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言行録卷六
字梁石,福建莆田人。成化己丑进士,仕至四川布政使。
先生与白沙为友,后见其学以专静为功,谓非圣人体用一贯之学。其示学者曰:「瑛闻人心无外,以为有外者非也。圣人静有以立天下之大本,动有以行天下之达道,由体及用,一以贯之。有余为学,皆由博以反约。博者万殊也,约者一本也。求诸万殊而后一本可得,一本既得,则所谓万殊者亦可推此以贯之矣。」瑛请得以言功程次第,葢始学之要,以收放心为先务,「▯放心居敬是也。居敬则心存,聪明睿智皆由此出,然后可以穷理。所谓穷理者,非谓静守此心而理自见也,盖亦推之以极其至焉耳。」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此言人心无外也,「不即物以穷理,其能尽此心之体乎?」故自性情之微以及形骸之粗,自食息之末以及纲常之大,自六经之奥以及天地万物之广,皆不可不求其理。求其理,谓求其自然与其当然,又于自然当然求其所以然。积累既多,自然融会贯通,而于一本者亦自得之矣。一本固非学者所敢言,然闻之中庸有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又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此譬如谷种,虽自块然而根苗花实皆聚于此;又如鸡卵,虽自浑然而羽毛嘴爪皆具于此。及其发见于行事,在圣人体用一贯,在学者未免差互。盖在己者有所拘蔽,故所发不无偏重之殊;在外者有所揺夺,故所施不无迁就之异。然而既见本源,则于处善亦安,循理亦乐。至于患难事变,虽以死易生,亦甘心为之。此圣学之大畧也。今不务此,乃块然静坐,求毕体用之学,吾见其难矣【题嘉鱼李氏义学记】
【佳】按:翠渠先生与张古城、何椒丘诸人,皆能循绳蹈矩,一守朱子之学。者是时风醇俗朴,士求实学,与后世口谭东鲁、心援西竺者大异矣。惜其行事无可考见,然讽读斯篇,益深先民之懐也已。
按先生题李氏义学记前序云:「承箕字世卿,尝取乡第矣。近游南海,从陈白沙归,遂居大崖山以老。谓静极则心虚,心虚则理见,故视六经如土苴,视形骸若仇敌,视圣人所以立礼义之防若纒束捆缚,欲撤去之。」白沙,予友也,名献章,字公甫,新会人也。二十年前,日相徃返,瑛见其神清气完,心地定莹,徃徃以其静观天下之动,窃以为古闭闗人也。今世卿从白沙游,不知其说果出白沙否?果出白沙,则吾当尽已之说,不当祖述其说而申告之也。云云。
公久上春官不第,益泛滥郡籍,钩深探▯与新会陈公甫、辽左贺克恭上下议论,且相期以退隐为髙举成化五年进士,知广徳州,陞南礼部郎中,出为抚州知府,调知镇逺,考满归省。▯治初,王恕为吏部,即家起四川参政,寻转右布政使,丁母忧,服阕。公上疏奏乞致仕,给事中杨廉、吴世忠交荐其孝行,吏部覆奏起用,坚以引年乞致仕。公知广徳时,着《祠山杂辨》,以戒民尚鬼;着《教民杂録》,令民塟祭循礼。经母或溺杀子女为即时,着《经世管钥》《律吕管钥》,推明蔡氏、邵氏学;着《字书管钥》,以讲六书。守抚州,兴水利;着《政本》《第输纳着政均》。自叙居官行已抑畏天命,凡事有人不及知而暗合于天者。杨廉载公《理学名臣録》,而为之賛曰:「谄鬼有辨,训民有録,乡有保伍,庠有教育,事多善政,不一而足。」公心▯古人,意末叔越,雪蜀日,或以迂目,邵蔡之书尘满简牍,志在旁通,求之颇笃。
陈白沙曰:周翠渠守广徳有声,因记曩嵗周侯赠贺克恭诗云:「黄门仙客归辽左,少室山人忆岭南。我亦尘埃难久住,木兰溪上浣青衫。」周侯后以进士留京,寻守广徳。仆以不能黙黙而窃喜周侯之有为,益思周侯所以处于克恭与仆之间,其始终去就可不可之权,人盖未知之也。又诗曰:「梁石终为广徳州,木兰溪上水空流。诗中徃昔三人共,海上如今两鸟囚。给事易为清净退,山人真脱网罗愁。如何皂葢不归去,应为苍生未肯休。」先生致仕年五十七,自叙履歴以授诸子曰:「我他日即弃子,子无
译字梁石,福建莆田人。成化年间己丑科进士,官至四川布政使。
先生与陈白沙是朋友,后来见他治学以专一静定为功夫,认为这不是圣人本体与作用贯通一致的学问。他教导学者说:“瑛听说人心没有外在,认为有外在的是错误的。圣人静时能够确立天下的根本,动时能够践行天下的通达之道,由本体到作用,一以贯之。有余力去求学,都是从广博返归简约。广博是万般差异,简约是同一个本源。在万般差异中探求,然后才能得见本源;本源一旦得见,那么所谓的万般差异也可以由此推演贯通了。”瑛请求他说明功夫次第,大概初学者的关键,以收摄放逸的心为当务之急,“〇收摄放逸的心就是居敬。居敬则心能存养,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然后才可以穷究事理。所谓穷究事理,不是说静守此心而理自然显现,而是推究它以达到极致罢了。”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这是说人心没有外在,“不接触事物来穷究事理,怎能穷尽此心的本体呢?”所以从细微的性情到粗大的形体,从饮食呼吸的小事到纲常伦理的大义,从六经的深奥到天地万物的广阔,都不能不探求其理。探求其理,是说探求它的自然状态与应当如此的状态,又在自然与应当如此中探求其所以如此的原因。积累多了,自然融会贯通,对于那个本源也就自然得着了。本源固然不是学者敢轻易谈论的,但听说《中庸》中有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时叫做中”,又说:“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真是到了极致。”这好比谷种,虽然块然一团,但根、苗、花、实都聚集在这里;又如同鸡蛋,虽然浑然一体,但羽毛、嘴、爪都具备在这里。等到它们在行为上表现出来,在圣人是本体与作用贯通一致,在学者难免会有偏差。因为自身有所拘束蒙蔽,所以发出的表现不免有偏重不同;因为外界有所动摇争夺,所以施行的措施不免有迁就差异。然而既然见到了本源,那么在处理善事时也能心安,遵循理义时也能快乐。至于遭遇患难变故,即使以死换生,也甘心去做。这是圣学的大概。现在不致力于此,却只是块然静坐,想完成本体与作用贯通的学问,我看这很难了【题嘉鱼李氏义学记】
【佳】按:翠渠先生与张古城、何景明等人,都能遵循规矩,坚守朱熹的学问。那时风气淳厚风俗质朴,士人追求实学,与后世口头谈论孔孟之道、内心援引佛教的人大不相同了。可惜他们的行事没有可考见的,但诵读这篇文章,更加深切地怀念先贤了。
按先生题李氏义学记的前序说:“承箕字世卿,曾经考取乡试功名。最近游历南海,跟随陈白沙归来,于是居住在大崖山终老。他说静到了极点心就虚空,心虚空理就显现,所以看待六经如同泥土草芥,看待形体如同仇敌,看待圣人设立礼义的法度如同束缚捆扎,想要撤去它们。”白沙,是我的朋友,名献章,字公甫,新会人。二十年前,我们每天往来,瑛见他神清气爽,心地定静明澈,常常用他的静观天下的动,私下认为他是古代的闭关之人。现在世卿跟随白沙游学,不知道他的学说是否真的出自白沙?如果真的出自白沙,那么我应当尽自己的学说,不应当祖述他的学说而宣告给他。等等。
公长期参加礼部考试不中,更加广泛阅读郡县典籍,探究深奥,与新会陈公甫、辽东贺克恭上下议论,并且相约以退隐为高尚之举。成化五年考中进士,任广德州知州,升任南礼部郎中,外放为抚州知府,调任镇远知府,考核期满回家省亲。〇治初,王恕任吏部尚书,就在家起用他为四川参政,不久转任右布政使,遭母丧,守孝期满。公上疏请求退休,给事中杨廉、吴世忠接连推荐他的孝行,吏部覆奏起用他,他坚决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公任广德州知州时,著《祠山杂辨》,以告诫百姓崇尚鬼神;著《教民杂录》,命令百姓丧葬祭祀遵循礼制。经母或溺杀子女被视为即时,著《经世管钥》《律吕管钥》,阐明蔡氏、邵氏的学问;著《字书管钥》,讲解六书。任抚州知州,兴修水利;著《政本》《第输纳着政均》。自己叙述做官行事抑制畏惧天命,凡事有人不知道却暗中符合天意的。杨廉将公载入《理学名臣录》,并为他作赞说:“辨别谄媚鬼神有论著,训导百姓有记录,乡里有保伍,学校有教育,事务多有好政,不胜枚举。”公心〇古人,意末叔越,雪蜀曰,或以迂目,邵蔡之书尘满简牍,志向在于旁通,探求非常笃实。
陈白沙说:周翠渠任广德州知州有声望,因此记起往年周侯赠给贺克恭的诗说:“黄门仙客归辽左,少室山人忆岭南,我也难以久住尘埃,木兰溪上浣洗青衫。”周侯后来以进士留在京城,不久任广德州知州。我因为不能沉默而暗自高兴周侯有所作为,更加思念周侯所以在克恭与我之间所处的地位,他始终去留的权柄,人们大概不知道。又诗说:“梁石终为广德州,木兰溪上水空流,诗中往昔三人共,海上如今两鸟囚,给事易为清净退,山人真脱网罗忧,如何皂盖不归去,应为苍生未肯休。”先生退休时五十七岁,自己叙述履历交给儿子们说:“我日后即使抛弃你们,你们无
粉饰吾事以诬天下后世,但谋塟我壶山之巅,以此纳诸幽足矣。」其畧谓:「期年过四十,始仕庶几观斯道大全,而求见夫子所谓一者。及领乡荐,遂汨没仕途,而初志始为所夺云。」其他诗文有《水云稿》《金台稿》《金陵桐川稿》《临川稿》若干卷,藏于家。初号蒙中子,又号翠渠,后因以名其集。
译粉饰我的事迹来欺骗天下后世,只打算把我葬在壶山的顶峰,以此将我安葬于幽静之处就足够了。”其大略是说:“过了四十岁才开始做官,或许还能观察到大道的全貌,从而寻求见到孔子所说的那个‘一’。等到考中乡试,便沉溺于仕途,而最初的志向就开始被夺去了。”其他诗文有《水云稿》《金台稿》`《金陵桐川稿》《临川稿》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起初号蒙中子,又号翠渠,后来就用这个号来命名他的文集。
周孟中
字时可,江西庐陵人。成化己丑进士,仕至广西左布政使。
成化乙酉,领乡荐,江西学使李公龄兴教白鹿洞书院,聘以为师,取程端蒙、董铢所为学则,并朱子洞学旧规,严率诸生,皆翕然知所向,方来学甚众。
登进士,授南京吏部文选主事。戊戍转佥事,提学福建。端士习,培士气。一以教于白鹿者,施之品藻进退,付之至公,不为权势所挠。于宋诸儒祠墓,徧加修葺。再迁广西副提学使,作兴有道士,咸向学。▯治初歴转广东左布政,裁抑海舶中官使,不得为商民厉。民间昏嫁后期,丧塟不举,皆有禁,俗为之变。致仕卒,年六十六。
其学本于主敬,穷理。以朱子晚年谓“敬”字之义,惟“畏”字近之,故号畏斋。以天性过刚,恐褊急害道,取西门豹佩韦之意,别号韦庵。性至孝,太安人晚病风痹,寝兴汤药,躬视勿懈。俸禄所入,举以建先祠,置祭田,周宗戚。平生砥砺名节,为诗文必有闗系发明,不茍下笔。有《畏斋稿》藏于家。
丁 玑
字玉夫,镇江丹徒人。成化戊戌进士。
父元吉,学行高古,隐居教授,与陈白沙友善,学者称为易洞先生。公幼服庭训,嶷然早悟,弱冠举进士,授中书舍人。同官乌伤王文长,逾倍尊事之。吴宽与为防年交,陈白沙至京师,公日接其讲论,久而叹服,益自刻励。成化二十年除夜,星殒;其明年元日,星昼殒有声。公应诏疏治道本末,时政得失,反覆数千言,而根极于正心诸教。东宫振纲纪,正风俗,慎用人,重名器,蘓民困,理财节兵,皆切时政。末言方士、释老近之则害治,宜斥逺。防入出为普安州判官。普安逺夷,去中州万里,非人所居,公独从一仆,怡然行,泰如也。普安夷酋持酒防入见,请先饮酒示无毒,公曰:“何不相信!”饮其酒,却其防。夷酋感畏,终公世不专杀一人。输纳供职。
▯治初三,原王公恕为太宰,雅重公,延见坐语者竟日。明日复召,不赴。奏记今日无急于正君,然非一人一日之力,宜早坚主上向道之志,开进贤之路,庶本正源清,制治保邦之务,可次第而举。”恕韪其言,欲引为吏部,竟为忌者所沮,转广西通判。猾伍以怨诬邻民为盗,断其舌,毙之狱,汚鬻其妻女。逮伏法,同官坐事者处之,曲有恩,至丐印易牒,执不可曰:“某平生惟办此一片心事,君敢为欺耶!”内服阕,倪文毅掌铨,▯家起仪制郎,寻以副使提学广东。入贺道,清逺山水暴发而没。翌日得其尸,衣冠端整如生存【邓潜谷理学传】
公充养深粹,居圎运方,身不逾中人,而任道好古,崇正辟邪,有万夫直前之勇。羣吠众噪,不震不竦,有百炼之刚。以仪礼周公之典,久废不行,家居冠婚丧塟,一取衷之。其教人正容端坐,澄心定气,使躁释虑消,方与开讲。其析疑义,入毫芒而文主雅纯。其为政先风化,而一以诚意将之。有去后思,室庐不庇风雨,子女逾期无力为嫁娶,而爱君忧国,一出天性。葢儒学不传,得其门者或寡。公穷探力索,浑融冲粹,志之所向,不息不歧,一以考亭朱子自期待。鲁斋、临川而下,不屑也。所着《大学疑义》一卷,《洪范正误》一卷,《中庸语孟说》及《仪礼注》未脱藁。大学士靳贵从受学,尊事之终身,称其中行。独复于众醉羣汚之中,任道甚力,制行甚方,涵养甚粹,徳性甚良。如金刚玉润云。
林俊曰:「玑于圣学已造疆畛,天假之年,吴澄、许衡不足多也。桑枢蓬户,环堵萧然,▯歌屡空,不知于古人何如耳。」
张 吉
字克修,江西余干人。成化辛丑进士,仕至贵州左布政使。
公有美质,少从学,见诸生各治一经,叹曰:“士当兼治五经。”尽购而读之,久之有得,喟然曰:“道在是矣。”
公信古好义,耻同流俗,以名节自砥砺。其为学,务穷理致知,体之身而騐之心,直欲着于事。为初任主事,劾左道李孜省、妖僧继晓。出判景东,能申明礼治,土官长及夷民咸信化。之后知梧州,以圣贤之道谆谕诸生,一
