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言行録卷二
道谕止之。司训周敏在京师,其妻死,先生主丧事,不用浮屠。母惑其妾,不肯服衰,责以大义,使服之。敏归,大恱曰:“笃朋友之义,严妻妾之分,斥释老之教,一举而三善备矣。”自蒲而复教于霍,尝筑拙巢于霍庠。时薛文清公方为大理卿,与先生善,乃本濂溪拙赋之防,为之记。晋定王过霍,延见先生,曰:“今幸识曹先生矣。”为建颁书阁,以贮上所颁经籍,聚学者讲习其中,而四方来学之士日益众。门人蒲坂谢琚志其墓,谓:“邹鲁河洛之教复见于今日,师道得人,先生一人而已。”
译道谕劝阻他。司训周敏在京师时,他的妻子去世,先生主持丧事,不用佛教仪式。周敏的母亲被妾室迷惑,不肯穿丧服,先生以大义责备她,让她穿上丧服。周敏回来后,非常高兴地说:“坚守朋友的情义,严明妻妾的等级,排斥佛老的教义,一举而具备了三件善事。”先生从蒲州又到霍州执教,曾在霍州学宫修建拙巢。当时薛文清公正任大理寺卿,与先生交好,于是依据周敦颐《拙赋》的意旨,为拙巢作记。晋定王经过霍州,邀请会见先生,说:“现在有幸认识了曹先生。”为他建造颁书阁,用来储藏皇上颁赐的经籍,聚集学者在其中讲习,而四方来求学的人日益增多。门人蒲坂谢琚为先生撰写墓志铭,说:“邹鲁河洛的教化在今天重新显现,师道得人,只有先生一人罢了。”
先生居丧苫块,饮水,形容哀毁,杖而后起。吊祭者及逺近来观者几千人。庐墓三年,不食菜菓盐醯,负土成丘,植柏成林。灵雀巢于树,雉兎驯游其间。人称孝感云。自奉甚薄,衣取蔽体,食取充口,出入不骑乗。喜称人善恶,言人过,言语谦和,礼貎恭肃。未尝以贤智先人,虽隆冬盛暑不冠带,不见诸生。有所叩问,辄据事理以应之。故贤者慕其诚,虽妇人女子、走卒、樵夫皆知称其名,而乐道其善焉。
先是,州大夫入问疾。先生曰:「诸大夫能寛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谓诸生曰:「贤軰尊所闻,行所知,吾无遗憾矣。」语诸子曰:「吾平生不喜佛老,不恱斋醮,恶其害道乱正也。尔曹毋汚我。」卒,五十九。
靖修语録
事事都于心上做工夫,是入孔门的大路。
天地间凡有形象、声、气、方所者,皆不甚大。惟理则无形象之可见,无声气之可闻,无方所之可指,而实充塞天地,贯彻古今。大孰加焉?故周子言:“无极而太极。”
做人须向志士、勇士不忘上参取。若识得此意,便得此心,则自无入而不自得。
一诚足以消万伪,一敬足以敌千邪。所谓先立乎其大者,莫切于此。
非礼勿视则心自静
外不躁则内静,外不妄则内专,此是事心闗要处。学者须要识得静字分晓,不是不动便是静,不妄动方是静。故曰无欲而静,到此地位,静固静也,动亦静也。生死路头,惟在顺理与从欲。
天理本无隠显内外,要当时时省察,常了然于心目之间,不可使有须臾之离,以流于人欲而陷于禽兽之域能真知义理之味无穷,则穷达自不足以动念。
圣人所以为圣人,只这忧勤惕厉的心,须臾毫忽不敢自逸。理无定在,惟勤则常存。心本活物,惟勤则不死。天无不实,寒便是寒,暑便是暑,更不待他恁地。圣人仁便是真个仁,义便是真个义,更无不实处。
无欲便觉自在
人只为有欲,此心便千头万绪,做事便有始无终,小事尚不能成,况可学圣人耶?
人能于天命顺而不拂,受而不拒,便是处生死富贵之要。
大抵顺理之事,则人易从,否则虽妻子不能使之必从也。使人以道,亦行道之见于一事者也。古人谓进徳者必考于妻子,其是之谓欤?
今人轻易言语,是他此心不在,奔驰四出了学者当自谨言语,以操存此心。
人性本善,而感动处有中节、不中节之分。其中节者为善,不中节者为恶。
孔顔之乐者,仁也。非是乐这仁,仁中自有其乐耳。且孔子安仁,而乐在其中;顔子不违仁,而不改其乐。安仁者,天然自有之仁,而乐在其中者,天然自有之乐也。不违仁者,守之之仁;而不改其乐者,守之之乐也。语曰:「仁者不忧」,不忧,非乐而何?周程朱子不直说破,欲学者自得之。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这一章,书亦孟子防本塞源之论,帝王记事之书,而过实有如此者,况后世乎?邪诞妖妄之徒,索隠行怪,欺世盗名之所作,不曰经,则曰书者,又可信耶?适足以▯人之心,坏人之性,导人之恶,増人之迷而已。故朱子诗曰:「谁哉继三圣,为我焚其书。」
异端非圣人道别为一端者,如老、佛是也。吾儒之虚虚而有,如曰无极而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自身心性情之徳,人伦日用之常,以至天地鬼神之变,鸟兽草木之冝,何往非理之有?老氏之虚虚而无,如曰道在太极之先,却说未有天地万物之物,有个虚空道理在,乃与人物不干涉,不知道只是人事之理。吾儒之寂寂而感,如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葢此心方其寂然,而民彛物则灿然具备其中,感而遂通,范围不出一心,酧酢之通乎万变为法,天下可传后世,何往非心之感?佛氏之寂寂而灭,如曰以空为宗,未有天地之先为吾真体,以天地万物为幻,人事都为粗迹,尽欲屏去,了一归真空,此等乌能察夫义理,措之事业?朱子谓门人:“佛老不待深辨,只废三纲五常这一事,已是极大罪名,他不消说。”
使天下皆知天命之性,则知佛
译先生居丧时住在草垫土块上,只喝水,容貌因哀伤而消瘦毁坏,必须拄着拐杖才能起身。前来吊唁祭祀以及远近来观看的人几乎有上千人。他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不吃蔬菜、水果、盐和醋,背土堆成坟丘,种植柏树成林。灵雀在树上筑巢,野鸡和兔子温顺地在那里游荡。人们称赞这是孝感动天。他对自己生活要求很简薄,穿衣只求遮体,吃饭只求饱口,出入不骑马乘车。他喜欢称赞别人的善恶,指出别人的过错,言语谦和,礼节恭敬严肃。他从未以贤能智慧自居于人前,即使是隆冬酷暑也不戴帽子穿带子,不见学生。有人向他请教,他就根据事理来回答。所以贤德的人仰慕他的真诚,即使是妇女、小孩、仆役、樵夫都知道称颂他的名字,并且乐于传扬他的善行。
此前,州里的官员入内探问病情。先生说:“各位官员若能放宽一分,百姓就能受到一分的恩赐。”他对学生们说:“你们尊崇所听到的道理,践行所知道的事理,我就没有遗憾了。”他对儿子们说:“我平生不喜欢佛教和道教,厌恶斋醮仪式,因为它们有害正道、扰乱正理。你们不要玷污了我。”去世时,享年五十九岁。
靖修语录
事事都在心上用功夫,是进入孔子门庭的大路。
天地间凡是有形象、声音、气息、方位处所的,都不算很大。只有理没有可见的形象,没有可闻的声音气息,没有可指的方位处所,却实在充满天地,贯通古今。还有什么比它更大的呢?所以周敦颐说:“无极而太极。”
做人应当向志士、勇士那样,念念不忘向上参求。如果识得这个意思,便得到这个心,那么自然没有进入其中而不自我满足的。
一个“诚”字足以消除万种虚伪,一个“敬”字足以抵御千种邪念。所谓先确立那根本的大者,没有比这更切要的。
不符合礼的不看,心自然就会宁静。
外面不浮躁,里面就宁静;外面不妄为,里面就专一,这是修养心性的关键所在。做学问的人必须认清“静”字的含义,不是不动就是静,不妄动才是静。所以说没有欲望而宁静,达到这种境界,静固然是静,动也是静。生与死的道路,只在于顺从理还是顺从欲望。
天理本来没有隐藏与显露、内与外的区别,要时时省察,常常在心中明白清楚,不可让它有一刻的背离,以免流于人的私欲而陷入禽兽的境地。如果能真正知道义理的滋味无穷,那么穷困与通达自然不足以动摇念头。
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只是因为这忧虑勤勉、警惕严厉的心,片刻毫厘不敢自我安逸。理没有固定的所在,只有勤勉才能常存。心本是活物,只有勤勉才不死。天没有不实在的,寒冷就是寒冷,炎热就是炎热,更不需要它那样做。圣人的仁就是真正的仁,义就是真正的义,更没有不实在的地方。
没有欲望便觉得自在
人只是因为有了欲望,这颗心便千头万绪,做事便有始无终,小事情尚且不能完成,何况能学习圣人呢?
人如果能对天命顺从而不违背,接受而不拒绝,这就是处理生死富贵的关键。
大体上顺从理的事情,人们就容易遵从,否则即使是妻子儿女也不能使他们一定遵从。让人以道行事,也是行道在某一件事上的体现。古人说增进德行的人一定要考察妻子儿女的反应,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现在的人轻易说话,是因为他们的心不在这里,奔驰四出了。做学问的人应当自己谨慎言语,以此来操持存养这颗心。
人性本善,而在感动的地方有符合节度、不符合节度的分别。符合节度的为善,不符合节度的为恶。
孔子和颜回的乐趣,就是仁。不是乐于这仁,而是仁中自有乐趣罢了。况且孔子安于仁,而乐趣在其中;颜回不违背仁,而不改变他的乐趣。安于仁,是天然自有的仁,而乐趣在其中,是天然自有的乐趣。不违背仁,是坚守的仁;而不改变乐趣,是坚守的乐趣。古语说:“仁者不忧”,不忧虑,不是乐趣又是什么?周敦颐、程颢、程颐和朱熹不直接说破,是想让做学问的人自己领悟。
完全相信书本,那还不如没有书。这一章,书本也是孟子防止本源堵塞的论述,帝王记录事情的书,而事实确实有像这样的,何况后世呢?那些邪僻荒诞妖妄之徒,探求隐秘行为怪异,欺世盗名所写的作品,不称为经,就称为书的,又怎么能相信呢?这正好足以迷惑人的心,败坏人的本性,引导人的恶行,增加人的迷惑罢了。所以朱熹的诗说:“谁能够继承三位圣人,为我烧掉那些书。”
异端不是圣人之道另立一端的,如老子、佛教就是。我们儒家的虚虚而有,比如说道无极而太极,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从自身心性情德的修养,到人伦日用的常道,以至天地鬼神的变迁,鸟兽草木的适宜,哪里没有理的存在?老子的虚虚而无,比如说道在太极之前,却说在天地万物之前,有一个虚空的道理在,与人物不相干,不知道道只是人事的道理。我们儒家的寂寂而感,比如说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大概这颗心当它寂然时,而民彝物则灿烂地具备其中,感而遂通,范围不出这一颗心,应对万变的法则,天下可以传给后世,哪里没有心的感应?佛教的寂寂而灭,比如说道以空为宗旨,认为天地万物之前是我的真体,把天地万物看作虚幻,人事都视为粗陋的痕迹,全都想要摒弃,归于真空,这样的人怎么能考察义理,施之于事业呢?朱熹对门人说:“佛老不需要深入辨析,只废除三纲五常这一件事,已经是极大的罪名了,他们不用多说。”
如果天下人都知道天命之性,那么就知道佛
氏之空者非性矣;皆知率性之道,则知老氏之无者非道矣;皆知鬼神之诚,则知后世淫祀之幻妄者非诚矣。
译老子的“空”并非本性;如果都懂得顺应本性的道理,就知道老子的“无”并非大道;如果都明白鬼神的真诚,就知道后世淫祀的虚妄并非真诚。
夫妇之伦,最冝着力处。朱子曰:「夫妇之间,居室隠微之际,尤见道不可离处,则其所以戒谨恐惧之实,宜无不至。」《易》首《乾坤》,重《咸》《恒》;《诗》首《闗雎》,戒淫佚;《书》纪厘降,礼谨大婚,皆此意。
防简之人,只是自立髙了,都不理会世事,所以易入异端。大率异端,是遯世髙尚,索隠行怪之人,其流为佛老。且如孟之反不伐,是他自占便宜处,便如老氏所谓「不为天下先」底意思。子桑户死,琴张临其丧而歌,是不以生死芥蔕。便如释氏,如此等人,虽志意髙逺,非圣人裁正之,一向狂去,更无收煞,便全不济事了。
后世不知,学者所为浅暗拘滞,徒激其君而使之距吾说耳。若孟子对君事,亦勉强不得,须学到孟子地位,能如此知言养气,后自然这等功用。
观人必如孔子视,观察自不能隠,不然做宰相不能进贤退不肖,为学不能辨益友损友,可乎?
顔子之学,求至乎圣人之道。今人记诵文辞,岂可与顔子同日而语?顔子几于圣人,只是不贰过。
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祸仁义,则人道不立。何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故孟子辨之者,为此惧也。
周子五性之中,只个中是最好底性。葢中则中节也。有言太极者曰:先有无极,而后太极。月川曰:只此一句,便见所见之差,流于异端之说矣。如此则与「不相离」之言实不相侔。与老子「道生一,而后乃生二」,庄子「道在太极之先」之说同归于谬,岂周子之意哉?曰:先生如何说?曰:周子所谓「无极而太极」者,葢谓无形象,无声气,无方所。极,谓至极理之别名也。太者,大,无以加之。谓天地间凡有形象声气方所者,皆不甚大,惟理则无形象之可见,无声气之可闻,无方所之可指,而实充塞天地,贯彻古今,大孰加焉?故周子言「无极而太极」,是言无极之中而有至极之理。朱子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而实为造化之枢纽,品彚之根柢也。」
孔子而后论太极者,皆以气言。老子道生一,而后乃生二。庄子师之曰:“道在太极之先。”曰一,曰太极,皆指作天地人三者形气已具,而混沦未判之名。道为一之母,在太极之先,而不知道即太极,太极即道。以通行而言,则曰道;以极致而言,则曰极;以不杂而言,则曰一。夫岂有二耶?列子“混沦”之云,汉志“含三为一”之说,所指皆同。微周子启千载不传之秘,则孰知太极之为理而非气也哉?且理语不能显,黙不能隠,固非图之可形,说之可状,只心会之何如尔。二程得周子之图说,而终身不以示人,非秘之无可传之人也。
困穷拂欝实修省之一机。故张子《西铭》曰:“贫贱忧戚,庸玉女于成。”
又曰:为学大益,在自求变化气质。程子曰:学至变化气质,方是有益。此自易其过,自至其中之说也。
人气聚而生气散,而死,犹旦昼之必然也。安有死而复生,为人生而复死,为鬼往来不已,而为轮回哉?
克已复礼为仁,是孔▯顔之心法也。吾道一以贯之,是孔▯曽之心法也。夫圣人之心法一也,何所▯之防不一与?葢一是仁之体,贯是仁之用,事皆天理,是贯心徳复全是一。夫何不一之有哉?况所谓已,即舜所谓人心也;所谓礼,即舜所谓执中也。是则千圣相传,一心法而已,何必其辞之同哉?
序《孝经》述解曰:性有五常,而仁为首;仁统万善,而孝为先。葢仁者,孝所繇生;而孝者,仁所繇行也。是故君子莫大乎尽性,尽性莫大乎为仁,为仁莫大乎仁孝。
序《儒家宗统谱》曰:是儒家之真源正▯也。真源乃天地人之所自出,正▯乃皇帝王之所相承,所以参天地而立人极。然其大目则曰三纲,曰五常;而其大要则曰一中而已。三皇儒而皇,五帝儒而帝,三王儒而王,臯、防、稷、契、伊、▯、周、召儒而相,孔子儒而师。然则孔门一帝王之教耳,帝王一天地之道耳。儒家者,所以相天地,宗帝王,师圣贤,心公天下万世之心也,道公天下万世之道也。朱子谓释
译夫妇的伦理,是最应该着力讲求的地方。朱子说:“在夫妇之间,居家私密细微的场合,尤其能显现出道理不可背离之处,那么那些戒慎恐惧的切实功夫,应当没有不尽心尽力的。”《易经》以《乾》《坤》两卦为首,重视《咸》《恒》两卦;《诗经》以《关雎》为首,警戒淫乱佚乐;《尚书》记载帝尧降女之事,礼仪上谨慎对待大婚,都是这个意思。
防备简略的人,只是把自己立得过高,都不理会世间事务,所以容易陷入异端。大抵异端,是避世高尚、探求隐僻行为怪异的人,其流弊成为佛老。比如孟之反不夸耀战功,是他自占便宜的地方,就像老子所谓“不为天下先”的意思。子桑户死了,琴张临丧而歌,是不把生死当作芥蒂。就像佛教徒,像这样的人,虽然志意高远,如果不是圣人加以裁正,一味狂妄下去,更没有收敛止息,就完全无益了。
后世不知道,学者所做的浅薄昏暗拘泥滞涩,只是激起君主而使他拒绝我的学说罢了。如果孟子应对君主的事,也不能勉强,必须学到孟子的地位,能够如此知言养气,之后自然会有这样的功用。
观察人必须像孔子那样审视,观察自然不能隐藏,不然做宰相不能进用贤人退黜不肖之人,做学问不能辨别益友损友,可以吗?
