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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明儒言行录二

明儒言行録卷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4–19 段

理明,识精,一介不茍,安贫乐道,死而不变【两浙理学名贤録】

译义理通达,见识精微,一丝一毫也不苟且,安于贫困而乐于道义,至死也不改变。

范祖干纯孝先生

字景先,浙江金华人。洪武初,辟召。

受业许白云之门,久之,遂悉得其旨趣。其学以诚意为主,而严之以慎独持守之功,引诱学者惓惓真切,惟恐其不入于善。甞曰:“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四方士夫甞问安否,为斯文重轻。太祖下婺,与叶仪以《大学》进,寻辟为谘议,以亲老辞【名贤録】

公初见太祖,持《大学》以进曰:“帝王之道,自修身、齐家以至于治国、平天下,必上下四旁均齐方正,使万物各得其所,而后可以言治。”太祖曰:“圣人之道,所以为世法。吾自起兵以来,号令赏罚一有不平,何以服众?武定祸乱,文致太平,悉此道也【典故纪闻】

李文忠时守严郡,特加敬礼,恒称师而不字。

性孝至笃,郡守王宗显立纯孝坊以表之。学者称为纯孝先生。所着有《群经指要》《读诗记》《大学中庸发防》《栢轩集》若干卷,藏于家【史槩】

【佳】按考亭之学,传之勉斋,再传而得北山何氏。葢正学独盛于婺云,鲁斋、仁山、白云数子,纉述脩明之功懋焉。叶、范二先生,皆出白云之门,传经守道,卓然为一代醇儒,渊源有自来矣。

  赵汸东山先生

字子常,南直休宁人。洪武初,徴士。

始就外傅,受四书,即多疑问。师答以初学毋过求,意殊不释。夜归别室,取朱子大全集、语▯等书读之。如是者数年,觉所疑渐觧,慨然有负笈四方之意。乃往九江,见黄楚望先生,泽禀学焉,尽得其所举六经疑义千余条以归。所辑《春秋师说》,葢始于此。初,泽以六经复古之说设教九江,尝谓近代大儒继出,而后朱子四书之教大行。然《周易》《春秋》二经,实夫子手笔,圣人精神心术所存,必尽得其不传之旨,然后孔门之教乃备。毎患二经学者各以才识所及求之,茍非其人,虽问勿答,其所告语亦皆引不发,姑使自思。是以及门之士,鲜能信从领会者,惟先生为髙弟,得其《春秋》之学为多【黄楚望传】

先生始拜泽于其门,请问治经之要。泽告之曰:「在致思而已。然不尽悟传注之说,则亦不知所以为思也。」请问致思之道,泽曰:「当以一事为例。礼,女有五不娶,其一为丧父长子。注曰:无所受命。近代说者曰:『葢丧父而无兄者也。』女之丧父无兄者多,何罪而见絶于人?如此其非先王之意明矣。姑以此思之,或二三年,或七八年,傥得其説则知先儒説经,其已通者未必皆当,其未通者未尝不可致思也。」先生退而思之,女之丧父无兄者,诚不当与逆乱刑▯之子同弃于世。久之乃得其説曰:「此葢宋桓夫人、许穆夫人之▯尔,故曰无所受命。注犹未失也。若丧父而无兄,则期功之亲皆得为之主矣。」尝以质于泽,泽曰:「子能如是求之,甚善。然六经疑义若此者众矣,当务完养而慎思之,毋轻发也。」遂授以求《春秋》之要曰:「楚杀其大夫得臣,此书法也,当求之于二百四十二年之内。夫人姜氏如齐师,此书法也,当求之于二百四十二年之外。」先生思之,经嵗不得其説泽为易置其语曰:「夫人姜氏如齐师,此书法也,当求之于二百四十二年之内;楚杀其大夫得臣,此书法也,当求之于二百四十二年之外。」先生葢自是始逹《春秋》笔削之权。

尝往淳安质诸教授夏某。夏殊不谓然,乃为言其先人安正先生为学本末甚悉。久之,先生复念泽髙年,平生精力所到,一旦不传,可惜也,复如九江。泽乃授以学《春秋》之要,居二嵗,请受《易》,得口授六十四卦卦辞大义。后夏某教授洪都先生,▯往见焉。夏问《易》象《春秋》书法如何,先生以所闻对。夏犹以枉用心力为戒,特出其夏氏先天《易》书曰:“此羲《易》一大象也。”又曰:“吾先人遗书,当悉付子矣。”先生敬起谢之。然于二经旧説,访求考索未尝少后也。遂如临川见学士虞集,集与黄泽有世契,一见遂问泽起居。先生间日为言泽著书大意,与夏某所以不然者。时江西宪私试请题,虞即拟防问江右先贤名节

译范祖干,号纯孝先生,字景先,浙江金华人。洪武初年,被征召。

拜许白云为师,时间久了,就完全领悟了他的旨趣。他的学问以诚意为主,并以慎独持守的功夫来严格约束,引导学者恳切真诚,惟恐他们不能向善。曾说道:“君子之所以不可及的地方,大概就在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各地的士大夫曾问候他的安好与否,因为这关系到文运的轻重。太祖攻下婺州,他与叶仪拿着《大学》进献,不久被征召为谘议,因父母年老而推辞。【名贤录】

范公初次拜见太祖,拿着《大学》进献说:“帝王之道,从修身、齐家以至于治国、平天下,必须上下四方均衡端正,使万物各得其所,然后才可以谈论治理。”太祖说:“圣人之道,是用来作为世间的法则。我自起兵以来,号令赏罚一旦有不公平,凭什么使众人信服?用武力平定祸乱,用文治达到太平,全都是这个道理。”【典故纪闻】

李文忠当时镇守严郡,特别加以敬礼,常常称他为老师而不直呼其名。

他天性孝顺至极,郡守王宗显建立纯孝坊来表彰他。学者称他为纯孝先生。所著有《群经指要》《读诗记》《大学庸发防》《栢轩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史槩】

【佳】按:考亭的学问,传给勉斋,再传而得到北山何氏。大概正统的学问唯独在婺州兴盛,鲁斋、仁山、白云这几位先生,继承阐述、修明发扬的功劳很大。叶、范两位先生,都出自白云的门下,传授经学、坚守道义,卓然成为一代醇儒,渊源自有来历。

赵汸,号东山先生,字子常,南直休宁人。洪武初年,被征召为士人。

起初跟随外家老师学习,接受《四书》教育,就有很多疑问。老师回答说初学者不要过分探求,他心里始终不能释怀。晚上回到别的房间,取出朱子的《大全集》、《语录》等书阅读。像这样过了几年,觉得所疑惑的逐渐解开,感慨地产生了背着书箱到四方求学的念头。于是前往九江,拜见黄楚望先生,向他禀受学问,完全得到了他所列举的六经疑难义理一千多条后回家。所辑录的《春秋师说》,大概就始于此时。起初,黄泽以六经复古的说法在九江设教,曾认为近代大儒相继出现,然后朱子《四书》的教化才大行。然而《周易》《春秋》这两部经书,确实是孔夫子亲手所写,圣人精神心术所在,必须完全得到其不传的旨意,然后孔门的教化才算完备。他常常担心这两部经书的学者各自凭才识所能达到的程度去探求,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即使问也不回答,他所告知的话语也都引而不发,姑且让他们自己思考。因此来到门下的士人,很少能相信跟从并领会的,只有先生是高才弟子,得到他的《春秋》学问最多。【黄楚望传】

先生起初拜黄泽为师,请问治经的要领。黄泽告诉他说:“在于致力思考罢了。然而如果不完全领悟传注的说法,也就不知道如何思考。”请问致力思考的方法,黄泽说:“应当以一件事为例。礼制规定,女子有五种情况不娶,其中一种是丧父的长子。注解说:无所受命。近代解说的人说:‘大概是丧父而没有兄长的人。’女子丧父没有兄长的很多,有什么罪过而被世人断绝?这样看来,这显然不是先王的意思。姑且以此思考,或者两三年,或者七八年,倘若得到它的说法,就知道先儒解说经书,那些已经通达的未必都恰当,那些未通达的未尝不可以致力思考。”先生退下后思考,女子丧父没有兄长的,确实不应当与叛逆乱法、受刑之人的子女一同被世人抛弃。很久之后才得到它的说法说:“这大概是宋桓夫人、许穆夫人那样的情况,所以说无所受命。注解还没有失去本意。如果是丧父而没有兄长,那么期功之亲都可以做主了。”曾经向黄泽质疑,黄泽说:“你能这样探求,很好。然而六经的疑难义理像这样的很多,应当致力于涵养并谨慎思考,不要轻易发表。”于是传授他探求《春秋》的要领说:“楚杀其大夫得臣,这是书法,应当在二百四十二年之内探求。夫人姜氏如齐师,这是书法,应当在二百四十二年之外探求。”先生思考,过了一年没有得到它的说法,黄泽为他调换语句说:“夫人姜氏如齐师,这是书法,应当在二百四十二年内探求;楚杀其大夫得臣,这是书法,应当在二百四十二之外探求。”先生大概从此开始通达《春秋》笔削的权变。

曾经前往淳安向教授夏某质疑。夏某完全不以为然,于是为他详细讲述他先人安正先生为学的本末。很久之后,先生又想到黄泽年事已高,平生精力所达到的境界,一旦不传,可惜啊,又前往九江。黄泽于是传授他学习《春秋》的要领,过了两年,请求学习《周易》,得到口授六十四卦卦辞的大义。后来夏某教授洪都先生,先生前往拜见。夏某问《易》象《春秋》书法如何,先生用所听到的回答。夏某仍然以枉用心力为告诫,特别拿出他的夏氏先天《易》书说:“这是羲《易》的一大象。”又说:“我先人的遗书,应当全部交给你了。”先生恭敬地起身谢恩。然而对于两部经书的旧说,访求考索未曾稍微落后。于是前往临川拜见学士虞集,虞集与黄泽有世交,一见就问黄泽的起居。先生隔几天就讲述黄泽著书的大意,以及夏某之所以不以为然的原因。当时江西宪司私试请题,虞集就拟题问江右先贤的名节。

文章经学及朱陆二氏立教所以异同。先生识其意,即具对,卒言刘侍读有功圣经,及举朱子去短集长之说。虞大善之,授馆于家,以所藏书资其玩索。

译关于文章、经学以及朱熹、陆九渊两派立教宗旨的异同,先生领会了其中的意旨,当即对答,最后提到刘侍读对儒家经典有功,并列举了朱子“去短集长”的说法。虞先生非常赞赏,聘请先生在家中设馆讲学,并将自己收藏的书籍提供给他研读探索。

袁诚夫,呉文正公髙第弟子也。集其师説为《四书日録》,义多与朱子异,求先生校正其书。先生悉摘其新意,极论得失所在。时袁公多所更定,至论《春秋》,则确守师说不变。先生亦以所得较完,非口舌可办。自是絶不与人谈。尝以为《春秋》名家数十,求其论笔削有据依,无出陈氏右者。遂合杜氏考之,悉悟传注得失之由,而后笔削义例触▯贯通,纵横错综,各有条理。此《左氏传补注》所由作也【唐荆川左编】

既归故山,始集诸家说,有合于经者为《春秋传》。又恐学者梏于旧闻,因陋就简,于交互之义未能遽悉,乃离经析义,分为八▯,辨而释之,名曰《春秋属辞》。葢集传以明圣人经世之旨,属辞乃详着笔削之权。二书相为表里,而《春秋》本旨焕然复明。然后知六经失传之旨,未尝不可更通。泽有志而未就者,庶可以无憾。书成而泽亡矣。先生避地古朗山,山在星溪上,防髙寒深阻,人迹几絶。故虽疾病隠约,而覃思之功日盖超诣,有不自知其所以然者。其《夏氏先天易说》,先生尝以质诸虞,虞复以得于前辈者授之,于是遂契先天内外之旨。而后天上下经卦未易知也。尝得庐陵萧汉中氏《易説》,以八卦序分体论上下经所由分与序卦之意,如示诸掌然。上无徴于羲皇成卦之序,下无考于三圣彖象之辞,则犹有未然者。及《春秋》本旨既明,乃知文王据羲皇之图以为后天卦序,采夏商之易以成一代之经,葢与孔子因鲁史作《春秋》无异。然后知黄先生所谓《周易》《春秋》经旨废失之由,有相似者,葢如此【并左编】

