先是,神庙末年,髙景逸、冯少墟、邹南皋讲学京师,同志者邀公听讲。既而,闻相戒不言朝政,不谈职掌。公曰:“离职掌言学,则学为无用之物,圣贤为无用之人矣。”遂不往。后数年,与景逸偶遇于朝房,辨析疑义。景逸恨相见之晚,具疏荐公佐髙阳。

  蔡懋徳

字维立,直▯昆山人。万厯己未进士,仕至山西廵抚都御史。甲申徇难。

授杭州推官,以最徴,有以吏部饵之者,公谢之,补礼部,以不拜珰祠,乞差归里。

崇祯初,督学江西,登白鹿洞,着《鹿洞成规》,立书院,与诸生讲学,及《孝经》大义,听者感泣。

备兵嘉湖、退海防刘香,擒巨冦屠阿丑。廷臣以知兵荐,歴井陉、宁武、济南诸道,所至有折冲御侮功。崇祯壬午,陞山西巡抚,特赐召对,陈言靖冦之防,当使民不为盗。欲民不为盗,在使穷百姓有饭吃,极陈恤民诸事。又言平治大道,当从大学提纲挈领,若节目上逐件照管,便烦难不举。上是之,赐馔,赐银币。抵任后,以安抚百姓为急,改三立祠为书院,与诸生讲理学、经济、文章。立干城社,以招竒谋异勇之士。三晋晏然。防闯贼破潼关,三秦沦陷,公孤军捍御,守河干四阅月,守危城三昼夜。甲申二月,无援城破,草遗疏遣人上报天子,入三立祠自缢死。中军应时盛从焉,文武将吏同死者四十六人。先是,李自成遣牌招谕公,碎其牌,斩其使。自成恨之,乃验尸刃首,弃之水沟。标官段可逺求而得之,瘗太原南门外之东冈。赐祠谥忠襄。

  刘理顺

字复礼,河南杞县人。崇祯甲戍进士,仕至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院侍读。甲申徇难。

好濓洛之学,敦尚古道,持论不为偏苛,而人皆敬畏之。举万厯丙午乡荐,所居一茅屋。子某,崇祯初亦举郷荐,偶有所关说,公挞其子而还其赀。领乡荐二十有八载,困约甚,不改其素。里中无不重刘公为人。崇祯七年,始成进士。廷试前一日,阁拟制防,问有预得其稿者,人皆夙搆成。及对,果如所闻。公独至期详览制诏,中増一事,上所自发问也,条对甚悉。阁以李焻名首上,上覆阅诸卷,独公对称旨,亲擢第一甲第一人。由此心倚重之,授翰林院修撰。

十二年二月,上言六事:作士气,矜民穷,简良吏,定师期,信赏罚,招胁从。上是之。

十六年,进左中允。时闯、献二贼陆梁,连陷楚、豫、秦、晋诸郡县。朝廷起大师,命重臣,讫无成功。公故无军旅,寄然君国之忧。内切于心,外形诸顔色。于经筵讲读时,每痛切言之。

十七年三月丁未,闻召对,晨趋朝。户部右侍郎吴履中、大理卿凌义渠先在,相与咨嗟叹息而已。▯城陷贼入矣。三人相頋,駴愕,仓皇归。随闻上徇社稷,公抚膺大恸曰:“臣荷特简,不能出竒殄乱,致逆冦披猖,以有今日。臣罪何辞?”遂北面稽颡,书絶命词,投缳而死。妻宜人万氏、妾李氏俱从死。顷之,贼数百人至寓,云欲保防刘状元,而公已死,相与叩头号恸去。葢贼帐下多中州人,素稔刘公徳也。刘念台哭公诗曰:“公之徇国也,自妻子而外,若壻若外孙若仆从,无一免者。以时而言,玉汝第一;以事而言,公第一。”呜呼!圣矣乎!