颜子的学问,追求达到圣人的大道。现在的人记诵文辞,怎么能和颜子相提并论?颜子几乎达到圣人境界,只是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
确立做人的道理,叫做仁与义。祸害仁义,那么人道就不能确立。怎么能替天地确立本心,替百姓确立命运,替万世开辟太平?所以孟子辨析这些,是为此担忧。
周敦颐所说的五性之中,只有“中”是最好的性。因为“中”就是合乎节度。有人谈论太极说:先有无极,然后有太极。月川说:仅这一句,就可见见解的偏差,流于异端的说法了。这样就和“不相离”的话实在不相符合。和老子“道生一,然后生二”,庄子“道在太极之先”的说法同样归于谬误,难道是周敦颐的意思吗?问:先生怎么说?答:周敦颐所谓“无极而太极”,是说没有形象,没有声音气息,没有方位处所。“极”,是说至极之理的别名。“太”,是大,没有能超过它的。是说天地间凡有形象声音气息方位处所的,都不算大,只有理没有形象可见,没有声音气息可闻,没有方位处所指认,却实在充满天地,贯通古今,有什么比它更大呢?所以周敦颐说“无极而太极”,是说在无形象之中而有至极之理。朱子说:“上天的运作,无声无臭,却实在是造化的枢纽,万物的根基。”
孔子之后谈论太极的人,都以气来说。老子说道生一,然后生二。庄子效法他说:“道在太极之先。”说一,说太极,都指作天地人三者形气已经具备,而混沌未分的名称。道是一的母亲,在太极之先,却不知道道就是太极,太极就是道。以通行而言,就叫做道;以极致而言,就叫做极;以不混杂而言,就叫做一。哪里有两个呢?列子“混沌”的说法,汉书《艺文志》“含三为一”的说法,所指都相同。如果不是周敦颐开启千载不传的奥秘,那么谁知道太极是理而不是气呢?况且理语不能显明,沉默不能隐藏,本来就不是图形可以描绘,言语可以形容的,只是心中领会如何罢了。二程得到周敦颐的图说,却终身不向人展示,不是秘密它没有可以传授的人。
困顿穷乏忧闷抑郁实在是修身反省的一个契机。所以张载《西铭》说:“贫贱忧戚,是玉成你的。”
又说:做学问的大益处,在于自己寻求变化气质。程子说:学问达到变化气质,才是有益。这是自己改正过错,自己达到中道的说法。
人气聚而生,气散而死,就像白天黑夜的必然一样。哪有死了又复活,为人死了又为鬼,往来不止,而有轮回的呢?
克制自己回归礼就是仁,这是孔子、颜回的心法。我的道一以贯之,这是孔子、曾子的心法。圣人的心法是一样的,为什么会有不同呢?因为一是仁的本体,贯是仁的作用,事事都是天理,是贯通心德恢复完全是一。哪里有不一致的呢?况且所谓己,就是舜所说的人心;所谓礼,就是舜所说的执中。这就是千圣相传,一个心法而已,何必言辞相同呢?
序《孝经》述解说:性有五常,而仁为首;仁统领万善,而孝为先。因为仁是孝产生的根源;而孝是仁施行的途径。所以君子没有比尽性更大的,尽性没有比为仁更大的,为仁没有比仁孝更大的。
序《儒家宗统谱》说:这是儒家的真源正脉。真源是天地人所出自,正脉是皇帝王所相承,所以参赞天地而确立人极。然而其大目叫做三纲,叫做五常;而其大要叫做一中而已。三皇儒而皇,五帝儒而王,三王儒而王,皋陶、夔、稷、契、伊尹、周公、召公儒而相,孔子儒而师。那么孔门就是帝王的教化,帝王就是天地的道理。儒家,是用来参赞天地,尊崇帝王,师法圣贤,心是公天下万世之心,道是公天下万世之道。朱子说释
晚年有得于太极之防,为《川月交辉图》,以喻其妙。其图,天上一月,川中九月。诗曰:「天上一轮映万川,万川各有月团圆。有时川竭为平地,依旧一轮月在天。」所以喻夫统体各具之太极,与万感之俱寂,而一理之常存也。因更号月川子,学者称为月川先生。
薛瑄敬轩先生文清公
字徳温,山西河津人。永乐辛丑进士,仕至礼部左侍郎,入内阁。
母梦紫衣人入谒,而生肤理如水晶,五脏皆见。家人怪之。祖闻其啼声,曰:“非常儿也。”自幼书史,过目成诵。年十二,能诗赋。父贞,为荥阳教谕,闻魏希文、范汝舟二先生深于理学,俾先生与之防处讲习濂洛诸书。叹曰:“此道学正脉也。”遂焚所作诗赋,专心于是。至防寝食。父移教鄢陵,先生补鄢陵诸生。中河南永乐庚子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
宣徳初,授广东道监察御史。时三杨当国,令人屡邀,欲一识靣。先生曰:「某忝纠劾,无相识之理。」一日,三杨于班中寻识之,称叹不已。
监湖广银塲,手録《性理大全》一书,潜心诵读,夜分方寝。或思有所得,即起燃烛记之,或通宵不寝,味而乐之。正统改元,提调山东学校,每临诸生,亲为讲解,不事夏楚。先力行而后文艺,皆称之曰“薛夫子【李贤撰神道碑】
王振之专政也,问三杨曰:“吾乡亦有可为京堂者乎?”皆荐先生,召为大理少卿。先生初至京,居朝房,三杨先过之,不值,语其仆曰:“若主之擢,王太监力也。”朝罢可即诣谢。明日朝退,又使人语之,终不往。振至阁下,问薛少卿安在?三杨为谢,且曰:“将来见也。”知李文逹与先生厚,召令转语之。李往道意,先生曰:“厚徳亦为是言乎?拜爵公朝,谢恩私室,吾不为也。”振知其意,亦不复问。一日会议东阁,公卿见振皆拜,先生独立。振自是衔之。会指挥某死,振侄王山欲娶其妾,妻持不可,妾因诬告妻毒杀夫,下御史问,诬服,大理驳还。者三都御史王文承振风防,劾先生得贿,故庇死狱,诏系狱当死,人皆危之。先生怡然曰:“辩寃获咎,死何憾焉?”手持周易诵读不辍。及逮至午门,会问,先生呼王文曰:“若安能问我?若为御史长,自当回避。”王怒,奏先生囚不服,问理,诏挷于市,杀之。门人皆奔走,先生神色自若。会振有老仆素谨厚,不豫事,是日哭于厨下,振问何为泣,曰:“闻今日薛夫子将刑,故泣。”振问何以知之,仆曰:“乡人也,备告其实。”振意解。会兵部侍郎王伟申救,▯诏赦之。
先生居家六年,留心理学,造诣益深。以荐起大理丞,时敌骑薄都城,先生分守北门。都帅初疑其迂,及接言论,遂访防焉。先生曰:「以天时人事验之,北敌必宵遁。」既而果然【理学名臣言行録】
景泰元年,督川云转饷贵州,寻陞南京大理卿。苏松饥,民贷粟冨民,不得,遂火富人屋,窜海中。王文即讯,坐谋叛,先生抗章辨之,获免者众。是冬,御史刘孜荐先生:“粹学饬躬,进无所求,退无所累,实君子之儒,不宜置之闲逺,乞召供舘阁之职,俾讲学辅导,必有禆益。”上曰:“内阁本朕简任,非人所得荐,不许。”四年秋,召为大理卿【吾学编】中官金英奉使道南京,公卿俱饯于江上,独先生不往。英贤之,至京,言于众曰:“南京好官,惟薛卿耳【神道碑】英庙复位,召公自大理迁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侍郎李贤喜曰:“正先生行道时也。”先生曰:“某自外臣骤进,诚意未孚。”一日,召入便殿,上服短衣小帽,先生不入。上遽易服入见,语及平时,皆正心诚意之言。左右皆曰:“此正薛夫子也。”
于忠肃王宫保就刑,先生谓同列曰:“此事人所共知,各有子孙。”石亨奋然曰:“事已定,不必多言。”上召阁臣入议,先生言:“陛下复登寳位,天也。今正月阳生,乃天之道。二臣罪间,陛下用刑,宜体天。”同列皆无言,诏减一等。先生退而叹曰:“杀人以为功,仁者不为也。”
居数月,议将
译晚年对太极的界限有所领悟,绘制了《川月交辉图》,用来比喻其中的奥妙。这幅图,天上有一轮月亮,河流中有九个月亮。诗中说:“天上的一轮明月映照在万千河流中,万千河流各自都有圆满的月亮。有时河水枯竭变成平地,天上依旧只有一轮明月。”这是用来比喻统摄整体的太极各自具备,以及万物感应归于寂静,而唯一的真理却恒常存在。因此又改号为月川子,求学的人称他为月川先生。
薛瑄,字徳温,山西河津人。永乐年间辛丑科进士,官至礼部左侍郎,进入内阁。
他母亲梦见穿紫衣的人前来拜谒,生下他时皮肤纹理像水晶一样透明,五脏都能看见。家人感到奇怪。祖父听到他的啼哭声,说:“这不是寻常的孩子。”他自幼读书看史,过目就能背诵。十二岁时,就能写诗作赋。父亲薛贞,担任荥阳教谕,听说魏希文、范汝舟两位先生深研理学,便让先生与他们相处,讲习濂洛学派的各种书籍。先生感叹说:“这才是道学的正统脉络。”于是烧掉了自己所写的诗赋,专心致力于此。以至于废寝忘食。父亲调任鄢陵教谕,先生补为鄢陵的生员。在河南永乐庚子年乡试中考中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
宣德初年,授任广东道监察御史。当时三杨当权,派人多次邀请,想见一见他的面。先生说:“我忝列纠劾官员的职位,没有去相识的道理。”一天,三杨在朝班中寻找并认出了他,称赞感叹不已。
监管湖广银场时,亲手抄录《性理大全》一书,潜心诵读,半夜才睡觉。有时思考有所心得,就起来点燃蜡烛记录下来,有时通宵不睡,品味其中乐趣而感到快乐。正统改元,提调山东学校,每次面对学生,亲自讲解,不使用夏楚(刑具)。先实行道德修养,后学习文章技艺,大家都称他为“薛夫子”。
王振专权时,问三杨说:“我的家乡也有可以做京官的人吗?”三杨都推荐了先生,召任为大理少卿。先生刚到京城,住在朝房,三杨先去拜访,没遇到,对仆人说:“你主人的升迁,是王太监的功劳。朝会结束后可以立即去道谢。”第二天朝会退下,又派人告诉先生,先生始终不去。王振来到阁下来问薛少卿在哪里?三杨代为解释,并且说:“将来会见的。”知道李文达与先生关系深厚,召来让他转达意思。李去传达心意,先生说:“厚德也这样说吗?在朝廷接受爵位,在私室感谢恩惠,我不这样做。”王振知道了他的意思,也不再追问。一天在东阁会议,公卿见到王振都下拜,先生独自站立。王振从此怀恨在心。恰逢某指挥死了,王振的侄子王山想娶他的妾,妻子坚决不同意,妾于是诬告妻子毒杀丈夫,交给御史审问,被迫认罪,大理寺驳回。都御史王文迎合王振的风气,弹劾先生收受贿赂,所以庇护死囚,诏令关押监狱判处死刑,人们都为他担忧。先生安然自得地说:“辩白冤屈而获罪,死有什么遗憾呢?”手持《周易》诵读不停。等到被押到午门,会审时,先生呼喊王文说:“你怎么能审问我?你是御史之长,应当回避。”王文发怒,上奏说先生囚禁不服,请求审理,诏令绑在市集,杀了他。门人纷纷奔走,先生神色自若。恰逢王振有个老仆人一向谨慎厚道,不参与政事,这天在厨房下哭泣,王振问为什么哭泣,说:“听说今天薛夫子将要受刑,所以哭泣。”王振问怎么知道的,仆人说:“是同乡,详细告知了实情。”王振心意消解。恰逢兵部侍郎王伟申救,诏令赦免了他。
先生在家居住六年,留心理学,造诣更加深厚。因推荐起用为大理丞,当时敌寇逼近都城,先生分守北门。都帅起初怀疑他迂腐,等到交谈言论,于是咨询他。先生说:“根据天时人事来验证,北方敌人必定连夜逃跑。”不久果然如此。
景泰元年,督理川云转饷贵州,不久升任南京大理卿。苏松饥荒,百姓向富人借粮,没有得到,于是放火烧了富人的房子,逃入海中。王文立即审讯,定为谋反罪,先生上疏辩驳,获得免罪的人很多。这年冬天,御史刘孜推荐先生:“学问精纯,修身严谨,进仕无所求,退隐无所累,确实是君子之儒,不应该把他放在闲散偏远之地,请求召他担任馆阁之职,让他讲学辅导,必定有益。”皇上说:“内阁本来是我亲自简任的,不是别人所能推荐的,不许。”四年秋天,召任为大理卿。中官金英奉使路过南京,公卿都在江边饯行,只有先生不去。金英认为他有贤德,到了京城,对众人说:“南京的好官,只有薛卿罢了。”英宗复位,召先生从大理寺迁任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进入内阁。侍郎李贤高兴地说:“正是先生施行道义的时候。”先生说:“我从外臣骤然进用,诚意尚未被信服。”一天,召入便殿,皇上穿着短衣小帽,先生不进去。皇上急忙换衣服进去接见,谈论平时的事,都是正心诚意的言论。左右的人都说:“这正是薛夫子啊。”
于忠肃王宫保受刑,先生对同僚说:“这件事大家共同知道,各自都有子孙。”石亨奋然说:“事情已经定了,不必多言。”皇上召阁臣入宫商议,先生说:“陛下重新登上宝位,是天意。现在正月阳气生发,是天道。两位大臣的罪行有轻重,陛下用刑,应当体察天意。”同僚都不说话,诏令减一等。先生退下后感叹说:“杀人来作为功劳,仁者不这样做。”
居住几个月,议论将要
遣使求狮子于西畨。先生谏,不听。又见将臣石亨等窃弄威权,叹曰:“君子见几而作,岂俟终日乎?”引疾致仕,得允。三日即出城,行至直沽,遇风雨,舟不能前,糇粮俱乏,日中犹未举火,吟咏不辍。子淳私愠,先生曰:“我虽困,而道亨也。”
译派遣使者向西域求取狮子。先生进谏,皇帝不听。又见武将石亨等人暗中玩弄威权,感叹道:“君子见机行事,难道要等到整天吗?”于是称病请求退休,获得批准。三天就出了城,走到直沽,遇到风雨,船不能前进,干粮都缺乏,中午还没有生火做饭,吟诗作赋不停。儿子石淳私下抱怨,先生说:“我虽然处境困窘,但道义却亨通。”
上恶石亨专,徐有贞、李文逹、许道中退朝,谓耿都御史令御史劾之。先生谓诸公曰:「易戒不宻,春秋讥漏言,祸从此始矣。」未几,诸公皆下诏狱。上以先生学行老成,甚重之。一日奏对误称学生,眷注遂衰。
致仕,临行,岳季方正请教先生曰:“英气太露,最害事。”后岳贬,忆先生之言曰:“正乃先生之罪人也。”
居家八年,四方学者从之甚众。惓惓以复性立教,尝曰:「此程朱吃▯为人处,而欧阳公言性非所先,误矣。」又曰:「学者读书穷理,须实见得,然后验于身心体而行之,不然何异买柜而还珠也。」
先生学以践履笃实为本,尝曰:「格物只是个性。吾终日体察,何事是仁之发见,何事是义之发见。至于万物各具一理,万理同出一原,是其贯通处也。」每圣贤是师,随其所寓图书箴规,一言一动,于理稍有违失,觉身心不安。凡辞受取予,必揆诸义,一毫不茍。其出处大节,光明峻洁,于富贵利逹,泊如也。接人无大小众寡,一以诚待之。其言平易简切,不为穿凿竒僻之说【名臣言行畧】
着《读书録》二十卷,尝曰:“自朱子后,性理已明,不必复著书。”程明道、许鲁斋未尝著作,而言道统者必归焉。先生平日奏疏,削其藁皆不存。一日捡阅旧书及《读书録》,束置架上,为诗曰:“七十六年无一事,此心惟觉性天通。”忽遘疾,正衣冠,危坐而逝。时迅雷震屋,白雾上升。天顺甲申六月十五日,年七十有六。诏赠礼部尚书,谥文清。成化间,国子监丞李绅;▯治间,兵科张九功,俱请从祀。庆隆辛未允议,从祀孔庙。
时有矜迎复功者,先生曰:「许鲁斋不陈伐宋谋,凡事取必于智,而不循天理之正,非圣贤之学也。」
命主会试録,首序以正学复性为言。或请易曰:“平生所学,惟此。”
先生疾辞时,石亨素敬公来视,因曰:“即不留,愿为先生请勅为家塾敷教,且有以资养。”先生曰:“昔许鲁斋去元,世祖赐勅书以教人,鲁斋悬之屋梁,终身不以示人。若资其养,曷若不辞官耶?”亨叹息而去【并圣学宗传】
南阳当国毎以书寄先生,始终不答。门人问之曰:「昔温公居洛,吕申公当国,屡以书起居温公,不答。某亦此意【名臣録】
晚年玩心髙明,黙契其妙,有不言而悟者【李文逹撰神道碑】先生刚方正大,以圣贤为师,处已接物,不诡随,不屈挠。讲论经书,穷究义理,自一心一身推之至于万物万事,然后约之以归于一。其余子史百家,靡不淹贯究竟至极,尤防于性理之学。《周易》太极图、《西铭》、《近思録》,未尝释手。常瞑目端坐,思索有得,欣然见于顔靣。言动举止,悉合矩度,可为人法。居家孝弟忠信,对妻子如严宾。及至接人,和气可掬,不语人以其所未至。尝以程门教人,居敬穷理,接引后学。晚年造诣髙明,践履笃实,益至纯熟。其诗文平易冲澹,浑成不假雕刻,诚所谓布帛菽粟,切于民生日用而不可缺者也【门人张鼎撰文集序】
先生崛起数百年之后,心印濂洛,神会洙泗,学以复性为本,言以明性为先。其言曰:“六经四书,性之一字括尽。”又曰:“孟子之后,道不明,只是性不明。”至论所传之事,曰:“明此性,行此性而已。”呜呼!至矣尽矣!若夫风雩之乐,鸢鱼之咏,每曰道理举目可见,其独智自诣,何如哉?先生仕止久速,充实光辉,许鲁斋之后,仅见而已。其飘然脱洒,无所顾虑,虽刘静修、鳯凰翔于千仞之气象,又何尚焉?是宜行已立朝,磊落洁白,终始无亏,而立徳立言,与天壤俱存也【门人阎禹锡撰《读书録序】
先生自少即厌科举之学,慨然有求道志,学务力行。尝曰:「圣人千言万语,皆说人身心上事。诚能因其言反求之身心,摆脱私累,则身心皆天理矣。」又曰:「某二十年治一恕字,尚不能消磨,方信克已之难【髙景逸撰文清公传】
力行好古,进趋有程,寤寐河洛,以究舂陵。▯歴外宪,大棘之卿,缧絏非罪,复起而丞贰卿,掌制以弼,
译皇上厌恶石亨专权,徐有贞、李文达、许道中退朝后,对耿都御史说,让御史弹劾他。先生对各位公卿说:“《易经》告诫不要不谨慎,《春秋》讥讽泄露言语,灾祸从此开始了。”不久,各位公卿都被投入诏狱。皇上因为先生学问品行老成,非常器重他。有一天上奏对答时误称自己为学生,皇上的眷顾关注于是衰退。
退休回家,临行时,岳季方正请教先生说:“英气太外露,最坏事情。”后来岳季方被贬,想起先生的话,说:“我正是先生的罪人。”
在家八年,四方学者跟随他学习的很多。他恳切地以恢复本性来立教,曾说:“这是程朱学派切实做人的地方,而欧阳修说本性不是首要的,错了。”又说:“学者读书穷究事理,必须切实地看见,然后验证于身心并践行它,不然与买椟还珠有什么不同呢?”