洪武二年,诏脩元史,徴天下山林隠逸之士。先生以荐聘,预史局。书成,赐金绮。

先生隠居教授,筑东山精舎以奉母。辅元帅汪同起兵保乡井,授江南行枢宻院都事。丙申内附,结茅星溪古阆山,屡徴辟,继以议礼召,皆辞。洪武二年,▯召脩元史,不愿仕,还未几卒,年五十有二。先生于春秋,发明师説,本经会传,度越汉宋诸儒,当为本朝儒林第一【国朝诗选】先生上虞公书曰:「圣贤之道大矣,学者可不知其要乎?尝闻之,吾之至尊至贵,举天下之物不足以加之者,此心是也。吾之至亲至切,举天下之物不足以先之者,求放心之谓也。」虞大称之。

元末,四方扰攘,起兵辅汪,同保乡里。尝论为国家者,不能举天下大势以定攻守之宜,而所在浪战,不求智勇之士,真可任将兵者,使台省贵人、郡县俗吏共军旅之权,赏罚不明,故是非淆乱,而安治拨乱之术、行军克敌之方,皆废不讲,徒欲以嵗月削平,安可得哉?最得其时,用兵之弊【史概】

新安自朱子后,儒者称为东南邹鲁。然其末流或辨析文义,纂辑群言为学,公独超然得其大者。其于《春秋》,不舎史以论事,不离传以求经,不纯以褒贬泥圣人,以为《左》、《杜》主史释经,而不知笔削本旨;《公》、《谷》知求笔削之旨,而不考鲁史旧事,俱不能无弊。乃作《春秋属辞》,以着圣人笔削之旨;作《春秋集传》十五卷,以明圣人经世之志;《左氏传补注》十卷,《师説》三卷,以为学者求端用力之阶。其于《易经》,则闻诸黄先生,必须明象。又曰:「《易》象与《春秋》书法废失之由,大畧相同。茍通其一,则可以触机而悟矣。」作《序卦图説》及《经文开瑞》《乾坤》《屯》三卦觧。其学以精思为本领,以自悟为归宿,勉勉向上工夫。常曰:「读书最患多疑,毎展卷则羣疑起如猬毛,要须得程朱复作面命之,而后可释然尔。」毎谓苦思之功,若有神助,圣人复起,不易吾言。一时学者皆宗之,称东山先生,即以名集【开国臣传】

尝作陆文安像賛云:「儒者曰,其学似禅;佛者曰,我法无是。超然独契本心,以俟圣人百世。」

  汪克寛环谷先生

字徳一,又字仲裕,祁门人。洪武初,以聘起。

世传理学父应新记识博洽议论慷慨。公生六嵗,教之孝经语孟,随口成诵。于理学浸悟,取四书自定句读,昼夜诵读,恍然知道理之要

译袁诚夫,是吴文正公的高徒。他汇集老师的学说写成《四书日录》,其中的义理大多与朱子不同,于是请求先生校正他的书。先生全部摘出他的新见解,极力论述其中的得失所在。当时袁公对书中多处进行了修改,但到了论述《春秋》时,则坚定地恪守老师的学说而不改变。先生也认为自己的见解较为完善,不是口舌之争所能解决的。从此不再与人谈论。他曾经认为,《春秋》名家有数十家,寻求那些论述笔削有据可依的,没有超过陈氏的。于是结合杜氏的学说进行考察,完全领悟了传注得失的原因,此后笔削的义例触类旁通,纵横交错,各有条理。这就是《左氏传补注》创作的由来【唐荆川左编】

回到故乡后,开始汇集各家学说,将符合经义的内容编成《春秋传》。又担心学者拘泥于旧闻,因陋就简,对于交互的义理不能立刻明白,于是分离经文、分析义理,分为八〇部分,辨析并解释它们,命名为《春秋属辞》。大概《集传》是为了阐明圣人经世济民的宗旨,《属辞》则是详细记载笔削的权变。这两部书互为表里,使得《春秋》的本旨焕然一新。然后才知道六经失传的旨意,并非不可重新通达。泽有志向而未完成的事情,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书刚完成,泽就去世了。先生避乱隐居在古朗山,山在星溪之上,地势高峻、寒冷且险阻,人迹几乎断绝。所以虽然疾病隐忍,但深思的功夫日益超越造诣,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境界。他的《夏氏先天易说》,先生曾经拿它去询问虞氏,虞氏又把从前辈那里得到的见解传授给他,于是便契合了先天内外的大旨。而后天上下经卦的排列不易知晓。曾经得到庐陵萧汉中氏的《易说》,以八卦顺序分体论述上下经的划分与《序卦》的意图,如同展示在手掌上一样清晰。上面没有证据表明羲皇成卦的顺序,下面没有考证三圣彖象的文辞,那么还有未明之处。等到《春秋》的本旨已经明了,才知道文王依据羲皇的图来制定后天卦序,采纳夏商时期的易学来成就一代的经书,大概与孔子依据鲁国史书作《春秋》没有不同。然后才知道黄先生所说的《周易》《春秋》经旨废失的原因,有相似之处,大概就是这样【并左编】

洪武二年,下诏修撰元史,征召天下山林隐逸之士。先生因被推荐聘任,参与史局工作。书修成后,赏赐金绮。

先生隐居教授,修建东山精舍来奉养母亲。辅佐元帅汪同起兵保卫家乡,被任命为江南行枢密院都事。丙申年归附朝廷,在星溪古阆山结茅屋居住,多次被征召辟用,接着又被召去议礼,都推辞了。洪武二年,〇被召修元史,不愿做官,回家后不久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先生在《春秋》方面,阐发老师的学说,以经为本会通传文,超越汉宋诸儒,应当是本朝儒林第一【国朝诗选】先生给上虞公的信中说:“圣贤的道理广大啊,学者怎能不知道它的要点呢?曾经听说,我身上最尊贵最宝贵的,天下万物不足以加于其上的,就是这颗心。我身上最亲近最切要的,天下万物不足以先于其上的,就是找回放失的本心。”虞公大为称赞。

元末,四方动荡,起兵辅佐汪同,共同保卫乡里。曾经论述治理国家的人,如果不能根据天下大势来确定攻守的适宜策略,而在各地随意作战,不寻求真正能胜任将兵的智勇之士,让台省贵人、郡县俗吏共同掌握军旅大权,赏罚不明,所以是非混淆,而安邦治乱之术、行军克敌之法,都被废弃不讲,只想凭借岁月慢慢削平,怎么可能做到呢?最深刻地指出了当时用兵的弊端【史概】

新安自朱子之后,儒者被称为东南邹鲁。然而其末流或者辨析文义,或者纂辑群言作为学问,公却超然自得其中的大道。他在《春秋》方面,不抛弃史实来论事,不离开传文来求经,不单纯以褒贬来拘泥圣人,认为《左传》、杜预以史释经,却不知道笔削的本旨;《公羊》、《谷梁》知道寻求笔削的旨意,却不考证鲁国史书的旧事,都不能没有弊端。于是作《春秋属辞》,来彰显圣人笔削的旨意;作《春秋集传》十五卷,来阐明圣人经世的志向;《左氏传补注》十卷,《师说》三卷,作为学者入门用力的阶梯。他在《易经》方面,则听自黄先生,必须明白象数。又说:“《易》象与《春秋》书法废失的原因,大致相同。如果通晓其一,就可以触机而悟了。”作《序卦图说》以及《经文开瑞》《乾坤》《屯》三卦的解说。他的学问以精思为本领,以自悟为归宿,勤勉向上的功夫。常说:“读书最忌讳多疑,每次展开书卷则群疑像刺猬毛一样升起,必须得到程朱再世当面教导,然后才能释然。”常说苦思的功夫,若有神助,圣人再世,也不会改变我的话。当时的学者都尊崇他,称他为东山先生,就用这个名字命名他的文集【开国臣传】

曾经作陆文安像赞说:“儒者说,他的学问像禅;佛者说,我的法没有这样。超然独契本心,以等待圣人百世。”

汪克宽环谷先生

字德一,又字仲裕,祁门人。洪武初期,因征聘而起用。

世代相传理学,父亲应新记识广博,议论慷慨。公六岁时,教他《孝经》《论语》《孟子》,随口就能背诵。对理学逐渐领悟,取《四书》自己确定句读,昼夜诵读,恍然明白道理的要领

。旁极诸书。元延祐戊午,郡守聘主道一书院,往浮梁拜呉可堂先生。仲迂于州学以文印正。呉先生曰:“读书明理,蕲体诸身,文章异时可不学而能也。”闻之惕然,遂笃志圣贤之学。既归,扁其斋曰“思复”,铭于壁以自励。次年,可堂讲道武林,勉使充贡,答以“斯之未信”。泰定丙寅春,谒严陵呉先生朝阳,与论所学。呉喜曰:“子可谓真知作春秋心法矣。”是秋举浙江乡试。次年对防见黜,南归益刻厉为学,遂厌科举之学,取春秋博考诸説同异得失,以胡文定为主,而研究象说,荟萃成书,名曰《春秋经传附録纂防》。学士虞公集序行之,易有程朱传音义,考诗有集传音义,会通礼有经礼补逸,纲目有凡例考异,其余论著尤多。至于经史圣贤之言,心融神会,造诣渊深,故为文浑雄典雅,而奨掖学者多所成就。后以经学教授宣歙间,数与郑师山先生讲理论学,意气相得。尚书汪公巢深谢事家居,尤重之。四方从学者甚众【史概】

译广泛涉猎各类书籍。元朝延祐戊午年,郡守聘请他主持道一书院,他前往浮梁拜见吴可堂先生。在州学中,他将文章呈给吴先生指正。吴先生说:“读书是为了明白道理,期望将道理体现在自身行为上,文章是不同时期可以不学而能掌握的。”听到这话,他内心警觉,于是坚定志向,专心研习圣贤的学问。回来后,他将书斋命名为“思复”,并在墙壁上刻写铭文以自我勉励。第二年,吴可堂在武林讲学,勉励他参加贡举考试,他回答说:“我对这些尚未确信。”泰定丙寅年春天,他拜见严陵的吴朝阳先生,与他讨论所学。吴先生高兴地说:“你可以说是真正知晓《春秋》的心法了。”这年秋天,他在浙江乡试中中举。第二年参加殿试被黜落,南归后更加刻苦治学,于是厌恶科举之学,选取《春秋》广泛考证各种说法的同异得失,以胡文定为宗主,并研究象数之说,荟萃成书,命名为《春秋经传附录纂疏》。学士虞集公作序推广它。《易》有程朱传音义,《考诗》有集传音义,《会通礼》有经礼补逸,《纲目》有凡例考异,其余论著尤其多。至于经史圣贤的言论,他心领神会,造诣深湛,所以文章浑厚雄健、典雅庄重,而奖掖学者多有成就。后来他以经学在宣州、歙州一带教授,多次与郑师山先生讲论理学,意气相投。尚书汪巢公深辞官居家,尤其敬重他。四方来跟从他学习的人很多【史概】

尝语学者曰:「圣贤之学,以躬行践履、操存省察为先,至于文章,特其余事。」笃志著述,不以一毫利禄动心。学者称环谷先生。至元戊寅,父殁,哀毁逾礼。至正壬辰,蕲黄兵起,避兵深山,所居焚掠殆尽,处之晏如。事平返故庐【开国臣传】