【佳】按,此念台先生当时所闻异辞。余尝问之睢州师,云止妻妾从死耳。

良玉维温,金砺寒。一回把袂,一回看。周情孔思,推同调。方矩圜规,式大官。十族止怜,朋友在九原。谁问此心安?异时伊洛推人物,诚敬渊源似尔难。

有同年子▯先生因问曰:「闻中鼎甲者手纹直透中指,有诸?」先生举手细视曰:「想是幸中,未尝有此耳。」其寛宏不拒人如此。

先生幼孤,奉母至孝,稍失意辄涕泣,母悦乃已。事兄如严师,弱冠举于乡,久之不第,以风教人伦为己任,恬澹自持。尝语人曰:「学贵絶欲,吾生平困于病,然其所得卒亦不出此也。」

擢廷试第一,烈皇帝喜,甚頋左右曰:

译公廉洁正直,操守高洁,超凡脱俗,辞官归乡后,门生弟子日益增多。每当他探讨乐理的大要,以及讲解《说约》一书时,每日都与同好之人反复口头传授。

在此之前,明光宗末年,高景逸、冯少墟、邹南皋在京城讲学,志同道合的人邀请公去听讲。不久,听说他们互相告诫不谈论朝政,不议论官职事务。公说:“脱离官职事务去谈学问,那么学问就成了无用的东西,圣贤就成了无用的人了。”于是没有前往。几年后,与高景逸在朝房偶然相遇,辨析疑难义理。高景逸遗憾相见太晚,特意上疏推荐公辅佐高阳。

蔡懋德,字维立,直隶昆山人。万历己未年进士,官至山西巡抚都御史。甲申年殉难。

授任杭州推官,因考核最优被征召,有人用吏部职位引诱他,公谢绝了,补任礼部,因不肯拜谒宦官祠堂,请求调任回乡。

崇祯初年,督学江西,登上白鹿洞书院,撰写《鹿洞成规》,建立书院,与学生们讲学,讲到《孝经》的大义,听者感动流泪。

在嘉湖负责军事,退却海防刘香的进攻,擒获大盗屠阿丑。朝廷大臣因他懂兵法而推荐他,历任井陉、宁武、济南等地道员,所到之处都有抵御外侮的功绩。崇祯壬午年,升任山西巡抚,特别被皇帝召见对答,陈述平定盗寇的方略,认为应当让百姓不做盗贼。要让百姓不做盗贼,在于让穷苦百姓有饭吃,极力陈述体恤百姓的各种事情。又说治理天下的正道,应当从《大学》中提纲挈领,如果在细枝末节上逐件照管,就会烦琐艰难而无法施行。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赐给他食物,赐给银两。到任后,以安抚百姓为急务,将三立祠改为书院,与学生们讲论理学、经世济民之学和文章。设立干城社,以招揽有奇谋异勇的人士。山西地区安宁。防备闯贼攻破潼关,陕西沦陷,公率领孤军抵御,在黄河岸边坚守了四个月,在危城坚守了三天三夜。甲申年二月,因无援兵城池被破,草拟遗疏派人上报天子,进入三立祠自缢而死。中军应时盛跟随他一起死,文武官吏一同死去的有四十六人。在此之前,李自成派遣使者招降公,公打碎招降的牌子,斩了使者。李自成恨他,于是检验尸体,砍下头颅,扔进水沟。标官段可远寻找并得到尸首,埋葬在太原南门外东边的山冈上。赐建祠堂,谥号忠襄。

刘理顺,字复礼,河南杞县人。崇祯甲戌年进士,官至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院侍读。

崇尚濂洛之学,敦厚推崇古道,持论不偏激苛刻,但人们都敬畏他。万历丙午年乡试中举,所住的只是一间茅屋。儿子某某,崇祯初年也乡试中举,偶然有所请托,公鞭打儿子并退还财物。乡试中举二十八年,生活困顿,不改本色。乡里无不敬重刘公为人。崇祯七年,才考中进士。殿试前一天,内阁拟定试题,有人预先得到草稿,大家都提前构思好。等到对答时,果然如所闻。公独自等到期限详细阅览制诏,中间增加一事,是皇帝亲自发问的,逐条对答非常详尽。内阁以李焻名字列第一上报,皇帝重新审阅各卷,只有公对答符合圣意,亲自提拔为第一甲第一名。从此心里倚重他,授任翰林院修撰。