译周孟中
字时可,江西庐陵人。成化年间己丑科进士,官至广西左布政使。
成化乙酉年,考中乡试举人。江西学政李公龄在白鹿洞书院振兴教化,聘请他担任老师。他选取程端蒙、董铢所制定的学习准则,并参照朱熹在白鹿洞书院的旧规,严格率领众学生,大家都心悦诚服地知道努力的方向,前来求学的人非常多。
考中进士后,被授予南京吏部文选主事。戊戌年转任佥事,提督福建学政。端正士人的习气,培育士人的志气。完全将在白鹿洞书院施行的教育方法,用于品评选拔和升降官员,秉持至公无私,不被权势所干扰。对于宋代各位儒者的祠堂和墓地,普遍加以修缮。再次升任广西副提学使,兴办教育,有道士也全都向学。〇治初年历任广东左布政使,裁减抑制海舶中宦官的使役,使他们不能成为商民的祸害。民间婚嫁延迟,丧葬不举行,都有禁令,风俗因此改变。退休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他的学问以主敬、穷理为根本。因为朱熹晚年说“敬”字的含义,只有“畏”字接近,所以号畏斋。因为天性过于刚强,担心狭隘急躁会损害大道,取西门豹佩戴韦弦的意思,别号韦庵。性情极其孝顺,太安人晚年患风痹病,起居汤药,亲自照看毫不懈怠。俸禄收入,全部用来修建祖先祠堂,置办祭田,周济宗族亲戚。平生磨砺名节,写诗文必定有关联阐发,不轻易下笔。有《畏斋稿》藏在家中。
丁玑
字玉夫,镇江丹徒人。成化年间戊戌科进士。
父亲丁元吉,学问品行高古,隐居教授,与陈白沙友善,学者称他为易洞先生。丁玑幼年服从家庭训导,卓越早慧,二十岁考中进士,被授予中书舍人。同僚乌伤人王文长,加倍尊敬侍奉他。吴宽与他结为忘年交,陈白沙来到京师,丁玑每天接待他讲论,久而叹服,更加自我刻励。成化二十年除夕,星星陨落;第二年元旦,星星在白天陨落并有声音。丁玑应诏上疏论述治道的本末、时政的得失,反复数千言,而根本在于正心等教化。东宫整顿纲纪,端正风俗,慎重用人,重视名器,缓解百姓困苦,理财节制军队,都切中时政要害。最后说方士、佛道靠近皇帝则危害治理,应当斥退疏远。〇治初年出任普安州判官。普安是偏远夷地,距离中原万里,不是人居住的地方,丁玑只带一个仆人,安然前往,泰然自若。普安夷酋持酒和防身器具入见,请求先饮酒以示无毒,丁玑说:“为何不相信!”喝了他的酒,退回了防身器具。夷酋感佩畏惧,丁玑在世期间没有专杀一人。缴纳赋税供职。
〇治初三,原王公恕任太宰,非常看重丁玑,延请见面坐谈竟日。第二天再次召见,丁玑不去。上奏记说:“当今没有比正君更急迫的了,但这不是一个人一天的力量能做到的,应当尽早坚定皇上向道的志向,开辟进用贤才的道路,或许根本端正源头清澈,制治保邦的事务,可以依次举荐。”王恕认为他的话正确,想引荐他任吏部,最终被忌恨他的人阻挠,转任广西通判。狡猾的伍姓因怨恨诬陷邻居为盗贼,割断他的舌头,死在狱中,污辱买卖他的妻女。等到伏法,同僚因事获罪的,处理时多有恩惠,甚至乞求印信更换文书,丁玑坚持不可,说:“我平生只办这一片心事,你敢欺骗我吗!”丁玑守丧期满,倪文毅掌管铨选,〇家起用为仪制郎,不久以副使提督广东学政。入京祝贺途中,清远山水暴发而淹没。第二天找到他的尸体,衣冠端正如同活着【邓潜谷理学传】
丁玑涵养深厚纯粹,居处圆融行事方正,身材不超过中等,但任道好古,崇尚正道辟除邪说,有万夫莫当之勇。群犬吠叫众人喧哗,不震动不恐惧,有百炼之刚。因为《仪礼》周公的典制,久废不行,居家冠婚丧葬,一律取其中正。他教导人端正容貌正坐,澄清心志安定气息,使躁动释怀忧虑消除,才与他开讲。他分析疑难义理,深入毫芒而文辞主雅纯。他为政先重风化,而一律以诚意奉行。有去后思念,房屋不能遮风挡雨,子女逾期无力嫁娶,而爱君忧国,出于天性。大概儒学不传,得其门径的人或许很少。丁玑穷探力索,浑融冲粹,志向所向,不息不歧,一以考亭朱熹自期待。鲁斋、临川以下,不屑一顾。所著《大学疑义》一卷,《洪范正误》一卷,以及《中庸语孟说》和《仪礼注》未脱稿。大学士靳贵从他受学,终身尊敬侍奉,称他中行。独自在众醉群污之中,任道甚力,制行甚方,涵养很粹,德性甚良。如金刚玉润云。
林俊说:“丁玑在圣学上已造境界,上天假以年寿,吴澄、许衡不足多说了。桑枢蓬户,环堵萧然,』歌屡空,不知与古人相比如何。”
张吉
字克修,江西余干人。成化年间辛丑科进士,官至贵州左布政使。
张吉有美好的资质,少年从学,见众学生各治一经,感叹说:“士人应当兼治五经。”全部购来阅读,很久有收获,慨然说:“道在这里了。”
张吉信古好义,耻于同流俗,以名节自我磨砺。他的学问,务求穷理致知,体现于身而验证于心,直欲著之于事。任初任主事,弹劾左道李孜省、妖僧继晓。出任景东判官,能申明礼治,土官长及夷民都信服教化。之后任梧州知府,以圣贤之道谆谆告诫众学生,一
歴肇庆府同知,作「慎独」「穷理」「改过」「求仁」四箴,书之座右。时陈献章讲学,公往还,与之议论相孚。都御史秦纮为总兵栁某所诬,逮赴诏狱,公上疏代辩,秦卒得白,人服其见义之勇。
公常居无可喜、可怒之事,及变故之来,利害之际,则惟义是从。杨防列于理学传。賛曰:「五经四书,深契奥妙。吕、陆是攻,各碱其窍【广东通志】
公尝谓礼大者有四,冠、婚、丧三者可守行之,惟祭礼阙疎,斟酌精详行之于家乡,里化之。平生食不兼味,布衣屡澣缀勿易,教诸子先小学、四书而后诸经。曰:“学不读五经,遇事即窒,充养深裕。”天下之人不能尽知,其知之者信之必笃也。老病日,正衣冠,危坐,倦则假寐,不以病故废学。所着《理学论》《陆学订疑》《古城集》《贞观小断》行于世。卒年六十八,学者称翼斋先生。
初谪景东判官,景东西南极邉,土官陶世握郡,章俗鄙戾。公至官,教其民以孝弟忠信礼义亷耻,约无犯。陶见公携圗书数卷而来,欲为置姬侍,不听;餽银器,不受。遣子棨来学,闻教即善事其父,遇母忌即断酒肉不御。由是敬信之,而夷俗亦渐以变。公手録诸经,日讨论其中,作箴铭以自励,忘其身之居夷也【理学传】
壬子进表阙下,冢宰王公恕素知先生,部见时待以殊礼,欲处以提学之职,不果。癸丑转梧州知府,梧为两广镇廵开府建节之地,供应极防,民不乐土著。至任百凡节损,且公▯盐之利,厘不均之徭。于是梧民相率复业,暇日则躬课诸生为讲说圣贤大学之道,使知所诵法。尤严于丁祭庙乐,延乐师吕应祯,聚诸生习之。庚申迁广西按察副使,备兵府江,申教令严,武备其教士以射,则悬金为的,中者予之。又以意创鸳鸯铳,偏架弩,仿种世衡教射清涧及韩世忠制克敌弓之法。所辖沿江山川盘互,林木▯翳,贼多伏其中,因扼要害,纵斧斤以夺之。时府江东西二贼相为犄角,而东贼剽悍尤甚,遂并力于东,数月间斩获甚众。西贼闻之,亦皆自戢。歴迁山东右布政使,己巳转广西左辖。二月发济南,舟中读象山语録,作《陆学订疑》。会召驰驿还京,将处以重任,竟为逆瑾所阻,降两浙盐运使,量移参政。癸酉迁贵州左布政使,未赴,以疾告。居官三十三年,在朝仅二载,两罹贬逐,久处瘴乡,皆人所不堪者。早嵗防偏于刚,中年充养▯裕,爱君忧国之心,老而弥笃云。
邵 寳
字国贤,南直无锡人。成化甲辰进士,仕至南京礼部尚书。
幼孤力学,年十八,问学于庄定山。定山深器重之。初知许州,以礼让为治,作新庙学,谕诸生义利公私之辨及忠孝大节,闻者感动,皆知所自立。正颖考叔墓,改魏曹丕庙以祀汉愍帝,祀范忠宣于襄城,裴晋公于郾城,毁龙骨杖妖巫,尤急民事,劝课农桑,仿朱文公社仓,立积散法,行计口浇田法以备荒。九年防无讼,征为户部郎。尚书周文端公、刘忠宣公咸称之。凡嵗杪防计及勾校京邉储蓄盐屯,皆公区条具疏【杨一清撰神道碑】
陞按察副使,提学江西,以身为教,先行捡而后文艺,黜浮崇雅,士习丕变。修濓溪书院,改建白鹿洞书院,清学田,定课程,逺近向慕。改建宗儒祠,祀周程二子,兼祔蔡沈以下十四人。疏请特祀都昌陈澔,又为永豊罗伦建一峯书院。时宁府每有宴防,赐仪皆固辞,以所藏书画索题咏,亦尽郤之。后宸濠败,有司勘理书札,先生独无片楮,人服其先见。
迁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公有清誉,在江淮,不事改革,将校皆严惮之。逆奄刘瑾怒,漕帅平江伯陈熊欲论杀之,示意俾劾熊。公以平江功臣之后,防漕未久,无大失,拒不纳。瑾怒,勒致仕。熊得减死。瑾诛,起廵抚贵州,迁户部侍郎。以母老,乞终养。年向六十,日就子舍问寝视膳,不以力代。久之,用大臣言,官荐擢南京礼部尚书。以母病辞。世宗继统,复申前命,恳辞。诏特与终养。比服阕,即具疏乞休,七上得允。嘉靖丁亥卒,年六十八。赠太子少保,
译历任肇庆府同知,撰写了“慎独”“穷理”“改过”“求仁”四篇箴言,书写在座位右侧。当时陈献章讲学,公与他往来,彼此议论相合。都御史秦纮被总兵柳某诬陷,逮捕至诏狱,公上疏代为辩白,秦纮最终得以昭雪,人们佩服他见义勇为的勇气。
公平时没有值得欢喜或愤怒的事,等到变故来临,处于利害关头,就只遵循道义。杨慎列入理学传。赞语说:“五经四书,深深契合其中的奥妙。对吕祖谦、陆九渊进行攻讦,各自揭露其弊病【广东通志】
公曾说礼制中重大的有四项,冠礼、婚礼、丧礼这三项可以遵守实行,只有祭礼缺失疏漏,经过斟酌精详后在家乡推行,乡里因此教化。平生吃饭不吃两种美味,穿布衣多次洗涤缝补也不更换,教导儿子们先读《小学》、四书,然后才读其他经典。说:“学习不读五经,遇到事情就会阻塞,只有充实涵养深厚宽裕。”天下的人不能全部了解他,了解他的人必定深信不疑。年老生病时,整理衣冠,端正地坐着,疲倦了就小睡,不因生病而荒废学问。所著《理学论》《陆学订疑》《古城集《贞观小断》流传于世。去世时六十八岁,学者称他为翼斋先生。
起初被贬为景东判官,景东位于西南极边,土官陶世掌控郡县,当地风俗鄙陋乖戾。公到任后,教导百姓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约定不犯法。陶世见公带着几卷图书而来,想为他安置姬妾侍从,公不听;赠送银器,公不接受。陶世派儿子陶棨来学习,听到教诲后便好好侍奉父亲,遇到母亲忌日就断绝酒肉不食用。因此敬重信任公,而夷人的风俗也逐渐改变。公亲手抄录各种经典,每天讨论其中的义理,作箴铭来自我勉励,忘记了自己身处夷地【理学传】
壬子年进表至朝廷,冢宰王恕一向了解先生,在吏部见面时以特殊礼遇对待他,想任命他为提学官,没有成功。癸丑年转任梧州知府,梧州是两广镇巡开府建节之地,供应极其繁重,百姓不愿定居。到任后各种开支都节约减损,并且公开盐利,整顿不均的徭役。于是梧州百姓相继恢复生计,闲暇时则亲自督促诸生,讲说圣贤大学之道,使他们知道所诵读效法的对象。尤其严格规定丁祭庙乐,聘请乐师吕应祯,聚集诸生练习。庚申年升任广西按察副使,驻守府江,申明教令严厉,武备方面教士兵射箭,就悬挂金钱作为靶子,射中的给予奖励。又凭心意创制鸳鸯铳、偏架弩,仿效种世衡在清涧教射以及韩世忠制造克敌弓的方法。所管辖的沿江山川盘曲交错,林木茂密遮蔽,贼人多埋伏其中,于是扼守要害,挥动斧头砍伐树木以夺取地利。当时府江东西两股贼人互为犄角,而东边贼人剽悍尤其厉害,于是集中兵力对付东边贼人,几个月间斩杀俘获很多。西边贼人听说后,也都自行收敛。历任升迁至山东右布政使,己巳年转任广西左布政使。二月从济南出发,在船中阅读象山语录,作《陆学订疑》。恰逢被召乘驿车回京,将委以重任,最终被逆阉刘瑾阻挠,降为两浙盐运使,酌情调任参政。癸酉年升任贵州左布政使,尚未赴任,因病告退。做官三十三年,在朝廷仅两年,两次遭受贬谪放逐,长期处在瘴疠之乡,都是别人不能忍受的。早年稍偏于刚直,中年充实涵养深厚宽裕,爱君忧国之心,年老更加坚定。
邵宝
字国贤,南直隶无锡人。成化甲辰年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
幼年丧父,努力学习,十八岁时向庄定山问学。庄定山非常器重他。起初任许州知州,以礼让治理政事,新建庙学,晓谕诸生义利公私的区别以及忠孝的大节,听到的人感动,都知道自我确立。纠正颖考叔墓,改建魏国曹丕庙来祭祀汉愍帝,在襄城祭祀范忠宣,在郾城祭祀裴晋公,摧毁龙骨杖妖巫,尤其重视民事,劝课农桑,仿效朱文公社仓,建立积散法,实行按人口浇田法以防灾荒。九年没有诉讼,被征召为户部郎中。尚书周文端公、刘忠宣公都称赞他。凡是年终考核以及勾校京边储蓄盐屯,都由公规划条列上疏【杨一清撰神道碑】
升任按察副使,提学江西,以身作则进行教化,先考察品行然后考察文艺,贬斥浮华崇尚雅正,士风大为改变。修缮濂溪书院,改建白鹿洞书院,清理学田,制定课程,远近向往仰慕。改建宗儒祠,祭祀周敦颐、程颢、程颐二人,兼附祀蔡沈以下十四人。上疏请求特别祭祀都昌陈澔,又为永丰罗伦建立一峰书院。当时宁王府每次有宴会,赏赐仪物都坚决推辞,用所藏书画索取题咏,也全部拒绝。后来宁王宸濠败亡,有关部门勘验书信,先生唯独没有片纸,人们佩服他的先见之明。
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公有清高声誉,在江淮,不从事改革,将校都严厉畏惧他。逆阉刘瑾发怒,漕帅平江伯陈熊想弹劾杀他,示意让他弹劾陈熊。公认为平江伯是功臣之后,督漕不久,没有大过失,拒绝接受。刘瑾发怒,勒令退休。陈熊得以减死。刘瑾被诛杀,起用巡抚贵州,升任户部侍郎。因母亲年老,请求终养。年近六十,每天到儿子住处问安侍膳,不让人代劳。很久之后,采纳大臣建议,官员推荐擢升南京礼部尚书。因母亲生病推辞。世宗继位,再次重申前命,恳切推辞。诏书特准终养。等到服丧期满,就立即上疏请求退休,七次上疏才获准。嘉靖丁亥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赠太子少保,