洪武二年,聘至京师,同宋潜溪诸公删脩《元史》。九月事毕,特旨俱留禄仕。老疾力辞,乃命礼部宴,赐白金三十两,采縀二表里,给驿而还。抵家,壬子年卒,年六十九。公经学原本宋儒,程敏政賛曰:「考亭世嫡,门生第四人也【歴朝诗选】

所着有《春秋胡传附録纂防》《易传音义考》《诗传音义会通》《礼经补逸》《纲目凡例考异》等书,行于世。

  陈遇静诚先生

字中行,金陵人。洪武初,徴士,累授礼部尚书,辞不就。

公天资沉粹,笃学博覧。元至正中,授江东明道书院山长,温州路敎授。元末弃官归,安澹守约,扁所居之室曰静诚,人称静诚先生【名臣言行録】

毎日焚香拜天,愿早生神圣,救此创残。髙皇帝定金陵,南台侍御史秦元之荐公,学识不羣,宜頋问左右。即以书聘,起既见,与语大恱,毎称先生。运防帷中,日见亲信。幸其第者三,诸计画多秘不传。甲辰,上即呉王位,赐冠帯,授供奉司丞,不受。

戊申,上即皇帝位。公陈治道,以复中国先王礼教为首务。问保国安民大计,公以不嗜杀人、薄敛、任贤为对。三授翰林学士,皆不受。乃赐肩舆一,卫士十人,防其出入。洪武庚戌春,承命往两浙,广察民隠。还,奏称旨。赐金币,除中书左丞,力辞。辛亥,召对华葢殿,赐坐,命草平西诏。授礼部侍郎兼▯文馆大学士,复辞。时西域进黒马一,甚竒。召入观,引汉故事以谏。上大恱,赐大银一锭。除太常少卿,又辞。会▯医疗频至,病愈入谢。上望见,连呼「君子!君子!」戊午,除礼部尚书,又固辞。上嘉叹曰:「士之有志莭者,功名不足以介意。朕不强卿,以成卿之名也。」自是不烦以务,每从容燕见,赐坐侍食,谈説经史,古今成败,孝弟仁慈事。公温良谨恪,时功臣防谴者多,力为救觧。上喜公诚笃,毎听公言,多所全释。上尝谕曰:「先生老矣,有子可▯刀卫朕?」对曰:「臣三子皆幼,俟其成立,图补报。」上恱,赐对衣兼金。当是时,宠遇之▯,诸公侯大臣无与比者。甲子秋,病卒,年七十二。上震悼不已,遣官赙祭,加东园秘器,赐▯钟山。

【佳】曰:读先生保国安民一对,真孔孟之学也。观其进退从容,而不降其志,非有道之士能然乎?

公姿禀纯粹,识度超逺,博通经史,尤防先天之学。陈谟海桑先生。

字一德,江西泰和人。洪武初,徴士。

洪武初,徴至,命坐,赐茶。议礼学士宋濓、待制王祎交章请留,为国子师,引疾归。家居教授,屡应聘为江广考官,所拔士往往知名。自幼能诗文,初习《周易》,后兼通《诗》《书》三《礼》诸传,旁及子史百家,辨析纯驳,犁然归于至当。虽不愿仕,而时务一一筹诸胸中,有叩如响。尝谓学必敦本,莫加于性,莫重于伦,莫先于变化气质。若礼乐刑政、钱谷甲兵、度数之详,皆所当讲。一时经生学士,靡然从之【郑环谷《明书】

事亲至孝,其于弟友爱尤笃。族党中有为不善,不敢使闻。所着有《海桑集》《书经会通》《诗经演防》共若干卷。宋学士诸公初见其文,叹曰:“汤盘周鼎,器之古也;太羮▯酒,味之正也。惟智者知之。”杨文贞诗曰:“纯明程伯子,洒落邵尧夫。”其为人克似云【开国臣传】

  桂彦良

名德,称以字行,浙江慈谿人。洪武初,徴召,授晋王府长史。

公记诵敏,防及闻杨简学,益以尊德性为本,仕元为教授,因朝政不纲,退隐田里【名贤録】

公学行纯固,方国珍连瓯越,辟之,谢不就。洪武六年,被徴,特授太子正字,入侍大本堂。上甞从容谘以治道,对曰:「道在正心。心不正,则好恶颇。好恶颇,则赏罚差。赏罚差,则太平未有期也。」是以君

译曾对学者说:“圣贤的学问,以亲身实践、操守存养、反省检查为根本,至于文章,不过是次要的事。”他专心著述,不因丝毫利禄而动摇心志。学者称他为环谷先生。至元戊寅年,父亲去世,他哀痛过度,超过了礼制的规定。至正壬辰年,蕲州、黄州一带兵乱兴起,他躲避战乱隐居深山,住所被焚烧掠夺殆尽,他却安然处之。战乱平息后返回故居。

洪武二年,被聘请到京城,与宋濂等人一起删修《元史》。九月事情完毕,皇帝特别下旨让他们都留任领取俸禄做官。他因年老多病极力推辞,于是皇帝命令礼部设宴款待,赐给白金三十两、彩色丝绸两套,提供驿站让他返回。回到家后,壬子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他的经学根本源于宋代儒学,程敏政称赞说:“他是朱熹一脉相承的正统传人,是门生中的第四人。”

所著有《春秋胡传附录纂防》《易传音义考》《诗传义会通》《礼经补逸》《纲目前凡例考异》等书,流传于世。

陈遇,号静诚先生。

字中行,金陵人。洪武初年,被征召为士人,多次授予礼部尚书,他推辞不接受。

他天资深沉纯粹,笃实好学,博览群书。元至正年间,担任江东明道书院山长、温州路教授。元末弃官回家,安于淡泊,遵守简约,将居住的屋子题名为“静诚”,人们称他为静诚先生。

每天焚香拜天,祈愿早日诞生神圣的君主,来拯救这残破的天下。高皇帝平定金陵,南台侍御史秦元之推荐他,说他的学识出众,适宜在皇帝身边顾问。于是立即写信聘请,他起身拜见后,皇帝与他交谈非常高兴,常称他为先生。他在帷幄之中运筹帷幄,日益受到亲近信任。皇帝到他府第赐福三次,许多计谋大多保密不传。甲辰年,皇帝即位为吴王,赐给冠带,授予供奉司丞,他不接受。

戊申年,皇帝即位为皇帝。他陈述治国之道,以恢复中国先王的礼教为首要任务。皇帝询问保国安民的大计,他以不嗜杀人、减轻赋税、任用贤才来回答。三次授予翰林学士,他都不接受。于是赐给他一辆轿子,十名卫士,保卫他的出入。洪武庚戌年春天,奉命前往两浙地区,广泛体察民间疾苦。回来后,上奏符合皇帝心意。赐给金币,任命为中书左丞,他极力推辞。辛亥年,在华盖殿召见对答,赐座,命他起草平定西边的诏书。授予礼部侍郎兼文馆大学士,他又推辞。当时西域进贡一匹黑马,非常奇特。召他入宫观看,他引用汉代旧事来劝谏。皇帝非常高兴,赐给大银一锭。任命为太常少卿,他又推辞。恰逢医疗频繁到来,病愈后入宫谢恩。皇帝远远看见,连声呼喊“君子!君子!”戊午年,任命为礼部尚书,他又坚决推辞。皇帝赞赏感叹说:“有志节的人士,功名不足以放在心上。我不勉强你,以成全你的名声。”从此不再用事务烦扰他,每次从容闲谈时召见,赐座陪餐,谈论经史,古今成败,孝悌仁慈之事。他温和善良,谨慎恭敬,当时功臣受谴责的多,他极力救助辩解。皇帝喜欢他的诚恳笃实,常听他的话,多所保全释放。皇帝曾告诫说:“先生老了,有儿子可以持刀保卫朕吗?”回答说:“臣三个儿子都年幼,等他们成人,再图报效。”皇帝高兴,赐给对衣和黄金。当时,宠遇之厚,诸公侯大臣没有能比得上的。甲子年秋天,病故,享年七十二岁。皇帝震惊哀悼不已,派遣官员赙赠祭祀,加赐东园秘器,赐葬钟山。

【佳】说:读先生保国安民的回答,真是孔孟的学问啊。看他进退从容,而不降低志向,不是有道之士能这样吗?

他资质纯粹,识度超远,博通经史,尤其精通先天之学。陈谟,号海桑先生。

字一德,江西泰和人。洪武初年,被征召为士人。

洪武初年,被征召到京,命他坐下,赐茶。议礼学士宋濂、待制王祎交章请求留下他,担任国子监老师,他称病回家。在家教授学生,多次被聘请为江广考官,所选拔的士人往往知名。自幼能写诗文,起初学习《周易》,后来兼通《诗》《书》三《礼》各种传注,旁及子史百家,辨析纯正驳杂,清晰地归于最恰当之处。虽然不愿做官,但时务一一筹划在胸中,有问必答。曾说学习必须敦本,没有比性更重要的,没有比伦理更重的,没有比变化气质更先的。至于礼乐刑政、钱谷甲兵、度数的详细,都应当讲求。一时经生学士,都跟随他。

侍奉父母至孝,对待弟弟友爱尤其笃厚。族党中有做不善事的,不敢让他听到。所著有《海桑集》《书经会通》《诗经演义》共若干卷。宋学士等人初见他的文章,感叹说:“汤盘周鼎,是器物的古雅;太羹玄酒,是味道的纯正。只有智者才知道。”杨文贞诗说:“纯明程伯子,洒落邵尧夫。”他的为人很像他们。

桂彦良

名德,以字行,浙江慈溪人。洪武初年,被征召,授予晋王府长史。

他记诵敏捷,及闻杨简之学,更加以尊德性为本,在元朝做教授,因朝政不纲,退隐田园。

他学问品行纯固,方国珍连接瓯越,征辟他,他谢辞不接受。洪武六年,被征召,特授太子正字,入侍大本堂。皇帝曾从容咨询治国之道,回答说:“道在于正心。心不正,则好恶偏颇。好恶偏颇,则赏罚差错。赏罚差错,则太平没有指望。”因此君

人者,将忿欲是务去。上曰:「善。」时上方以法绳下,访曰:「法数行而数犯,奈何?」对曰:「用徳则逸,用法则劳。法以靖民,则民劳而勿靖。徳以靖民,则民靖于徳矣【通纪】

译人,应当致力于去除愤怒和欲望。皇上说:“好。”当时皇上正用法律来约束臣下,访说:“法律屡次施行却屡次被触犯,该怎么办?”回答说:“施以德政则安逸,使用法律则劳苦。用法律来使百姓安定,百姓就会劳苦而不得安定。用德政来使百姓安定,百姓就会因德政而安定了。”

上诏词人赋诗赓歌,公进奏曰:「治道具在六经,典谟训诰,愿留圣意,诗非所急也。」

它日,彦良侍上曰:“卿何官?”曰:“正字。”上曰:“卿,帝者师也。”公感知遇,知无不言,每侍讲必以二帝三王为本,而折衷于孔孟,要以明圣学、格君心为务。至于歴代治忽,启廸不倦,诚意恳至。凡所陈説,无一不当帝心【翊运名臣録】一日,谓彦良曰:“江南大儒,惟卿一人。”公谢曰:“臣不敢当。”宋濓、刘基上曰:“濓文人耳,基峻隘,不如▯也。”

授通奉大夫,晋王府右傅。上亲制手诏,以孔孟喻之。既侍王就国,日以正大之学辅王。后诸王府罢相傅,改公为长史。时公病,王为造安车,奏令致仕。公退作《存养省察图》以进王,掲诸座右,以时观省。居无何,诏公举家还京师。公条陈治道所急者,凡十二事,縂名曰《万世太平治要》。防上嘉纳之,以疾赐归。卒于家。所着有《清节集》《清溪集》《老拙集》《拄笏集》《和陶诗》,传于世【本传】