先生学问以实践笃实为根本,曾说:“格物只是本性。我整天体察,什么事是仁的表现,什么事是义的表现。至于万物各自具有一种理,万理同出一个本源,这是它们贯通的地方。”每当圣贤作为老师,随着所寄居的图书箴规,一言一行,对理稍有违背过失,就觉得身心不安。凡是辞谢接受、索取给予,一定衡量于义,一点也不苟且。他出仕或退隐的大节,光明峻洁,对于富贵利达,淡泊如水。接待人不论大小多少,一律以诚心对待。他的话平易简切,不做穿凿奇僻的学说【名臣言行略】
著《读书录》二十卷,曾说:“自从朱子以后,性理已经明白,不必再著书。”程明道、许鲁斋未曾著作,而谈论道统的人必定归附他们。先生平日奏疏,削去草稿都不留存。有一天检阅旧书及《读书录》,捆起来放在架子上,作诗说:“七十六年无一事,此心惟觉性天通达。”忽然得病,整理衣冠,端坐而逝。当时迅雷震屋,白雾上升。天顺甲申年六月十五日,享年七十六岁。皇上下诏赠予礼部尚书,谥号文清。成化年间,国子监丞李绅;弘治年间,兵科张九功,都请求从祀孔庙。庆隆辛未年允准议定,从祀孔庙。
当时有夸耀迎复之功的人,先生说:“许鲁斋不陈述讨伐宋朝的谋略,凡事求必于智,而不遵循天理的正道,不是圣贤的学问。”
命令主持会试录取,首篇序言以正学复性为言。有人请求更改,说:“平生所学,只有这个。”
先生坚决推辞时,石亨一向敬重他前来探望,于是说:“即使不留任,愿意为先生请求敕书在家塾敷教,并且有资助供养。”先生说:“从前许鲁斋离开元朝,世祖赐敕书以教人,鲁斋悬挂在屋梁上,终身不向人展示。如果资助他的供养,何不辞去官职呢?”石亨叹息而去【并圣学宗传】
徐有贞当权时常常寄信给先生,始终不回复。门人问他说:“从前司马光居洛,吕申公当权,屡次寄信问候司马光,不回复。我也是这个意思【名臣录】
晚年玩味高明之理,默然契合其妙,有不说话而悟道的【李文达撰神道碑】先生刚方正大,以圣贤为老师,处世接物,不诡随,不屈挠。讲论经籍,穷究义理,从一心一身推及到万物万事,然后约之以归于一。其余诸子史百家,无不淹贯究竟至极,尤其精于性理之学。《周易》太极图、《太极图说》、《近思录》,未曾放手。常闭目端坐,思索有得,欣然见于面容。言动举止,全都合乎法度,可以为人效法。居家孝悌忠信,对待妻子如同严肃的客人。等到接待人,和气可掬,不告诉人他所未达到的境界。常以程门教人,居敬穷理,接引导后学。晚年造诣高明,践履笃实,益至纯熟。他的诗文平易冲淡,浑成不假雕饰,诚所谓布帛菽粟,切于民生日用而不可缺【门人张鼎撰文集序】
先生崛起于数百年之后,心印濂洛,神会洣泗,学问以复性为本,言论以明性为先。他的话是:“六经四书,性之一字括尽。”又说:“孟子之后,道不明,只是性不明。”至于论所传之事,说:“明此性,行此性而已。”呜呼!至极了尽善了!至于风雩之乐,鸢鱼之咏,常说道理举目可见,他的独智自诣,如何呢?先生出仕退隐久速,充实光辉,许鲁斋之后,仅见此而已。他的飘然洒脱,无所顾虑,虽然刘静修、凤凰翔于千仞之气象,又怎能超过呢?因此宜于行己立朝,磊落洁白,终始无亏,而立德立言,与天壤俱存【门人阎禹锡撰《读书录序》】
先生自少就厌恶科举之学,慨然有求道之志,学问务求力行。曾说:“圣人千言万语,都说人身心上的事。诚能因其言反求之于身心,摆脱私累,则身心皆天理了。”又说:“我二十年治一恕字,尚不能消磨,方信克制自己的难【高景逸撰文清公传】
力行好古,进趋有程,寤寐思河洛,以究舂陵。历任外宪,大棘之卿,缧绁非罪,复起而丞贰卿,掌制以辅弼,
本朝理学实始于公,求之于宋,若濂溪翁,惟得其▯,欲考无从,复性之教最为有功,孔孟程朱平生所宗,读书有録,无理不穷,太露天机,豁我颛▯【杨廉撰赞】
刘念台曰:「薛文清随处体认天理之学,」
【佳】按:先生微言,尽在《读书録》。学者精察熟玩,当自得之。
【佳】又曰:窃谓朱子之学,真西山得其正,许鲁斋得其大,薛敬轩得其纯。愿学朱子者,从是以入徳焉,庶乎其不差矣。
顾泾阳曰:「薛文清读书録,似乎句句是现成的,不曾使自家些子意思。只句句从躬行心得中拈出来,便句句是文清的。」
彭氏时曰:「先生心契乎性理之渊源,行蹈乎圣贤之轨辙,穷逹一心,夷险一节,真欲实践今之真儒也。」
嘉靖中科道雒遵、马三乐等会议曰:「故礼部侍郎薛瑄,钟河汾之霛秀,接洙泗之正▯,学以复性为本,以敬为要,穷理以扩其欲,力行以践其实,潜心孔孟,寤寐程朱。自许衡而下,造诣未有或之先者也。」夷攷其平生,刚方正直,不畏强御,清修苦节,可质神明。拳拳乎致君尧舜,而不随世以就功名;侃侃乎许身稷契,而不因难以移厥志。知行兼全,表里无间,诚昭代理学名臣之首出,纯粹而无杂者也。矧今士习渐流,道贞日晦,讲良知者以顿悟为妙,而略居敬穷理之功;论道体者以幻空为言,而昧理一分殊之实。非惟不足以明道,而适所以病道也。兹欲挽之于正,惟在表章真儒,使卓然知所崇尙,庶乎彰懿行于将来,振儒宗于百代。大道昭明,而正学丕着,其于世教非小补云。
先生劝开经筵讲学疏略云:选公卿侍从文学之臣,有学术纯正,持已端方,谋深虑逺才识超卓,通达古今,明练治体者一二十人,使之更代入直。皇上视朝之暇日,御便殿即召各臣进讲。其所读之书,先《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兼讲《尚书》《春秋》诸史,则《资治通鉴》《纲目》务要详细陈说圣贤修已治人之要,恳切开告帝王端心出治之方,以至唐虞三代、汉唐宋以来人君行何道而天下治安,为何事而天下乖乱,与夫赏善罚恶之典,任贤去邪之道,莫不毕陈于前。如此则劝讲之官庶可日修其职。讲官之职既修,而朝夕缉熙启沃之力,亦有资于圣心。圣徳日新,于以修治道,则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而治道有修明之效。此讲学有资于成大功、戡大难,宜急行之而不宜缓焉者也【文集】先生曰:余昨自京师来湖南,濒行僚友有诵「唐人此乡多寳玉,慎莫厌清贫」之句,余不忘其规戒之厚【先正要语】自幼书史,目辄成诵,端重不为儿嬉。年十二,元儒魏范诸公与讲论经史名理,退谓人曰:「圣门有人矣。」先生自是厌科举之学,慨然有求道志,精思力践,言动必质诸书,一有不合,终夜反侧不寐。
耿氏曰:「闗中吕泾野记公祠述,立朝风节详矣。然公非直矫然以名节自树者,读其书,讽诵其绪言,葢亦有原本矣。公尝曰:『心中无物,其大浩然无涯。曰万物不能碍天之大,万事不能碍心之虚。曰无欲非道,入道自无欲始。寡欲者便无事,心便澄然。』余惟先生之教,以复性为宗,尝曰:『格物只是格个性。』玩诸绪言,诚亦知性者哉!学不知性,而浮慕先生风节,鲜不为殉名钓奇者。由有道者观之,亦足羞矣。世何赖焉!」
先生登第时,学士杨文贞欲舘之,训诸子,先生固辞。陞南京大理寺卿,守备中官兴安、袁诚时,无抗礼者。先生至,安谓人曰:「此与王振作对头者,何可屈耶?」午节馈扇,先生曰:「此朝廷礼,不敢受【并宗传】
罗整庵曰:「薛文清学识纯正,践履笃实,出处进退惟义之安。其言虽间有可疑,然察其所至少,见有能及之者,可谓君子儒矣【困知记》(下同】
【佳】按:整庵所疑者,气有聚散,理无聚散之说。
读书録》有云:「韩魏公、范文正诸公,皆一片忠诚为国之心,故其事业显著,而名望孚动于天下。后世之人,以私意小智自持其身,而欲事业名誉比儗
译本朝理学实际上始于薛公,在宋代寻求其源头,如濂溪先生,只得到其〇,想要考证却无从下手,复性的教化最为有功,这是孔孟程朱平生所尊崇的,读书有记录,没有道理不穷究的,太露天机,豁开我颛〇【杨廉撰写的赞语】
刘念台说:“薛文清随处体认天理的学问,”
【佳】按:先生的精微言论,全在《读书录》中。学者精心察验、熟读玩味,应当自然有所得。
【佳】又说:我私下认为朱子的学问,真西山得其正统,许鲁斋得其宏大,薛敬轩得其纯粹。愿意学习朱子的人,从这些方面入手,大概就不会有差错了。
顾泾阳说:“薛文清的《读书录》,似乎句句都是现成的,不曾加入自己的一些意思。只是句句从亲身践行和心得中提炼出来,便句句都是文清的。”
彭氏时说:“先生内心契合性理的渊源,行为遵循圣贤的轨范,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都一心一意,无论平安还是险恶都坚守节操,真是想要实践当今真正的儒者。”
嘉靖年间科道官员雒遵、马三乐等人会议说:“已故礼部侍郎薛瑄,聚集河汾的灵秀之气,承接洙泗的正统〇,学问以复性为根本,以恭敬为关键,穷究天理以扩充其欲望,努力践行以实现其实质,潜心研究孔孟,日夜思念程朱。自从许衡以来,造诣没有能超过他的。”考察他的一生,刚方正直,不畏强权,清修苦节,可以昭示神明。恳切地致力于使君主成为尧舜,而不随世俗追求功名;坦率地以稷契自许,而不因困难改变志向。知行兼备,表里如一,确实是昭代理学名臣中的杰出者,纯粹而没有杂念。况且如今士风逐渐流弊,正道日益昏暗,讲良知的人以顿悟为妙,而忽略了居敬穷理的功夫;论道体的人以幻空为言,而昧于理一分殊的实质。这不仅不足以阐明大道,反而恰好损害了大道。现在想要挽回正道,只有表彰真儒,使人们卓然知道所崇尚的,大概能使美好的德行昭示未来,振兴儒宗于百代。大道昭明,正学显著,对于世教不是小小的补益。
先生劝开经筵讲学的疏略说:选拔公卿侍从文学之臣,有学术纯正、持身端方、谋深虑远、才识超卓、通达古今、明练治体的一二十人,让他们更替入直。皇上视朝的空闲日子,在便殿召见各臣进讲。所读的书,先读《大学》《论语》《孟子》《中庸》,同时讲解《尚书》《春秋》等史书,则《资治通鉴》《纲目》务必详细陈述圣贤修身治人的要点,恳切开导帝王端正心志治理天下的方法,以至于唐虞三代、汉唐宋以来君主行何道而天下治安,为何事而天下混乱,以及赏善罚恶的典章,任用贤能去除奸邪的道理,无不全部陈说在面前。这样则劝讲之官大概可以每日修其职。讲官之职既修,那么朝夕缉熙启沃之力,也有助于圣心。圣德日新,以此修治道,则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正百官,正百官正万民,而治道有修明的效果。这讲学有助于成大功、戡大难,应当急行而不应当缓行的【文集】先生说:我昨天从京师来湖南,临行时僚友有诵“唐人此乡多宝玉,慎莫厌清贫”之句,我不忘其规戒之厚【先正要语】自幼读书史,目辄成诵,端庄稳重不为儿戏。年十二,元儒魏范诸公与他讲论经史名理,退后对人说:“圣门有人矣。”先生从此厌恶科举之学,慨然有求道之志,精思力践,言动必以书为质,一有不合,终夜反侧不寐。
耿氏说:“关中吕泾野记公祠述,立朝风节详细了。然而公不只是矫然以名节自树者,读其书,诵读其绪言,大概也有原本了。公曾说:‘心中无物,其大浩然无涯。说万物不能碍天之大,万事不能碍心之虚。说无欲非道,入道自无欲始。少欲者便无事,心便澄然。’我只先生的教,以复性为宗,曾说:‘格物只是格个性。’玩味其绪言,诚也是知性者哉!学不知性,而浮慕先生的风节,很少有不成为殉名钓奇者的。由有道者观之,也足以羞了。世何赖焉!”