谥文荘。
公初为许州,有惠政,以古行古文知名,提学江西,与诸生讲求圣贤诸儒要防,考校文艺,甄别精当,至今学者犹称之为求司徒。母老疏乞归养,以孝闻。暇则潜思著书,开拓今古,粹然自出机轴,名重海内。时有诋毁程朱者,辞而辟之,淳如也【世宗实録】
译谥号为文荘。
他起初在许州任职,施行了仁惠的政治,凭借遵循古道、推行古文而知名。后来担任江西提学官,与各位生员探讨圣贤及诸儒的重要学说,考核评定文章,甄别精准恰当,至今学者仍称他为求司徒。因母亲年老,他上疏请求辞官回家奉养,以孝顺闻名。闲暇时便潜心思考著书立说,贯通古今,纯粹自然地出自自己的构思,在天下享有盛名。当时有人诋毁程朱理学,他加以辩驳,态度淳厚端正。
公之文,其谨重精纯,盖得之宋;其雄浑森严,葢得诸唐;其尔雅深厚,葢得诸汉;其近古,盖得先秦。至其诸篇,每曰「君子云云」者,则左氏葢尔也,而公乃自附焉【浦瑾撰《文集序】性度端雅贞介,夙成;临事犹讲学,未尝疾言遽色。人或数百语不能终,公以数语即竟之。尝曰:「愿为真士夫,不愿为假道学。」于声色货利嬉戯事,絶口不言;惟贤人君子、前辈旧徳则敬之,久而勿衰。一时儒硕,并以天下士称之【张恺撰《行状】
公孝亲收族,奨诲后进,应务之才,细巨皆适。所着《日格子》《简端録》二书,廵抚吴廷举上于朝。
又《有漕政举要録》《容春堂前后别续四集》《左镌诸书》行于世,其《春秋名臣传》《春秋节觧》《客问》燬于火。
罗整庵曰:「邵国贤《简端録》近始见之,于文义多所发明,性命之理,视近时道学诸君子,较有说得亲切处。《春秋》论断其辞尤确,独未知尽合圣人之意否也?然其博而不杂,如此可敬也夫【困知记】
公所着《容春堂集》,该括摹写,极所欲言,而无冗长辛苦之色。李东阳作《信难篇》赠之,以为文章好尚,相信最难,信其人斯信其文矣。国贤所作,葢欲进于古人,以防于口无择言,言必有中者。
公督学江西,李西涯赠诗曰:“职在文章,官在宪政,宜严肃,教宜寛。”公语人曰:“某在江西,深得其力【寳善▯编】
蔡 清
字介夫。福建晋江人。成化甲辰进士。仕至国子监祭酒。
自幼好学,急求道畧,仕进讲学僧寺,江南之士多从之游。
初为祠祭主事,三原王公恕稔其学行,奏改为吏部稽勲主事。时与谈论谘访,公因上管见二劄于恕,言今朝廷之患在纪纲废弛,以至士风日▯,民力日屈,当大有以振作之,乃可销境内之忧,静疆场之警。又荐引名士刘大夏等三十余人,恕皆纳用。庶吉士邹智论事下狱,罪不测,刑部尚书何乔新方在告,公诣乔新强之出,乔新即疏捄智,得谪官岭南。居久之,丁内艰,服除,竟复礼部,乞改南陞南吏部文选郎中,又乞告。
正徳改元,起江西提学副使。时宸濠方圗不轨,藩臬官旧用朔望朝王,次日谒孔子。公请三司先谒孔子,贺宸濠夀旦,独去朝服中蔽膝而入。宸濠大怒。一日宴藩臬官,宸濠嘲公曰:「公乃不能作诗?」公对:「臣平生于人无私,盖诗与私音相近。」宸濠益衔之。宸濠素憾林俊,防者因言公与林厚,遂忌公,伺公短,使人传谤京师,欲并逐公,遂决意引疾致仕。
公饬躬励行,动准古人。谓虚者,圣学所以成始成终也。始则虚以入之,终则虚以出之。故以虚名斋。又曰:学宜养正性,持正行。圣贤言语,熟复深玩,则去旧来新,日改而月以化。作宻箴以自儆。有曰:若是真学问文章,须见于威仪之际,与夫日用之常。若是真道徳性命,须见于治家之法,与夫当官之政【名臣録】
公因彗见,疏时政以弭天变。言通贿李广者,尚在朝班,是纪纲废弛,故士风日壊。甚至宦官厮养,宅舍拟公侯,金银动万计,而锱铢取民者,多充债将之家,转运权幸之门。民力诎,兵力弱,尚忍言哉!今欲救之,必先正心,用人下部知之【言行畧】
公明经博学,行洁,心淳,气清,色和,外简而内辨。与之论天下事,治俗隆汚,文章髙下,学术邪正,古今人品优劣,事功立后当若何,成败一以礼义折断。其言精深剀切不磨。
三原王公问公:“今学者满天下,何故异才难得?”公言:“是固有由,上所以养之者,本未尽其道;下之人又幸际时升平,而售之急,官既到手,或无暇于学,或自以为无用学矣。识见既浅,践履必薄,规为必粗。以此虽有异质者,亦不能成异才。”王公曰:“然。”
逆瑾专政时,起国子祭酒以厌人心,公已卒矣。林见素曰:「介夫之不为龟山,亦幸矣【名臣録】
公田不满百畆,四子分之,尚不能比周。余夫有菓园,在晋江学宫傍,无射圃,遂捐焉。昔范文正捐宅基为苏州府学,公义与文正同。
先生凝重,
译先生的文章,其严谨庄重、精纯,大概是得之于宋代;其雄浑森严,大概是得之于唐代;其典雅深厚,大概是得之于汉代;其接近古意,大概是得之于先秦。至于那些篇章中,每每说“君子云云”的,大概是《左传》的风格,而先生却自附于这种风格【浦瑾撰《文集序》】。先生性情气度端正典雅、坚贞耿介,自幼养成;遇事如同讲学一般,未曾有过疾言厉色。别人有时说几百句话也不能说完,先生用几句话就能结束。先生曾说:“愿意做真正的士大夫,不愿意做假道学。”对于声色货利和嬉戏之事,绝口不提;只有贤人君子、前辈旧德,则尊敬他们,长久不衰。当时的儒学大师,都称他为天下士【张恺撰《行状》】。
先生孝顺父母,团结宗族,奖掖教诲后辈,处理政务的才能,无论大事小事都适宜。所著《日格子》《简端录》两本书,巡抚吴廷举上呈朝廷。
又有《漕政举要录》《容春堂前后别续四集》《左铨诸书》流传于世,其《春秋名臣传》《春秋节解》《客问》毁于火灾。
罗整庵说:“邵国贤的《简端录》最近才见到,在文义上多有阐发,关于性命之理,比起近时的道学诸君子,较为说得亲切。对《春秋》的论断,言辞尤其确切,只是不知道是否完全符合圣人的心意?然而他博学而不杂乱,像这样真是可敬啊【困知记】”。
先生所著《容春堂集》,概括摹写,极尽所欲言,却没有冗长辛苦的神色。李东阳作《信难篇》赠送给他,认为文章的好尚,相互信任最难,信任其人也就信任其文了。国贤所作,大概是想要进于古人,以防止口无择言,言必有中的境界。
先生督学江西,李西涯赠诗说:“职责在于文章,官职在于宪政,应当严肃,教化应当宽缓。”先生告诉别人说:“我在江西,深深得到它的助力【寳善〇编】”。
蔡清
字介夫。福建晋江人。成化年间甲辰科进士。官至国子监祭酒。
自幼好学,急切探求大道的要领,做官期间在僧寺讲学,江南的士人多跟随他游学。
起初担任祠祭主事,三原王公恕熟悉他的学问品行,奏请改任为吏部稽勋主事。当时与他谈论咨询,先生因此向王恕上呈两篇管见札子,说如今朝廷的祸患在于纲纪废弛,以至于士风日益败坏,民力日益困竭,应当大力振作,才可以消除境内的忧患,平息边疆的警报。又推荐引荐名士刘大夏等三十多人,王恕都采纳任用。庶吉士邹智议论政事被下狱,罪行不可预测,刑部尚书何乔新正在休假,先生前往何乔新处强令他出山,何乔新立即上疏营救邹智,邹智得以被贬官岭南。过了很久,遭遇母亲丧事,守丧期满,又复任礼部,请求改任南吏部文选郎中,又请求告假。
正德改元,起用为江西提学副使。当时宁王宸濠正图谋不轨,藩臬官员旧例在朔望日朝见宁王,次日拜谒孔子。先生请求三司先拜谒孔子,祝贺宸濠寿辰时,独自去掉朝服中的蔽膝而入。宸濠大怒。一天宴请藩臬官员,宸濠嘲笑先生说:“先生竟然不能作诗?”先生回答:“臣平生对人无私,大概‘诗’与‘私’音相近。”宸濠更加怀恨。宸濠素来怨恨林俊,防备的人趁机说先生与林俊交厚,于是忌恨先生,窥探先生的短处,派人到京师散布诽谤,想要一并驱逐先生,于是决意称病退休。
先生修身厉行,举动以古人为准则。认为虚,是圣学所以成始成终的原因。开始则虚以进入,终结则虚以退出。所以用“虚”命名斋室。又说:学习应当涵养正性,持守正行。圣贤言语,反复熟读深思,就能去旧迎新,日改月化。作《宻箴》以自警。其中有说:如果是真正的学问文章,必须体现在威仪之间,以及日常用度之中。如果是真正的道德性命,必须体现在治家的方法,以及当官的政事上【名臣录】。
先生因为彗星出现,上疏议论时政以消除天变。说通贿李广的人,还在朝班之中,这是纲纪废弛,所以士风日益败坏。甚至宦官仆役,宅舍比拟公侯,金银动辄万计,而分毫取民者,多充作债将之家,转运权幸之门。民力困竭,兵力衰弱,还忍心说吗!现在想要挽救,必须先正心,用人,下部知晓【言行略】。
先生明经博学,品行高洁,心地纯朴,气质清朗,神色和善,外表简朴而内心明辨。与他议论天下事,风俗的隆替,文章的高下,学术的邪正,古今人品的优劣,事功建立后应当如何,成败一概以礼义决断。他的言论精深恳切,不可磨灭。
三原王公问先生:“如今学者满天下,为什么异才难得?”先生说:“这本来有原因,上面用来培养他们的,根本未尽其道;下面的人又庆幸际遇时世升平,而急于求售,官职既到手,有的无暇于学习,有的自以为不用学习了。见识既浅,实践必薄,规划必粗。因此即使有异质的人,也不能成为异才。”王公说:“对。”
逆瑾专政时,起用国子祭酒以迎合人心,先生已经去世了。林见素说:“介夫没有成为龟山那样的人,也是幸运的了【名臣录】”。
先生的田地不满百亩,四个儿子分得,尚不能比周。余夫有果园,在晋江学宫旁边,没有射圃,于是捐献了它。从前范文正捐献宅基作为苏州府学,先生的义举与文正相同。
先生凝重,
端永操养,力专而进取之念畧初。友▯友贞,孙九峯师事何椒丘。既又友储殖庵,杨月湖好古独信。贞风渊轨,使人躁息妄消【见素碑】
译端正长久地修养操守,精力专一而进取的念头略微减少。与友贞交好,孙九峯师从何椒丘。后来又与储殖庵交好,杨月湖喜好古学且独自深信。高洁的风范与深邃的轨范,使人躁动平息、妄念消散【见素碑】
介夫早嵗壁立,已有闻于士夫。中年偃蹇仕途,一时名公钜卿,无不改容礼敬之。至于东南之士,讲学以求是当者,率于介夫取正焉。盖学识操履如吾介夫者,絶不多见也【杨月湖集】
【佳】按先生着《四书蒙引》《易蒙引》诸书,以翼考亭,守先人之轨范,啓我后学,厥功最钜。其言《易》,则师三山林玭;传其学者,则同邑陈琛。故言《易》者,皆推晋江云。
寄李宗一书曰:儒者致用,尚欲经理一世,康济羣生。今吾数口之家,生计常不办,至数数仰资他人,贻忧父母。才之疎劣,于此亦可自考。虽然,士之常也。某亦尝有自觧之法,即今卧处自题云:「命好徳不好,王侯同腐草;徳好命不好,顔渊任穷。」天非敢以徳自居也,用以自勗。见贫之外,又有所当念者尔【虗斋集】
公自箴有曰:「善爱其身者,能以一生为万载之业;或一日而遗数百年之休。不知自爱者,以其聪明际盛时,操名器,徒就一己之私而已。所谓如入寳山,空手回也。分隂不惜,学力不充,当事临疑,口耳无所归,手足无所措。」
处今世,亦自有许多当避嫌处,不可便以圣贤自拟。一介不取,士当然耳;一介不与,未易言也。
元城于“不妄语”三字力行七年,而后成。上蔡别伊川一年,方只去得个“矜”字,而明道少年之猎心,犹不觉其跃然于十二年之后也。故曰:“言之非难,先行其言,坚苦强忍作工夫。古之人皆然。”温公谓:“诚自不妄语始。”信哉斯言也。
欲为一世经纶手,止熟数编《▯要书》枝叶徒繁,根干萎,空劳皓首作卑儒。
格天之功,兴于袵席;溺身之悔,误于词章。
劝君莫着半▯私,但着半▯私,终无人不知。劝君莫用半▯术,但用半▯术,终无人不识。君不见,巍巍温公,律身严,与人忠,赤心质神明,素行孚儿童。
张净峰岳宻箴引曰:「虚斋先生学问葢已造于精微矣,其修身自简之功又严切如此。宻箴凢五十条,某最爱此一条。徃年守合浦,尝大书于屏,出入观省。夫君子之不敢用私用术,非恐人之知识而后不为也;若小人则直谓可以欺人而无所畏尔。先生此箴,正所以深探小人心术隠微之病,使之知其无益而或改也。二者之病,私尚易见,而术之为祸尤烈。自古挟术欺人,至用以欺天下后世,机械翕张,居之不疑,久则沿习成风,人亦莫之怪矣。洪水猛兽之灾,何以异此?读先生之箴者,所当深切而豫防也。」
与黄徳馨书曰:「涉世甚难,畜徳宜豫。静之一字,更须于动中騐之。动而不失其静,乃为得力。反覆体騐,又止是虚而已。葢居常一念及静字,犹觉有待于扫去烦嚣之意;惟念个虚字,则自觉安便。目前纵有许多劳扰,而里面条路原自分明,无用多费力,而亦自不至懈惰也。且静亦须虚,方是静本色。不然,形静而心骛于外,或入于禅者何限?人心本是万里之府,惟虚则无障碍。学问工夫,大抵只是去其障碍而已。」
先生提学江西,乞休与孙九峯交书曰:「某自辛酉嵗至今,家食有肉不过一味,又能吃白饭、白汤。时引二子同食,令其可耐贫。是故决意求退【虚斋集】
文荘以南吏部里居,陆御史偁聘为山东考试官,公曰:“京朝官有行,非王命不可以疾,力辞【寳善録】
罗整庵曰:蔡介夫《中庸蒙引》论鬼神数叚,极精。其一生做穷理工夫,且能力行,斯葢儒林中之杰出者【困知记】先生曰:天地万物,本吾同体。自夫人牿于有我,而慢易骄放之心形,则其与天地万物自见隔絶而为二。惟实能尽此理于一身,故其见天地人物,无一之可忽,无一之可傲。则天地人物,总在吾和气中矣。今学者试思,斯须之庄敬和乐,自有上际下蟠之理。左支右吾出门,皆碍,皆其不恭不逊之根未去也。善乎杨敬仲之言曰:「尧未尝推而大之,天地万物皆在尧一性中。动之斯应,分内故也【蒙引】
程先生每教人静坐,李先生亦教人静坐。騐喜怒哀乐未发前气象,可以养心,可以养气,可以照万物而处之,各得其宜,实造
译介夫早年便如峭壁般挺立,在士大夫中已享有声誉。中年时仕途坎坷,当时的名公巨卿,没有不改变容色以礼敬他的。至于东南地区的士人,讲求学问以求得真理的,大都向介夫请教以端正自己。大概像我们介夫这样学识操行的人,是极少见的。【杨月湖集】
【佳】按先生著《四书蒙引》《易蒙引》等书,以辅翼朱子(考亭),遵循先人的轨范,启迪后学,功劳最为巨大。他讲《易》,则师从三山林玭;传授他学问的,是同邑的陈琛。所以讲《易》的人,都推崇晋江学派。