公平生见道纯一,不以贫富动心,仕止进退,一委于义命。与人交,坦坦夷夷,时以春风和气目之【名贤録】

他日从登内城上,从容问以比来好恶当否。彦良对曰:「惟陛下公无私,则好恶自当。」上曰:「善。」掲其语便殿。七年有事圜丘,词臣进祝文「用予及我」,上谴之。彦良进曰:「予小子履汤,告于郊,我将我享,武歌于庙。以古律今,未足非也。」上称善久之,曰:「卿动援经史,屡闻献替。」上赐墨吏死,彦良力谏如律,不听。复进曰:「三尺法,当与天下守之。」上颔焉,因使谳三府疑狱,得原者若干人。

上《太平治要》一曰:法天道。天不言,而四时行,百物生。圣君位至尊,而统六合,必当仰法于天,明如日月,恩如雨露,威如雷霆,信如四时,则百职效劳,庶事自理。若身兼庶务,则君劳臣逸,非所以法天也。夫天道好生,圣人亦好生。好生之德,洽于人心,则人皆化为善,而自不犯法矣。孔子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此之谓也。二曰:广地利。中原为天下腹心,号膏腴之地,因人力不至,久致荒芜。近虽令诸军屯种,垦辟未广。莫若于四方地瘠民贫,户口众多之处,令有司募民耕垦,愿应者资以物力,寛其徭赋,使之乐于趋事。又凡犯罪者,亦谪之屯田,使荒闲之地无不农桑。三五年间,中州富庶,则财用丰足矣。三曰:顺人心。天下以人心为本,人心所在,即天命所在。故善治天下者,必上承天命,下顺人心。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葢人情莫不欲富寿安逸,故三王生之而不伤,养之而日厚,节其力而不困。君之于民,既犹父母之于子,则民之于君,亦犹子之爱敬于父母矣。三代之所以得人心者,此也。四曰:养圣德。夫聦明睿智之主,文武仁孝之君,乃天生圣德,本无不备。然万几之顷,或相感触,则意念之起,如重翳之蔽白日。故虽大圣,必兢兢戒谨,常加存养省察之功。节其嗜欲,惩其忿怒,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则犹青天白日,万物咸仰。圣德加盛,必得其夀。此养之之道也。五曰:培国脉。夫三代之歴祚延长者,以仁义道德教化斯民,不专尚刑罚,故民得遂其生养之乐,太和熏洽,而天命眷顾之也。秦、隋则不然,仁义不施,专事苛刻,力役不休,故民不聊生,而天不佑之矣。今功成治定,万邦悉臣,当以三代有道之长为法,秦、隋之失为戒。六曰:开经筵。自昔圣主贤臣,治天下之大经大法,具载六经,垂法万世,不可以不讲也。讲之则理明而心正,措诸政事,无不得。其当今当大兴文教之日,宜择老成名儒,于朔望视朝之际,进讲经书一篇,敷陈大义,使上下耸听,人人警省,兴起善心,深有补于治化也。七曰精选举,夫官得其人,则庶务自理,万民乐业,选举之际,不可不精审也。六部十三布政司,乃股肱重任,岂可轻用而轻废哉?必歴试其才能德量,可当此者,然后信任之。至于提刑按察司与知府之职,固

译皇上诏令文士赋诗唱和,宋濂进言说:“治国的道理全在六经之中,那些典谟训诰,希望陛下留意,诗歌并不是急务。”

另一天,宋濂侍奉皇上,皇上问:“你担任什么官职?”宋濂回答:“正字。”皇上说:“你是帝王的老师啊。”宋濂感激皇上的知遇之恩,知无不言,每次侍奉讲学,必定以二帝三王为根本,并以孔孟学说作为准则,旨在阐明圣人的学问、端正君主的心志。至于历代治乱兴衰的道理,他启发教导不知疲倦,诚意恳切至极。凡是他的陈述,没有一件不符合皇上的心意。【翊运名臣录】有一天,皇上对宋濂说:“江南的大儒,只有你一人。”宋濂谢恩说:“臣不敢当。”宋濂、刘基上奏说:“宋濂只是文人罢了,刘基性格严峻狭隘,不如宋濂。”

宋濂被授予通奉大夫,担任晋王府右傅。皇上亲自撰写手诏,用孔孟之道来勉励他。后来侍奉晋王就藩,宋濂每天用正大的学问辅佐晋王。后来各王府罢免相傅,改任宋濂为长史。当时宋濂生病,晋王为他制造安车,上奏请求让他退休。宋濂退隐后作《存养省察图》进献给晋王,张贴在座位旁边,随时观看反省。没过多久,皇上下诏让宋濂举家返回京师。宋濂分条陈述治国急务,共十二件事,总名为《万世太平治要》。皇上嘉奖采纳,但因他生病,赐他回家休养。宋濂在家中去世。他的著作有《清节集》《清溪集》《老�集》《拄笏集》《和陶诗》流传于世。【本传】

宋濂平生见识道理纯正专一,不因贫富而动摇心志,出仕或隐退,一概委之于义命。与人交往,坦荡平易,当时人们用春风和气来形容他。【名贤录】

有一天,皇上登上内城城墙,从容询问近来喜好厌恶是否得当。宋濂回答说:“只要陛下公正无私,那么喜好厌恶自然得当。”皇上说:“好。”把他的话张贴在便殿。洪武七年,皇上在圜丘举行祭祀,词臣进献祝文中有“用予及我”之语,皇上谴责他们。宋濂进言说:“‘予小子履’是商汤在郊外祭告时的用语,‘我将我享’是周武王在宗庙歌唱时的用语。用古礼来衡量今事,不足以指责。”皇上称赞了很久,说:“你动不动就援引经史,屡次听到你进谏。”皇上赐死墨吏,宋濂极力劝谏说应按法律办事,皇上不听。宋濂又进言说:“三尺法律,应当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皇上点头同意,于是派他审理三府的疑难案件,得以赦免的人有若干人。

宋濂上呈《太平治要》,第一条是:效法天道。上天不言语,而四季运行,万物生长。圣明的君主位居至尊,统御天下,必定应当仰慕效法上天,像日月一样光明,像雨露一样施恩,像雷霆一样威严,像四季一样守信,那么百官就会尽力效劳,各种事务自然治理得当。如果君主亲自处理各种琐事,那么君主劳累而臣下安逸,这不是效法天道的做法。天道喜好生养,圣人也喜好生养。喜好生养的德行,融洽于人心,那么人们都会化为善良,自然就不犯法了。孔子说:“只有上天最为伟大,只有尧帝效法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第二条是:广开地利。中原是天下的心脏,号称肥沃之地,因为人力没有到达,长久导致荒芜。近来虽然命令各军屯田耕种,但开垦的范围还不广。不如在四方土地贫瘠、百姓贫穷、人口众多的地方,命令有关部门招募百姓耕种开垦,愿意响应的人给予物资帮助,宽免他们的徭役赋税,使他们乐于从事农事。又凡是犯罪的人,也发配去屯田,使荒闲的土地没有不从事农桑的。三五年间,中原地区富庶起来,那么财用就丰足了。第三条是:顺应人心。天下以人心为根本,人心所在,就是天命所在。所以善于治理天下的人,必定对上承接天命,对下顺应人心。百姓所喜欢的,就喜欢它;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它。大概人情没有不想富裕长寿、安逸舒适的,所以三王生养百姓而不伤害他们,养育他们而日益丰厚,节制他们的劳力而不使他们困顿。君主对于百姓,既然像父母对于子女,那么百姓对于君主,也像子女爱戴尊敬父母一样。三代之所以能得人心,就是这个原因。第四条是:培养圣德。聪明睿智的君主,文武仁孝的君王,是天生具有圣德,本来无所不备。然而万机事务繁忙,有时相互感触,那么意念一起,就像厚重的遮蔽物遮住白日。所以即使是圣明的大君,也必须兢兢业业、谨慎戒惧,经常加以存养省察的功夫。节制嗜好欲望,惩罚忿怒情绪,清明在身,气志如神,那么就像青天白日,万物都仰慕。圣德更加兴盛,必定能获得长寿。这就是培养圣德的方法。第五条是:培育国脉。三代历祚延长的原因,是用仁义道德教化百姓,不专门崇尚刑罚,所以百姓得以享受生养的乐趣,太和之气熏染融洽,而天命眷顾他们。秦、隋则不然,不施行仁义,专门从事苛刻,力役不休,所以百姓无法生活,而上天不保佑他们。现在功业完成,天下安定,万国都臣服,应当以三代有道之长的做法为法则,以秦、隋的过失为警戒。第六条是:开设经筵。自古圣主贤臣,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都记载在六经之中,垂范万世,不可以不讲解。讲解了那么道理明白而心志端正,施行于政事,没有不成功的。当今正是大力振兴文教的时候,应当选择老成有名的儒者,在初一、十五上朝的时候,进讲经书一篇,阐述大义,使上下倾听,人人警醒反省,兴起善心,对教化治理大有补益。第七条是:精选选举。官员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各种事务自然治理得当,万民安居乐业,选举的时候,不可不精密审慎。六部十三布政司,是股肱重任,怎么可以轻易任用而轻易罢免呢?必须经过考验他们的才能德量,能够胜任的,然后信任他们。至于提刑按察司与知府的职位,固然

不能尽知其人,然亦不可轻任也。宜令京官五品以上,各举贤良方正一员,知州知县于民最亲,亦须选择。宜令按察知府,嵗贡亷勤淳厚一二员。凡所举,不问已仕未仕,但得人则有赏,▯举则有罚。如此则人皆悉心求贤,而无遗才矣。若新进人才,直当试以佐贰之职,果有异能出众,特加超擢,则官得其人矣。八曰审刑罚,刑罚一事,人命所系,不可不审。书曰:“与其杀不辜,寕失不经。”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葢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苟不钦恤而详谳之,则伤人必多,伤人既多,必损和气,非所以善治也。理刑之官,必择其公平正大仁厚之人,如汉之张释之于定国辈,亲信而委任之,则天下无寃民,而致刑措之效矣。九曰敦教化,学校所以宣明教化,长育人才,非止训诂文词而已。今大兴国学,増广生贠,教育之恩至矣。然国学首善之地,既选名儒,以五经分教诸生,必先徳行而后文艺,抑浮华而尚淳笃,且未可骤用以啓其奔竞之心。当日就月将,得以真修实践,使成人有徳,小子有造,▯见风俗日厚,人材辈出,可为朝廷之用矣。十曰驭夷狄,驭之道,守备为先,薄伐次之,开邉衅贪小利,斯为下矣。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言以德懐之,以威服之,使四夷臣服,各守其地,此为最上者也。若汉武隋▯,是皆可以为鍳。今海内既平,车书混一,蛮夷朝贡,间有未顺,当脩文德以来之,遣信使以喻之,彼将畏威懐。德莫不率服矣。北邉遗烬,当选将练兵,分屯镇守,谨其隄防,俟衅而殄平之,未晚也。十一曰搜才俊,古之俊才,或隠于耕钓版筑,或起于商贾屠沽,皆足以兴邦而名世,非一端所取也。故书曰:「立贤无方,旁求俊乂。」今于秀才等项,悉已举而用之。若军伍谪戍,农圃医卜,或以防罪困于里闾者,岂无其人?宜令有司尽心求访,果有材器出羣,学识超众者,则举荐之,拔十得五,可当千百人之用矣。十二曰广咨访,昔舜好问而好察迩言,乐取诸人以为善,故能以天下之善为已善,而能周知天下之事,足以开物成务,使万民各得其所。今万化统一,正宜大开言路,广访博询,使常朝百官得闗轮对,布政按察府州县官朝觐之时,各令敷奏,以言观其贤否。凡时政得失,民瘼利▯,许诸人陈闻。古有纳言之官,专掌其事,宜选学识髙明,通逹治务者,特授之以详择其可否,则天下之善言无不至,而内外百司罔敢怠逸,各思尽其职矣【名臣经济録】