先生登第时,学士杨文贞想馆之,训诸子,先生固辞。升南京大理寺卿,守备中官兴安、袁诚当时,无抗礼者。先生至,安对人说:“此与王振作对头者,何可屈呢?”午节馈扇,先生说:“此朝廷礼,不敢受【并宗传】
罗整庵说:“薛文清学识纯正,践履笃实,出处进退唯义之安。其言虽间有可疑,然而察其所至少,见有能及之者,可谓君子矣【困知记》(下同】
【佳】按:整庵所疑者,气有散,理无散之说。
读书录》有云:“韩魏公、范文正诸公,皆一片忠诚为之心,故其事业显著,而名望动于天下。后世之人,以私意小自持其身,而欲事业名誉比
前贤,难矣哉!」其言甚当。薛文清葢有此心,非徒能为此言而已。大扺能主忠信以为学,则必有忠诚以事君。事君之忠,当素定于为学之日。
译前代贤人,真是难以企及啊!」这番话说得非常恰当。薛文清公大概确实怀有这种心意,并非仅仅能说出这样的话而已。大抵能够以忠信作为治学的根本,就一定会有忠诚之心来侍奉君主。侍奉君主的忠诚,应当在治学之时就早已确立。
门人洛阳阎禹锡白,良辅咸寜张鼎,其着也。
孝宗初,给事张九功言:瑄尚真知,尊躬行仕,则体国学以明道,濂洛之源流,覃怀之步武。惟陛下以孔子之道治天下,辨真伪,别纯驳,俾人知所向。臣谓瑄宜从祀庙庭。诏祠瑄于乡。九年,给事杨廉言:瑄所着《读书録》,皆积年精思,有益后学,乞板置国学,俾诸生摹印诵读。赐乡祠额曰《正学》。
先生以复性为宗,濂洛为鹄,所着读书録,大概为太极图说、西铭、正防之义疏。然多重复杂出,未经删削,葢惟体騐身心,非欲成书也。其谓理气无先后,无无气之理,亦无无理之气,不可易矣。
崔后渠曰:「先生之佐大理,王振引之也。当时若辞而不往,岂不愈于抗而得祸与?」于忠肃有社稷之功,其受害也,先生固争之矣。争不得,即以此事而去,尤为光明俊伟。
门人白良辅曰:「太极之实,不过乎中正仁义而已。欲知先生之道者,当观之太极可也。」
吕泾野曰:「先生今代儒之道学,其一人乎?先生之生也,紫衣兆,母齐之梦【母将就舘梦紫衣人来】啼声动祖义之卜【先生生有异质,家人乃欲弃,祖闻哭声止】五脏露如水晶,其清透骨。七嵗通乎论孟,其智邻神。年方垂髫,参议欲请见而不往【谓李宗问】既婴法豸,师保求识靣而不得【杨文贞士竒】道若可行,虽卑官不屈;义如难从于权势,奚顾?玉田谪戍,皆元之耆儒,也不敢以师自居;称圣门之有人【先生方十五六,随父在玉田,诸御史谪者,永嘉徐怀玉,髙宻魏希文,济南王素亨,父请之教先生,诸君皆以友处】金陵镇守,皆时之巨珰,也不敢以势自处,虽却扇而不怒【太监兴安袁诚于端午送扇,先生辞曰:『赐扇乃天子事,不敢受】疏讲学以御侮敌,既入而遽退【己巳之变】布恩信以抚苗,檄方驰而蛮平【语贵州都帅】辨寃获咎,逆师保而不悔;惩奸伸法,虽豪右之罔赦【在南京大理寺】或雪夜以抄经,虽狱院而诵易【谓辨诬忤王文马顺王振】法若可伸于军妻之必辨,既受爵于公朝,不知私室之谢恩。欲▯道与来学,岂对科举之旁问?称病出阁,寜犯乎吉祥【谓诸公拜贺曹吉祥】慷慨就狱,思比于刘球。英庙易服以见,若昔汲黯之必冠。石亨请勅与归,则必许衡之悬梁。见几而行于醴酒不设之时【见石亨弄威福柄】得书而比于居洛不答之老【谓得李贤诸公书】守车轮户牖之志,监银▯而黜贪墨。一时轩【輗】耿【九畴】诸公,不足以方其清也。为菽粟布帛之文録,读书而究性理。一时刘【定之】李【贤】诸公,不足以并其文也。故蹇夏三杨勲矣,人或议其节;张【紞】许【观】刘【球】周【是修】节矣,人或议其几;呉【与弼】陈【献章】罗【伦】胡【居仁】有极。」髙明之学,道中庸,恐未同黄【福】李【时勉】王【竑】于【谦】有以身狥国之勇,尽精微,恐不逮。若乃先生以力行为读书,以明道为修辞,清而不诡异,而且同潜学孔顔,抗志程朱,老不殊壮,困未改通。许鲁斋之后,未有见其能比者也。故当其存时,或曰:“今夫子【山东及四方士子称】或曰:“真铁汉【通政李锡称】或曰:“好官一人【太监金英称】或曰:“不愧往哲【冡宰何文渊称荐欲代己时方提学】或曰:“躬行实践【学士江渊称且荐入阁】或曰:“本朝理学一人【大学士李贤称】或曰:“学已至乎乐地【都御史张鼎称】其不平者止权贵耳。及其既殁,或曰:“今之真儒当入孔庙【给事中张九功奏】或曰:“明体适用,此明大儒当入从祀【工部侍郎姚镆奏】或曰:“潜心理学,可祀庙庭【布政许讃奏】或曰:“有功名教,侑食庙庭无忝【冡宰乔宇序】其未祀者葢有待耳。然则今日之举,振頺风而警后世,广徳意而显前哲,岂为泰乎【重建薛文清公祠堂记】
门人王英曰:「先生之学,造乎无极太极之妙;先生之行,谨乎难进易退之操。」
门人李防曰:「先生之怒也,如雷迅风烈;其过也,如云消雾释。刚毅絶肖伊川,其气象亦▯之。」
译门人洛阳人阎禹锡说,良辅咸寜人张鼎,就是薛瑄。
孝宗初年,给事中张九功上言说:“薛瑄崇尚真知,尊重亲身践行;在仕途上,则体现国学以阐明大道,承接濂洛理学的源流,步武覃怀之地的先贤。希望陛下用孔子的道治理天下,辨别真伪,区分纯正与驳杂,使人们知道所应追随的方向。我认为薛瑄应当配享孔庙。”皇帝下诏在薛瑄家乡建立祠堂祭祀他。九年,给事中杨廉上言说:“薛瑄所著的《读书录》,都是多年精心思考的成果,对后学有益,请求刻版置于国学,让诸生摹印诵读。”皇帝赐予乡祠匾额,题为《正学》。
先生以恢复本性为宗旨,以濂洛理学为目标,所著的《读书录》,大致是对《太极图说》、《西铭》、《正蒙》义理的疏解。然而其中多有重复杂出之处,未经删削,大概是因为他注重体悟身心,并非想要成书。他认为理气没有先后之分,没有无气之理,也没有无理之气,这是不可改变的真理。
崔后渠说:“先生辅佐大理寺,是王振引荐的。当时如果推辞不去,难道不比抗争而招致祸患更好吗?”于忠肃公对国家有大功,他受害时,先生坚决为他争辩。争辩不成,就因此事离职,尤为光明俊伟。
门人白良辅说:“太极的实质,不过是中正仁义罢了。想要了解先生的道,观察太极就可以了。”
吕泾野说:“先生是当今儒者的道学代表,是其中一人吧?先生出生时,有紫衣人的征兆,母亲齐氏梦见【母亲将要临盆时梦见紫衣人来】;啼哭声感动了祖义占卜【先生生来有异质,家人想要抛弃他,祖父听到哭声才阻止】;五脏外露如水晶,清澈透骨。七岁通晓《论语》《孟子》,智慧近乎神明。年纪尚小,参议李宗问想请见而未能前往【指李宗问】;既已担任法吏,杨文贞公杨士奇想认识他而未能如愿【指杨文贞公杨士奇】;道若可行,即使官职卑微也不屈从;义若难以顺从权势,哪里顾惜?玉田谪戍的,都是元朝的耆儒,也不敢以老师自居;称颂圣门有人【先生十五六岁时,随父亲在玉田,被谪的诸御史,永嘉徐怀玉,高密魏希文,济南王素亨,父亲请他们教导先生,诸君都以朋友相待】;金陵镇守的,都是当时的权宦,也不敢以权势自居,即使拒绝扇子也不发怒【太监兴安袁诚在端午送扇,先生推辞说:‘赐扇是天子的事情,不敢接受’】;疏远讲学以抵御侮辱和敌人,既入朝又迅速退隐【指己巳之变】;布施恩信以安抚苗族,檄文刚发出蛮夷就平定【指对贵州都帅说的话】;辨明冤屈招致罪责,违背师保也不后悔;惩治奸邪伸张法律,即使是豪强右族也不赦免【在南京大理寺时】;有时在雪夜抄经,即使在狱中也诵读《易经》【指辨明诬陷忤逆王文、马顺、王振时】;法律若可在军妻之事上伸张,就必定辨明,既受爵位于朝廷,不知道在私室中谢恩;想要以道来教导来学者,难道会应对科举的旁门左道?称病出阁,宁愿触犯吉祥【指诸公拜贺曹吉祥时】;慷慨入狱,思慕比肩刘球;英宗换衣服来见他,如同昔日汲黯必定戴冠;石亨请求敕令让他回家,则必定像许衡那样悬梁自尽;在醴酒不设之时见机而行【指石亨弄权时】;得到书信而比肩居洛不答的老者【指得到李贤等公的书信】;坚守车轮户牖之志,监管银两而黜退贪墨。一时的轩輗、耿九畴等公,不足以比拟他的清廉;为菽粟布帛之文的《录》,读书而探究性理。一时的刘定之、李贤等公,不足以并列他的文章。所以蹇义、夏原吉、三杨功勋卓著,但有人议论他们的节操;张紞、许观、刘球、周是修有节操,但有人议论他们的机变;吴与弼、陈献章、罗伦、胡居仁有至极的学问。高明的学问,道中庸,恐怕不同于黄福、李时勉、王竑、于谦有以身殉国的勇气;尽精微,恐怕不及。至于先生以力行为读书,以明道为修辞,清廉而不诡异,而且同于潜学孔颜,抗志程朱,老不殊壮,困而未改通。许鲁斋之后,未见有能比肩者。所以当他在世时,有人说:‘今夫子’【山东及四方士子称】;有人说:‘真铁汉’【通政李锡称】;有人说:‘好官一人’【太监金英称】;有人说:‘不愧往哲’【冡宰何文渊称,荐欲代己时方提学】;有人说:‘躬行实践’【学士江渊称,且荐入阁】;有人说:‘本朝理学一人’【大学士李贤称】;有人说:‘学已至乎乐地’【都御史张鼎称】;其不平者止于权贵罢了。等到他去世后,有人说:‘今之真儒当入孔庙’【给事中张九功奏】;有人说:‘明体适用,此明大儒当入从祀’【工部侍郎姚镆奏】;有人说:‘潜心理学,可祀庙庭’【布政许讃奏】;有人说:‘有功名教,侑食庙庭无忝’【冡宰乔宇序】;其未祀者大概有待罢了。然而今日之举,振颓风而警后世,广德意而显前哲,难道过分吗【《重建薛文清公祠堂记》】
门人王英说:“先生的学问,造乎无极太极之妙;先生的行为,谨乎难进易退之操。”
门人李防说:“先生的愤怒,如雷迅风烈;他的过错,如云消雾释。刚毅绝肖伊川,其气象亦同之。”
读书録
横渠张子云:“心中所开,即便劄记,不思则还塞之矣。”余读书至心有所开处,随即録之,葢以备不思而还塞也。若所见之是否,则俟正于后之君子云。河东薛瑄谨识。“元亨利贞,天之四徳;仁义礼智,人之四徳。”天徳流行而不息者,刚健而已。人虽有是徳,而不能无间断者,由有私柔杂之也。故贵乎自强不息。“统体一太极,即万殊之一本;各具一太极,即一本之万殊。”统体者,即大徳之敦化;各具者,即小徳之川流。
人心有一息之怠,便与天地之化不相似。
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故道不可离。
天理无内外、隠显之间,故贵乎谨独。独处不能谨,而徒饰乎外,伪也。
为学之要,莫切于动静。动静合宜者,便是天理;不合宜者,便是人欲。
人心一息之顷,不在天理,便在人欲。未有不在天理、人欲而中立者也。
吾于静峕亦颇识是理,但动有与静违者,由存养省察之不至也。《易》传曰:“易,变易也。变易以从道也。如人之一动一静,皆变易也。而动静之合乎理者,即道也。”
少欲觉身轻
心中无一物其大浩然无涯
尝观山势髙峻直截,即生物不畅茂,其势奔赴溪谷,合辏囘环者,即其中草木畅茂。葢髙峻直截者,气散走难畜聚,故生物之力薄;囘环合辏者,元气至此蓄积包藏者多,故生物之力厚。水亦然,滩石峻即水急而鱼鳖不留,渊潭深则鱼鳖之属聚焉。以是而验之,人其峭急浅露者,必无所蓄积,必不能容物;作事则轻易而寡成,寛缓深沈者,则所蓄必多,于物无所不容;作事则安重有力而事必成。善学者观于山水之间,亦可以进徳矣。气直是难养,余克治用力久矣,而忽有暴发者,可不勉防?二十年治一怒字,尚未消磨得尽,以是知克己最难。余每夜就枕,必思一日所行之事,所行合理则恬然安寝,或有不合即展转不能寐,思有以更其失,又虑始勤终怠也。因笔録以自警。性非特具于心者为是,凡耳目口鼻手足动静之理,皆是;非特耳目口鼻手足动静之理为是,凡天地万物之理皆是也。故曰: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
欲淡则心清心清则理见
程子曰:「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积累之久,涵泳之深,当别有所见。」湖南靖州读《论语》,坐久假寐,既觉,神气清甚,心体浩然,若天地之广大。葢欲少,则气定心清,理明其妙,难以语人。
圣贤千言万语,皆说人身心上事。能因其言以反求诸身心,猛省而摆脱尽私累,则身心皆天理,而大可知矣。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以其公天地万物为一体,屈伸消长,进退存亡,一由乎理之自然,而不自私也。老庄必欲外天地万物,极其智术为巧免之计,其自私也甚矣。元人有以北有许衡,南有呉澄并称者,此非后学所敢轻议。然即其书求其心,考其行,评其出处,则二公之实可见矣。
许鲁斋余诚实仰慕,窃不自揆,妄为之言曰:其质粹,其识髙,其学纯,其行笃,其教人有序,其条理精宻,其规模广大,其胸次洒落,其志量▯毅,又不为浮靡无益之言,而有厌文▯从先进之意。朱子之后,一人而已。”
许鲁斋自谓学孔子,观其去就从容,而无所系累,真仕止久速之气象也。鲁斋不陈伐宋之谋,其志大矣。世祖虽不能尽行鲁斋之道,然待之之心极诚,接之之礼极厚。自三代以下,道学君子未有际遇之若此也。
尝观周子、二程子、张子、邵子,皆与斯道之传者也。而朱子作《大学》《中庸》序,惟以二程子继孟氏之统,而不及三子,何邪?葢三子各自为书,或详于性命、道徳象数之微,有非后学造次所能窥测。二程则表章《大学》《中庸》,语》《孟》,述孔门教人之法,使皆由此而进,自洒扫应对、孝弟忠信之常,以渐及乎精义入神之妙,循循有序,人得而依据。此朱子以二程子上继孔孟之统,而不及三子欤?然朱子于《太极图》《通书》则尊周子,于《西铭》《正防》则述张子,于《见》则主邵子,又岂不
译读书录
横渠张子说:“心中有所领悟,就立刻札记下来,如果不思考,这些领悟又会堵塞消失。”我读书读到心中有所领悟的地方,随即记录下来,大概是为了防止不思考而让领悟再次堵塞。至于所见的是否正确,那就等待后来的君子来纠正吧。河东薛瑄恭敬地记下。“元亨利贞,是天的四种德行;仁义礼智,是人的四种德行。”天的德行流行而不停息,只是刚健罢了。人虽然也有这些德行,却不能没有间断,这是因为有私欲和柔弱掺杂其中的缘故。所以贵在自强不息。“整体是一个太极,就是万物差异中的一个本源;各自具备一个太极,就是一个本源中的万物差异。”整体,就是大德的敦厚化育;各自具备,就是小德的川流不息。
人心有一息的懈怠,便与天地的化育不相类似。
天下没有本性之外的物,而本性无处不在,所以道不可背离。
天理没有内外、隐显的区别,所以贵在谨独。独处时不能谨慎,却只在外面修饰,这是虚伪。
做学问的要领,没有比动静更切要的。动静合宜的,就是天理;不合宜的,就是人欲。
人心在一息之间,不在天理,就在人欲。没有既不在天理、也不在人欲而处于中立状态的。
我在静的时候也颇能认识这个理,但动的时候有与静相违背的,这是因为存养省察没有做到位的缘故。《易传》说:“易,就是变易。变易是为了顺从道。比如人的一动一静,都是变易。而动静合乎理的,就是道。”