寄给李宗一的书信中说:儒者致力于经世致用,尚且想要治理一世,使百姓安康。如今我家几口人,生计常常无法维持,甚至屡次仰赖他人资助,给父母带来忧虑。我的才能疏浅低劣,由此也可以自我考察。虽然如此,这也是士人的常态。我也曾有一种自我开解的方法,就在现在卧处题写道:“命运好而德行不好,王侯也如同腐烂的草;德行好而命运不好,颜渊也难免穷困。”上天并非敢以德行自居,而是用来自我勉励。看到贫穷之外,还有应当念及的事情。【虗斋集】
公自我规劝的话说:“善于爱护自身的人,能以一生成就万载的基业;或者在一天之内遗留下数百年的美名。不知道自我爱护的人,凭借聪明才智逢遇盛世,掌握名位权柄,只是追求一己之私罢了。这就如同进入宝山,却空手而归。不珍惜光阴,学问不充实,遇到事务面临疑惑时,口耳无所适从,手足无处安放。”
处在当今世道,自然有许多应当避嫌的地方,不可以轻易将自己比附为圣贤。一介不取,是士人理所当然的;一介不与,却是不容易做到的。
元城先生对“不妄语”三个字努力践行七年,然后才成功。上蔡先生离开伊川先生一年,才仅仅去掉了“矜持”二字,而明道先生少年时的猎心,直到十二年后才不知不觉地跃然显现。所以说:“说话并不难,难的是先践行所说的话,要坚苦强忍地下功夫。古人都是这样的。”司马光说:“诚信从不说谎开始。”这话确实可信。
想要成为治理世务的人才,只熟读几本《〇要书》,枝叶徒然繁茂,根干却枯萎,空劳白发苍苍,沦为卑劣的儒生。
感通上天的功业,兴起于床席之间;沉溺自身的悔恨,错误在于辞章。
劝君不要沾染半点私心,只要沾染半点私心,最终没有人不知道。劝君不要使用半点权术,只要使用半点权术,最终没有人不识别。您没看见吗,崇高的司马光,律己严格,待人忠诚,赤诚之心昭示神明,平素的品行连儿童都信服。
张净峰《岳宻箴引》说:“虚斋先生的学问大概已经达到精微的境界了,他修身简约的功夫又如此严切。宻箴共有五十条,我最喜爱这一条。往年我任合浦太守时,曾把它大字写在屏风上,出入时观看反省。君子不敢用私心、用权术,并不是怕别人知道后才不做;如果是小人,则直接认为可以欺骗别人而无所畏惧。先生这条箴言,正是为了深入探究小人心术隐微的弊病,使他们知道这样做没有益处从而或许改正。这两种弊病,私心尚且容易看见,而权术造成的祸害尤其猛烈。自古以来,挟持权术欺骗别人,甚至用来欺骗天下后世,机关算尽,身处其中毫不怀疑,久而久之沿袭成风,人们也不觉得奇怪了。洪水和猛兽的灾害,与这有什么不同呢?读先生箴言的人,应当深切警惕并预先防范。”
给黄徳馨的书信中说:“处世很难,积蓄德行应当预先准备。‘静’这个字,更需要在行动中检验它。行动中而不失去静,才算得力。反复体察验证,又只是虚空罢了。大概平时一念及‘静’字,还觉得有待于扫除烦嚣的意思;只有念及‘虚’字,则自觉安适便利。眼前纵然有许多劳扰,但里面的条理原本就分明,不用多费力气,也自然不会懈怠懒惰。而且静也必须虚,才是静的本色。不然,形体静止而心神向外驰骋,或者陷入禅宗的有多少呢?人心本是万里之府,只有虚空才没有障碍。学问功夫,大抵只是去除这些障碍罢了。”
先生提学江西,请求退休时与孙九峯通信说:“我从辛酉年到现在,在家吃饭肉类不过一种,又能吃白饭、白汤。时常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吃饭,让他们能够忍受贫困。因此决意请求退休。”【虚斋集】
文荘以南部吏部官员的身份居家,陆御史偁聘请他担任山东考试官,公说:“京朝官有操守,不是王命不可以生病(推辞),极力推辞。”【寳善録】
罗整庵说:蔡介夫《中庸蒙引》中论述鬼神的几段,极其精妙。他一生做穷究天理的功夫,而且能够努力践行,这大概是儒林中杰出的人。【困知记】先生说:天地万物,本来与我同为一体。自从人们被“有我”的观念所束缚,而轻慢、骄纵的心显现出来,那么他与天地万物自然就隔绝而成为二了。只有真正能在自身穷尽此理,所以他看待天地人物,没有一个是可以忽视的,没有一个是可以傲慢的。那么天地人物,都总在我的和气中了。现在的学者试想,片刻的庄敬和乐,自然有上通下达的道理。左支右绌,出门处处碍事,都是其不恭敬、不谦逊的根源没有去除。杨敬仲的话说得好:“尧并没有刻意推大而之,天地万物都在尧的一性之中。一动就响应,这是分内的事。”【蒙引】
程先生常教人静坐,李先生也教人静坐。检验喜怒哀乐未发前的气象,可以养心,可以养气,可以观照万物并处置得当,确实达到
善言者,自简;善应者,自足。未有多言而不妄者也。有道徳者不多言,有信义者不多言,有才徳者不多言。惟细人、狂人、妄人,乃多言耳。
必使小人不忍以其所为而疑我之为之,乃为信于人。天之助人为善也,至快至周,畧无毫髪之或悭。天之报人为恶也,亦至信至宻,畧无毫髪之或漏。细考逺计之,自见。
公寝疾,门人以粥进,却曰:“吾欲自洁清。”卒【万厯中赐谥文荘,赠礼部侍郎】
其学祖六经,宗四书,以宋四儒为嫡▯。平生精力尽用于▯引二书,阐精发蕴,茧丝牛毛,莫喻也。亦时发独见,学子请益,所至坐恒满。易义趣深到,四方学宗师之,曰「虚斋说」。也不敢变时人为之语曰:「欲易明,问蔡清【上俱邓潜谷理学传】
邓元锡曰:「余治《蔡虚斋易四子防引》书于章句注义,可谓墨守矣。乃其撰《宻箴》自省括钦钦焉,岂孟子所谓详说反约者欤?夫都国盛时,卿大夫安安于先行质言如此。」
先生为南文选郎中,一日心动乞终养,至家两月,而其父殁,人谓孝感所致。先生每遇亲忌,痛哭流涕,终日不御酒肉。宗族内外有贫乏者,恒赒恤之,死而殡塟之,抚其孤。门人贫者,亦常衣食之。尝曰:「天地间物,当与天地间人共之。」仕宦之入,屡空而不暇自计【儒林记】
何乔逺曰:「虚斋身自力学,而教人恒循举业以入,曰:『不如是,法堂前草深一丈矣。』其言曰:『宋儒之道,至朱子始集大成。朱子之学不明,则圣贤之道不着。故与其徒着《四书防》、《引易▯引》诸书,皆推原朱子之意。』常帷灯卧榻,旁或夜分与诸生讲论,寝后有得,亟记疾书。友善▯永贞、林俊、孙交、杨防、丁玑、江朝东、成▯。间士大夫理学中辍,永贞、廉玑、朝东与清皆崛起稀旷之后,而清与廉尤为独得云。」
陈 琛
字思献,福建晋江人。正徳丁丑进士,仕至江西提学佥事。
先生资禀朗迈,闭门独学,不茍同于人。师事虚斋蔡先生,其为学先得大防,宏濶流转,初若不由阶序,而其工夫细宻,意味悠长,逺非一经专门之士所能企及。授南户部主事,督税淮安,严革私▯,弛厉征之禁,人称便焉。廵漕欲有所干挠,公曰:「正额不亏,而多取赢余以为功,吾不忍为也。」其人愧屈。
调考功,吏部以母老乞归养。戊子,廷臣屡荐征用,辞。又一年,即家拜贵州按察司佥事,提督学校。寻改江西,皆力辞。
始,虚斋先生以深防践履之学教人,及门者能得其言语者有矣,未必得其精防;或能传其精防之意,而于反躬履践,又未必能如其所言。至出处去就大节,其能悉合于义,无愧师门者,先生一人而已【并张净峯岳撰墓志】
紫峰孝友,天性造诣深醇,饬躬砥行,慕义彊仁,有避世之深心,而非玩世无道;学之门户,而有实学。其高风逺韵,殆将翺翔千仭之表【张岳撰祭文】
先生题静庵诗曰:「大道自圎融,稍偏便作病。仰防鸟云飞,俯察鱼川泳。俯仰物何多,一一闗吾性。即事厌纷纭,实弃天之命。逹人握其机,静中观动定。」
蔡文庄初见公,大加赏异,语人曰:「吾甞以清源紫帽,屹峙南北,孕灵毓秀,当有名世之士出乎其间,陈子其人矣【陈紫峰传】
先生乞终养归,足迹不入城,府不通逹,官贵人书问。即所居旁辟一室,朝夕偃仰其间,静观天地万物消息之变,以及世之兴衰治乱,世态之炎凉向背。或逌然发笑,或喟然太息。先生不以告人,人亦莫能测也。其兴趣所至,时或纵行田间,与农夫野叟谭叙风俗旧故,桑麻节▯为乐,发为诗歌,徃徃自在脱洒,超乎浮▯之外。其论是非得失,侃侃不阿,与人交蔼然可亲,愈久而愈不可厌。所着《四书浅说》《易理通典》,亦皆推明朱子之说,学者宗之。文集若干卷,传于学者【志铭】
初,正徳丁丑,会试将掲晓。考官尹编修襄持一卷,语主考靳公,以为造诣精深,出举业蹊径之外,宜置首选。靳公曰:“信然,必出陈白沙门下,不然则蔡虚斋,他人不能为此比
译善于言辞的人,言语简约;善于应对的人,内心自足。没有多言而不虚妄的人。有道德的人不多言,有信义的人不多言,有才德的人不多言。只有小人、狂人、虚妄的人,才多言罢了。
一定要让小人因为不忍心用自己的行为来怀疑我的行为,这样才算是被人信任。上天助人行善,极其迅速周遍,没有丝毫吝啬。上天报应人行恶,也极其诚信严密,没有丝毫遗漏。仔细考察长远打算,自然就能看见。
蔡清病重卧床,门人送粥给他,他推辞说:“我想保持自身的洁净清高。”去世【万历年间赐谥号文庄,追赠礼部侍郎】
他的学问以六经为祖,以四书为宗,以宋代四位儒者为正统。平生精力全部用在《四书蒙引》和《易经蒙引》这两部书上,阐发精微,揭示蕴义,像茧丝牛毛一样细密,无法比喻。也时常发表独到见解,学生请求指教,所到之处座位常满。他对《易经》义理的探求深刻到位,四方学者尊崇他为宗师,称为“虚斋说”。也不敢改变时人的说法,人们说:“想要弄懂《易经》,去问蔡清。”【以上均出自邓潜谷《理学传》】
邓元锡说:“我研读蔡虚斋的《易四子蒙引》一书,在章句注义方面,可以说是墨守成规了。然而他撰写《密箴》来自省概括,恭敬谨慎的样子,难道是孟子所说的‘详细解说反而归于简约’吗?当国家兴盛时,卿大夫安心于先行的质朴言论,就是这样的。”
先生任南京文选郎中时,有一天心中触动,请求回家终养父母。到家两个月,他的父亲去世,人们说是孝心感动所致。先生每逢父母忌日,痛哭流涕,整天不吃酒肉。宗族内外有贫困的人,他经常赈济抚恤,死后为他们殡葬,抚养他们的孤儿。贫困的门人,他也常供给衣食。他曾说:“天地间的财物,应当与天地间的人共同享用。”做官的收入,常常空乏,来不及为自己打算。【《儒林记》】
何乔远说:“虚斋亲身力学,而教导别人常遵循科举业进入,说:‘不这样,法堂前的草就长一丈了。’他的话说:‘宋儒之道,到朱子才集大成。朱子的学问如果不明,那么圣贤之道就不显著。所以他和他的门徒著《四书蒙引》、《易经蒙引》等书,都是推究朱子的本意。’常在帷灯卧榻旁,有时半夜与诸生讲论,睡后有所心得,急忙记录疾书。与陈永贞、林俊、孙交、杨慎、丁玑、江朝东、成性友善。当时士大夫中的理学中断,陈永贞、丁玑、江朝东与蔡清都在荒疏之后崛起,而蔡清与丁玑尤为独得真传。”
陈琛
字思献,福建晋江人。正德丁丑年进士,官至江西提学佥事。
先生资质明朗超迈,闭门独自学习,不随便与人苟同。师从虚斋蔡先生,他的学问先把握大体,宏大开阔流转,起初好像不遵循阶梯次序,但他的工夫细密,意味悠长,远远不是一经专门之士所能企及的。授任南京户部主事,督税淮安,严厉革除私弊,放宽严苛征敛的禁令,人们称便。巡漕想要有所干扰,先生说:“正额不亏,而多取盈余作为功劳,我不忍心做。”那人羞愧屈服。
调任考功郎中,吏部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终养。戊子年,朝廷大臣屡次推荐征用,他推辞。又过一年,在家被任命为贵州按察司佥事,提督学校。不久改任江西,他都极力推辞。
起初,虚斋先生用深奥切实的践履之学教导人,及门弟子能得其言语的有了,未必能得其精义;或者能传其精义之意,而在反躬践履上,又未必能如其所言。至于出处去就的大节,能完全合乎义理,无愧于师门的,只有先生一人而已。【并张净峰岳撰墓志】
紫峰孝友,天性造诣深醇,整饬自身砥砺品行,仰慕义理强化仁德,有避世的深心,而不是玩世不恭;有学问的门户,而有实学。他的高风远韵,几乎将要翱翔于千仞之上。【张岳撰祭文】
先生题静庵诗说:“大道自然圆融,稍偏便成病。仰观鸟云飞,俯察鱼川泳。俯仰万物何多,一一关乎我的本性。即事厌恶纷纭,实是弃绝天命。达人掌握其机枢,静中观察动定。”
蔡文庄初见先生,大加赞赏奇异,对人说:“我曾经认为清源紫帽山,屹峙南北,孕育灵秀,应当有名世之士出于其间,陈子就是这个人。”【《陈紫峰传》】
先生请求终养回家,足迹不入城,官府不传达,不接见官贵人书信。就在住所旁开辟一室,朝夕卧起其间,静观天地万物消息的变化,以及世间的兴衰治乱,世态的炎凉向背。有时悠然发笑,有时喟然叹息。先生不告诉别人,别人也不能测知。他的兴趣所至,有时纵行田间,与农夫野老谈论风俗旧事,以桑麻节候为乐,发为诗歌,往往自在洒脱,超乎浮世之外。他议论是非得失,刚直不阿,与人交往和蔼可亲,愈久愈不可厌。所著《四书浅说》《易理通典》,也都推明朱子的学说,学者尊崇他。文集若干卷,流传于学者。【志铭】
起初,正德丁丑年,会试将要揭晓。考官尹编修襄手持一卷,对主考靳公说,认为造诣精深,出科举业蹊径之外,应置首选。靳公说:“确实如此,必出陈白沙门下,不然就是蔡虚斋,其他人不能与此相比。”
。”折号乃虚斋弟子紫峰陈先生琛也。是时,先生传虚斋之学,已有声。诸考官皆服尹公为知人,而先生声誉愈显。士大夫无贵贱、小大,称理学者必曰“陈紫峰”,张净峰称曰“道宗先觉”,学异专门,精诣洞观,贯于本原。钟鼎非豊,菽水非贫,求仁而得时哉?屈伸【闽学宗传】
译折号是虚斋的弟子紫峰陈先生琛。当时,先生传授虚斋的学问,已经享有声望。各位考官都佩服尹公善于识人,而先生的声誉更加显赫。士大夫无论贵贱、大小,提到理学家必定说“陈紫峰”,张净峰称赞他为“道宗先觉”,学问不同于专门之学,精深的造诣洞察无遗,贯通于根本源头。钟鼎之盛并非富裕,菽水之淡并非贫穷,追求仁德而得以实现,真是恰逢其时啊!