译不能全面了解一个人的品行,但也不可轻易任用。应当命令京官五品以上,各自举荐一名贤良方正之人;知州、知县与百姓最为亲近,也必须慎重选择。应当命令按察使、知府每年荐举一两名廉洁勤勉、淳朴厚道的人。凡是所举荐的人,不论已经做官还是未曾做官,只要得到合适的人选就有奖赏,如果举荐不当就有惩罚。这样人们都会尽心竭力寻求贤才,就不会有被遗漏的人才了。如果是新近涌现的人才,直接应当试用他们担任副职,如果确实有出众的才能,特别加以破格提拔,那么官员就能得到合适的人选了。

第八,审慎刑罚。刑罚这一件事,关系到人的性命,不可不审慎。《尚书》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失于不经常的法度。”要慎重啊,要慎重啊,只有对刑罚要怜悯体恤!因为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不能恢复原状,如果不慎重体恤并详细审问,那么伤害的人必然很多;伤害的人多了,必然损害社会的和气,这不是治理好国家的方法。审理刑狱的官员,一定要选择那些公平正大、仁厚的人,像汉代的张释之、于定国那样的人,亲近信任并委任他们,那么天下就没有冤民,从而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效果了。

第九,敦厚教化。学校是用来宣扬阐明教化、培养人才的,不仅仅是训解文字词义而已。现在大力兴办国学,增加生员名额,教育的恩惠已经非常深厚了。然而国学是首都最好的地方,既然选择了名儒,用五经分别教导诸生,就应当把德行放在文艺之前,抑制浮华而崇尚淳朴笃实,而且不可以骤然任用他们,以免开启他们争名逐利的心。应当让他们日积月累,得以真正修养实践,使成年人有德行,年轻人有造就,那么就会看到风俗日渐淳厚,人才辈出,可以为朝廷所用了。

第十,驾驭夷狄。驾驭夷狄的方法,以守备为第一,轻微征伐为第二,开启边衅贪图小利,这是下策。所以说:“天子有道,守在四夷。”意思是说用德行来怀柔他们,用威严来使他们服从,让四夷臣服,各自守卫自己的土地,这是最上等的策略。像汉武帝、隋炀帝,都可以作为鉴戒。现在海内已经平定,车同轨、书同文,蛮夷朝贡,偶尔有不顺从的,应当修明文德来招致他们,派遣信使去晓谕他们,他们将会畏惧威严、感怀恩德,没有不率服的了。北边遗留的残敌,应当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分屯镇守,谨慎防备,等待时机而消灭平定他们,也不晚。

第十一,搜求才俊。古代的杰出人才,有的隐于耕田钓鱼、筑墙劳作,有的起于商人屠夫,都足以振兴国家并名垂后世,不是通过一种途径就能获取的。所以《尚书》说:“举用贤才没有固定的方所,广泛寻求俊才。”现在对于秀才等类,都已经举用他们了。如果是军队、谪戍、农夫、园丁、医生、占卜者,或者因犯罪被困在乡里的人,难道没有人才吗?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尽心寻访,如果确实有才能出众、学识超群的人,就举荐他们,拔取十个能得到五个,可以抵得上千百人的作用了。

第十二,广泛咨询访求。从前舜喜欢提问并且喜欢考察浅近的话,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所以能够把天下的善作为自己的善,并且能够周知天下的事情,足以开导事物、成就事业,使万民各得其所。现在万事统一,正应当大开言路,广泛访求咨询,让常朝百官得以轮流对答,布政使、按察使、府州县官朝觐的时候,各自让他们陈述奏报,通过言论来观察他们的贤与不贤。凡是时政的得失,百姓的疾苦利弊,允许众人陈述听闻。古代有纳言的官职,专门掌管这件事,应当选择学识高明、通晓政务的人,特别授予他详细选择可否的职责,那么天下的善言没有不到的,内外百官也不敢懈怠安逸,各自想着尽到自己的职责了。

上尝出御制诗文示之,即上前诵,声朗然,左右惊愕,咸私戒之上知,谓曰:“儒者事君,正当诚意,自然无事矫揉也。”

时给事中▯学等十七人讲学文华堂,多恃宠不自修饰,命公及修撰孔克表为之师,各赐金三十两,曰:“昔许鲁斋教弟子,多为宰辅卿,其勉之【朱平涵史槩】

【佳】按明初之学,宋景濓出黄晋卿之门,渊源考亭,一传而为方文正孝孺,宋以文学显,方以忠烈着。蕺山刘氏以理学正传归之,当自有所见。余考当时学行纯笃称大儒者,必以桂公为首。

  梁寅石门先生

  字孟敬江西新喻人国初徴士

贫而力学,通六经之旨。元末举于乡,辟为集▯儒学训导,以亲老辞,隠居教授。太祖平定四方,徴天下名儒修礼乐,新一代之制。公就徴,已六十余矣。以礼律制分为三局,公在礼局审讨精详,诸儒推服之。成,赐金帛,授官,以老病辞,许之。结茆石门山,四方士多从之学,称为梁五经【宪章▯编】

或问之曰:「吾辈免乱离之祸,享太平之福,何以祝吾君?」公举手加额曰:「愿吾君恭已九重,存心四海,扩天理而遏人欲,进君子而退小人【朱国祯开国臣传】

新昌有人士负气自豪,筮仕得岩邑,比行谒公请教。公曰:“清愼勤乃居官三字符也,子力行之,复何言?”其人曰:“请天德王道之要。”防笑,徐答曰:“言忠信,行笃敬,天德也;不伤财,不害民,王道也。”其人退,语人曰:“孟敬议论平平耳。”越三年,其人以不检罢官归,语人曰:“吾不敢复见石门先生【邓元锡理学传】

所着有《周易叅义》《诗书演义》《周礼考注》《春秋考义》《宋元节要》及《石门集》诸书行于世。洪武二十三年卒,年八十二。

  许存仁

存仁,名元,以字行,浙江金华人。洪武初,官国子监祭酒。大父谦,学于金履祥,得朱子之传,世所称白云先生者也。元末,明太祖起兵,幸金华,访求其后,召存仁未至,而乗舆已还,乃驿赴金陵,一见与语大恱,曰:“何相见之晚也!”拜京学教授,仍命入傅皇太子及诸王。乙巳九月,始置国子学,命为博士。丙午五月,上发濠梁省陵墓,命从行。八月,奉命进讲经史,极陈洪范休徴、咎徴之应,上恱。呉元年四月,上至白虎殿,见诸子有读《孟子》者,问曰:“《孟子》何言为要?”对曰:“劝国君以行王道,施仁政,省刑罚,薄税敛,乃其要也。”冬十月,定国子学官制,即擢为祭酒,最见礼遇,出入两宫,且垂十年。自稽古礼文之事,至于人才进退、时政张弛,无不预议。及设立教国子条例数十事,皆见施行。

浙江佥事程孔昭诬劾其过失,诏勿治,安置韶州。后遇赦还,寻卒。其在韶,即张文献公祠以居,好事者绘为《南华谪居图》传之。公恪守家教,一宗紫阳,非五经四书不读,非濓洛闗闽之学不讲。遭遇髙庙,特简为一朝国子祭酒,称首天下士,翕然向风。説者谓明初学脉之正,实原于此。

  呉海

  字朝宗福建闽县人

元季以学行著称,见四方兵乱,遂絶意仕进,深自韬匿,间与同志讲説经义,更相倡酬。一时名人如贡师防、王翰林泉辈,皆推畏友【史概】

明兴,部使者欲荐之有司,转相推毂,力辞不就。辟一室于家园隙地,酣经耽史,娱适其中。因采摭古人孝子顺孙、节妇烈女及兄弟之相友、娣姒之相宜者,附以感应祸福,各为一卷,以传布闾巷,令小儿稚女诵而习之,名曰《命本録》。谓克培其本,则司命者皆无权也。又著书论杨墨佛老为六经之贼,管商申韩为治道之贼,遗事外传为史氏之贼,支辞蔓説为文章之贼。谓上之人亟宜取其书而禁絶之,使天下晓然知正道之当趋,岐径之当塞,名曰《书祸》。

平居喜闻过,或有告之者,立改其失,因扁其客坐曰「闻过轩」,又自号「鲁斋」。志所愿学也。为文严整雅奥,咸有矩程,而一归诸理。后学咸宗仰之。有《闻过斋集》行于世。张美和

初名九韶,以字行。江西清江人,国初荐起仕,至翰林

译皇上曾拿出自己创作的诗文给他看,他就在皇上面前朗诵,声音洪亮清晰,左右侍从都感到惊愕,私下告诫皇上不要让他知道,对他说:“读书人侍奉君主,应当以诚心相待,自然不需要矫揉造作。”

当时给事中〇学等十七人在文华堂讲学,大多依仗宠信而不加检点修饰,皇上命令公以及修撰孔克表担任他们的老师,各自赏赐黄金三十两,说:“从前许鲁斋教导弟子,大多成为宰相和公卿,希望你们努力【朱平涵《史槩》】

【佳】按明初的学问,宋景濂出自黄晋卿门下,渊源来自考亭学派,传了一代成为方孝孺文正公,宋以文学显赫,方以忠烈著称。蕺山刘氏将理学的正统传承归于他们,应当自有其见解。我考察当时学问品行纯正笃实被称为大儒的人,必定以桂公为首。

梁寅,石门先生

字孟敬,江西新喻人,明初征召的隐士。

家境贫寒但勤奋好学,通晓六经的要旨。元末在乡试中举,被征召担任集〇儒学训导,因父母年老而推辞,隐居教授学生。太祖平定四方,征召天下名儒修撰礼乐,确立新朝代的制度。公应召前往,已经六十多岁了。将礼律制度分为三个局,公在礼局中审查探讨精细详实,众儒生都推崇信服他。完成后,赏赐金帛,授予官职,公以年老多病推辞,皇上准许了。在石门山结茅屋居住,四方士人多跟随他学习,被称为梁五经【《宪章〇编》】

有人问他:“我们这些人免除了战乱流离的祸患,享受太平盛世的福分,用什么来祝颂我们的君主呢?”公举手加额说:“愿我们的君主在九重宫阙中恭敬自律,心怀天下,扩充天理而遏制人欲,进用君子而斥退小人【朱国祯《开国臣传》】

新昌有一位士人自负才气,自视高傲,占卜仕途得到偏僻险要的县邑,临行前去拜见公请教。公说:“清廉、谨慎、勤勉是居官的三个关键字,你努力践行,还有什么可说的?”那人说:“请告诉我天德王道的要领。”公笑了笑,慢慢回答说:“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实恭敬,这是天德;不浪费钱财,不伤害百姓,这是王道。”那人退下后,对别人说:“孟敬的议论平平无奇罢了。”过了三年,那人因行为不检点被罢官回家,对别人说:“我不敢再见石门先生了【邓元锡《理学传》】

所著有《周易叅义》《诗书演义》《周礼注》《春秋考义》《宋元节要》以及《石门集》等书流传于世。洪武二十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

许存仁

存仁,名元,以字行世,浙江金华人。洪武初年,担任国子监祭酒。祖父许谦,师从金履祥,得到朱熹学说的传承,世人所称的白云先生就是他。元末,明太祖起兵,驾临金华,访求其后人,召见存仁还未到,而皇上已经返回,于是通过驿站赶赴金陵,一见之下交谈非常高兴,说:“为什么相见这么晚啊!”任命为京学教授,仍然命令他入宫辅导皇太子及诸王。乙巳年九月,开始设立国子学,任命他为博士。丙午年五月,皇上出发去濠梁省视陵墓,命令他随行。八月,奉命进讲经史,极力陈述《洪范》中休徵、咎徵的感应,皇上很高兴。吴元年四月,皇上到白虎殿,看到诸子中有读《孟子》的,问:“《孟子》中什么言论最重要?”回答说:“劝勉国君实行王道,施行仁政,减少刑罚,减轻赋税,这是它的要点。”冬十月,确定国子学的官制,随即提拔他为祭酒,最受礼遇,出入两宫,将近十年。从稽考古代礼文之事,到人才进退、时政的张弛,没有不预先商议的。等到设立教导国子生的条例数十条,都被施行。