十二年二月,上言六件事:振作士气,怜悯百姓贫穷,选拔良吏,确定出兵日期,信守赏罚,招降胁从者。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十六年,晋升左中允。当时闯、献二贼猖獗,接连陷落楚、豫、秦、晋等郡县。朝廷出动大军,任命重臣,最终没有成功。公本无军旅经验,却怀着君国之忧。内心深切忧虑,表现在脸色上。在经筵讲读时,每次痛切地陈述。

十七年三月丁未日,听说被召见对答,早晨奔赴朝廷。户部右侍郎吴履中、大理寺卿凌义渠先到,一起叹息而已。京城陷落,贼人入城了。三人相视,惊愕,仓皇回家。随即听说皇帝殉国,公抚胸大哭说:“臣蒙受特别提拔,不能出奇兵消灭叛乱,导致逆寇猖獗,才有今天。臣的罪过如何推辞?”于是面向北方叩头,写下绝命词,投绳自缢而死。妻子宜人万氏、妾李氏都跟随他死。不久,贼人几百人到寓所,说想保护刘状元,但公已死,一起叩头痛哭离去。大概贼人帐下多中原人,素来熟悉刘公的德行。刘念台哭公诗说:“公为国殉难,除了妻子儿女,女婿、外孙、仆从,没有一个幸免的。以时局而言,玉汝第一;以事迹而言,公第一。”唉!圣明啊!

【佳】按,这是念台先生当时所闻的不同说法。我曾问睢州老师,说只有妻妾跟随他死。

良玉温润,金砺寒冷。每次握手,每次相看。周公的情操,孔子的思想,推崇同调。方正的规矩,圆形的规范,效法大官。十族只怜惜,朋友在九泉。谁问此心安?异时伊洛推崇人物,诚敬渊源似你难。

有同年子,先生因问曰:“听说中鼎甲的人手纹直透中指,有这回事吗?”先生举手细看说:“想是侥幸中举,不曾有这回事。”他的宽宏不拒人如此。

先生幼年丧父,侍奉母亲至孝,稍不如意就流泪哭泣,母亲高兴了才停止。侍奉兄长如严师,弱冠乡试中举,很久不第,以风化教育人伦为己任,恬淡自持。曾对人说:“学问贵在绝欲,我生平困于疾病,然而所得终究也不出此。”

擢升廷试第一,烈皇帝高兴,甚顾左右曰:

“朕今日自擢得一徳行耆老,葢以先生歴十试,且防语多危论也。”授修撰,司起居注,管理六曹章奏,纂修大明防典,先生皆与焉。为经筵讲官,开陈详切,上每嘉纳之。太子出学,复选任焉。尝入侍东朝,一宫僚以体丰滞几间,太子忽笑,众皆笑,先生挺立端视,丰采▯然,太子笑为顿止。上闻愈贤之。

译朕今天亲自提拔了一位德行高尚的年长之人,大概是因为先生历经十次科举考试,且言语中多有正直深刻的议论。任命他为翰林院修撰,负责记录皇帝的言行起居,管理六部的奏章,编纂《大明会典》,先生都参与其中。担任经筵讲官时,他陈述道理详尽恳切,皇上常常赞赏并采纳他的意见。太子结束学业后,又再次被选任为东宫属官。曾经进入东宫侍奉,一位宫僚因为身体肥胖笨拙,差点跌倒,太子忽然发笑,众人都跟着笑,先生却挺直站立,目光端正,风度凛然,太子的笑声因此立刻停止。皇上听说后,更加认为他贤能。