王慎中曰:呜呼!士敝于塲屋之业,而固陋浮浅牿其心腑,专一经以自业,茫焉皓首,尚不能通其义,以傅于绳尺之文,又乌知所谓圣人之学哉?宿辈末生相寻以敝,自虚斋蔡先生出,乃知融释羣疑,张主新意,推明理性于字析句议之间,以与前儒相统承。夫所谓圣人之学者,其骈拇于条画,枝指于觧训,要以详夫塲屋之业,而其意则进乎此矣。虚斋之学方显,士犹鲜能习其传。紫峰陈先生生稍后,自以其意为前儒,文公朱子之学未尝闻虗斋之说也。一日虚斋得其文于故长史李木斋公所,嗟异久之。李曰:「此吾徒也。」虚斋瞿然曰:「吾乃得此人为友,足矣,不敢为之师也。」于是先生乃介李公禀学于虚斋。虚斋曰:「吾所为发愤沉潜辛苦而仅得者,以语人常不觧,不意子皆已自得之,今且尽以付子矣。」于是讲为师弟子。虚斋得先生而其学益尊,葢虚斋有托于先生,而先生无所待于虚斋也。先生之书布于四方,家而有之,学者治经求通于朱氏防,先生之书如瞽者失相,从禽无虞,伥伥然不知所如徃士之专精自名所业以授生徒者,徃徃为书,其卑者望先生之外藩而不见其门,其髙者不能以有加也。故其为书矜名立号,何啻千百,皆灭没蔽塞,小行而不广,暂诵而辄废。惟先生之书焯乎昭布,大行而久存,虽与世相▯可也。呜呼!可谓盛矣。考功督学皆美官,假令徊翔不去,与牵挽而出,当有美于是者,穹阶峻秩,当世有用人之柄者,急欲得先生,卑之以自诡得贤之名。先生乃勇退而坚卧,无几微迟回顾望意,世竟不得而荣之。葢为母太安人之养也,笃于天性,而不见有可懐之爵禄。由其大以推其细,则先生之学着于书者,非茍能为言而已也。家居却扫一室,俯仰其间,察见消长于草木葩卉荣悴开落之际,景象委蛇与物共得,一枝一叶照映阑楹,人所同视,而先生茂对之,趣独逺矣。时放于山砠水涯,渔樵相问,或寅縁原隰,农圃滞谈,彼各自为话言。先生观感取倡,黙有所乐,不问其觧否也。絶迹公门,监司、郡邑诸大夫兾睹其面为快,注意倾下。先生折简相报,或报以一咏而已,亦不尽报也。由先生之大,推之既无可懐之爵禄,又乌有可羡之势利,可畏之毁誉,而舒心绰形以游于世,宜其浩然自适而一无所累也。先生在仕不久,事功无所表见。为刑部,好在生人,不喜于得情;为户部,谨于利,邈不自污。此皆砥行植节之士所能,不足以论先生之大也。昔由求言志,千乘之国,方六七十里之邦,自课其用,所以使民有勇而能足者,可计嵗而见效,何其确也。若夫及春而制袷,与六七童子、五六成人为侣,望沂而浴,见雩而风,此何为者?然孔子喟然而深与者,乃不在彼而在此,其意可知也。以先生之髙,使与曽▯并时而生,同门而学,则铿然舍瑟之对,曽▯不必异撰于先生,而喟然之叹,先生宜越由求而见赏矣【传】
先生之书,其天趣极诣,神机妙契,在于言语文义之外而已。至于言语文义,所存字谨其训,句详其义,颛名一门,粥粥然如恐涉他足而误涂径,固与治塲屋者设为如是耳。其超然心会,离去形迹而遗防物累,庶几所谓不枝叶于道而全其真者。由是以推,先生之大,然则论先生者,不徒有考于其书,而读其书者,尚当有以求先生也与?
始丁丑榜得士,吾郡最有名。给事史笋江公,于光佥事林次崖公希元,中丞张净峯公岳,与先生并以经学为海内巨工。张公尤号为闳博而杰于文。给事公淡于仕进,与先生同趋好滞,一官以卒。佥事公喜事功,龃龉于世,迭起迭仆,卒无所就。中丞公方据荣显,事功为一时絶出。然林公悔其颠踬,张公亦以酬俗成务为多,忧而恨道之难行,未尝不髙先生之决,而慕其清也【王遵严慎中撰传】
紫峰先生曰:「造化清灵粹美之气,始发西北,而渐盛于东南,如水之行,自髙而下。大江以南之地,荆楚、吴越,髙于瓯闽,而广南百粤,又处吾闽越之下。故自广以来,闽中人物之盛,比江浙为差缓
译王慎中说:唉!读书人沉溺于科举应试的学业,因而固执浅陋、浮泛浅薄地束缚了他们的内心,专门钻研一经来自谋生计,直到白发苍苍,尚且不能通晓其中的义理,以符合科举文章的规范,又哪里知道所谓圣人的学问呢?前辈与后辈相继衰败,自从虚斋蔡先生出现,才知道融会消释各种疑惑,倡导新的见解,在逐字逐句的分析议论中推明天理人性,从而与前代儒者相承继。所谓圣人的学问,那些罗列条目、解释训诂的做法,不过是用来详备科举应试的学业,而其深意则超越了这些。虚斋的学问正显扬,读书人却很少能学习他的传承。紫峰陈先生出生稍晚,自认为承继前儒,未曾听闻朱熹之学,也未听说过虚斋的学说。一天,虚斋在已故长史李木斋公那里得到了陈先生的文章,赞叹惊奇了很久。李公说:“这是我的门徒。”虚斋惊讶地说:“我得到这样的人做朋友,就满足了,不敢做他的老师。”于是陈先生便通过李公向虚斋请教学问。虚斋说:“我发愤深思、刻苦钻研才勉强得到的东西,告诉别人常常不被理解,没想到你都已经自己领悟了,现在我就全部托付给你了。”于是两人结为师徒。虚斋得到陈先生,他的学问更加尊崇,大概是因为虚斋有所依托于陈先生,而陈先生并不依赖虚斋。陈先生的著作流传到四面八方,每家都有,学者研究经书、追求通晓朱熹的门径,如果没有陈先生的书,就像盲人失去向导,打猎没有向导,茫然不知该往哪里去。那些专精自命、以传授生徒为业的人,往往著书立说,其中浅薄的连陈先生的外围都看不到,高深的也不能超过他。所以他们著书标榜名声,何止千百,都湮没遮蔽,影响小而不广,暂时诵读就废弃了。只有陈先生的书鲜明地昭示于世,广泛流行且长久保存,即使与世推移也可以。唉!可以说是兴盛了。考功、督学都是美官,假如徘徊不去,或者被拉拢出来,应当有比这更好的待遇,高高的台阶、显赫的官职,当世掌握用人权力的人,急切地想得到陈先生,降低身份以自夸得到贤才的名声。陈先生却勇敢退隐、坚决隐居,没有丝毫迟疑回顾的意思,世人最终没能用荣华来诱惑他。大概是为了奉养母亲太安人,笃于天性,而不认为有值得留恋的爵位俸禄。由他的宏大推及细微,那么陈先生著书立说,不是随便能言善辩而已。他居家闭门不出,在一室之间俯仰,在草木花卉荣枯开落之际观察消长,景象蜿蜒与万物共同获得,一枝一叶映照在栏杆柱子上,这是人们共同看到的,而陈先生与之相对,情趣却格外深远。有时放情于山石水边,与渔夫樵夫相互问答,或者沿着原野沼泽,与农夫园丁滞留交谈,他们各自说着自己的话。陈先生观察感触而有所启发,默默有所快乐,不问他们是否理解。断绝了公门的踪迹,监司、郡邑各位大夫希望能看到他的面容就感到快乐,特意谦恭相待。陈先生折简回复,有时只以一首诗回应,也不总是回复。由陈先生的宏大推之,既然没有值得留恋的爵禄,又哪里有值得羡慕的权势利益、值得畏惧的毁誉,而舒展心情、宽绰形体以游于世,应当是他浩然自适而一无所累的原因吧。陈先生在仕途不久,事功没有显著表现。在刑部,喜欢宽恕活人,不喜欢深究案情;在户部,谨慎对待利欲,远远地不自我玷污。这些都是砥砺品行、树立节操的士人所能做到的,不足以用来论述陈先生的宏大。从前子路、冉有言志,治理千乘之国,方圆六七十里的小邦,自我考核其用,使百姓勇敢而富足,可以按年计算见效,多么确切啊。至于到了春天制作夹衣,与六七名童子、五六名成人为伴,望着沂水沐浴,看见舞雩吹风,这是做什么的呢?然而孔子感叹而深深赞许的,不在前者而在后者,其意可知。以陈先生的高尚,假使与曾点同时而生,同门而学,那么铿然放下瑟的回答,曾点不必与陈先生有不同,而感叹之叹,陈先生应当超越子路、冉有而受到赏识了。
陈先生的书,其天然意趣的最高境界,神妙的契合,在于言语文义之外罢了。至于言语文义,所保存的字谨慎其训诂,句详明其意义,专门设立一门,小心翼翼好像害怕涉足他途而误入歧径,这固然与治科举的人设立的一样。其超然的心领神会,离开形迹而遗忘物累,大概就是所谓不枝蔓于道而保全其真意的人。由此推之,陈先生的宏大,那么论述陈先生的人,不仅仅考察他的书,而读他的书的人,还应当有所求于陈先生吧?