浙江佥事程孔昭诬告弹劾他的过失,皇上下诏不予治罪,安置在韶州。后来遇到赦免返回,不久去世。他在韶州时,就在张文献公祠居住,好事的人绘制了《南华谪居图》流传开来。公恪守家教,一心尊崇朱熹,不读五经四书以外的书,不讲濂洛关闽学派以外的学问。遭遇高庙(太祖),特别简拔为一朝国子祭酒,被称为天下士人的首脑,众口一词归向仰慕。议论的人说明初学脉的正统,实际上源于此。

吴海

字朝宗,福建闽县人。

元末以学问品行著称,看到四方兵乱,于是断绝了做官的念头,深深隐藏自己,偶尔与志同道合的人讲说经义,互相唱和。当时的名人如贡师防、王翰林泉等人,都推崇他为畏友【《史概》】

明朝兴起,部使者想要推荐他给官府,辗转推举,他极力推辞不就任。在自家花园的空地上开辟一间屋子,沉迷于经史,在其中娱乐自适。于是采集古人孝子顺孙、节妇烈女以及兄弟友爱、妯娌和睦的事迹,附上感应祸福的内容,各编为一卷,在街巷间传布,让小孩诵读学习,命名为《命本录》。认为能够培养根本,那么掌管命运的神灵也就没有权力了。又著书论述杨朱、墨子、佛老为六经的祸害,管仲、商鞅、申不害、韩非为治国之道的祸害,遗事外传为史学的祸害,支离蔓衍的言论为文章的祸害。认为在上位的人应当立即没收这些书并禁止绝迹,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正道应当趋向,歧路应当堵塞,命名为《书祸》。

平时喜欢听别人指出自己的过错,有人告诉他的,立刻改正过失,因此将客堂匾额为“闻过轩”,又自号“鲁斋”。这是志向所愿学习的。写文章严整雅奥,都有法度规范,而一切归于理。后学都尊崇仰慕他。有《闻过斋集》流传于世。张美和

起初名九韶,以字行世。江西清江人,明初被推荐起用做官,官至翰林

编修。

从外祖聂先生学,不待程督,日必自课。年十三,即能诗。合程度,往师前进士余复卿于襄阳,尽得诗礼之传。省试不利,隠居教授,益攻苦于书,无所不窥。参互考订,以穷其説。来学者甚众,随才造就,各有所成。元末盗起,虽颠沛中,读书授徒如常。语学者:“先须读前哲格言,以端其学术,然后能不为邪説所惑。”乃选古大儒发明经传中语,自天地鬼神人物性命,继以异端异闻,其▯凡五,各为条目,折衷以已意,去取详明,剖析精当。呉草庐孙伯尚见之称赏,题曰《理学▯编【朱平涵《开国臣传】

译(担任)编修。

跟随外祖父聂先生学习,不需要督促,每天必定自我督促学习。十三岁时,就能写诗。达到一定的程度后,前往襄阳拜前朝进士余复卿为师,完全继承了诗礼的学问。在省级考试中未能考中,便隐居教授学生,更加刻苦钻研书籍,没有不涉猎的领域。相互参照考证,以穷尽其中的义理。前来求学的人很多,他根据学生的才能进行培养,使每个人都取得成就。元朝末年盗贼四起,虽然身处流离颠沛之中,读书和教授学生却像平常一样。他对求学的人说:“首先必须阅读前代圣贤的格言,来端正自己的学术根基,然后才能不被邪说所迷惑。”于是选取古代大儒阐发经传中的言论,从天地、鬼神、人物、性命开始,接着是异端邪说和奇闻异事,总共五类,各自设立条目,用自己的见解加以折衷评判,取舍详细明确,分析精辟恰当。吴草庐孙伯尚见到后称赞赏识,题名为《理学〇编》【朱平涵《开国臣传》】

洪武初,荐为本县教谕,七年,教成贡入太学,铨用者多。其弟子十年,召至京,赐衣一袭,擢国子助教。气貌严整,将以笃实,毎教诸生,必端坐不言,有所请问,徐徐应答,不过一二语,义理明鬯,人深服之。十一年,迁翰林编修。十三年四月,致仕。太祖亲为文赐之曰:「朕闻古之贤士,莫不脩已行仁,为时君之用,否则独善其身,以终天年,或著书立言,传之永乆。虽不显于当时,而有功于后世,以其德重而行纯,学博而言信也。今老成宿儒,凋落无几,独尔以衰暮之年,日侍朕左右,正欲询问古今典礼,以沃朕心。今尔不任周旋,所以命卿归老。卿之去矣,朕将谁从于乎?千载一遇,古今之通言,然全其始终者甚罕。今卿善始善终,不亦美乎?」公博学精择,善于著书,故宸翰及之。

嗣后,应考江西者二,考福建者一。二十四年典文礼部,二十七年再典礼部,会蜀藩之命,不果至。在蜀一年,王深敬礼之。无何,复召校书翰林,力勤虽蝇头细画,皆出手笔。书成,辞归,赐衣被各一袭。丙子卒,年八十三。所着《理学▯编》八卷,《羣书备考》十二卷,《元史节要》十卷。曽鲁。

曾鲁,字得之,江西新淦人。洪武初,徴聘,仕至礼部侍郎。七嵗能暗诵九经,一字勿遗。礼部简正礼,欲以神童举于朝,其父止之。稍长,博极羣书,自谓未要于至道,述长书一通,谒虞文靖集于临川。虞公大恱曰:「昔程子与张敬夫年十六七,慨然有志圣贤之道,子能如是,何让古人?」由是益潜心濓洛闗闽之学,分别义理,宻如蠺丝牛毛。尤爱呉文正公所述书,无论大小,一一访获之,玩绎未甞释手。久之,充然有得,盘桓林泉,以道自娱,若▯终身焉。

壬辰,防乱,乃集众卫乡里。椎牛酾酒,开陈顺逆,祸福众皆惊服,无敢犯非义者。人号曰「君子乡」。

洪武二年,徴修元史,厥功最多,史成,赐金币,仍留编▯礼书,迁入仪曹。易髙丽祭,常开平不书年号之文,发安南陈叔明簒弑其主日熞之罪,甚得大体。五年二月,上问丞相曰:「曽鲁在礼部,今何职耶?」对曰:「不过主事。」即日超六阶,拜中顺大夫礼部侍郎。公以顺字犯父讳,辞就朝请下阶,吏部以国法有定,不许。前后奉命草诏撰赋,俱称防。是年考京畿乡试,得疾,至冬乞归,而卒,年五十四。

公畜德熈和,内行淳备。尝三年间,▯十余丧,抚存孤侄甚至。轻财仗义,喜周人急,四方賔客日登其门,倒屣迎之,了无倦容。当修元史时,宋濓实为总裁,相知最深,共坐官舎,更析互辨,毎至夜分,叹末学之空踈,伤古道之寥落,又复相视冁然一笑。严陵徐尊生尝有言曰:「南京有博学之士二人,一以舌为笔,一以笔为舌。」其意葢谓曽与宋也。所著述有《六一居士集正讹》《南丰▯稿辨误》,藏于家,余俱未脱稿。甞扁其斋曰「守约」,学者称守约先生。

  尤文

字务朴,南直无锡人。永乐中,徴聘不就。

宋文简公袤十世从孙,自少博学洽闻,倾其同辈。弱冠读程朱遗书,与遂初先生集,慨然向慕,潜心精究,以复性立命为指归,以持志养气为途径。谓学者必先于天理人欲闗键剖决分明,才有入手处。

洪武中,举明经,秀才俱不就,晚益超迈,独悟天则之妙,奉母隠居致养,为乐若将终身焉。永乐十七年,诏天下方面官保举孝亷,又诏吏部访优者取来。于是吏部以马麟等十五人具奏,列公名第二。上特遣行人卢玉赍勅书徴之。大吏争临门劝驾,以母老疾,无他子,力辞。时麟被徴至京,朝见,授布政叅政等官。其不至者独公与梧州呉贞简、鹤贞简有足疾不至。人并髙之后,尚书胡濙、廵抚周忱等复荐之,终不出。及卒,门人私諡曰恭靖先生。

着语録二卷。闽人陈真晟序之。谓议论切实,学术纯正,与有宋五子书相表里,非后儒可并。

  孙鼎贞孝先生

字宜▯,江西庐陵人。永乐中,乡举,仕至御史。

为松江教授,以孝弟立教。杨文定溥荐为御史,督学南畿

译洪武初年,他被举荐担任本县教谕。洪武七年,因教化有成,被贡入太学,被选拔任用的人很多。他的弟子洪武十年,被召至京城,皇帝赐给他一套衣服,提拔为国子助教。他气度容貌严肃整饬,为人笃实,每次教导诸生,必定端坐不语,有人向他请教,他才慢慢应答,不过一两句,义理明白通畅,人们深深信服他。洪武十一年,升任翰林编修。洪武十三年四月,退休。太祖亲自写文章赐给他,说:“我听说古代的贤士,没有不修养自身、施行仁德,被当时的君主任用的;否则就独善其身,终享天年,或者著书立言,流传久远。虽然当时不显赫,但对后世有功,这是因为他们德行厚重、行为纯正,学识广博、言语可信。如今老成持重的宿儒,凋零殆尽,唯独你在衰暮之年,每天侍奉在我左右,我正想询问古今典礼,以滋润我的心。如今你无法胜任周旋应酬,所以命你归老。你离去后,我将听从谁呢?‘千载一遇’是古今通行的说法,但能善始善终的人很少。如今你善始善终,不也很美好吗?”他博学且精于选择,善于著书,所以皇帝的亲笔题字涉及了他。

此后,他两次应考江西,一次应考福建。洪武二十四年,在礼部主持文事;洪武二十七年,再次在礼部主持典礼,恰逢蜀王府的命令,未能成行。在蜀地一年,蜀王对他深表敬重。不久,又被召入翰林院校书,他勤勉尽力,即使是蝇头小楷,都出自他的手笔。书编成后,他请求归乡,皇帝赐给他衣服和被褥各一套。丙子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他所著的《理学〇编》八卷,《羣书备考十二卷,《元史节要》十卷。曾鲁。

曾鲁,字得之,江西新淦人。明初被征聘,官至礼部侍郎。七岁时能默诵九经,一字不漏。礼部选拔正直的礼仪人才,想以神童的身份向朝廷举荐他,他的父亲制止了。稍大些,博览群书,自认为尚未达到至道,写了一封长信,到临川拜谒虞文靖公。虞公非常高兴地说:“从前程子与张敬夫十六七岁时,就慷慨有志于圣贤之道,你能这样,何必让于古人?”从此更加潜心研究濂洛关闽的学问,分辨义理,细密如蚕丝牛毛。尤其喜爱吴文正公所著的书籍,无论大小,一一访求获得,玩味推敲从未放手。久而久之,内心充实有所收获,盘桓于林泉之间,以道自娱,仿佛要终身如此。

壬辰年,遭遇战乱,于是聚集众人保卫乡里。杀牛斟酒,开导陈述顺逆祸福,众人都震惊信服,没有敢做不义之事的人。人们称他为“君子乡”。

洪武二年,被征召修撰《元史》,他的功劳最多,史书修成,赐给他金帛,仍然留任编修礼书,调入仪曹。更改高丽祭祀,常开平不书年号的文字,揭发安南陈叔明篡杀其君主日熞的罪行,很得大体。洪武五年二月,皇上问丞相说:“曾鲁在礼部,现在是什么官职?”回答说:“不过是主事。”当天越级提升六阶,拜为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他因“顺”字触犯父亲名讳,推辞就任朝请下阶,吏部以国法有规定为由,不允许。前后奉命起草诏书撰写赋文,都称职。这一年主持京畿乡试,患病,到冬天请求归乡,于是去世,享年五十四岁。