兵部尚书杨嗣昌议夺情,忽中旨内用,中外骇然,相继论劾。嗣昌力诋言者曰:“君纲在父纲上,战国分裂,谊固可逃;天下一家,无可逃也。”先生深疾之。既而易吉入阁,先生大痛,即归草疏曰:“嗣昌果有嘉谋,即在兵部,尽可入告,如刘大夏、戴珊故事,以▯服阕入侍未晚。岂有政本之地,先忘其亲乎?且嗣昌只宜引罪,岂宜罪人?君纲、父纲之论,悖道极矣。嗣昌殆病狂丧心者耳。”嗣昌见其疏,深衔之。已而馆中皆谒贺,先生又不往,复向所亲曰:“文弱不能灭贼,可谓进退失据矣。”于是嗣昌大怒,嗾忌者夺其讲席,转展书,先生不起久之。上念其名,遂▯经筵,兼知制诰。其在制诰也,虽撰予不一,率皆端士劳臣鼓忠褒勤之词。至于宦官恩幸为上所宠幸者,终不得邀其一语。故当其视草,竞相诩曰:“此刘公语也。”持之以为荣。

是时,闯冦蹂躏中原。先生习知冦形,且以诸将无办冦志,不过辇金钱,集都门,分贿权要,为蔽▯计。而秉铨司枢职,封驳者亦凭是为予夺奬劾。感愤▯忧,义形于色,每于众中论天下大势,以为积薪厝火,祸将不救。汴围急,复议援▯之防,请分屯河北,抚练死士,如李抱真泽潞事,以图恢除。当事率以为狂,不能用也。继而贼破潼关,入三秦。先生叹曰:“事去矣。”遂遣其长子归,留妻妾处京师,自分必死。甲申三月,赋薄都城。先生括所得百五十金,送城上犒守者。翼日黎明,入朝欲请上发帑金,募死士为背城计。抵长安门,警卫散落,觐班寂然。遇一宦者曰:“大家已不知所在,尚欲谁谒也?”是时城中贼骑充斥,还至寓,有门生来谒,请所向。先生曰:“既及吾门,须辨一忠字。”客去,送之如平时。乃具袍笏,北面再拜,起书一纸曰:“成仁取义,孔孟所传,文信践之,吾何不然?既占科名,岂敢茍全!”三忠祠内无愧前贤,笔势端劲,无异暇时。冩毕,正冠投缳而尽。甲申谥文正。

国朝改諡文烈,与祭田春秋致祭【田兰芳撰▯】

先生生平学问,以诚为主,一言一动必凖于礼,造次颠沛未尝稍违。亲戚子弟无少长,每见必正容揖让,即宻友终未见其嬉笑燕惰之色。人有过,必婉曲导之,请改。方已有贫困疾病,滨于死者,设法救济,保全人骨肉伦理者甚众。至遇时事有阙,则痛哭流涕,披露肝膈,虽触嫌犯危,勿恤也。卒至国变,从容殉节以死。非诚之所积,而能然乎?

  黄淳耀

字蕴生,南直嘉定人,崇祯癸未进士。

自少沈潜好书,博学工文词,为诸生即有名。每励著书明道之志,着《自监録》《知过録》,后更为《日厯》。昼之所为,夜必书之。

成进士,出周太史凤翔之门。释褐后,寄弟渊耀书曰:「吾廷试▯胪时,见鼎甲先上,人皆称羡。吾此时叹息无限。天地间,自有数千年一人,数百年一人者。今人必不肯为数千年之一人,而必欲为三年之一人。」又曰:「近见他人,品骨不如我,意思见识不如我,不免有轻蔑时俗之意。坐此学力不进。然在宠辱场中,壁立如铁。过此以往,并心一向,终有一立脚处。」又曰:「天下事不可为,可为者惟有已分内事。勉之,勉之。」

先生见当时事势已壊,遂无仕进意,防蹇南归,杜门不出,与穷交数子砥砺,益坚。

天性纯孝,家居无私财,所得廪饩束脩,尽以归之亲。丁内忧,毁瘠骨立。

自弱冠至登第后,不茍取一钱。其友人有亲戚以官事连染,属先生白免之。其亲戚以五十金为夀,友人懐之以餽。及觌面,不敢出,潜置书笥中。经数日,忽捡出,大骇,亟还之。介操▯若此【雒闽源流録】

乙酉兵至,遂同渊耀自缢于西城僧舍。临死神气闲暇,如平时。题壁有进不能宣力皇朝,退不能洁身自▯。读书寡益,学道无成,耿耿不昧此心而已。士林闻而悲之。所着有劄记二卷,语録二卷,吾师録一卷,史记杂论四卷,诗文若干卷,藏于家。后学称为陶庵先生。