少欲觉身轻
心中无一物,其大浩然无涯
曾经观察山势高峻直截的,生物就不畅茂;山势奔赴溪谷,汇聚回环的,其中的草木就畅茂。大概高峻直截的,气散走难以蓄积,所以生物的力量薄弱;回环汇聚的,元气到这里蓄积包藏的多,所以生物的力量雄厚。水也是这样,滩石峻峭水就急,鱼鳖不能停留;渊潭深,鱼鳖之类就聚集在那里。由此来验证,人如果峭急浅露,必定没有蓄积,必定不能容纳事物;做事就轻率而少有成;宽缓深沉的,那么蓄积必定多,对事物无所不容;做事就安重有力而事情必定成功。善于学习的人观察山水之间,也可以增进德行。气直确实是难以涵养的,我克制治理用力很久了,却忽然有爆发的,能不勉力防范吗?二十年治理一个“怒”字,还没有完全消磨尽,由此知道克己最难。我每晚就枕,必定思考一天所做的事,所行合理就恬然安寝,如果有不合理的就辗转不能入睡,思考有改正过失的方法,又担心开始勤奋最终懈怠。因此笔录下来以自我警戒。本性不仅仅具备在心中的是对的,凡是耳目口鼻手足动静的理,都是对的;不仅仅耳目口鼻手足动静的理是对的,凡是天地万物的理都是对的。所以说:天下没有本性之外的物,而本性无处不在。
欲淡则心清,心清则理见
程子说:“求取言语必定从近处开始,容易从近处得到的,不是懂得言语的人。积累久了,涵泳深了,应当另有见解。”在湖南靖州读《论语》,坐久了假寐,醒来后,神气非常清朗,心体浩然,像天地一样广大。大概欲望少,那么气定心清,理明其妙,难以向人诉说。
圣贤千言万语,都说人身心上的事。能根据他们的言论反过来求取于身心,猛然醒悟而摆脱尽私欲的牵累,那么身心都是天理,大道就可以知道了。圣人之所以为圣人,是因为他公天地万物为一体,屈伸消长,进退存亡一切都遵循理的自然,而不自私。老庄必定想要超脱天地万物,极尽其智术为巧妙逃避的计谋,他们的自私太严重了。元人有以北有许衡,南有吴澄并称的,这不是后学所敢轻易议论的。但是根据他们的书求取他们的心,考察他们的行为,评价他们的出处,那么两位先生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
许鲁斋我诚实仰慕,私下里不自量力,妄自为他说话说:他的资质纯粹,他的见识高,他的学问纯,他的行为笃实,他教人有序,他的条理精密,他的规模广大,他的胸次洒落,他的志量刚毅,又不说浮靡无益的话,而有厌恶文辞追随先进之意。朱子之后,一人而已。”
许鲁斋自谓学孔子,看他的去就从容,而没有牵挂,真是仕止久速的气象。鲁斋不陈述伐宋的谋略,他的志向大啊。世祖虽然不能完全实行鲁斋的道,但是对待他的心极诚,接待他的礼极厚。自三代以下,道学君子没有际遇像这样的。
曾经观察周子、二程子、张子、邵子,都是与这个道的传承有关的人。而朱子作《大学》《中庸》序言,只以二程子继承孟子的统绪,而没有提到三位先生,为什么呢?大概三位先生各自著书,有的详于性命、道德象数的微妙,有不是后学仓促所能窥测的。二程则表彰《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叙述孔门教人的方法,使人都由此而进步,从洒扫应对、孝弟忠信的常道,逐渐达到精义入神的妙处,循序渐进,人得以依据。这是朱子以二程子上继孔孟的统绪,而没有提到三位先生吗?然而朱子在《太极图》《通书》上尊崇周子,在《西铭》《正蒙》上叙述张子,在《皇极经世》上主倡邵子,又难道不
以进修之序当谨守二程之法,博学之功又当兼攷三子之书耶?及朱子又集《小学》之书,以为《大学》之基本,注释四书,以圣贤之渊微。是则继二程之统者朱子也。至许鲁斋,专以《小学》四书为修已教人之法,不尚文辞,务敦实行。是则继朱子之统者鲁斋也。
译按照进修的次序,应当谨守二程的法则,而博学的功夫,又应当兼考三子的著作吗?等到朱子又编纂《小学》一书,将其作为《大学》的基础,并注释四书,以阐明圣贤深奥精微的道理。这样看来,继承二程道统的就是朱子。到了许鲁斋,专门以《小学》和四书作为修养自身、教育他人的方法,不崇尚文辞,务求笃实践行。这样看来,继承朱子道统的就是鲁斋。
四书集注,章句或问,皆朱子萃羣贤之言议,而折衷以义理之权衡,至广至大,至精至宻,发挥先圣贤之心,殆无余蕴。学者但当依朱子精思熟读,循序渐进之法,潜心体认而力行之,自有所得。切怪后人之于朱子之书之意,尚不能遍观而尽识,或辄逞已见,妄有疵议,或勦拾成说,寓以新名,▯新竒而掠著述之功,多见其不知量也。
四书当先以集注章句为主,参之于或问,如辑释诸书,固多有发明处。但语録或因人浅深而发,或有未定之论,诸儒又或各持所见,间有与朱子异者。若经文集注章句未通,而汛观此,则本义反为所隔,使人将有望洋之叹。若经文集章句或问既已贯通,在已之权度既定,然后兼考诸书,则知所择矣。
余少知王霸之名,而不知其实,近日方思得之。葢谓之王者,自一念一虑,一心一身,刑于妻子,逹之家国天下,无非仁义礼智之充周,初无内外隠显逺近之间也。程子所谓有天徳,便可语王道,天徳即仁义礼智之徳,王道即是徳推之政事,逹之家邦天下者是也。谓之霸者,形诸念虑身心者,无非人欲之私,施诸政事征伐者,则假夫仁义之名,其内外隠显逺近名实判然不相须矣。此王覇诚伪之所以不同也欤?
庄子曰:「嗜欲深者,天机浅。」葢嗜欲昏乱此心,则理无自而见。故周子曰:「一者,无欲也。无欲,其至矣。」
修徳行义之外,当一听于天。若计较利逹,日夜思虑万端,而所思虑者又未必遂,徒自劳扰,祗见其不知命也。安往而非事?安往而非道?人臣当即所遇以为其事,则道无不安矣。茍不能安于所遇,在此念彼,则不能以道自处,审矣。
余在沅辰令,一小童烧栗,忽殻破声爆,可畏。葢热气在内,不得出,故奋裂而有声。先儒论雷霆之理,葢如此。无欲非道,入道自无欲始。博文是明此理,约礼是行此理。
道本无名,姑以万物万事必由是以行故,强名之曰道耳。
一故神太极也两故化隂阳也
不能感人,皆诚之未至。诚不能动人,当责诸已。学以静为本。
常沈静,则含蓄;义理深,而应事有力。
少言沈黙最妙
厚重静定寛缓进徳之基
无欲,则所行自简;敬,则中虚无物。
处人之难处者,正不必厉声色与之辩是非,较长短。惟谨于自修,愈谦愈约,彼将自服。不服者,妄人也。又何较焉?
涵养深,则怒已即休,而心不为之动矣。
才舒放,即当收敛;才言语,便思简黙。
不可乗喜而多言,不可乗快而易事。
因喜而多言,觉气流而志亦为动。
常黙最妙已心既存而人自敬
轻言轻动之人,不可以与深计;易喜易怒者,亦然。闻事不喜不惊者,可以当大事。
不可因人曲为承顺,而遂与之合。惟以义相接,则可以与之合。事才入手,便当思其发脱处。事已往不追,最妙。人能于言动事为之间,不敢轻忽,而事事处置合宜,则浩然之气自生矣。
多言最使人心志流荡,而气亦损;少言不惟养得徳深,又养得气完,而梦寐亦安。
尝乗快,不觉多言,至夜枕席不安,葢神气为多言所损也。此虽近于修养之说,然养徳亦自谨言始。
养之深则发之厚,养之浅则发之薄。观诸造化,可见穷冬大寒,天地闭塞,而元气蓄藏既固;至春则发逹充盛,而不可遏。若冬暖,元气露泄,则春亦生物不盛,而疫疠作矣。
矫轻警惰,只当于心志、言动上用力。
安于故习,则徳不新,须是尽去旧习,从新做起。张子曰:「濯去旧见,以来新意。」余在辰州,五更忽念,已徳所以不大进者,正为旧习纒绕,未能掉脱,故为善而善未纯,去恶而恶未尽。自今当一刮旧习,一言一行求合于道,否则匪人矣。
若胸中无物殊觉寛平快乐
一念之非,即遏之;一动之妄,即改之。
发奋诚心要做好人,一切旧习定须截断。
万起万灭之私,乱吾心久矣。今当悉皆扫去,以全吾湛然之性。
所见既明,当自信。不可因人所说如何,而易吾之自信。不可强语人以不及,非惟不能入,彼将易吾言矣。
译《四书集注》、《章句》或《或问》,都是朱子汇集众贤的言论,并以义理作为权衡标准进行折衷裁定,其内容极其广博宏大,极其精微细密,阐发先圣先贤的心意,几乎毫无遗漏。学者只应当依据朱子精思熟读、循序渐进的方法,潜心体会认识并努力践行,自然会有所收获。我深切奇怪的是,后人对朱子著作的意旨,尚且不能全面观察并完全认识,却往往逞强己见,妄加指责议论;或者抄袭现成的说法,赋予新的名称,追求新奇以窃取著述的功劳,这大多显示出他们不自量力。
研读四书,应当先以《集注》《章句》为主,参考《或问》。像《辑释》等书,固然有很多阐发之处。但语录有时是根据人的深浅程度而发出的,或者有尚未定论的说法;各位儒者又往往各自坚持自己的见解,偶尔有与朱子不同的地方。如果《集注》《章句》尚未通晓,就泛泛地观看这些书,那么原本的意义反而会被阻隔,使人产生面对大海而叹息的无奈感。如果《集注》《章句》《或问》已经贯通,自己心中的权衡标准已经确立,然后兼考各种书籍,就知道如何选择了。
我年轻时知道“王”与“霸”的名号,却不知道它们的实质,近日才思考明白。所谓“王”,从一念一虑,到一心一身,以身作则影响妻子,推广到家国天下,无非是仁义礼智的充实周遍,起初就没有内外、隐显、远近的区别。程子所说“有天德,就可以谈论王道”,天德就是仁义礼智之德,王道就是将这种德推行到政事上,推广到家邦天下,就是这个意思。所谓“霸”,表现在念虑身心上的,无非是人欲的私心,施行于政事征伐上的,则假借仁义的名义,其内外、隐显、远近、名实截然分开,互不相干。这就是王与霸真诚与虚伪不同的原因吧?
庄子说:“嗜欲深的人,天机浅。”大概是因为嗜欲昏乱此心,那么天理就没有地方显现。所以周子说:“一,就是无欲。无欲,就是至高境界。”
在修养德行、践行道义之外,应当一切听任天命。如果计较利益通达,日夜思虑万千,而所思虑的未必就能实现,只是白白地劳累烦扰,只显得他不知天命。到哪里没有事情可做?到哪里没有道存在?人臣就应当就着所遇到的情况去做事情,那么道就没有不安定的了。如果不能安于所遇到的情况,在此念彼,就不能以道来安身立命,这是肯定的。
我在沅州、辰州做县令时,一个小童烧栗子,忽然栗子壳破裂发出爆裂声,很可怕。大概是因为热气在里面,不能出来,所以奋力裂开而有声音。先儒论述雷霆的道理,大概就是这样。无欲不是道,进入道从无欲开始。博览文献是明白这个道理,约束于礼是践行这个道理。
道本来没有名称,暂且因为万物万事必须通过它才能运行,所以勉强称它为“道”罢了。
一所以神妙,是太极;两所以变化,是阴阳。
不能感动人,都是诚意没有达到。诚意不能动人,应当责备自己。学习以静为本。
常常沉静,就能含蓄;义理深厚,应对事情就有力。
少言沉默最妙。
厚重、静定、宽缓,是进德的基础。
无欲,那么所行的自然简约;恭敬,那么心中虚空没有杂念。
对待难以相处的人,正不必严厉声色与他辩论是非,比较长短。只要谨慎于自我修养,越谦虚越简约,他自然会信服。不服的,是狂妄的人。又何必计较呢?
涵养深厚,那么怒气已消就停止,心就不会因此动摇。
刚放松,就应当收敛;刚说话,就应当想着简默。
不可乘着高兴而多说话,不可乘着痛快而轻率行事。
因为高兴而多说话,觉得气流失而意志也随之动摇。
常沉默最妙,自己的心既存在,别人自然尊敬。
轻言轻动的人,不可以与他深谋远虑;易喜易怒的人,也是这样。听到事情不喜不惊的人,可以担当大事。
不可因为别人而曲折地迎合顺从,从而与他相合。只有以义相接,才可以与他相合。事情刚入手,就应当思考其脱身之处。事情已过去不追悔,最妙。人能在言谈行动做事之间,不敢轻忽,而事事处置得当,那么浩然之气自然产生。
多言最使人心志流荡,而且气也受损;少言不仅养得德行深厚,又养得气完整,而且梦寐也安宁。
曾经乘着痛快,不觉多言,到夜里枕席不安,大概神气被多言所损害。这虽然接近于修养的说法,但养德也从谨言开始。
养得深那么发出的就厚,养得浅那么发出的就薄。观察自然造化,可以看到严冬大寒,天地闭塞,而元气蓄藏已经坚固;到了春天就发达充盛,而不可遏制。如果冬天温暖,元气泄露,那么春天生物也不旺盛,而疫病就发生了。
矫正轻浮、警惕懒惰,只应当在心志、言谈行动上用力。
安于旧习,那么德行就不新,必须尽去旧习,从新做起。张载说:“洗去旧见,以迎来新意。”我在辰州,五更忽然想到,我的德行之所以不能大进,正是被旧习缠绕,未能摆脱,所以行善而善不纯,去恶而恶未尽。从今应当一扫旧习,一言一行求合于道,否则就不是好人了。
如果胸中无物,特别觉得宽平快乐。
一念之非,就遏制它;一动之妄,就改正它。
发奋诚心要做好人,一切旧习必须截断。
万起万灭的私欲,扰乱我的心很久了。现在应当全部扫去,以保全我湛然的本性。
所见既明,就应当自信。不可因为别人怎么说,而改变我的自信。不可勉强告诉别人不及之处,不仅不能让人接受,他还将改变我的话了。
笃志此道,使天下之物不能尚其,庶有进乎。
势无两重之理,此重则彼轻,此轻则彼重。故道义重则外物轻,道义轻则外物重。为学之士,常使外物不能胜其道义,则此日重,彼日轻,积久唯见道义,而不复知有外物矣。
译专心致志于这条道路,使天下的外物都不能超过它,大概会有所进步吧。
权势地位不可能同时有两个重心,这边重那边就轻,这边轻那边就重。所以道义看重了,外物就显得轻;道义看轻了,外物就显得重。做学问的人,常常让外物不能胜过自己的道义,那么道义就一天比一天重,外物就一天比一天轻,积累久了,就只看到道义,而不再知道有外物了。
常黙可以见道
徳进则言自简
斯须茍且,即非敬矣。心虚有内外合一之气象。
仁只是此心之理,与万物都相贯通,故欣戚相闗,而能爱;才不贯通,便相间隔,只知有已,不知有物,欣戚不相闗,而不能爱矣。
工夫切要在夙夜饮食男女衣服动静语黙应事接物之间,于此事事皆合天则,则道不外是矣。
元无亏欠,元无止息。一念之差,心即放;才觉其差,而心即正。斯须心不在,而动即妄矣。
念虑一毫杂妄,即非仁,便当克去。
习举业者,借经书之文以徼利逹,而不知一言之可用,诚所谓侮圣人之言也。
人伦明则礼乐兴
人有斯须之不敬,则怠慢之心生,而非礼矣。有斯须之不和,则乖戾之心生,而非乐矣。故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
程子谓「期月、三年、一世,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之▯,皆当思其作为如何乃有益」。窃谓为学亦然,读圣贤书,于其一字一句,皆当思其作为如何乃有益也。
易》揺而难定,易昏而难明者,人心也。唯主敬则定而明,主一则作事不差。才二三则动作小事亦差矣,况大事乎?