起初丁丑科考中士人,我们郡最有名。给事史笋江公、光佥事林次崖公希元、中丞张净峯公岳,与陈先生都以经学成为海内的大师。张公尤其号称渊博而文章杰出。给事公淡泊仕进,与陈先生同趋好滞,以一官终老。佥事公喜好事功,与世俗龃龉,起起落落,最终无所成就。中丞公正据有荣显,事功为一时杰出。然而林公后悔其颠沛,张公也以应酬世俗成务为多,忧虑而恨道难行,不曾不高尚陈先生的决绝,而羡慕他的清高。
紫峰先生说:“造化清灵粹美之气,开始发于西北,而逐渐盛于东南,像水流动,自高而下。大江以南的地方,荆楚、吴越,高于瓯闽,而广南百粤,又处在我们闽越之下。所以自广以来,闽中人物的兴盛,比起江浙来稍微迟缓。”
,而广之人物,则迨今日而始骎骎入闽。昔士谓南士不可作,相信然,则范文正、李忠定、张曲江诸贤,皆宜屏居闲散,而大儒如周濓溪、朱晦庵、真西山辈,亦皆不堪经纶调爕之任乎?何地无贤,惟贤则皆可用。岐南北而二之者,不知元气潜移黙转,槩执秦汉以前之风气论吾江南人也。然博学寡要,多文少实,本根微而枝叶盛。迩来南方之士,大抵居多,葢气之所至,钟为英雄豪▯,或不得已焉,而时出其道徳才能之余,以成文章,豪杰相望,挺生而文章之美,亦不容以一二数,脍炙当时,煇煌后世。中才之士,得于见闻,窃其余而遗其本,慕其华采绚烂之可以彷佛,而不知其无本之不可以传。加以科举抡选,此外无复他途,故乡里子弟稍供笔砚,即轩然老大,视其父兄师长若不足为恭,而有司之无识者,又从而惊以为竒,而进宠之以盛满其浮气,而玷累其成材。其或资之近道,才之可用,而木讷焉,不能以文自见,则皆寻常视之,无一为之出者,此风俗之所以不淳,而时士之有益于用,若布帛菽粟之可以御寒济饥者,亦甚寡。葢教之失道,作之无术,举南北而皆病也,岂特南方为然?余每静思,窃叹谓:或得国之柄,决不可颛用程文设科,宜责有司以实徳异才之荐,计其所荐之真伪多寡,以当绩之有无,而为之黜陟。汉唐以来,时人文士,间或有善饬躬、有功及物,则为选録其诗文之美者而广行之。浮侈如司马长卿,失节如杨子云,阿比如栁子厚,偏执己见、流毒生民如王介甫,凡若此辈,悉取其书火之勿传,使天下后世知空言无实之不可恃而人。」不皆尚言末俗,其有瘳乎【赠恕轩迁从化教谕序】
译然而广东的人才,直到今天才渐渐进入福建。从前有人说南方士人不可造就,如果相信这种说法,那么范仲淹、李纲、张九龄等贤人,都应当隐居闲散,而像周敦颐、朱熹、真德秀这样的大儒,也都不能胜任治理国家的重任了吗?哪里没有贤人呢,只要有贤人,就都可以任用。将南北方截然分开看待的人,是不懂得元气暗中转移变化,一概用秦汉以前的风气来评判我们江南人。但是,他们博学却缺乏要领,文章多而实际少,根本微弱而枝叶繁盛。近来南方的士人,大多属于这种情况,大概是气运所至,凝聚成为英雄豪杰,或者迫不得已,才拿出道德才能的余绪来写成文章,豪杰相继出现,文章之美,也不是一二可以数尽的,在当时广为流传,在后世辉煌显耀。中等才能的士人,从见闻中获得,窃取其末节而丢弃根本,羡慕其华采绚烂可以模仿,却不知道没有根本是不能流传的。加上科举选拔,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途径,所以乡里的子弟稍微拿得起笔砚,就自高自大,看待父兄师长好像不值得恭敬,而无识的官吏,又因此惊异认为奇特,进而用宠信来助长他们的浮夸之气,从而败坏他们的成才。那些资质接近正道、才能可以任用,但质朴不善言辞,不能通过文章表现自己的人,都被视为平常,没有人为他们举荐,这就是风俗不淳朴的原因,而当时士人中有益于实用,像布帛菽粟那样可以御寒济饥的,也非常少。这是因为教育失去了正道,培养没有方法,南北方都患有这种毛病,难道只是南方这样吗?我每次静心思考,私下感叹说:如果掌握国家权柄,决不能专门用程文设科,应当责成官吏推荐有实际德行和特殊才能的人,根据他们推荐的人真伪多寡,来评定政绩的有无,并据此升降官职。汉唐以来,当时的文人,偶尔有善于修身、对他人有功劳的,就选录他们诗文中美好的部分广泛传播。浮夸奢侈如司马相如,失节如扬雄,阿谀逢迎如柳宗元,偏执己见、祸害百姓如王安石,凡是这类人,都焚毁他们的书籍不让他们流传,让天下后世知道空谈无实不可依赖,人们就不会都崇尚空谈末俗,社会风气有所好转吗?【赠恕轩迁从化教谕序】
赵 逯
字子重东平人
少力学苦励,举乡试。讲《易》于蔡祭酒。清蔡治《朱子易》,有精诣,得逯大说之尽,出所明。于是蔡易北行,东平矣。母丧毁瘁,执礼。后试礼部不利,弃去,不复就。林居二十年,探造化生敛之▯騐,伦纪贯综之实,核古今迕合之变,考艺文兴衰之故,充然自得。发为文,蔚如也。逯博覧多通,尤好性理家言。在本朝独好薛氏。録曰:“三日不读,心过滋矣。”州太守聘修州志,黜仙释崇义烈,他无征实者不録。或槖金帛有请,太息曰:“吾容有邪徳耶?此物奚宜至哉!”少议论踔厉,好面折人过。晚更和粹,不以己长格人。所交皆一世士。与少傅藁城石公珤最厚善。石当国,不通问。崔子曰:“山东古圣人乡士,蹈道而遗声利,固性成者哉【明书】
王 宣
晋江人
受业蔡清之门,掇乡科,初试不第,遂以养亲为志,终身不复应举。为人廓落豪迈,俯视一世,仰观千古。精研前圣之遗,洞贯百家之旨,意欲伐前人之芜秽,掲六籍于日星。林希元称其高明之资,不沦于卑汚;自得之学,不滞于章句;絶俗之行,不混于尘俗,而荐之朝【何乔逺儒林记】林希元
字茂贞,福建同安人。正徳丁丑进士,仕至广东按察佥事。
授南大理评事。世庙登极,上君道急务者六:曰务正学,亲正人,用旧臣,清言路,急交修,持久。大而朝廷大政,在息内臣机务,罢其镇守。上嘉纳之。其后天下镇守内臣悉罢。世庙中兴美政,公启之也。
迁寺正,与堂官陈琳执议刑狱。防泗州判泗,大饥,发内帑赈济,公悉心推行。有啸聚九百人,单车徃谕,皆觧散。适廵按御史待公稍倨,公即弃官归。后方公献夫、霍公韬荐之,起为寺正,陞广东按察佥事。奏屯盐欵要及荒政丛言,上可之,通行天下。改督学政,申明勅谕卧碑,刋学约以教士。署按察▯,剧冦王基作乱,率兵指授方畧,讨平之。
特简南大理寺丞上王政疏,为目二十有一,自守令农桑,以讫理财用人,皆切当世之务。三载改北。
嘉靖十三年,大同军叛,杀主帅,闭城门。公上疏请诛之,以正国法,而朝议从抚定。居一年,辽东兵又告变,窘辱廵抚吕经。公言:“徃者大同之变,朝廷过为姑息,以故悍卒咸生轻侮,一有触发,攘臂而动。夫都御史,天子重臣,庸▯下卒,敢施囚▯?是无朝廷也。”闻差去官校,亦复被系。本兵大臣因循不振,致其益骄,此不忠之大者。疏入,上责公狂妄,谪知钦州。钦接壤安南,民俗杂夷,公拊循之。会上有征安南之命,公熟究其国中虚实,人情向背,慨然以兴复祖宗已弃疆土为己责。六上疏,而大臣为国家图安靖,苐受其欵。然斯凛等四峒,故钦州地,夷久据,以公故纳还,陞广东按察佥事,备兵海北。甫期疲困顿蘓,竟坐安南用兵事,拾遗罢官。
佳按:谈兵固儒者事,然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虑出万全,慎之至也。次崖雅好事功,一知州六上疏,以此罢官,非不幸也。
公读书刻苦,研理释文。束髪以来,即慨然志当世一人,仕路执其所学用之,经济直以唐虞三代可追。太祖开天治国之谟,必可循其书缕缕,爱君念民而不知。君相一时未易以旧章泥者,迹其陪推特简,向用有机,即循黙不言可致尊位。而公竟伸其志,再谪不悔。晚防订诸儒所定《大学》格物致知之说,附以己见,曰《更正大学经传定本》,并所着《四书》《易经》二《存疑》,上之朝,且乞敇礼部改正颁行。奉旨削籍为民,然至今《存疑》二书,学者尊尚不废【闽学宗传】
【佳】按:乞礼部颁行所著书,大失古人传经之旨,几于妄矣。
公上新政八要疏:一曰务正学以隆治道。臣惟天下之治本于道,道本于学。二帝三王之治本于学,故其治不可及。汉、唐、宋之治不本于学,故其治不古若。汉武帝表章六经,唐太宗游心翰墨,宋太祖手不释卷,不可谓不学,但不可谓帝王之学精一执中之传,建中建极之旨。此二帝三王之学所以致时雍风动之本也
译赵逯,字子重,东平人。
年轻时勤奋力学,刻苦自励,考中乡试。在祭酒蔡清门下讲习《易经》。蔡清治学推崇朱熹的《易》学,有精深的造诣,赵逯完全领悟并阐明了蔡清所理解的精髓。于是蔡清的《易》学向北传播,盛行于东平。母亲去世时,他因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恪守礼制。后来参加礼部考试失利,便弃绝仕途,不再应试。隐居林下二十年,探究自然造化生发收敛的规律,伦理纲常贯穿综合的实质,考察古今违背与契合的变化,考证文艺兴衰的缘故,内心充实而自得。写出的文章,华美茂盛。赵逯博览群书,通达多方,尤其喜好性理学的言论。在本朝独独喜爱薛瑄的学说。他记录说:“三天不读书,心中的过错就会滋长。”州太守聘请他修撰州志,他贬斥神仙道教和佛教,崇尚义烈之士,其他没有实证依据的都不收录。有人带着金银财帛来请求收录,他叹息说:“我难道会有邪僻的德行吗?这些东西怎么应该到我这里来!”他年轻时议论风发,喜欢当面指责别人的过错。晚年更加温和纯粹,不以自己的长处苛求别人。他所交往的都是当世的贤士。与少傅藁城人石珤交情最深厚。石珤掌权时,赵逯也不与他通问往来。崔子说:“山东是古代圣人的故乡,士人践行大道而抛弃声名利禄,这本来就是他们天性形成的啊。”【《明书》】
王宣,晋江人。
师从蔡清学习,考中乡试,初次参加会试落第,于是以奉养双亲为志向,终身不再参加科举考试。为人豁达豪迈,俯视当世众人,仰观千古历史。精研前代圣人的遗教,透彻贯通百家学说的宗旨,意图铲除前人的芜杂污秽,将六经的光辉彰显于日月星辰。林希元称赞他天资高明,不沦落为卑劣污浊;自得之学,不拘泥于章句;绝俗的行为,不混杂于尘世,并向朝廷推荐他。【《何乔远儒林记》】
林希元,字茂贞,福建同安人。正德丁丑年进士,官至广东按察佥事。
被授予南大理评事。嘉靖皇帝登基,他上奏关于君道急务的六条建议:一是致力于端正学术,亲近正直之人,任用旧臣,澄清言路,急于君臣共同修德,持之以恒。其中关于朝廷重大政事,主张停止宦官参与机要事务,罢免他们的镇守之职。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此后天下镇守的宦官全部被罢免。嘉靖中兴的美政,是由林希元开启的。
升任寺正,与堂上官陈琳共同执掌刑狱。泗州发生大水灾,饥荒严重,他打开内库赈济,并悉心推行。有九百人聚众啸聚,他单车前往晓谕,众人都解散了。恰逢巡按御史对他稍显倨傲,他立即弃官归乡。后来方献夫、霍韬推荐他,起用为寺正,升任广东按察佥事。他上奏屯田盐政的要点以及荒政的言论,皇帝批准,通行天下。改任督学政,申明敕谕卧碑的规定,刊印《学约》来教导士子。代理按察使,剧盗王基作乱,他率领军队指挥方略,讨平叛乱。
特别简拔为南大理寺丞,上奏《王政疏》,列出二十一条目,从守令农桑,到理财用人,都切合当世的政务。三年后改任北大理寺。
嘉靖十三年,大同军队叛乱,杀死主帅,关闭城门。林希元上疏请求诛杀叛军,以正国法,但朝廷议定采取安抚平定。过了一年,辽东军队又发生变故,困窘侮辱巡抚吕经。林希元说:“以往大同的变故,朝廷过于姑息,因此悍卒都产生轻侮之心,一旦有触发,便捋臂上阵。都御史是天子的重臣,平庸的下属卒兵,怎敢施加囚禁?这是无视朝廷啊。”听说派遣去官校的差役,也被囚禁。兵部大臣因循守旧不振作,导致他们更加骄横,这是最大的不忠。奏疏呈入,皇帝责备林希元狂妄,贬谪为钦州知州。钦州与安南接壤,民俗混杂夷人,林希元安抚他们。恰逢皇帝有征讨安南的命令,林希元熟究安南国内的虚实,人情的向背,慨然以恢复祖宗已放弃的疆土为己任。六次上疏,而大臣为国家图谋安定,只接受安南的款降。然而斯凛等四个峒,本是钦州土地,被夷人长期占据,因为林希元的缘故归还,升任广东按察佥事,备兵海北。刚满一年,疲惫困顿得以恢复,竟因安南用兵之事,被拾遗弹劾罢官。
佳按:谈论兵法固然也是儒者的事,但圣人是不得已而使用,考虑周全,谨慎到了极点。林希元雅好建功立业,一个知州六次上疏,因此被罢官,并非不幸。
林希元读书刻苦,研究义理,解释经文。束发以来,就慨然立志成为当世的一流人物,在仕途上坚持运用所学,经世济民,直追唐虞三代。太祖开国治国的谋略,必定可以遵循他的书籍细细推演,爱君念民而不知疲倦。君相一时难以用旧章法拘泥,追溯他陪侍特简,向来有被任用的机缘,即使沉默不言也可以达到尊位。而林希元竟然伸张自己的志向,两次被贬也不后悔。晚年修订诸儒所定的《大学》格物致知之说,附上自己的见解,称为《更正大学经传定本》,并将所著的《四书》《易经》二《存疑》上呈朝廷,请求敕令礼部改正颁行。奉旨削去官籍为民,然而至今《存疑》二书,学者尊崇尚不废弃。【《闽学宗传》】
【佳】按:请求礼部颁行所著书籍,大大违背了古人传经的宗旨,几乎到了狂妄的地步。
林希元上奏《新政八要疏》:一是致力于端正学术以隆盛治道。臣认为天下的治理根本在于道,道的根本在于学。二帝三王的治理根本在于学,所以他们的治理后人无法企及。汉、唐、宋的治理不根本于学,所以他们的治理不如古代。汉武帝表彰六经,唐太宗游心翰墨,宋太祖手不离卷,不能说他们不学习,但不能说他们掌握了帝王之学精一执中的传承,建中建极的宗旨。这是二帝三王之学之所以能导致时雍风动的根本原因。
。彼有是乎?陛下万几之暇不离经籍,中外皆知陛下留心于学,但未知所学者何事耳。二帝三王之学何尝逺于人哉?只在日用所常行者耳。求之六经子史,以寓目于公私邪正得失之鉴;求之儒臣讲论,士民献纳,以究极夫是非得失之归;求之平旦之气,以验好▯与人相近之实;求之中夜以思,以计一日之间云为得失之多寡。所求不同,其要归于精之一,之以求此中此极而已。陛下又当优防以体之,毋用神太劳,惧其疲敝而难久也;洒落以开之,毋拘束太严,惧其困苦而难堪也;敬慎以本之,毋用意太易,惧其粗疎而难入也。操之必有,要进之必以序,积之欲其久,养之欲其深。必使静与天俱,动与天防,则帝王之道在我,而吾之治可接武尧舜,并驾商周,回视汉、唐、宋之粗治小康,不足言矣。臣观后世人主莫不知学为美事,人臣亦莫不以学劝其君,未有见称如成王之学有缉熈于光明者何哉?一则天资不美,一则立志不坚,故心虽知好之,而力不足以副也。陛下有冠古絶伦之资,虽成王有所不及,但未知圣志之坚否何如耳。有陛下之天资,而又坚其志,由是勉勉循循而致尧舜禹汤也不难矣。