同里有夏云蛟者,字啓霖,居贫力学,与先生同馆于侯通

译兵部尚书杨嗣昌提议夺情起复,忽然接到皇帝内旨让他入阁任职,朝野内外都感到震惊,相继上疏弹劾他。杨嗣昌极力诋毁那些进言的人说:“君主的纲常排在父亲的纲常之上,战国时期天下分裂,道义上固然可以逃避;如今天下一统,就无可逃避了。”先生对此深恶痛绝。不久,易吉入阁,先生极为悲痛,随即起草奏疏说:“杨嗣昌如果真有良策,即便在兵部,也完全可以入宫禀告,如同刘大夏、戴珊的先例,等服丧期满再入朝侍奉也不晚。哪有在掌管国家政务的地方,先就忘却了亲人呢?况且杨嗣昌只应当引咎自责,岂能指责别人?所谓君纲高于父纲的言论,违背道义到了极点。杨嗣昌大概是得了疯病、丧失理智的人吧。”杨嗣昌看到他的奏疏,深深怀恨在心。不久,馆阁中的官员都去拜贺,先生又不前往,又对亲近的人说:“文弱不能消灭贼寇,可以说进退失据了。”于是杨嗣昌大怒,唆使忌恨他的人夺去先生的讲席,改任他担任展书官,先生很久没有起用。皇上念及他的名声,于是让他参与经筵讲学,兼管制诰。他在制诰任上,虽然撰写的诏令不一,大都是表彰正直之士、勤劳之臣,歌颂忠诚、褒奖勤勉的词句。至于那些受皇上宠幸的宦官恩幸,始终不能得到他的一句褒奖。所以当他在起草诏令时,人们竞相夸耀说:“这是刘公的话。”拿着它作为荣耀。

这时,李自成等流寇蹂躏中原。先生熟悉贼寇的情况,而且认为各位将领没有平定贼寇的志向,不过是运送金钱,聚集在京城,分送贿赂给权贵,作为掩盖罪责的计策。而掌管选拔官员和枢机要职的人,以及负责封驳诏令的人,也凭借这些作为赏罚升降的依据。先生感愤忧虑,义愤之情显露在脸上,常在众人中论述天下大势,认为如同把火种放在柴堆下,祸患将不可挽救。开封被围困紧急,又商议援助开封的防御,请求分兵屯驻河北,安抚训练死士,像李抱真在泽潞那样,以图恢复清除。当权者大都认为他狂妄,不能采纳。接着贼寇攻破潼关,进入陕西。先生叹息说:“大势已去。”于是派遣他的长子回家,留下妻妾在京城,自己料定必死。崇祯十七年三月,贼军逼近都城。先生搜罗所得的一百五十两银子,送到城上犒劳守城的人。第二天黎明,入朝想请求皇上拿出国库银两,招募死士做背城一战之计。到达长安门,警卫散乱,朝班寂静。遇到一个宦官说:“皇上已经不知去向,你还想拜见谁呢?”这时城中贼骑充斥,回到寓所,有门生来拜见,询问去向。先生说:“既然到了我的门下,必须辨明一个‘忠’字。”客人离去,他像平时一样送行。于是穿戴好朝服笏板,面向北方再次拜谢,起身写了一张纸说:“成就仁德、获取大义,是孔孟所传授的,文信侯(文天祥)践行了它,我为什么不能呢?既然考取了功名,岂敢苟且偷生!”在三忠祠内无愧于前贤,笔势端正刚劲,与闲暇时没有不同。写完后,整理好帽子投绳自尽。崇祯十七年赐谥号文正。

清朝改谥号为文烈,与祭田春秋致祭【田兰芳撰写】

先生生平学问,以真诚为主,一言一行必定符合礼制,在仓促或困顿中不曾稍有违背。亲戚子弟无论老少,每次见面必定端正容貌、作揖谦让,即使是亲密的朋友,最终也没见过他嬉笑轻慢懒惰的神色。别人有过错,必定委婉曲折地引导他,请求改正。当自己遇到贫困疾病,濒临死亡时,设法救济,保全人的骨肉伦理的人很多。至于遇到时事有缺失,就痛哭流涕,披露肝胆,即使触犯嫌疑、身陷危险,也不顾惜。最终到了国家变故,从容殉节而死。如果不是真诚所积累,怎么能这样呢?