须知,已与物皆从隂阳造化中来,则知天地万物一体矣。
思无疆为学,思索义理者,当深体之。葢义理深逺无穷,茍思虑浅近,则不足以造其蕴。惟思虑无疆,则可以得高深▯逺之防。《易》曰: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主一则气象清明,二三则昏昧矣。
读书不体贴,向自家身心上做工夫,虽尽读古今天下之书,犹无益也。将圣贤言语作一塲话说,学者之通患,自家一个身心尚不能整理,更论甚政治。
后人开口论天下事,若指诸掌然,自治空踈,作事无本,果能有成乎?
有欲则人得而中之,惟无欲,彼无自而入。
清心省事居官守身之要
洗心退藏于宻以约失之者,鲜矣。
虽数十年务学之功,茍有一日之间,则前功尽弃。故曰:「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徳性之学,须要时时刻刻提撕警省,则天理常存,而人欲消熄。茍有一息之间,则人欲长,而天理微矣。
不察理之有无,而泛读一切不经驳杂之书,务以闻见该博取胜于人。吾知其记愈多而心愈窒,志愈荒而识愈昏矣。如此读书,非徒无益,是又适所以为心术之害也。
学至于心中无一物则有得矣
曰:命,曰性,曰诚,曰道,曰理,曰太极,一也。
谨言,乃为学第一工夫。言不谨,而能存心者,鲜矣。一语妄发,即有悔,可不慎哉!
余于坐立方向器用安顿之▯稍有不正即不乐,必正而后已。非作意为之,亦其性然。
为学,于应事接物处,尤当详审。每日不问大事、小事,处置悉使合宜,稍久则业广矣。
无极而太极,天地之性也。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隂,气质之性也。天地之性,以不杂者言之,故曰「无极而太极」,○是也。气质之性,以不离者言之,故曰「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隂」,□是也。然无极而太极,即隂阳中之太极;隂阳中太极,即无极而太极。太极虽不杂乎隂阳,天地之性、气质之性,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观太极中无一物,则性善可知。有不善者,皆隂阳杂揉之渣滓也。
不能知止,则耳目无所加,手足无所措;知止,则动静各当乎理。
万物不能碍天之大,万事不能碍心之虚。
不力行只是学人说话
程朱之外,诸儒性理杂论,尤当大着眼力,以辨其真是真非,不可执以为先儒成说,而悉从其言。鲁斋谓其言有弥近理而大乱真者,葢谓是也。
程子作字甚敬,曰:“只此是学。葢事有大小,理无大小。大事谨而小事不谨,则天理即欠缺间断。故作字虽小事,必敬者,所以存天理也。”
作诗、作文、写字,皆非本领工夫。惟于身心上用力,最要。身心之功有余,力游焉可也。
求在外者,未可必;求在内者,必可得。未可必者,一听于天;必可得者,当责之已。人恻然慈良之心,即天地蔼然生物之心。
万金之富,不以易吾一日读书之乐也。
听言杂则与之俱化,遂失其正,故贵乎听徳。惟
译常常保持沉默,就能体悟大道。
道德修养增进,言语自然简约。
片刻的苟且敷衍,就不是恭敬了。内心虚空,呈现出内外合一的气象。
仁只是此心的天理,与万物都相互贯通,所以喜悦与悲伤相互关联,因而能够爱人;如果天理不能贯通,便相互隔绝,只知道自己,不知道外物,喜悦与悲伤不相关联,就不能爱人。
修养工夫的关键,在于早晚起居、饮食男女、穿衣行动、言语沉默、处理事务、待人接物之间,在这些事情上都符合天理法则,那么道就不在这些之外了。
原本没有亏欠,原本没有停息。一念之差,心就放逸;刚觉察到偏差,心就端正了。片刻心不在焉,行动就会妄为。
念头思虑有一丝一毫的杂念妄念,就不是仁,就应当克制去除。
学习科举文章的人,借经书的文辞来谋取利禄,却不知道其中一句话的可用之处,这确实是所谓侮辱圣人的言语。
人伦关系明确了,礼乐就会兴盛。
人有片刻的不恭敬,怠慢之心就会产生,这就不是礼了。有片刻的不和谐,乖戾之心就会产生,这就不是乐了。所以说:“礼乐不可以片刻离开身体。”
程子说:“期月、三年、一世,大国五年,小国七年的成效,都应当思考如何做才有益。”我认为做学问也是这样,读圣贤的书,对于其中一字一句,都应当思考如何做才有益。
《易经》说动摇而难以安定,容易昏昧而难以明澈的,是人心。只有主敬才能安定而明澈,主一才能做事不错。如果心思分散,连小事也会出错,何况大事呢?
必须知道,自己与万物都从阴阳造化中来,就知道天地万物是一体的了。
思考没有边界,做学问、思索义理的人,应当深切体会。因为义理深远无穷,如果思虑浅近,就不足以探求其蕴藏。只有思虑没有边界,才能把握高深遥远的要领。《易经》说:正因为深奥,所以能通达天下的意志。主一气象就清明,心思分散就昏昧了。
读书不体贴,不在自家身心上做工夫,即使读尽古今天下的书,也没有益处。把圣贤言语当作一场话说,是学者的通病,自家一个身心尚且不能整理,还谈论什么政治。
后人开口谈论天下事,好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自身治理空虚疏漏,做事没有根本,果真能有成就吗?
有欲望,别人就能中伤你;只有无欲,别人就没有途径侵入。
清心省事,是居官守身的要领。
洗涤心灵,退藏于幽密,因约束而失道的,很少了。
即使有数十年的求学功夫,如果有一天间断,以前的功夫就全部废弃。所以说:“堆山九仞,功亏一篑。”
德性的学问,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警醒,那么天理常存,而人欲消减。如果有一息的间断,那么人欲滋长,而天理微弱了。
不考察道理有无,而泛读一切不经驳杂的书,务求以见闻广博取胜于人。我知道他记得越多心越闭塞,志向越荒废见识越昏昧了。这样读书,不仅没有益处,这又恰恰成为心术的祸害。
学问达到心中无一物,就有收获了。
所谓命,所谓性,所谓诚,所谓道,所谓理,所谓太极,都是一样的。
谨慎言语,是做学问的第一工夫。言语不谨慎,而能存养本心的,很少了。一句话妄发,就有悔恨,能不慎重吗!
我在坐立方向、器物安置上稍有不正就不高兴,一定改正才罢休。不是故意做作,也是本性如此。
做学问,在处理事务、待人接物方面,尤其应当详细审慎。每天不问大事小事,处置都使合宜,稍久事业就广博了。
无极而太极,是天地之性。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是气质之性。天地之性,以不混杂来说,所以说“无极而太极”,○是对的。气质之性,以不离来说,所以说“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是对的。然而无极而太极,就是阴阳中的太极;阴阳中的太极,就是无极而太极。太极虽然不混杂于阴阳,天地之性、气质之性,是一而二,二而一的。
观察太极中无一物,就知道性善了。有不善的,都是阴阳混杂的渣滓。
不能知止,那么耳目无所施加,手足无所措;知止,那么动静都符合道理。
万物不能妨碍天的广大,万事不能妨碍心的虚空。
不力行只是学人说话。
程朱之外,诸儒关于性理的杂论,尤其应当大着眼力,来辨别其真是真非,不可执以为先儒的成说,而全部听从他们的言论。鲁斋说他们的言论有接近道理而大乱真的,大概说的就是这个。
程子写字很恭敬,说:“这只是学问。因为事有大小,理无大小。大事谨慎而小事不谨慎,那么天理就欠缺间断。所以写字虽然是小事,必须恭敬,是用来存养天理的。”
作诗、作文、写字,都不是根本工夫。只有在身心上用力,最重要。身心的功夫有余力,游历是可以的。
追求外在的,未必能得到;追求内在的,必定能得到。未必能得到的,一切听凭天命;必定能得到的,应当责求于自己。人恻隐慈良的心,就是天地和蔼生物的心。
万金的财富,不拿来交换我一天读书的快乐。
听言语杂乱,就随之变化,于是失去正道,所以贵在听德。只有
聪,若以太极在气先,则是气有断絶,而太极别为一悬空之物,而能生夫气矣。是岂动静无端,隂阳无始之谓乎?开卷即有与圣贤不相似处,可不勉乎?
译朱熹说:如果认为太极在气之先,那么气就有了断绝之处,而太极就成了一个悬空独立的东西,能够生出气来。这难道符合“动静无端、阴阳无始”的说法吗?一翻开书就发现与圣贤之说不相似的地方,能不努力吗?
若实见得,虽生死犹不可异,况取舎之间乎?
懈意一生即为自弃
大丈夫心事,当如青天白日,使人得而见之可也。心诚,色温,气和,辞婉,必能动人。
无一毫加于本分之外,乃知自矜自伐者皆妄也。人只为拘于形体,自小;若能不为形气所拘,则内外合一,而不胜其大矣。
凝定最有力
一息不可不涵养,只在坐作动静语黙之间。
轻当矫之以重,急当矫之以缓,褊当矫之以寛,躁当矫之以静,暴当矫之以和,粗当矫之以细,察其偏者而悉矫之,久则气质变矣。
斯须省察不至则妄念发
心一操而羣邪退,听一放而羣邪并兴。
操心一则义理昭著而不昧,一则神气凝定而不浮。养徳养身,莫过于操心之一法。也许鲁斋诗曰:「万般补养皆虚伪,只有操心是要规。」惟心得而实践者,乃知其言之有味。
才收敛身心,便是居徳;才寻思义理,便是穷理。二者交资,而不可缺一也。
一于居敬,而不穷理,则有枯寂之病;一于穷理,而不居敬,则有纷扰之患。
居敬有力,则穷理愈精;穷理有得,则居敬愈固。
人不主敬,则此心一息之间,驰骛出入,莫知所止也。《尧典》以“钦”之辞始,《益稷》以“钦”之辞终,则尧舜▯心之要,可知矣。
好议论前軰得失,乃初学之大病。前軰诚有不可及者,未可轻议也。
言不及行,可耻之甚。非特发于口者谓之言,凡着于文辞者皆是也。当观后人肆笔奋词,议论前人之长短,及夷考其平生之所为,不及古人多矣。岂非言不及行,可耻之甚乎?吾軰所当深戒也。
当韩子之时,异端显行,百家并倡,孰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为相▯之正统?又孰知孟轲氏没而不得其▯?又孰知仁义道徳合而言之?又孰知人性有五而情有七?又孰知尊孟氏之功不在禹下?又孰敢排斥释氏,滨于死而不顾?若此之▯,大纲大节,皆韩子得之遗经,发之身心,见诸事业,而伊洛真儒之所称许而推重者也。后学因见先儒有责备之言,遂勦拾其说,妄议韩子若不足学者。设使此軰生韩子之时,无先觉以启其迷,无定论以一其志,吾见沦于流俗,惑于异端之不暇,又安敢窥韩子之门墙哉?故论韩子之得失,在周程张朱数君子则可,茍未及数君子,皆当自责自求,殆未可轻加诋议,以取僣妄之罪也。
韩子气质明敏,刚正乐易,寛厚皆过于人。但生于学絶道散之时,无所讲明切磋,以底大就。使生宋时,得与道学诸君子游,则其所立当不止是矣。
不能克己者志不胜气也
私无大小觉即克去
学者之心,当常有所操,则物欲退听。斯须少放,即邪僻之萌滋矣。
无义理以养心何所不至
处事了不形之于言尤妙
志固难持,气亦难养。主敬可以持志,少欲可以养气。广大虚明气象,无欲则见之。
人只是个心,性静则存,动则应。明白坦直,本无许多劳扰。若私意一起,则支节横生,而纷纭多事矣。
但当循理不可使气
当事务丛杂之中,吾心当自有所主,不可因彼之扰扰而迁易也。
处事当详审,安重为之,以艰难断之,以果决事了,即当若无事者,不可以处得其当而有自得之心,若然则反为所累矣。
处事最当熟思缓处,熟思则得其情,缓处则得其当。安重深沈者能处大事,轻浮浅率者不能。
一字不可轻与人,一言不可轻许人,一笑不可轻假人。为政当以公平正大行之,是非毁誉皆所不恤。必欲曲狥人情,使人人誉恱,则失公正之体,非君子之道也。干以易知,坤以简能,乾坤只是自然。故易简,人能顺自然之理,则易简者可黙识矣。
行第一步心在第一步上。行第二步心在第二步上。三步四步无不如此。所谓敬也。如行第一步而心在二步三步之外,行第二步而心在四步五步之外,即非敬矣。至若写字、处事,无不皆然。写第一字,心在第一字上。为一事,心在一事上。件件专一,便是敬。程子所谓「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与?
胆欲大,见义勇为;心欲小,文理宻察;智
译如果真正有所体悟,即使面对生死也不会感到奇异,何况是取舍之间呢?
懈怠的念头一生起,就是自我放弃。
大丈夫的心事,应当像青天白日一样,让人能够看见是可以的。内心真诚,神色温和,气息平和,言辞委婉,必定能打动人心。
没有任何一点超出本分之外,才知道自我夸耀的人都是虚妄的。人只是因为拘泥于形体,才显得渺小;如果能不被形气所拘束,那么内外合一,就不可估量其伟大了。
凝定最有力
一口气息都不能不涵养,只在坐卧动静、言语沉默之间。
轻浮应当用稳重来矫正,急躁应当用缓和来矫正,狭隘应当用宽厚来矫正,躁动应当用宁静来矫正,暴戾应当用温和来矫正,粗疏应当用细致来矫正,考察其偏颇之处并全部矫正,时间久了气质就会改变。
片刻省察不到位,妄念就会生发
心一旦操持,众邪就退去;听任放纵,众邪就一起兴起。
操持心志专一,义理就昭著而不昏暗,专一,神气就凝定而不浮躁。修养德行、保养身体,没有比操持心志专一更好的方法了。许鲁斋诗说:“万般补养皆虚伪,只有操心是要规。”只有心得并付诸实践的人,才知道这话意味深长。
刚收敛身心,就是居敬;刚思考义理,就是穷理。两者相互资助,缺一不可。
只注重居敬,而不穷理,就有枯寂的弊病;只注重穷理,而不居敬,就有纷扰的祸患。
居敬有力,那么穷理就越精微;穷理有收获,那么居敬就越稳固。
人不以敬为主宰,那么这颗心在一息之间,奔驰出入,不知停在哪里。《尧典》以“钦”字开头,《益稷》以“钦”字结尾,那么尧舜用心的要点,就可以知道了。
喜欢议论前辈的得失,是初学者的最大弊病。前辈确实有不可及的地方,不可轻易议论。
言语不及行动,是非常可耻的。不仅从口中发出的称为言语,凡是写在文章辞藻里的都是。应当看看后人肆意挥笔奋词,议论前人的长短,等到考察他们平生的所作所为,远不及古人多了。难道不是言语不及行动,非常可耻吗?我们应当深深警戒。
在韩愈的时代,异端显行,百家并起,谁知道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是相承的正统?又谁知道孟轲去世后没有得到继承?又谁知道仁义道德合而言之?又谁知道人性有五而情有七?又谁知道尊崇孟轲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又谁敢排斥佛教,濒临死亡也不顾惜?像这样的,大纲大节,都是韩愈从遗留的经典中得到,从身心发出,体现在事业中,而伊洛真儒所称赞推重的。后学因为看到先儒有责备的话,就抄袭那些说法,妄议韩愈好像不值得学习。假使这些人生在韩愈的时代,没有先觉启发他们的迷误,没有定论统一他们的志向,我看他们沦落流俗,迷惑于异端都来不及,又怎敢窥探韩愈的门墙呢?所以议论韩愈的得失,在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几位君子是可以的,如果没有达到这几位君子的水平,都应当自责自求,恐怕不可轻易诋毁议论,以招致僭越妄为的罪过。
韩愈气质明敏,刚正乐易,宽厚都超过常人。只是生在学术断绝、道统散失的时候,没有讲明切磋,以达到大成就。假使生在宋朝,能与道学诸君子交往,那么他所建立的应当不止于此了。
不能克制自己的人,是意志胜不过气禀
私欲无论大小,觉察到就克制去除
学者的心,应当常有所操持,那么物欲就退听。片刻稍微放松,邪僻的萌芽就滋长了。
没有义理来养心,什么坏事做不出来
处理事情了结而不形之于言,尤其妙
意志固然难持守,气禀也难涵养。主敬可以持守意志,少欲可以涵养气禀。广大虚明的气象,没有欲望就能见到。
人只是一个心,性静就存养,动就应事。明白坦直,本来没有这么多劳扰。如果私意一起,那么枝节横生,而纷纭多事了。
只应当循理,不可使气
在事务丛杂之中,我的心应当自有主宰,不可因为外界的扰扰而改变。
处理事情应当详审,安稳厚重地去做,以艰难决断,以果决了结,事情了结就当若无事,不可以因为处理得当而有自得之心,如果这样反而被所累了。
处理事情最应当熟思缓处,熟思就得其情,缓处就得其当。安稳厚重深沉的人能处理大事,轻浮浅率的人不能。
一个字不可轻易给人,一句话不可轻易许诺,一笑不可轻易假借。为政应当以公平正大施行,是非毁誉都不顾惜。一定要曲意顺从人情,使人人赞誉喜悦,就失去了公正的体统,不是君子的道。乾以易知,坤以简能,乾坤只是自然。所以易简,人能顺自然之理,那么易简就可以默识了。
走第一步,心在第一步上。走第二步,心在第二步上。三步四步无不如此。这就是所谓的敬。如果走第一步而心在第二步第三步之外,走第二步而心在第四步第五步之外,就不是敬了。至于写字、处事,无不如此。写第一个字,心在第一个字上。做一件事,心在一件事上。件件专一,就是敬。程子所说的“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吗?