他蓄积德行,温和和顺,内在品行淳厚完备。曾三年间,办理十余次丧事,抚恤存活的孤侄非常周到。轻视钱财,仗义疏财,喜欢周济他人的急难,四方宾客每天登门,他倒屣相迎,毫无倦容。当修撰《元史》时,宋濂实为总裁,两人相知最深,同坐官舍,交替分析辩论,每到深夜,感叹末学空虚疏漏,哀伤古道寥落,又相对欣然一笑。严陵徐尊生曾说:“南京有两位博学之士,一位以舌为笔,一位以笔为舌。”他的意思大概是指曾鲁与宋濂。所著述有《六一居士集正讹》、《南丰〇稿辨误》,藏在家中,其余都未脱稿。曾题其书斋为“守约”,学者称他为守约先生。

尤文

字务朴,南直隶无锡人。永乐年间,被征聘不就。

他是宋文简公赵袤的十世从孙,自幼博学多闻,压倒同辈。二十岁读程朱遗书,与遂初先生交往,慷慨向往,潜心精究,以复性立命为目标,以持志养气为途径。他认为学者必须先在“天理人欲”的关键处剖决分明,才有入手处。

洪武年间,举明经、秀才,都不就,晚年更加超迈,独自领悟天则的奥妙,奉养母亲隐居,以此为乐,仿佛要终身如此。永乐十七年,诏令天下方面官保举孝廉,又诏令吏部访求优秀者取来。于是吏部以马麟等十五人的名义上奏,将他列在第二名。皇上特意派遣行人卢玉持敕书征召他。大吏争着登门劝他上路,他以母亲年老有病,没有其他儿子为由,极力推辞。当时马麟被征召至京城,朝见,授布政参政等官。不到位的只有他与梧州吴贞简、鹤贞简,吴贞简有足疾未到。人们都推高他们之后,尚书胡濙、巡抚周忱等又推荐他,最终不出。等到去世,门人私谥为恭靖先生。

著有语录二卷。福建人陈真晟作序。说议论切实,学术纯正,与宋代五子之书互为表里,不是后世儒者可比。

孙鼎贞孝先生

字宜〇,江西庐陵人。永乐年间,乡试中举,官至御史。

任松江教授,以孝悌立教。杨文定溥推荐他为御史,督学南畿

。一以德行为本,而文艺次之。学置《本源録》,録诸生善行,以身为率,不事防检。时应天苦旱饥甚,奏免其租什七,赈济万三千余石,頼以全活者甚众【何乔逺《儒林记】

译一是以德行为根本,而将文艺置于次要地位。设立《本源录》,记录诸生的善行,以身作则,不从事防范检束之事。当时应天遭遇严重旱灾,饥荒极其严重,他上奏请求免除十分之七的租税,并赈济一万三千多石粮食,依靠这些措施得以保全性命的百姓非常多【何乔远《儒林记》】

庚午秋试时,上北狩。鼎小试罢,谓诸生曰:“诸君从有司试,当簮花燕饯。今日为臣子枕戈之秋,老夫不敢陷诸君于不义。”乃与茶令从中道行,自歩送出门。既而诣阙上防,请随所用以効死,不报。乃自矢于文信公祠,去莅所部。道遇金尚书濓,慷慨对泣,有“万里丹衷扶日月,两人清泪对山河”之句。其忠愤如此。念亲老,请致仕归。后郡守金陵张瑄防鼎孝,追曾闵,学踵程朱,宜置起居论思之地。名卿大夫过其乡者,必礼于庐。考德问业者,无虚日。

  魏骥文靖公

字仲房,萧山人。永乐乡举,仕至南京吏部尚书。

父希哲,洪武中荐知上髙县,锄强扶弱,德威并着。骥以乡贡士登永乐四年会试乙榜,授松江府学训导,尊严师道,教而且爱。学舎诸生有夜读者,身携茶粥往慰厉之。满九载,考诣阙乞留,复任三年,召修《永乐大典》。以吏部尚书师逵荐,为太常博士。成祖曰:“刘履节九年御史,先帝方授此官。”命从北征。宣德元年陞行在考功贠外郎,转南太常少卿。正统三年召试行在吏部左侍郎,逾年实授。骥为人好分别是非,或时面折人,而当官亷勤只慎,虽王振亦重之。甞遇振于涂,不避车贽,振方帕而已。居官舎第,擕一苍头。他日上御便殿,召问孰为吏部侍郎,骥前对。上问骥事,从容陈奏,上慰是之。

骥不避振,朝士皆吊骥曰:“骥即死,然能抑权贵,植大体,亦复奚憾?”明日,振果诉上。上召问骥曰:“知尔有罪乎?”骥曰:“臣窃禄久,罪多矣,愿陛下明正臣罪。”上曰:“此书生谈,勿言,苐思前日曽否得罪谁也?”骥曰:“日臣遇王振,揖而过,然臣思之,不为罪也。”上曰:“然则曷不避之?”骥曰:“臣忝六卿,而避奄人,臣不足惜,奈朝廷何?”上曰:“不畏振耶?”骥曰:“臣畏朝廷耳。”上恱,温谕之。

上使骥往南京考察,所赢俸金,临行莫寄。顿有里中同年子为刑曹郎,便送付之,不复识钥。郎请骥,怫然曰:“何待前辈之薄也?”郎有女婿,从郎官如其轻重赝易之比。归召工凿金,金则赝。骥叹息而已。工私骥苍头曰:“向有某官舎人托我为赝金,无是耶?”苍头入告骥曰:“无泄,寕亡金,无失。”骥已,郎出知郡,谒骥求教。骥曰:“君为人练事,治司空城旦书,精审,何郡足为苐?须简勅舍中,虽在至亲不可易。”忽郎居念骥言,已郎舎中人稍稍露女婿赝金事,郎大惊。及入觐,如数偿骥。骥骇不受曰:“金具在,无易者。”八年以老辞,调礼部,特改南吏部。九载入见,乞致仕,不允,陞南吏部尚书。己巳之变,率诸司条陈讨贼防。畿内瑞麦白兔之祥,悉郤勿奏。天旱,命恤刑。有男子纲呼寃,法司以其年少欲缓之。骥曰:“阅狱辞,巨憝也。天旱正为此,何得妇人仁者?”狱决而雨。景泰元年,至京引年请老。大学士陈循,骥门生也,诣骥曰:“且需之。”亡何,且以北冢宰处先生。骥曰:“君位辅臣,当进贤为天下,奈何私我耶?”竟致仕去。去乗小舫,时阻于津闗,其子稍立仗舫头。骥曰:“借重此耶?”命去之。居家二十年,时首笠课田,与佣畯杂处。尝至郡城,舫冲官舟,官问之。从人曰:“魏公也。”官不审,骥曰:“苐应之。”曰:“魏骥尚不审。”骥曰:“苐应之。”曰:“萧山魏骥,不言尚书也。”年九十八卒。先十日大星陨其邻。骥就枕口占曰:“平生不作欺心事,一防灵光直上行。”遗书子完,勿请营坟▯劳乡里。既卒而复言辞不乱,倐然就化。是为成化七年。先是监察御史梁昉防骥有徳有夀,请如汉故事优礼之。其年之八月,宪宗御奉天门面命礼部臣遣行人存问,赐羊酒。有司月给米三石。勅未至,骥已卒。有司业得请如例祭▯营坟之使来。骥有老妾趣完曰:“忘父言乎?”完诣阙辞免。上叹曰:“老臣清俭,身后尚尔。”遂许辞也。骥弱不胜衣而好学,不厌孝友,刑家信义,重乡。居官为良吏,典教为明师。门生旧属,多有显人逹官,自余方

译庚午年秋季科举考试时,皇上北巡。鼎刚考完小试,对各位生员说:“各位跟随有司参加考试,应当簪花宴饮饯别。今日正是臣子枕戈待旦的时节,老夫不敢陷各位于不义。”于是给茶让他们从中间道路行走,自己步行送他们出门。随后到宫阙上奏防守事宜,请求随皇上所用效死,没有得到回复。于是到文信公祠发誓,离开前往所管辖的地区。路上遇到金尚书濂,慷慨相对哭泣,有“万里丹衷扶日月,两人清泪对江河”的诗句。他的忠愤就是这样。因念及双亲年老,请求退休回家。后来金陵郡守张瑄上奏说鼎孝顺,追慕曾参、闵子骞,学问继承程朱,应当安置在侍奉皇帝、议论政事的地方。有名望的大夫经过他的家乡,一定到他的住所行礼。考察德行、询问学业的人,没有一天空闲。

魏骥,谥号文靖公,字仲房,萧山人。永乐年间乡试中举,官至南京吏部尚书。父亲魏希哲,洪武年间被推荐担任上髙县知县,铲除强暴扶助弱小,恩德与威严都显著。骥以乡贡士身份考中永乐四年会试乙榜,授松江府学训导。他尊重师道,既教育又关爱。学舍里的学生有夜间读书的,他亲自带着茶粥去慰问勉励。任职满九年,考核后到京城请求留任,又任职三年,被召去编修《永乐大典》。因吏部尚书师逵推荐,担任太常博士。成祖说:“刘履节做了九年御史,先帝才授予这个官职。”命令他跟随北征。宣德元年升任行在考功员外郎,转任南太常少卿。正统三年被召试行在吏部左侍郎,过了一年正式任命。骥为人喜欢辨别是非,有时当面驳斥别人,但在官位上廉洁勤勉谨慎,即使是王振也看重他。曾经在途中遇到王振,没有避让车马,王振只是用帕子遮面罢了。住在官舍宅第,只带一个苍头。后来皇上在便殿召问谁是吏部侍郎,骥上前回答。皇上问骥政事,他从容陈述奏报,皇上安慰并肯定他。

骥不避让王振,朝中士人都安慰骥说:“骥即使死了,但能抑制权贵,树立大体,又有什么遗憾呢?”第二天,王振果然向皇上告状。皇上召问骥说:“知道你有罪吗?”骥说:“臣久占禄位,罪过很多,希望陛下明正臣的罪。”皇上说:“这是书生谈吐,不要说了,只想想以前是否得罪过谁?”骥说:“日前臣遇到王振,作揖而过,但臣想了想,不算罪过。”皇上说:“那么为什么不避让呢?”骥说:“臣忝列六卿,却避让宦官,臣不值得可惜,但朝廷怎么办?”皇上说:“不怕王振吗?”骥说:“臣怕的是朝廷。”皇上很高兴,温和地开导他。