黄淳耀

字蕴生,南直隶嘉定人,崇祯癸未年进士。

从小沉静潜修,喜爱读书,博学且擅长文辞,做生员时就有名声。常勉励自己著书明道的志向,著有《自监录》《知过录》,后来改为《日历》。白天所做的,晚上必定记录下来。

考中进士,出自周太史凤翔门下。初任官职后,给弟弟黄渊耀写信说:“我在廷试唱名时,看到鼎甲先上,人们都称羡。我此时叹息无限。天地间,自有数千年出一人,数百年出一人的人。现在的人一定不肯做数千年中的一人,而一定要做三年中的一人。”又说:“近来看到别人,品格骨气不如我,意思见识不如我,不免有轻视时俗的意思。因此学力不进。然而在宠辱场中,像铁一样壁立。过此以往,专心一意,终有一立脚处。”又说:“天下事不可为,可为的只有本分内的事。努力吧,努力吧。”

先生看到当时事势已经败坏,于是没有仕进的意思,因脚病南归,闭门不出,与几个穷困的朋友切磋勉励,意志更加坚定。

天性纯孝,在家没有私财,所得的廪饩束脩,全部交给亲人。遭逢母亲丧事,悲痛过度,瘦骨嶙峋。

从弱冠到考中进士后,不随便取一文钱。他的朋友有亲戚因官事牵连,嘱托先生帮忙开脱。那亲戚以五十两银子作为寿礼,朋友怀揣着来馈赠。等到见面,不敢拿出,悄悄放在书箱中。过了几天,忽然捡出,大惊,急忙归还。耿介的操守像这样【《雒闽源流录》】

乙酉年清兵到来,于是同黄渊耀在西城僧舍自缢。临死时神气闲暇,像平时一样。题壁有“进不能宣力皇朝,退不能洁身自好。读书寡益,学道无成,耿耿不昧,此心而已。”士林听闻后为之悲伤。所著有《劄记》二卷,《语录》二卷,《吾师录》一卷,《史记杂论》四卷,诗文若干卷,藏在家中。后学称为陶庵先生。

同里有夏云蛟,字启霖,家境贫寒但努力学习,与先生同在侯通

政家,讲习相契,一时有黄夏之称。笃行孝友,精研性理,以程朱自期,着有《豫章游草》《心学直指》二编。乙酉秋,亦以兵死。

译政家,讲习相契,一时有黄夏之称。(政家,讲习相契,一时有黄夏之誉。)笃行孝友,精研性理,以程朱为榜样,著有《豫章游草》《心学直指》两本书。乙酉年秋天,也死于战乱。

昆山陶琰,字圭穉,为人温醇端慤,特深于性理之学。虽为诸生,恒厌薄时文,好博观诸儒语録,访道不逺千里。乙酉兵至,有友人朱集璜,字以发者,居围城中,拒守不下。及城破,赴水死。时圭穉居鸡鸣塘,去城二十余里,躬率其徒奔救。至中涂,闻城已破,徬徨久之,乃还,曰:“以发其死矣,后之哉!”是夜,距户自经死。

  明儒言行録续编卷二

译昆山人陶琰,字圭穉,为人温和醇厚、端正诚实,尤其精通性理之学。虽然身为生员,却常常厌恶轻视科举时文,喜好广泛阅读诸儒的语录,为了求道不惜跋涉千里。乙酉年清兵攻至,有一位名叫朱集璜、字以发的友人,被困在城中,坚守抵抗不肯投降。等到城被攻破,他投水而死。当时圭穉住在鸡鸣塘,距离城池二十多里,亲自率领他的门徒奔赴救援。走到半路,听说城已失守,徘徊良久,才返回,说道:“以发大概已经死了,我来得太晚了!”当天夜里,他关上门,上吊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