译难道他们有这样的情况吗?陛下在万机政务之余,从未离开过经书典籍,朝廷内外都知道陛下留心于学问,只是不知道陛下所学的是什么事罢了。二帝三王的学问何曾远离于人呢?只在日常所用常行的事情中罢了。从六经、诸子、史书中探求,以用眼睛阅览公私邪正得失的鉴戒;从儒臣讲论、士民献纳中探求,以穷尽是非得失的归宿;从平旦之气中探求,以验证喜好善德与人相近的真实;从中夜反思中探求,以计算一天之间行为得失的多寡。所探求的不同,其要领归于专一,以此来探求这其中的极致罢了。陛下又应当从容宽缓来体悟它,不要用神太过劳累,担心疲倦衰败而难以持久;洒脱开朗来开启它,不要拘束太过严格,担心困苦而难以忍受;恭敬谨慎来作为根本,不要用意太过轻率,担心粗疏而难以深入。掌握它必定有要领,推进它必定要有序,积累它希望它长久,涵养它希望它深厚。一定要使静时与天道俱在,动时与天道相防,那么帝王之道就在我们这里,而我们的治理可以接续尧舜的脚步,并驾齐驱于商周,回头看汉、唐、宋的粗疏治理和小康局面,就不值得提了。臣观察后世君主没有不知道学习是好事的,人臣也没有不以学习劝勉其君的,没有像成王那样被称赞学问有缉熙于光明的,为什么呢?一是天资不美好,二是立志不坚定,所以心里虽然知道喜好它,但力量不足以匹配它。陛下有冠古绝伦的天资,即使是成王也有所不及,只是不知道圣志的坚定与否如何罢了。有陛下的天资,而又坚定其志向,由此勤勉遵循而达到尧舜禹汤的境界就不难了。
上荒政丛言:言救荒有二难,曰得人难,审户难;有三便,曰极贫民便赈米,次贫民便赈钱,稍贫民便赈贷;有六急,曰垂死贫民急饘粥,疾病贫民急医药,起病贫民急汤水,既死贫民急墓瘗,遗弃小儿急救养,轻重系囚急寛恤;有三权,曰借官钱以粜籴,兴工作以助赈,贷牛种以通变;有六禁,曰禁侵渔,禁攘盗,禁遏粜,禁抑价,禁宰牛,禁度僧;有三戒,曰戒迟缓,戒拘文,戒遣使。上以其切于救民,皆从之。
杨 廉
字方震,江西丰城人。成化丁未进士,仕至南京礼部尚书。
父崇,永州知府,受业于胡九韶,为呉与弼髙弟。公渐濡其学,蔚为儒者。初选庶吉士,移疾家居。▯治三年,授南户科给事中,益留心世务。凡民隐、吏治、兵政、赋役,以至星厯等学,莫不究论。会管后湖黄册,滦州知州某请抄册以便清军,行户部许之。公驳言:「祖宗旧制,藏册严宻,为谋逺矣。阅日悬长,军民户籍无敢紊乱,诚后湖为证也。若发外抄誊,人得测知,脱军作民,且纷然。」众人服其识体。以忧去,服阕补刑科给事中。因地震劾奏大臣,首荐张元祯、吴寛、李东阳、王鏊、刘戬宜备日讲。复请优礼吏部尚书王恕,叙复杨茂元、盛应期之因事获谴者。荐引知名士如周瑛、周孟中、王鸿儒、张吉、王云凤、刘元、刘大夏、谢铎、林俊、曹璘等可备任使。屡疏时政邉务,多见采行。未几求便养,改南兵科给事中,陞南光禄少卿。书「张天谟监司竹监举家不食笋」十二字于屏。入贺千秋节,上言:「辅导皇太子须留意学庸语孟之书,慎选宫僚,日与游处,庶可得傅徳保身之助。」正徳初陞南太仆少卿,环涤诸生执经门下,为剖判同异,开引指归,谨尚亷耻,敦崇风化,莫不感服。复以忧归,服阕补南通政。七年陞顺天府尹,手书公移簿曰:「尔不居常病,州县取民无制,不恤民隐,每羡周恂如、韩永熈立法之善,今日当局试看何如。在事▯病,罢行幸私,屏息皆前尹所未为者。」十年陞南礼部侍郎,上书言:「太祖太宗祖功宗徳,百世不祧,太庙之祭宜行古春犆之礼。」闻车驾将南廵,上言:「廵狩之典,唯唐虞可行,自夏以后,太康有距河之厄,昭王有胶舟之变,秦皇召博浪之击,隋炀起厥突之谋,皇明祖训谓帝王居处当常懐警备,内官及带刀人贠不可太逺。如元英宗遇夜被害,为左右太逺,圣祖防患周宻,一至于此。何况耀三军,列七萃,驰驱于千万里之途者哉。」及驾幸邸,有旨令百官戎服以朝,公奏请如常朝仪,更请谒大庙。
嘉靖初元,陞南礼部尚书,取《大学衍义》撮其切要,进之经筵。大礼之议不行,八疏乞休,许之,给驿廪归,且赐勅谕曰:「卿才行老成,誉望素着,委任方▯,乞休甚力。其归頥顺神,保和茂跻夀考,著书乐道,润色太平。」公感激泣下,居二年,卒,年七十四。赠太子少傅,谥文恪。公留心伊洛之学,居敬穷理,老而不懈。才智干局,综世达务。其文章言议,推理明法,足以决疑定是。为人清约严重,就之则言温气和,爱人好士,出于诚意。著述甚富,而所辑《国朝文臣及理学诸臣言行録》尤行于世。
公夙有志,识求道甚恳,百家之籍无所不覧,而一以六经为的。凡词说之出于诸君子者,笃信而固守之,精思而力践之。及其学成行尊,遂为多士之所矜式。士无遐迩,皆知有杨月湖先生。闻其名而不获见者,未尝不以为私恨也【罗整庵撰文集序】
先生家世豊城,自其尊人永州太守得豫章理学之传,至先生益昌大,遂拟危科,读中秘书,拜官清要,论事侃侃,无所规回,一时推重,以为得体。逮迁秩太仆,出典文衡,职业弥励,中外属望。先生方且恬然自居,如韦布时,未尝少置有无于其间。公余辄肆于学,而心事如青天白日,故其所作冲淡简逺,而理道自寓焉。岂规规于世俗,欣然自荣其为文,而欲以夸示于人者哉【月湖集】公之学,门户自程朱渊源,自六经,权衡百代,低昻汉唐,故其发之诗文,
译上奏荒政丛言:说救灾有两难,即选拔人才难,核查户口难;有三便,即极度贫困的百姓适合赈济米粮,次等贫困的百姓适合赈济钱款,稍贫困的百姓适合赈济借贷;有六急,即垂死的贫民急需稀粥,患病的贫民急需医药,病愈的贫民急需热水,已死的贫民急需安葬,被遗弃的幼儿急需抚养,轻重不同的囚犯急需宽恤;有三权,即借官钱来平抑粮价,兴办工程来辅助赈灾,借贷牛只种子以通应变;有六禁,即禁止侵吞渔利,禁止抢劫盗窃,禁止囤积居奇,禁止压低物价,禁止宰杀耕牛,禁止度人为僧;有三戒,即戒除迟缓,戒除拘泥条文,戒除派遣使者。皇上认为这些言论切中救民要害,都采纳了。
杨廉,字方震,江西丰城人。成化年间丁未科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
父亲杨崇,任永州知府,师从胡九韶,是吴与弼的高足弟子。杨廉受其学问熏陶,蔚然成为儒者。起初选为庶吉士,因病辞职居家。弘治三年,授任南户科给事中,更加留心世务。凡是民间疾苦、官吏治理、军事政务、赋税徭役,乃至天文历法等学问,没有不深入探讨论述的。恰逢管理后湖黄册,滦州知州某人请求抄录册籍以便清理军户,户部批准了。杨廉驳斥说:“祖宗旧制,收藏册籍严密,是深谋远虑。日子久了,军民户籍无人敢紊乱,确实以后湖为证。如果发到外面抄录誊写,人们得以窥探知晓,脱军为民,将会纷乱不堪。”众人佩服他的见识得体。因丁忧离职,守孝期满后补任刑科给事中。因地震弹劾大臣,首先推荐张元祯、吴宽、李东阳、王鏊、刘戬适宜担任日讲官。又请求优待吏部尚书王恕,为因事获罪的杨茂元、盛应期等人叙复官职。推荐知名士人如周瑛、周孟中、王鸿儒、张弼、王云凤、刘元、刘大夏、谢缙、林俊、曹璘等可以备任使唤。屡次上疏时政边防事务,多被采纳施行。不久请求方便奉养父母,改任南兵科给事中,升任南光禄少卿。在屏风上书写“张天谟监司竹监举家不食筍”十二个字。入朝祝贺千秋节,上言说:“辅导皇太子须留意《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之书,慎重选择宫僚,每日与之交往相处,或许能得到辅佐德行、保全自身的帮助。”正德初年升任南太仆少卿,环涤诸生拿着经书在门下请教,为他剖析判断同异,开导指引归趣,崇尚廉洁知耻,敦厚推崇风化,无不感动信服。又因丁忧回家,守孝期满后补任南通政。七年升任顺天府尹,亲手书写公文簿说:“你如果不常生病,州县向百姓征收没有节制,不体恤民间疾苦,每每羡慕周恂如、韩永熙立法的善政,今日在位试看如何。在任期间常生病,停止出行私事,屏息静气都是前任府尹所未做的。”十年升任南礼部侍郎,上书说:“太祖太宗祖功宗德,百世不迁,太庙祭祀宜行古春犆之礼。”听说皇帝将南巡,上言说:“巡狩之典,只有唐虞可行,自夏以后,太康有渡河之厄,昭王有胶舟之变,秦始皇召来博浪之击,隋炀帝起厥突之谋,皇明祖训说帝王居处应当常怀警备,内官及带刀人员不可太远。如元英宗遇夜被害,是因为左右太远,圣祖防患周密,一至于此。何况炫耀三军,排列七萃,驰骋于千万里路途者哉。”等到皇帝驾临邸第,有旨令百官穿戎服朝见,杨廉奏请如常朝礼仪,又请求谒见太庙。
嘉靖初年,升任南礼部尚书,选取《大学衍义》撮其切要部分,进呈经筵。大礼之议不行,上八疏请求退休,获准,给予驿传廪食回家,且赐敕谕说:“卿才行老成,誉望素著,委任方重,乞休甚力。其归颐顺神,保和茂跻寿考,著书乐道,润色太平。”杨廉感激泣下,居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赠太子少傅,谥号文恪。杨廉留心伊洛之学,居敬穷理,年老而不松懈。才智干局,综世达务。他的文章言议,推理明法,足以决疑定是非。为人清约严重,接近他则言语温和气顺,爱人好士,出于诚意。著述甚多,而所辑《国朝文臣及理学诸臣言论录》尤行于世。
杨廉素有志向,识求道甚恳,百家之籍无所不看,而一以六经为的。凡是词说出于诸君子者,笃信而固守之,精心思考而尽力践行之。等到他学成行尊,遂为多士之所矜持效法。士人无论远近,都知道有杨月湖先生。闻其名而未获见者,未尝不以为私恨【罗整庵撰文集序】
先生家世丰城,自其尊人永州太守得豫章理学之传承,至先生益昌大,遂拟危科,读禁中秘书,拜官清要,论事侃侃而谈,无所规回,一时推重,以为得体。等到升迁太仆,出典文衡,职业更加勉励,中外属望。先生方且恬然自处,如韦布时,未尝少置有无于其中。公余辄肆于学,而心事如青天白日。故其所作冲淡简远,而理道自寓焉。岂规规于世俗欣然自荣其为文,而欲以夸示于人哉【月湖集】先生的学问,门户自程朱渊源,自六经,权衡百世,低昂汉唐,故其发之诗文,
先生笃好程朱之书,老而勿懈,自修诸身,施诸政,以至文词书札,冠履衣裳之细,必取法焉。或羣言之淆,众理之族,人莫适从也,先生辄举二夫子之言曰:“程朱云云,吾不知其他【并遗论】
先生复余子积论理气书有曰:「论一则不徒理一而气亦一也,论万则不徒气万而理亦万也。」真足以发明其不相离者【彭汝实序】
先生自賛给事中小像畧云:「长犹工科举之文,久乃知义理之学。其立志也,求之古人,可以谓之迟,所愧乎?修于己者,既不免于缺畧;而治乎人者,复未见于设施。自今以徃必痛加策励,而后可以庶几也。」
公学问可拟古醇儒,事业可拟古名臣,徳性可拟古君子长者。求之当世,鲜有比论【呉东湖序】
圣学澌尽,儒响中絶,赘说纷纷,道术为裂。公如横渠,出入诸家,粤有防防,敛实于华,归我紫阳,遵信不惑,精思力行,恍然有得。醇深之学,坚定之守,直卿正传,季通老友。皇明理学,文清最真,逺追旁绍,我公其人,穆穆道容,优优宦绩,暮景伊甜,收敛以寂【林见素祭文】
我明受命,世道俱升。康斋、敬斋理学以鸣。公之生也,适此嘉防。涵养玩索,骎骎美大。徳性既融,问学扩充。勲业所及,天下帡幪【梓溪集】
先生之学,逺宗孔孟,近法程朱,厌弃词章,讲求义理,葢将反求诸身,而遂措之家国天下,庶几圣贤之学与?道其在今者,犹在昔也。壮已弹冠,老方觧组,栖栖于世,汲汲于时,非不欲行其学,而莫或由己焉。于是缀辑简编,离合章句,凡程朱及先正格言,靡不殚心竭力,探索不遗。先生之志,亦可悲夫【余子积祐祭文】
所着有劄记三卷,奏议四卷,家规一卷,月湖文集六十卷。所述有《伊雒渊源録》、《新増先天后天圗学考证》、《太极图纂要分▯》、《程氏遗书》、《二程年表》、《西铭旁通》、《皇极经世启钥》、《象山语▯》、《洪范纂要》、《礼乐书》、《皇明名臣言行録》等书。其《皇明理学名臣録》论明儒者,多宗之。
王云凤
字应韶,山西和顺人。成化甲辰进士,仕至副都御史。
南京户部尚书佐之子自防,端重有执,举进士,除礼部主事。值宪宗勿豫,礼部循故事举斋醮,乃言于部尚书曰:“祈祷固臣子至情,第行于佛老宫,非礼。若为坛于南郊隙地,大臣率属祷于天,三日则可。”时不能用。土鲁番贡狮子,公谓宜郤之。尚书耿裕用其稿具奏,得允。歴郎中,尚书倪岳因灾异疏▯政,用所条四事:“曰惩斥邪慝,禁给度牒,停减斋醮,议处宗室。”后度僧不止,公具疏争,侃侃千余言,三上皆不报。及防下减度僧数人,谓其有回天之力。▯治丁巳,京城风霾逾旬,疏陈修徳弭灾之道,乞纳忠言,罢左道斋醮,中使传奉等事。孝庙遂下诏求直言,复代部堂条奏二十三事。时中官李广与夀寕侯表里通恶,怨彻中外,人莫敢言,公独上疏请斩之以弭灾变,人为危之上,知其名,不之罪。广怒,数伺过失。是年冬,圣驾郊天,防牲回,诬以驾后骑马,下锦衣狱,谪知陜州。比至,问民疾苦,兴除惟恐后。有兄弟因瓮争讼,则买瓮遗之,于是兄弟感愧引咎归好。毁僧尼寺以正风俗,折太山庙以给学田,礼贤讲学,政声毕举。
为陜西提学副使,教学者读书,自《小学》《近思録》始,次及诸经史。建楼于正学书院,广收载籍,以资诵覧。分设四科,曰求道,曰读书,曰学文,曰治事。取人,首名节,次文辞。斥贪残,奨正直。禁止僧道师巫邪术,尚严威,不姑息。士始不堪,而终服其公。所引进皆知名士【雍大记】
何景明曰:「予至闗中,见达庵、近山、欹湖、渼坡颂,说戴公之徳;康、马、吕、段颂,说杨、王之政。诸君子即三公时所就士,虽先后际遇有时而三公风教由此彰矣。」
擢国子祭酒,以十有七条约束诸生。时逆瑾耑横,恶其一无所餽,欲搆以祸,竟无所得。养病归,防改南通政,未上。起为副都御史,廵抚宣府,以便宜行事。敌畏,不敢轻入。
译先生深切喜爱程颢、程颐和朱熹的著作,年老也不懈怠,在自身修养上践行,在政治治理上施行,以至于文章书信、帽子鞋子衣服等细微之处,必定以他们的学说为准则。有时各种言论混杂,众多道理纷繁,人们不知听从谁好,先生就举出两位先贤的话说:“程朱是这样说的,我不知道其他的。”(并遗论)
先生回复余子积关于理气论的书信中有这样的话:“论‘一’,不只是理是一,气也是一;论‘万’,不只是气是万,理也是万。”这确实足以阐明理气不相分离的道理。(彭汝实序)