胆量要大,见义勇为;心思要小,文理细察;智
不言而躬行不露而潜修
体认之法,须于身心之所存所发者,要识其孰为中,孰为和,孰为情,孰为道,孰为徳,孰为仁,孰为义,孰为礼,孰为智,孰为诚。又当知如何为主敬,如何为致恭,如何为存养,如何为省察,如何为克己,如何为复礼,如何为戒慎恐惧,如何为致知力行,如何为博文约礼。于凡天理之名,皆欲识其真;于凡用功之要,皆欲为其事。如此则见道明体,道力而无行不着,习不察之▯矣。
学不进率由于因循
此果何物耶?推而上之,莫究其始;引而下之,不见其终。测之而无穷,资之而不竭;离之而不开,断之而不絶。此果何物耶?竟不得而名也。
理气间不容髪,如何分?孰为先,孰为后?
循循而不已者其有所至欤
程子亲受太极图于周子,而终身不以语人,其虑逺矣。后学有未涉四书门庭者,开口即论太极,驰心▯妙,而不知反求诸已,其▯有不可胜言者。
万物自微以至着
究竟无言,处方知是一源。不识理名,难识理;须知识理,本无名。谓有乎?则视之无形也。谓无乎?则其来有本也。有本而无形,则有而无矣。无形而有本,则无而有矣。有而无,无而有,非真知有无为一体者,不足以语之。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万物皆可见也,而其所以为是,则不可见也。以不可见者语人,孰信哉?葢必心得而后信也。心得非他,必自近始。近莫近于吾身。吾身百体皆可见也,其所以为是百体之宜,则不可见也。可见而无不可见者为之主,则百体皆失其职矣。举近以明逺,则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万物之理一也。
乍存乍亡者是间断之时多也
吾奋然欲造其极,而未能者,其病安在?得非旧习有未尽去乎?旧习最害事,吾欲进,彼则止;吾之进,吾欲新,彼则汨吾之新,甚可恶!当刮絶之。
生理无不贯者仁也
道,只在动止语黙之间。身外求道,逺矣。
为学,时时处处是做工夫处。虽至微至陋处,皆当存谨畏之心,而不可忽。且如就枕时,手足不敢妄动,心不敢乱想,这便是睡时做工夫。以至无时无事,不然人心贵乎光明洁浄。
心地干浄自然寛平
斯须照管不至,则外好有潜勾窃引之私,不可不察。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可见汤之伐夏,一出于上天之公。孟子所谓天吏是也。夫岂有一毫利天下之心哉?茍有利天下之心,则非所以为汤矣。
英气甚害事,浑涵不露圭角最好。
第一要浑厚包涵从容广大之气象
只观人气象,便知其涵养之浅深。
工夫,▯贴在身心做,不可斯须外离。
河图虚中,以为太极,而两仪、四象、八卦皆由是以生。邵子所谓「天向一中分造化」也。
见得理明,须一一践▯过,则事与理相安,而皆有着落处。若见理虽明,而不一一践▯过,则理与事不相资,终无可依据之地。曽▯所以流于狂也。
读前句,如无后句;读此书,如无他书;心乃有入。
精粗本末兼尽,所以为圣贤之学。若舎粗而求精,厌末而求本,所谓语理而遗物,语上而遗下,鲜不流而为异端。
二程所以接孔孟之▯者,只是进修有序。
以鸿鹄之心读书,必不能造乎精微。
只寡欲便无事无事心便澄然
读书所以不见徳崇业广者,只是讲说不曽实行。如讲学而时习章,便能学而时习否?读其为人也孝弟章,便能孝弟否?读顔子问仁章,便能非礼勿视听言动否?若不能如此,只是讲说耳。
心不妄思,一心皆天理;身不妄动,一身皆天理;事不妄为,事事皆天理。
心一放即悠悠荡荡无所归着
心一收而万理咸至,至非自外来也。葢常在是,而心存有以识其妙耳。心一放而万理皆失,失非向外驰也。葢虽在是,而心亡无以察其妙耳。
理只在气中,决不可分先后。如太极动而生阳,动前便是静,静便是气,岂可说理先而气后也?
古语曰:「敬徳之聚也。」此语最冝潜体。葢道妙莫测,靡有攸定。惟敬则能凝聚,得此理常在。如心敬则凝聚得徳在心上,貎敬则凝聚得徳在貎
译不靠言语而亲身践行,不显露于外而暗中修养。
体认的方法,必须在身心所存留和所发用的地方,要识别哪一个是中,哪一个是和,哪一个是情,哪一个是道,哪一个是德,哪一个是仁,哪一个是义,哪一个是礼,哪一个是智,哪一个是诚。又应当知道怎样才是主敬,怎样才是致恭,怎样才是存养,怎样才是省察,怎样才是克己,怎样才是复礼,怎样才是戒慎恐惧,怎样才是致知力行,怎样才是博文约礼。对于凡是天理的名目,都想要认识它的真义;对于凡是用功的关键,都想要去做那些实事。这样就能明见道体,道力充实而没有行不通的,习惯不察的弊病也就没有了。
学问没有进步,大抵是因为因循守旧。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向上推究,找不到它的开始;向下引申,看不到它的终结。测量它而没有穷尽,凭借它而没有枯竭;离开它而不能分离,切断它而不能断绝。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竟然无法给它命名。
理和气之间容不下一根头发,如何区分?哪一个在先,哪一个在后?
循序渐进而不停止,大概会有所到达吧。
程子亲自从周子那里接受太极图,却终身不告诉别人,他的考虑深远啊。后来的学者有未曾进入四书门径的,开口就谈论太极,心思驰骋于玄妙,而不知道反过来求之于自身,其中的弊病真是说不完。
万物从细微到显著。
究竟来说没有言语,处方才知道是一个本源。不认识理的名称,难以认识理;必须知道认识理,本来没有名称。说它存在吗?那么看它却没有形状。说它不存在吗?那么它的来源却有根本。有根本而没有形状,那就是有而无。没有形状而有根本,那就是无而有。有而无,无而有,不是真正知道有和无为一体的人,不足以和他谈论这些。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万物都是可见的,而它们之所以成为这样,却是不可见的。用不可见的东西告诉别人,谁相信呢?大概一定是内心有所得而后才相信。内心有所得不是别的,一定要从近处开始。近没有比自身更近的。自身百体都是可见的,而它们之所以成为这百体的适宜,却是不可见的。可见而没有不可见的作为主宰,那么百体就都失去它们的职责了。举近处的来阐明远处的,那么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万物的理是一样的。
忽而存在忽而消亡,这是间断的时候多啊。
我奋然想要达到极致,却未能做到,弊病在哪里?难道不是旧习气没有完全去除吗?旧习气最妨害事情,我想要前进,它却阻止;我想要革新,它却扰乱我的革新,非常可恶!应当彻底铲除它。
生理没有不贯通的,这就是仁。
道,只在行动停止、言语沉默之间。在身体之外寻求道,就远了。
做学问,时时处处都是做工夫的地方。即使是极细微极卑陋的地方,都应当存有谨慎敬畏之心,而不可以忽视。比如就枕睡觉时,手脚不敢妄动,心里不敢乱想,这就是睡觉时做工夫。以至于没有什么时候没有事情,不然人心贵在光明洁净。
心地干净自然宽厚平和。
片刻照管不到,那么外部的喜好就有暗中勾引牵引的私欲,不可不察觉。我畏惧上帝,不敢不端正。可见商汤讨伐夏桀,完全出于上天的公道。孟子所说的天吏就是这样。哪里有一丝一毫有利于天下的心思呢?如果有利天下的心思,那就不是商汤了。
英气非常妨害事情,浑厚含蓄不露锋芒最好。
第一要有浑厚包涵、从容广大的气象。
只看人的气象,就知道他涵养的深浅。
工夫,必须贴在身心上做,不可以片刻离开。
河图中间空虚,作为太极,而两仪、四象、八卦都由此产生。邵雍所说的“天向一中分造化”就是这个意思。
看得理明白,必须一一实践过去,那么事情和理相安适,都有着落的地方。如果看理虽然明白,而不一一实践过去,那么理和事不相资助,最终没有可以依据的地方。曾点之所以流于狂妄,就是这个原因。
读前一句,就像没有后一句;读这本书,就像没有其他书;心才能有所进入。
精粗本末都兼顾,所以成为圣贤的学问。如果舍弃粗浅而追求精微,厌恶末节而追求根本,所谓谈论理而遗弃事物,谈论上位而遗弃下位,很少有不流为异端的。
二程之所以能接续孔孟的道统,只是进修有次序。
用鸿鹄般高远的心读书,一定不能达到精微的境界。
只要减少欲望就没有事情,没有事情心就清澈明朗。
读书之所以看不到德行崇高、事业广大,只是讲说而没有实行。比如讲学而时习这一章,就能学而时习吗?读其为人也孝弟这一章,就能孝弟吗?读颜子问仁这一章,就能非礼勿视听言动吗?如果不能这样,只是讲说罢了。
心不妄思,一心都是天理;身不妄动,一身都是天理;事不妄为,事事都是天理。
心一放就悠悠荡荡无所归着。
心一收而万理都来到,来到不是从外面来的。大概常在心中,而心存才能认识它的妙处。心一放而万理都失去,失去不是向外奔驰。大概虽然在心中,而心亡无法察觉它的妙处。
理只在气中,决不可分先后。比如太极动而生阳,动之前就是静,静就是气,怎么可以说理在先而气在后呢?
古语说:“敬是德的聚集。”这句话最适合暗中体悟。大概道妙莫测,没有固定的地方。只有敬才能凝聚,使此理常在。比如心敬就凝聚得德在心上,貌敬就凝聚得德在貌上
上,以至耳目口鼻之▯,无不皆然。或有不敬,则心君放逸而天徳亡,百体解弛而物则废。虽曰有人之形,其实块然血气之躯,与物无以异矣。此敬之一字,乃聚徳之本,而为践形尽性之要也欤?
译向上,以至于耳、目、口、鼻等感官,没有不是这样的。如果有不恭敬的地方,那么作为主宰的心就会放纵懈怠,从而丧失天赋的德性;全身的肢体就会松懈散漫,从而废弃事物的准则。虽然说是具有人的形体,但实际上不过是凝固呆滞的血肉之躯,与万物没有什么区别了。这“敬”字,乃是汇聚德行的根本,也是实现形体、穷尽本性的关键吧?
朱子曰:「聚散者,气也。若理只泊在气上,初不是凝结自为一物。但人分上合当然者便是理,不可以聚散言也。理既无形,安得有尽?」
有形者,可以聚散言;无形者,不可以聚散言。
朱子语録襍论散见于诸书者甚多,当时门人从旁记録,岂无一二之误?况▯写之久乎?尝窃谓读朱子语録杂论,不若读朱子手笔之书为无疑。然语録杂论中有义理精确明白,发手笔之未发者,则不可不考也。理虽微妙难知,实不外乎天地隂阳五行万物与夫人伦日用之常。善观者于此黙识焉,则其体洞然矣。静思,善皆已分之当为初,与人一毫无与。若才为善,即有求名之心,乃人欲而非天理矣。
只于身心口鼻耳目手足动静应事接物至近至小处防太极尤分明,不必专论于千古之上,六合之外也。观太极图,得一静字为处事之本。
从事于主敬者斯得太极之妙
有大学之工夫,则有王佐之事业。
三纲五常礼乐之本万事之原
防来理一齐皆具,而无一物能外之者。
天地生人物,不是尽安排个理来与他合。下便已都定了,无添无减,无多无少。万古如是,有此理便有此物,有此物便有此理,原不相离。
画前之易,冲漠无朕之中,而万象昭然已具也。
挺持自守者,必君子;攀援附和者,必小人。
无毫髪欠缺无瞬息间断
不可以有所求
心存则因器以识道
不以礼制心其欲无涯
君子法干之徤,只无私便不息。有私则息矣。
慎言语,养徳之大节;饮食,养生之大。
声、香、色、味、触,佛书所谓五欲,世人之所贪,彼欲灭絶者也。及其论声、香、色、味之盛,又极人世之所无者而夸耀之,何邪?
读书固不可不思索,然思索太苦而无节,则心反为之动,而神气不清。如井泉然,淆之频数,则必浊。凡读书思索之久,觉有倦意,当敛襟正坐,澄定此心少时,再从事于思索,则心清而义理自见。思索太劳而不节,▯其气也。
三代之治,本诸道;汉唐之治,详于法。
不善之端,岂待应物而后见耶?如静中一念之刻,即非仁;一念之贪,即非义;一念之慢,即非礼;一念之诈,即非智。此君子贵乎慎独也。
君子性其气小人气其性
韩魏公、范文正公诸公,皆一片忠诚为国之心,故其事业显著,而名望孚动于天下。后世之人,以私意小智自持其身,而欲事业名誉比拟前贤,难矣哉!
心如镜,敬如磨。镜镜才磨,则尘垢去,而光彩发;心才敬,则人欲消,而天理明。
人只于身内求道,殊不知身外皆道,浑合无间,初无内外也。
圣人之心应物即休元不少动
圣人治人,不是将自己道理分散与人,只是物各付物。薛子宴坐水亭,忽欝然而云兴,滃然而雨集,冷然而风生,锵然而虫急。羽者飞,秀者植,童者侍,鳞者适,羣物杂然而声。其声形,其色薛子▯然深思,独得其所以为是声与色者,而中心恱。
敬则卓然
敬则光明
惟敬足以神明其徳
天何言哉即无极之妙
人为外物所动者只是浅
方为一事即欲人知浅之尤者
人有才而露只是浅深则不露
凡有形者皆气无形者皆理
内外合一无纎毫之间
敬以持巳,谦以接物,可以寡过矣。
愈收敛,愈充拓;愈细宻愈广大;愈深妙,愈髙明。
虚明广大,气象到人欲浄尽处,自见,匪言所能喻也。顺理,都无一事。
顺理则泰然,行之无所窒碍;不顺理则凿矣。
丙吉深厚不伐,张安世谨慎周宻,皆可为人臣之法。清而有容,乃不自见其清;清而不能容,是自有其清而心反为其所累矣。
道理浩浩无穷惟心足以管之
程子论恭敬曰:「聪明睿智,皆由此出。葢人能恭敬,则心肃容庄,视明听聪,乃可以穷众理之妙。不敬则志气昏逸,四体放肆,虽粗浅之事,尚茫然而不能察,况精微之事乎?」以是知居敬、穷理二者不可偏废,而居敬又穷理之本也。
天地间至大者莫过于三纲五常之道。帝王之为治,圣贤之为学,皆不外乎是。
译朱子说:“聚散是气的特性。如果理只是附着在气上,起初并不是凝结成一个独立的实体。但在人的本分中应当如此的就是理,不能用聚散来谈论它。理既然没有形体,哪里会有穷尽呢?”