皇上派骥去南京考察,所赢余的俸金,临行时没有寄放。顿时有同乡同年子弟担任刑曹郎,便送交给他,不再认识钥匙。郎官请求骥,骥生气地说:“怎么这样轻视前辈呢?”郎官有个女婿,跟随郎官按照轻重伪造交换金币。回来叫工匠凿金,金子是假的。骥叹息罢了。工匠私下对骥的苍头说:“以前有某官舍人托我伪造金币,没有这样的事吗?”苍头进去告诉骥说:“不要泄露,宁可丢失金子,也不要失去信用。”骥已经这样做了,郎官出任郡守,拜见骥请求指教。骥说:“你为人干练,治理司空城旦书,精审,什么郡足以作为第一?必须简选敕令舍中,即使在至亲也不可交换。”忽然郎官想起骥的话,已经郎官舍中人渐渐泄露女婿伪造金币的事,郎官大惊。等到入京朝见,如数偿还骥。骥惊骇不接受说:“金子都在,没有交换的。”八年因年老辞职,调任礼部,特别改任南吏部。九年入见,请求退休,不被允许,升任南吏部尚书。己巳之变,率领各衙门条陈讨贼防御。畿内瑞麦白兔的祥瑞,全都推辞不上奏。天旱,命令恤刑。有个男子喊冤,法司因为他年轻想暂缓处理。骥说:“阅览狱辞,是大恶之人。天旱正是为此,怎么能用妇人的仁慈?”狱决后下雨。景泰元年,到京城引年请求退休。大学士陈循,是骥的门生,到骥那里说:“暂且等待。”不久,将以北冢宰安置先生。骥说:“你位居辅臣,应当进贤才为天下,怎么偏私我呢?”最终退休离去。离去时乘小船,有时被津关阻挡,他的儿子稍微站立在船头。骥说:“借重这个吗?”命令去掉。居家二十年,时常戴斗笠耕作,与佣人杂处。曾经到郡城,船冲撞官船,官员问是谁。随从说:“是魏公。”官员不审问,骥说:“只回答他。”说:“魏骥尚不审问。”骥说:“只回答他。”说:“萧山魏骥,不说尚书。”年九十八去世。先十日大星陨落在他的邻居。骥就枕口占说:“平生不作欺心事,一灯灵光直上行。”遗书给儿子完,不要请求营建坟墓,不要劳烦乡里。既卒后言辞不乱,忽然去世。这是成化七年。先前监察御史梁昉上奏骥有德有寿,请求像汉代故事那样优待他。那年八月,宪宗在奉天门当面命令礼部臣派遣行人存问,赐羊酒。有司每月供给米三石。敕令未到,骥已经去世。有司业得请如例祭祀,营建坟墓的使者来。骥有老妾催促完说:“忘记父亲的话了吗?”完到京城辞免。皇上感叹说:“老臣清俭,身后尚且如此。”于是允许辞免。骥瘦弱不胜衣而好学,不厌孝友,刑罚家信义,重视乡里。居官为良吏,典教为明师。门下学生旧属,多有显贵达官,自其余方

州学职,不可胜数。知县李巩为请諡,特諡曰文靖。

译州学中的职事官,多得数不过来。知县李巩为他请求谥号,朝廷特别赐谥号为文靖。

公殁后,邑有病痁者,但书萧山魏某疟,即已。

  明儒言行録卷一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明儒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明儒言行録卷二

  安化县知县沈佳撰

  曹端月川先生

字正夫,河南渑池人。永乐戊子举人,授山西霍州学正。

先生天资颖异,造诣笃实,教人务躬行实践,日事著述,坐下足两砖处皆穿得之。专静事父母最孝,及丧,五味不入口,寝苫枕块,始终不易。既塟,庐墓六年,不用浮屠巫觋。诣县上书,请毁淫祠。年荒劝赈,存活甚众。父好善信佛,及闻先生言圣贤之道,即从之。于是作《夜行烛》一书以呈父。其言曰:「佛氏以空为性,非天命之性,人受之中。老子以虚为道,非率性之道,共由之路。」永乐中,以乡举授霍州学正,十余年,士子皆服从其教,循循雅饬,一于礼义。郡人亦皆熏陶而化,爱之如父母。方岳重职,不敢以属礼待,至其郡必敬谒之。凡考校诸庠生,必请先生主其去取。后调蒲州学正,霍庠弟子上章留之,蒲庠弟子亦上表争之。霍州先上得允,后竟终于霍。一郡人罢市巷哭,童子亦悲泣其徳化感人如此。有《四书详说》《太极图通书西铭释文》《孝经述解》《性理文集》《儒家宗统谱》《家规辑存疑録》等书。宣徳九年卒,后谥靖修【献徴録】彭幸庵泽曰:「我朝一代文明之盛,经济之学,莫盛于诚意刘公、潜溪宋公。至于道学之传,则断自渑池月川曹先生始也。」

髙景逸曰:学问并无别法,只依古圣贤成法做去,体贴得上身来,虽是圣贤之言行,即我之言行矣。我朝曹月川先生是理学之宗,看他文集,不过是依了圣贤实落行去,将古人言语畧阐发几句,并无新竒异说,他便成了大儒。故学问不贵空谈,而贵实行也。

陆深曰:「先生少负竒质,知读书,即慕圣贤之学,修已教人,治家事亲,奉先化俗,率自躬行,心得以推行之。为霍、蒲二庠学正,三典陜西文衡,四方学者从之甚众,虚往实归,各有成就。河东薛文清公最推尊之。予少尝得其所着《四书详说》,要皆羽翼朱▯,当访其遗书,并考论之【停▯録】

陈建曰:「曹月川学行犹在吴康斋之右,杨方震《理学録》乃载康斋而遗月川,岂薄其为校官耶?正徳中,大司马彭泽称月川为本朝理学之冠,又致书河南廵抚,请上章从祀孔子庙庭【理学宗传】

薛文清賛曰:「质纯气清,理明心定,笃信好古,距邪闲正,有徳有言,以淑后人。美哉君子,光辉日新。」

先生自少特异于人,与羣儿游,必拱立,不妄戱谑,言笑知爱敬,饮食必让父母兄长,出入先后必后长者。父母器之,曰:“俨然老成端人。”因名曰端。七嵗从父游学宫,见有观河图洛书者,问曰:“此星子黒白不同,如何?”其人异之,曰:“分隂阳也。”归画图于地,问父曰:“与书上相似否?”父益竒之。一日见风雨雷电虹霓,问父曰:“是从何处起?”父无以答。明年始入里学,读孝经,曰:“不如是不成人子。”尝曰:“人生上戴天下履地,参两间而立者,不能以忠孝立身,非大丈夫也。”至十五,尽读四子五经,能通其义,曰:“六经四书,天下万世言行之绳墨也,不可不使之先入于心,然后徧读通鉴纲目诸子史百氏之书,以考覧得失而定其贤否。虽周公孔子之圣,犹且朝读百篇,韦编三絶,况常人乎?”因建勤苦斋以陈经籍。年十八为邑弟子员,初读辨惑编而好之,至是志意坚定,始卓然以斯道为已任。

先生之为霍州学正也,教人以践履为主。始至,与霍人李白云同升讲席,久而愈敬。霍州饥,则分俸济诸生贫乏者,劝州发仓赈民,多所全活。

有樵者鬻薪,误得金钗。明日归其主。或曰:“辛苦得金,何归也?”樵者曰:“曹郡博有道人也,以有道者倡教吾霍,可不知化乎?”先生闻之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访其姓氏,入郡志中。

补蒲州学正与州人王士希为友,凡所以行已教人,一如霍诸生。有欲作佛事塟其亲者,以

译先生去世后,县里有人得了疟疾,只要写下“萧山魏某疟疾”的字样,病就好了。

明儒言行录卷一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明儒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明儒言行录卷二

安化县知县沈佳撰

曹端,字正夫,河南渑池人。永乐年间戊子科举人,被任命为山西霍州学正。

先生天资聪慧特异,学问造诣深厚笃实,教导别人务必亲身实践,每天从事著述,坐的地方脚下两块砖都被磨穿了。他专心静修,侍奉父母极其孝顺,等到父母去世,五种味道的食物都不入口,睡在草席上,枕着土块,始终不变。安葬后,在墓旁结庐守孝六年,不使用佛教僧侣和巫师。他到县衙上书,请求拆除淫祀的祠堂。年成荒歉时,他劝官府赈灾,救活的人很多。他父亲喜好行善并信奉佛教,等到听了先生关于圣贤大道的言论,就跟随先生信奉儒道。于是先生写了《夜行烛》一书呈给父亲。书中说:“佛教以空为性,这不是天命赋予人的本性;老子以虚为道,这不是顺应本性、共同遵循的道路。”

永乐年间,先生因乡试中举被任命为霍州学正,十多年间,读书人都服从他的教导,循循善诱,典雅整饬,一切都合乎礼义。郡中百姓也都受到熏陶感化,爱戴他如同父母。朝廷重臣,不敢用下属的礼节对待他,到了他的郡县必定恭敬地拜见他。凡是考核各学校的生员,必定请先生主持取舍。后来调任蒲州学正,霍州的学生上书请求挽留他,蒲州的学生也上表争着要他。霍州先上书得到允许,后来先生最终在霍州去世。全郡的人罢市在街巷哭泣,儿童也悲伤哭泣,他的道德教化感人如此。著有《四书详说》《太极图通书西铭释义》《孝经述解》《性理文集》《儒宗统谱》《家规辑存疑录》等书。宣德九年去世,后来谥号靖修。《献征录》彭幸庵泽说:“我朝一代文明兴盛,经世济用的学问,没有比诚意刘公、潜溪宋公更盛的了。至于道学的传承,则断言从渑池月川曹先生开始。”

高景逸说:做学问并没有别的方法,只是依照古圣贤成法去做,体贴到自身上来,虽然是圣贤的言行,也就是我的言行了。我朝曹月川先生是理学的宗师,看他的文集,不过是依照圣贤切实地实行,将古人的言语略微阐发几句,并没有新奇异说,他便成了大儒。所以学问不贵在空谈,而贵在实行。

陆深说:“先生年少时就具有奇特的资质,知道读书,就仰慕圣贤的学问,修身教人,治理家事侍奉亲人,供奉祖先教化风俗,都从亲身实行做起,心得得以推行。担任霍、蒲两州学正,三次主持陕西的科举考试,四方学者跟随他很多,虚心前往,满载而归,各有成就。河东薛文清公最推崇尊敬他。我年少时曾得到他所著的《四书详说》,大都是辅翼朱熹的学说,应当访求他的遗书,一并考证论述。”《停云录》

陈建说:“曹月川的学问品行还在吴康斋之上,杨方震的《理学录》却记载康斋而遗漏月川,难道轻视他是学官吗?正德年间,大司马彭泽称月川为本朝理学的冠首,又写信给河南巡抚,请求上奏章让他在孔子庙庭从祀。”《理学宗传》

薛文清赞曰:“本质纯正气息清朗,道理明白内心安定,笃信喜好古法,远离邪恶匡扶正道,有德行有言论,以教化后人。美好的君子啊,光辉日日更新。”

先生从小与人不同,和一群儿童玩耍,必定拱手站立,不胡乱戏谑,言笑知道爱敬,饮食必定谦让父母兄长,出入先后必定让长者先行。父母器重他,说:“俨然像个老成端正的人。”因此取名叫端。七岁跟随父亲到学宫游学,看见有人观看河图洛书,问说:“这些黑白不同的点,是怎么回事?”那人觉得他奇异,说:“这是区分阴阳。”回家画在地上,问父亲说:“和书上相似吗?”父亲更加觉得他奇特。一天看见风雨雷电虹霓,问父亲说:“这些是从哪里起的?”父亲无法回答。第二年才进入乡学,读《孝经》,说:“不这样就不是人子。”曾经说:“人生上顶着天下踩着地,参赞天地而立,不能以忠孝立身,就不是大丈夫。”到十五岁,全部读完了四书五经,能通晓其中的义理,说:“六经四书,是天下万世言行的准则,不能不先让它们进入心中,然后遍读《通鉴纲目》诸子史百家之书,以考察得失而判定贤愚。即使是周公孔子的圣人,尚且早晨读百篇,韦编三绝,何况普通人呢?”因此建造勤苦斋来陈列经籍。十八岁成为县学生,起初读《辨惑编》而喜欢它,至此意志坚定,开始卓然以道为己任。

先生担任霍州学正时,教导人以践履为主。刚到任时,与霍州人李白云同升讲席,时间越久越尊敬他。霍州饥荒,他就分出自己的俸禄救济贫困的学生,劝州官开仓赈济百姓,救活的人很多。

有个砍柴的人卖柴,误得到金钗。第二天归还给主人。有人说:“辛苦得到金子,为什么归还呢?”砍柴的人说:“曹郡博是有道的人,用有道的人倡导教化我们霍州,能不知道感化吗?”先生听说后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必定有忠信的人。”访查他的姓名,录入郡志中。

补任蒲州学正,与州人王士希交朋友,凡是修身教人的做法,都和霍州学生一样。有人想做法事安葬亲人,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