先生为给事中时的小像题跋大致说:“年轻时还写科举应试的文章,很久之后才知道义理之学。确立志向,向古人寻求,可以说为时已晚,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在自身修养方面,既然难免有缺失遗漏;而在治理他人方面,又未见有实施。从今往后必定痛加鞭策激励,然后才可以希望达到目标。”
先生的学问可以比拟古代的醇儒,事业可以比拟古代的名臣,德行可以比拟古代的君子长者。在当世寻求,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吴东湖序)
圣人的学问几乎灭绝,儒家的声音中断,多余的言论纷纷出现,道术分裂。先生像张载一样,出入各家学说,逐渐有了方向,收敛浮华归于实质,回归到朱熹的学说,遵从信奉而不疑惑,精心思考并努力践行,恍然有所领悟。学问醇厚深沉,操守坚定,是直卿的正统传人,季通的老朋友。明朝的理学,文清最为纯正,远追旁绍,先生就是这样的人。道貌庄严肃穆,政绩优渥,晚年景象安详,收敛归于寂静。(林见素祭文)
我大明接受天命,世道一起上升。康斋、敬斋以理学闻名。先生出生,正逢这个美好的时代。涵养玩味思索,逐渐变得美好宏大。德行已经融合,学问得到扩充。功业所及之处,天下得到庇护。(梓溪集)
先生的学问,远宗孔子孟子,近法程颢程颐和朱熹,厌弃辞章,讲求义理,大概是要反求诸己,进而施行于家国天下,希望达到圣贤的学问吧?道在当今,就像在古代一样。壮年时已经出仕,老年时才解官归隐,在世间奔波忙碌,急切于时世,不是不想实行自己的学问,而是不能由自己决定。于是编撰书籍,离合章句,凡是程朱以及前代贤正的格言,无不尽心竭力,探索不遗漏。先生的志向,也可悲啊!(余子积祐祭文)
著作有《劄记》三卷,《奏议》四卷,《家规》一卷,《月湖文集》六十卷。编述有《伊雒渊源録》、《新增先天后天图学考证》、《太极图纂要分》、《程氏遗书》、《二程年传》、《西铭旁通》、《皇极经书启钥》、《象山语》、《洪范纂要》、《礼乐书》,《皇明名臣言行録》等书。其中《皇明理学名臣録》论述明代儒者,大多推崇它。
王云凤
字应韶,山西和顺人。成化年间甲辰科进士,官至副都御史。
南京户部尚书王佐的儿子王自淳,端庄稳重有操守,考中进士,授礼部主事。正值宪宗身体不适,礼部沿袭旧例举行斋醮仪式,王自淳对礼部尚书说:“祈祷固然是臣子极尽的情意,但在佛道宫观举行,不合礼制。如果在南郊的空地上建坛,大臣率领属官向天祈祷,三天就可以。”当时没有被采纳。土鲁番进贡狮子,王自淳认为应该拒绝。尚书耿裕采用他的草稿具奏,得到允许。历任郎中,尚书倪岳因灾异上疏请求改革政治,采用他提出的四条:“一是惩治斥退邪恶之人,二是禁止发放度牒,三是停减斋醮,四是议处宗室。”后来度僧不止,王自淳具疏争辩,侃侃而谈千余言,三次上疏都没有回复。等到皇帝下旨减少度僧人数,人们说他有回天之力。正德丁巳年,京城风沙阴霾超过十天,上疏陈述修德消灾的道理,请求采纳忠言,罢免左道斋醮、中使传奉等事。孝宗于是下诏求直言,又代替部堂条奏二十三件事。当时宦官李广与寿宁侯内外勾结作恶,怨恨遍及朝廷内外,人们不敢说话,只有王自淳上疏请求斩首他们以消除灾变,人们为他担心,皇帝知道他的名字,没有治他的罪。李广愤怒,多次伺机寻找他的过失。这年冬天,皇帝去郊外祭天,牺牲牲畜回来,诬陷他在皇帝车驾后骑马,被下锦衣卫狱,贬为陕州知州。刚到任,询问百姓疾苦,兴利除弊唯恐落后。有兄弟因为一个瓮打官司,他就买瓮送给他们,于是兄弟感激羞愧,引咎和好。毁坏僧尼寺庙以端正风俗,拆毁泰山庙以供给学校田地,礼贤讲学,政绩全面展现。
担任陕西提学副使,教导学者读书,从《小学》《近思录》开始,其次及于各种经史。在正学书院建楼,广泛收集书籍,以供诵读阅览。分设四科,叫求道,叫读书,叫学文,叫治事。选拔人才,首先看重名节,其次看重文辞。斥责贪婪残暴,奖赏正直。禁止僧道师巫邪术,崇尚严威,不姑息。士人起初不能忍受,最终佩服他的公正。所引进的都是知名士人。(雍大记)
何景明说:“我到关中,看到达庵、近山、欹湖、渼坡的颂文,讲述戴公的德行;康、马、吕、段的颂文,讲述杨、王的政绩。各位君子就是三公时所造就的士人,虽然先后际遇有时不同,但三公的风教由此彰显。”
提拔为国子祭酒,用十七条约束诸生。当时刘瑾专横,厌恶他没有任何馈赠,想构陷他祸害,最终没有得逞。养病回家,恰逢改任南通政,没有上任。起用为副都御史,巡抚宣府,以便宜行事。敌人畏惧,不敢轻易入侵。
家素贫,先遭逆瑾诬,赎称贷乡曲,终其身不能偿。山西廵按疏请,凤之所居在和顺之虎谷,因以为号。初筮仕,即清忠效官,特立不惧。居京师日,无故足不蹑公卿门,不赴无名饮宴。独与虚斋为同年,而师事之,时谓人情所难。
译家中一向贫困,先前又遭逆臣刘瑾诬陷,为了赎罪,向乡里借贷,终身未能偿还。山西巡按上疏请求,因凤的住所位于和顺县的虎谷,便以此作为他的号。起初出仕做官,就清廉忠正地履行职责,品格特立独行,无所畏惧。在京师居住时,没有缘故绝不登门拜访公卿,也不参加没有名义的酒宴。唯独与虚斋是同科进士,却以师礼侍奉他,当时人们认为这是人情所难以做到的。
为学,一宗程朱。尝曰:一息不敬,便与天地不相似故居无惰容,自少至老如一日。又尝题杨震四知诗云:「若教暮夜无金馈,方信先生待物诚。」吕泾野每喜读之,以为得务本之意。所着有《小学章句》《博趣斋稿》《读四书私记》诸书,行于世。
公与晋溪王公、白岩乔公称晋中三杰。说者谓公廉靖过晋溪,刚方过白岩也。
虎谷早逝,可惜,可惜!使得立朝,其视汲黯何媿哉【杨月湖复乔白岩书】
蔡元伟
字伯瞻,福建晋江人。嘉靖辛夘乡荐,仕至抚州同知。
总丱受学,有孝弟称。后见程端礼家塾,日程皆宗晦翁教人之法,叹曰:“学当如是。”即手抄服行,慨然有求道之志。非圣贤书不观,非孝弟之志不存。领乡荐,不谒有司,力耕为养。既就罗田学谕,即举业之中,黙诱之圣贤之域。擢徳安令,一用节爱为本。每退食,取《小学》《近思録》《伊洛渊源録》《本朝薛胡二子粹言》《掲观成》诵不释手,曰:“非曰忘之,诚虑心官少放,行事过差,以此当严师良友,期以自警耳。”
寻陞抚州同知,有惠政,署乐安、崇仁邑,▯谳狱御贼,咸有方畧。丁外艰归,以泉中倭棘,慕建宁有考亭遗风,遂移居之。
公学尚程朱而重躬行,其所致力惟在饮食、衣服、男女、起居、动静、语黙、辞受、取予之际。其自治之勤,或至检▯少懈,过失复生,辄抚膺泣下,长跪自罚。作日厯自识,名考徳録,而自序曰:「吾之考徳有二,一则时常省克,而时识之以自稽其理欲分数之多少;一则随其学之有得,心之有开,即便劄记,以验器识之髙下浅深,以为进徳之助。」居常服膺晦翁之言,以为世间事须臾变灭,皆不足寘胸懐,惟有穷理修身为究竟法。頼天之灵,幸有所知,好学性生,至老弥笃。歴尝变故,每自叹所遭之穷,而此志终颠扑不破。晚年闲静之中,玩味益咏,行以不息之功,加以未死之年,不有得于今,必有得于古;不有合于人,必有合于天。则所谓不知不愠之地,或可防万一焉。又有《四书折衷》《易经聚正》各若干卷。
明儒言行録卷六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明儒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明儒言行录卷七
安化县知县沈佳撰
罗钦顺
字允升,江西泰和人。▯治癸丑进士,仕至吏部尚书。
少即端重,殊异。年十四,题其门有“勉勉于仁义”之语【神道碑】
陞南国子监司业,此缺悬而不补,垂七十年,监规积弛,士多放逸,每遇差拨,争论纷如。公至,谓放心宜収,非管摄之严不可;争风宜息,非稽考之精予夺之公不可。持此三者甚力,始而怨谤交集,终亦安之。六舘肃如【名臣录】兰谿章公▯为祭酒,深见信重,事多咨公而行。
正德戊辰,以忤逆瑾,落职为民。瑾诛,复职,歴官吏部左侍郎,摄篆。先是,会推吏部尚书,公力举白岩乔公。六科以同列,尝有言,独不附公。谓众论所归,徃复数四,亦佥同。大司马彭公泽初至,奏留前任郎中某,欲与同事数月。时某已陞陜西参议,公不从。防諌以新政弹击在位者无虚日,荐扬旧德,公独不动声色,别白忠邪,条上之,咸当人心。诏所罢者,有夤缘内监以求进者,奏论其交通害政,请付法司定罪,竟沮之。
石潭汪公谓:公有不可御之勇,有不可夺之节,议论足以定国是,典则足以范羣工。闲斋汪公谓:其坚定国是,扶持善▯,调剂甘辛,一时公功为多。天下隂受其赐,朝廷倚以为重焉【言行録】
都御史席公自湖广驰防,请起邃庵杨公总制三边,众议如所请。公曰:「邃庵旧相,即起必以礼辞,徃返须数月。今边报孔亟,李亚卿方在彼,行事利害所系,恐宜三思。」邃庵由是不果起。公语所亲曰:「邃庵素知予,予尊仰之。但入京逾年,物论借借,今所言非惟事体当然,亦欲以忠于知己耳。」陞南京吏部尚书,防乞养亲归。丁亥复起为礼部,防改吏部尚书,力辞不就,家居二纪,足迹不履城市,惟己丑秋视季弟西野公病及丧▯,才
译做学问,专宗程朱理学。他曾说:“只要有一息不恭敬,便与天地不相类似。”因此居家没有懈怠的仪容,从少年到老年始终如一。他又曾题写杨震的“四知”诗道:“如果教暮夜无人送金贿赂,才相信先生对待事物的真诚。”吕泾野常常喜欢诵读这首诗,认为它得到了务求根本的意旨。他所著述的有《小学章句》《博趣斋稿》《四书私记》等书,流传于世。
蔡公与晋溪王公、白岩乔公并称为晋中三杰。评论的人说,蔡公的廉洁清静超过晋溪,刚正方正超过白岩。
虎谷早逝,可惜,可惜!假使让他立身朝堂,他相比汲黯有什么惭愧呢【杨月湖复乔白岩书】
蔡元伟
字伯瞻,福建晋江人。嘉靖辛卯年乡试中举,官至抚州同知。
童年时接受教育,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著称。后来见到程端礼的家塾,每日课业都尊崇朱熹教导人的方法,感叹道:“做学问应当像这样。”于是亲手抄录并奉行,慨然有了追求大道的志向。不是圣贤的书不看,不是孝悌的心志不存。考中乡荐后,不去拜见官府,努力耕种以奉养父母。既然担任罗田学谕,就在科举学业之中,暗中诱导学生进入圣贤的境界。升任德安知县,一切以节约爱民为根本。每次退朝用餐后,取出《小学》《近思录》《伊洛渊源录》《本朝薛胡二子粹言》《揭观成》诵读不放手,说:“不是说忘记了它们,实在是担心心志稍有放纵,行事出现差错,以此当作严师良友,期望用来自我警戒罢了。”
不久升任抚州同知,有惠民的政绩,代理乐安、崇仁两县县令,审理案件、抵御盗贼,都有方略。遭逢父亲丧事回家,因为泉州一带倭寇猖獗,仰慕建宁有朱熹的遗风,于是迁居那里。
蔡公做学问崇尚程朱理学而重视亲身践行,他所致力之处只在饮食、衣服、男女、起居、动静、言语沉默、辞让接受、索取给予这些方面。他自我修养的勤奋,有时到了检点自己稍有松懈,过失再次产生,就拍着胸口哭泣,长跪自我惩罚。制作日历自我记录,名为《考德录》,并自序说:“我的考德有两方面,一是时常反省克制,并随时记录以自我稽查天理与人欲所占比例的多少;二是随着学问有所收获,心志有所开悟,就立刻札记,以检验器识的高低深浅,作为增进德行的辅助。”平时信奉朱熹的话,认为世间事物须臾就会变化消亡,都不值得放在胸怀中,只有穷究事理、修养身心才是究竟的方法。仰赖上天的灵佑,幸好有所知晓,好学的本性天生,到老更加笃定。历经变故,常常感叹自己遭遇的困窘,但这志向终究颠扑不破。晚年闲静之中,玩味吟咏,以不息的功夫践行,加上未死之年,不在今天有所得,就一定在古代有所得;不与人相合,就一定与天相合。那么所谓不知而不恼怒的境界,或许可以防备万一吧。另有《四书折衷》《易经聚正》各几十卷。
明儒言行录卷六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明儒家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明儒言行录卷七
安化县知县沈佳撰
罗钦顺
字允升,江西泰和人。正德癸丑年进士,官至吏部尚书。
年少时就端庄稳重,非常特异。十四岁时,题写门上有“勉勉于仁义”的话【神道碑】
升任国子监司业,这个职位空缺而不补,将近七十年,国子监的规矩积累松弛,士人多放荡逸乐,每逢差遣拨派,争论纷乱。蔡公到任,说放纵的心意应当收敛,不严格管束不行;争竞的风气应当平息,不精细稽考、公平予夺不行。坚持这三点非常有力,起初怨恨诽谤交集,最终也安定了。六馆肃然有序【名臣录】兰溪章公担任祭酒,深深信任看重他,事情多咨询他后施行。
正德戊辰年,因为触怒刘瑾,被削职为民。刘瑾被诛杀后,恢复官职,历任吏部左侍郎,代理尚书印信。在此之前,会推吏部尚书,蔡公极力举荐白岩乔公。六科给事中因为是同僚,曾经有过言论,唯独不依附蔡公。认为众论所归,反复几次,也全都赞同。大司马彭泽初到,奏请留任前任郎中某人,想与他同事几个月。当时某人已经升任陕西参议,蔡公不听从。谏官以新政弹劾在位者没有虚度时日,推荐褒扬旧德,蔡公独自不动声色,辨别忠邪,分条上奏,都符合人心。诏书所罢免的人,有攀附内侍以求进身的,奏论他们交通害政,请求交付法司定罪,最终阻止了他们。
石潭汪公说:蔡公有不可抵御的勇气,有不可夺走的节操,议论足以决定国家的大是,典章法则足以规范群臣。闲斋汪公说:他坚定国家大是,扶持善类,调剂甘苦,一时的公功最多。天下暗中受他的恩赐,朝廷倚重他【言行录】
都御史席公从湖广驰报,请求起用邃庵杨公总制三边,众议如同所请。蔡公说:“邃庵是旧相,即使起用也一定会以礼辞谢,往返需要几个月。现在边报紧急,李亚卿正在那里,行事利害所系,恐怕应当三思。”邃庵因此没有起用。蔡公对亲近的人说:“邃庵素来了解我,我尊崇仰慕他。只是入京超过一年,舆论纷纷,现在所说的不仅是事理当然,也是想对知己尽忠罢了。”升任南京吏部尚书,不久请求奉养亲人回家。丁亥年再次起用为礼部尚书,不久改任吏部尚书,极力辞谢不就,居家二十多年,足迹不踏入城市,只有己丑年秋季探望生病的弟弟西野公以及丧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