有形的东西,可以用聚散来谈论;无形的东西,不能用聚散来谈论。
朱子语录中杂论散见于各种书籍的非常多,当时门人在旁边记录,难道没有一两点错误吗?何况经过多次传抄呢?我曾经私下认为,读朱子语录中的杂论,不如读朱子亲手写的书那样没有疑惑。然而语录杂论中有些义理精确明白,阐发了亲手写作的书中未阐发的内容,那就不可以不考证了。理虽然微妙难以知晓,实际上不超出天地阴阳五行万物以及人伦日用的常道。善于观察的人在这里默默体认,那么它的本体就透彻明白了。静思,善都是本分中应当做的,起初与别人毫无关系。如果刚做善事,就有求名的心,那就是人欲而不是天理了。
只在身心口鼻耳目手足动静应事接物最接近最细微的地方防范,太极尤其分明,不必专门论述千古之上、六合之外的事情。观看太极图,得到一个“静”字作为处事根本。
从事于主敬的人,就得到了太极的奥妙。
有《大学》的功夫,就有辅佐君王的事业。
三纲五常是礼乐的根本,万事的源头。
看来理一齐都具备,而没有一样事物能超出它之外。
天地生成人物,并不是完全安排一个理来与它们相合。一开始就已经都确定了,没有增加没有减少,没有多余没有缺少。万古都是这样,有这个理就有这个物,有这个物就有这个理,原本不相分离。
画卦之前的《易》,在空旷寂静没有迹象之中,而万事万物的形象已经清晰地具备了。
坚持自我操守的,一定是君子;攀附迎合的,一定是小人。
没有毫发欠缺,没有瞬息间断。
不可以有所求。
心存在,就凭借器物来认识道。
不用礼来制约心,欲望就没有边际。
君子效法天的刚健,只要没有私心就不会停止。有了私心就停止了。
谨慎言语,是修养品德的大节;饮食,是养生的大事。
声、香、色、味、触,是佛书所说的五欲,是世人所贪恋的,佛家想要灭绝它们。等到论述声、香、色、味的兴盛时,又极力夸耀人世所没有的东西,为什么呢?
读书固然不能不思索,然而思索太苦而没有节制,那么心反而因此动摇,精神气色就不清明。就像井水泉水一样,搅动频繁,就一定会浑浊。凡是读书思索久了,觉得有疲倦之意,应当整理衣襟端正坐着,使这颗心澄定片刻,再从事于思索,那么心就清明而义理自然显现。思索太劳累而不节制,是耗损它的气。
夏商周三代的治理,根本在于道;汉唐的治理,详细在于法。
不善的开端,难道要等到应对事物之后才显现吗?比如在静中一念刻薄,就不是仁;一念贪婪,就不是义;一念傲慢,就不是礼;一念欺诈,就不是智。这就是君子贵在慎独的原因。
君子用本性驾驭气,小人用气驾驭本性。
韩魏公、范文正公各位,都是一片忠诚为国的心,所以他们的事业显著,名望感动天下。后世的人,用私意小智来持守自身,却想要事业名誉与前贤相比拟,太难了!
心像镜子,敬像磨刀石。镜子刚磨,那么尘垢去除,光彩焕发;心刚敬,那么人欲消减,天理明朗。
人只在身内寻求道,却不知道身外都是道,浑然融合没有间隙,起初没有内外之分。
圣人的心应对事物就停止,原本没有多少动摇。
圣人治理人,不是将自己的道理分散给人,只是让万物各归其位。薛子宴坐在水亭,忽然云气兴起,雨水聚集,寒风生出,虫鸣急促。有羽毛的飞翔,有秀美的植物,孩童侍立,有鳞甲的游动,各种事物杂乱地发出声音。那声音形状,那颜色,薛子深沉思考,独自领悟了那声音和颜色的所以然,心中喜悦。
敬就卓然独立。
敬就光明。
只有敬足以使德行神明。
天说什么呢?这就是无极的奥妙。
人被外物所动的,只是浅薄。
刚做一件事就想要别人知道,是浅薄中更浅薄的。
人有才华而显露,只是浅薄;深藏不露才是深。
凡是有形的都是气,无形的都是理。
内外合一,没有丝毫间隔。
用敬来持守自己,用谦来接待事物,就可以减少过错了。
越收敛,越充实拓展;越细密,越广大;越深妙,越高明。
虚明广大,气象到人欲净尽的地方,自然显现,不是言语所能比喻的。顺从理,就什么事都没有。
顺从理就安泰,实行起来没有阻碍;不顺从理就生硬了。
丙吉深厚不夸耀,张安世谨慎周密,都可以作为臣子的法则。清廉而有包容,就不自显其清廉;清廉而不能包容,是自有其清廉而心反而被它所拖累。
道理浩浩无穷,只有心足以统管它。
程子论恭敬说:“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大概人能够恭敬,那么心严肃容貌庄重,视力明亮听力灵敏,才可以穷尽众理的奥妙。不恭敬那么志气昏沉散漫,四肢放肆,即使是粗浅的事情,尚且茫然不能察觉,何况精微的事情呢?”由此知道居敬、穷理两者不可偏废,而居敬又是穷理的根本。
天地间至大的莫过于三纲五常之道。帝王治理天下,圣贤做学问,都不超出这个范围。
理明,后见天地万物截然各安其分。
学道,固自圣贤之书而入。茍徒翫心章句之间,而不求实理之所在,则亦无以有诸已矣。
译道理明白了,之后便看见天地万物分明地各自安守本分。
求学问道,固然要从圣贤的典籍入手。如果只是在文字词句间玩味,而不探求实理究竟在哪里,那么也就无法将道理真正内化于自身了。
意才有向便失其正不可不察
自治之要寜过于刚
古人衣冠伟博,皆所以庄其外而肃其内。后人服一切简便短窄之衣,起居动静惟务安逸,外无所严,内无所肃,鲜不习而为轻佻浮薄者。
学至于约则有得矣
有我之私,极难克。贵乎明与刚而已。
万起万灭,而本体湛然有常者,其心之谓与?
心本寛大,无边,一有己私,则不胜其小矣。
程子曰:「人能克己,则仰不愧,俯不怍,心广体胖,其乐可知。」窃意顔子之乐,亦如此。
凡所为,当下即求合理。勿曰今日姑如此,明日改之。一事茍其余,无不茍矣。
以诚感人者,人亦以诚应;以诈御人者,人亦以诈应。吾心诚志于学,天其遂吾愿乎?
忍所不能忍,容所不能容,惟诚量过人者能之。
正以处心,廉以律己,忠以事君,恭以事长,信以接物,寛以待下,敬以处事,居官之七要也。
尝过一独木桥,一步不敢慢,惟恐蹉跌坠失。人之处世,每事能畏慎如此,安有失者?
戯谑甚则气荡,而心亦为所移;不戯谑,亦存心养气之一端,恭而和处众之道。
有鳯凰翔于千仞之气象,则不为区区声利所动矣。静能制动,沈能制浮,寛能制▯,缓能制急。
先儒谓天包地外,窃谓不但包乎地外,实行乎地中。是则上下内外皆天也。
大学之至善,论语之一贯,孟子之性善,中庸之诚,周子之太极,言虽殊而其义一也。
圣贤垂世立教之意大要,欲人复其性而已。而后之学者,读圣贤之书,但资以为词章之用,利禄之阶,而不知一言之切于身心。圣贤垂世立教之意,果何在哉?所处之地虽静,而心飞飏于外,亦不得静也。惟身在是,而心亦在是,则不择地而静矣。
一切外事,与已本无干涉,而与之扰扰俱驰,是所以为心病也。惟知止,则心自定矣。心有毫髪所系,即不得其平。
珠藏,泽自媚;玉蕴,山含辉。此涵养之至要。
人于动处,难得恰好。才动便有差,所以发而中节为难也。
天不以隆冬大寒而息其生物之机缄,人不以熟寝大寐而息其虚灵之知觉。
虽上知不能无人心,圣人所谓无欲者,非若释氏尽去根尘,但人心之得其正者即道心,以其不流于人欲之私,所谓无欲也。
皆实理也知者鲜矣
慎言谨行是修已第一事
目之逐物,最能丧徳,故四勿以视居先。
学须有觉方得总会处
庄子曰:「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程子所谓「形容道体之言」,此▯是也。
先儒「月映万川」之喻最好。喻太极,葢万川总是一月光,万物统体一太极也。川川各具一月光,物物各具一太极也。其统体之太极,即各具之一本;其各具之太极,即全体之万殊。非有二太极也。
人誉之,使无可誉之实,不可为之加喜;人毁之,使无可毁之实,不可为之加戚。惟笃于自信而已。
人之自立,当断于心。若实见得是,当决意为之,不可因人言以前却,而易其守。
分外之事一毫不可与
心有开时,开时见是理。无物不有,无时不然。塞时则不见矣。故为学,要时时提醒此心,勿令昏塞。
一念之善,景星庆云;一念之恶,烈风疾▯
与人言宜和气从容,气忿则不平,色厉则取怨。
进将有为,退必自修,君子出处,惟此二事。
春秋最重民力,凡有兴作,小大必书。圣人仁民之意,深矣。
程子《易》▯质慤,精深广大微妙,朱子《本义》亦有不能出其外者。
人于实之一字,当念念不忘,随事随处省察于言动居处应事接物之间,必使一念一事皆出于实,斯有进徳之地。
隂阳变易,自人身以至天地万物,无时不然。知此则知易矣。
只是循天理,便有序而和,故仁者,礼乐之本也。
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者,理一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者,分殊也。为学第一功夫,立心为本。心存则读书穷理,躬行践▯皆自此进。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程子曰:“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收之,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皆此意
译意念刚有趋向便失去端正,不可不仔细省察。
自我修养的关键,宁可过于刚强。
古人衣冠宽大,都是为了庄严外表而肃整内心。后人穿一切简便短窄的衣服,起居动静只求安逸,外表没有威严,内心没有肃整,很少有不习以为轻浮浅薄的。
学问达到简约的境界,就有收获了。
有自我的私欲,极难克服。贵在明理与刚强罢了。
念头万起万灭,而本体清澈恒常的,说的就是心吧?
心本来宽大无边,一旦有了私欲,就承受不了它的狭隘了。
程子说:“人如果能克制自己,就能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心胸宽广,体态安舒,其中的快乐可以想见。”我私下认为颜回的快乐,也是如此。
凡是所做的事,当下就要求合乎道理。不要说今天暂且这样,明天再改。一件事如果苟且,其余的事没有不苟且的了。
用真诚感动别人,别人也用真诚回应;用欺诈对待别人,别人也用欺诈回应。我内心真诚立志于学问,上天难道不实现我的愿望吗?
忍受不能忍受的,包容不能包容的,只有真诚且气量超过常人的人才能做到。
以正直安顿内心,以廉洁约束自己,以忠诚侍奉君主,以恭敬侍奉长辈,以诚信接待他人,以宽厚对待下属,以敬慎处理事务,这是做官的七个要点。
曾经经过一座独木桥,一步不敢怠慢,只怕失足跌落。人处世,每件事都能像这样敬畏谨慎,哪里会有失误呢?
嬉戏开玩笑太过,则意气荡然,心也随之改变;不嬉戏开玩笑,也是存心养气的一个方面,是恭敬温和地与众人相处的道理。
有凤凰翱翔于千仞高空的气象,就不会被小小的声名利禄所动摇了。静能制约动,深沉能制约浮躁,宽厚能制约狭隘,缓慢能制约急躁。
先儒说天包裹在地的外面,我私下认为天不仅包裹在地的外面,实际上也运行在地的内部。这样上下内外都是天了。
《大学》的至善,《论语》的一贯,《孟子》的性善,《中庸》的诚,周敦颐的太极,说法虽然不同,但其义理是一致的。
圣贤垂范于世、建立教化的意图,大抵是想让人恢复本性罢了。而后世的学者,读圣贤的书,只把它作为辞章的素材、利禄的阶梯,却不知道一句话都切于身心。圣贤垂范于世、建立教化的意图,究竟在哪里呢?所处的地方虽然安静,而心却飞扬在外,也得不到安静。只有身体在这里,心也在这里,就不择地而安静了。
一切外部的世事,与自己本来没有关联,却与它们纷扰地一起奔驰,这就是心病的原因。只有知道止息,心自然安定。心有毫发所牵挂,就得不到平静。
珍珠藏在水底,水泽自然美好;玉石蕴藏在山中,山峦含着光辉。这是涵养的最关键之处。
人在行动时,很难恰到好处。刚一动就有偏差,所以发而中节很难。
上天不因为隆冬大寒而停止生物生长的机制,人不因为熟睡大梦而停止虚灵知觉的作用。
即使是上智之人也不能没有人心,圣人所说的无欲,不是像佛教那样完全去除根尘,而是人心得其正的就是道心,因为它不流于人欲的私念,这就是所谓的无欲。
都是实理,明白的人很少了。
谨慎言语,小心行为,是修养自己的第一件事。
眼睛追逐外物,最容易丧失德行,所以“四勿”把“非礼勿视”放在前面。
学习必须有觉悟,才能找到总的汇聚处。
庄子说:“至人的用心,像镜子一样,不送迎,应物而不藏。”程子所说的“形容道体的言语”,这就是了。
先儒“月映万川”的比喻最好。比喻太极,大概万川总是一轮月光,万物统体是一个太极。每条河各自具有一轮月光,每个事物各自具有一太极。那统体的太极,就是各自具足的这一个本体;那各自具足的太极,就是全体的万千殊相。并不是有两个太极。
别人称赞你,如果没有值得称赞的实质,不可以因此增加喜悦;别人诋毁你,如果没有值得诋毁的实质,不可以因此增加忧愁。只有笃实地自信罢了。
人的自立,应当决断于心。如果确实看到是对的,应当决意去做,不可因为别人的言论而退缩,改变自己的操守。
分外的事情,一毫也不可参与。
心有开阔的时候,开阔时见到的是理。没有事物不具备,没有时刻不是这样。闭塞时就看不见了。所以做学问,要时时提醒这颗心,不让它昏昧闭塞。
一念之善,如景星庆云;一念之恶,如烈风疾雨。
与人说话宜和气从容,气愤则不平,神色严厉则招致怨恨。
进取时将有作为,退隐时必定自我修养,君子出仕与隐居,只有这两件事。
《春秋》最重视民力,凡有兴作,无论大小必定记载。圣人仁爱百姓的心意,深啊。
程子的《易传》质朴诚恳,精深广大微妙,朱子的《本义》也有不能超出其范围的地方。
人对于“实”这个字,应当念念不忘,随时随地在言语行动、起居处所、应对事务、接待他人之间省察,务必使每一个念头、每一件事都出于真实,这样才有增进德行的地方。
阴阳变化,从人身到天地万物,没有时刻不是这样。知道这个就知道《易经》了。
只是遵循天理,便有序而和谐,所以仁者,是礼乐的根本。
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的,是理一。乾道变化,各正性命的,是分殊。做学问的第一功夫,以立心为本。心存则读书穷理,亲身实践都由此进步。孟子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程子说:“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想要人将已放逸的心收回来,反归自身。自然能寻向上去,都是这个意思。”
也。”
人为学至要,当于妄念起处即遏絶之。予每尝用力于此,故书以自励。
先儒曰:「欲心一萌,便思理义以胜之,即窒欲之要也。」程子曰:「敬义夹持,直上逹天徳,此自为学之要也。」
译也。”
人做学问最紧要的,应当在妄念刚起的时候立刻遏制断绝它。我每每在此处下功夫,所以写下这些话来勉励自己。
前代的儒者说:“欲望之心刚一萌发,就要想着用理义去战胜它,这就是克制欲望的关键。”程子说:“用恭敬和义理相互扶持,径直向上达到天德,这是做学问的关键。”
学易,只在语黙动静之间,须时时学之。
易不外动静
鸢飞鱼跃,是道理,无一毫之空缺处;逝者如斯,不舎昼夜,是道理,无一息间断处。
夜气如泉,源淆之,数亦不能清矣。君子所以贵乎存息也。
知道则言自简
絶谋利计功之念,其心超然无系。
黙而存之,有得于心,非所谓徳乎?立得脚定,却须寛和以处之。
时时皆道,处处皆道,事事皆道,不可离。如此存养省察之功,不可须臾或间也。
略有与人计较短长意,即渣滓消融未尽。
惟寛可以容人惟厚可以载物
挺持刚介之志,常存,则有以起偷惰而胜人欲;一有頺靡不立之志,则甘为小人,流于卑汚之中而不能振防矣。
庄敬日强,安肆日偷之语,宜深体玩。葢庄敬则志以帅气,卓然有立,为善亹亹不倦,而不知老之将至;安肆则志气昏惰,柔懦无力,玩愒嵗月,悠悠无成矣。
识量大,则毁誉、欣戚不足以动其心。
诚意孚于未言之前,则言出而人信之。
定见明自信笃可以处大事
必能忍人不能忍之触忤,斯能为人不能为之事功。士之气节,全在上之人奬激,则气节盛。茍乐软熟之士,而恶刚正之人,则人务容身,而气节消矣。
事不可轻忽,虽至微至易者,皆当以慎重处之。
观人之法,只观含蓄,则浅深可见。
至诚以感人,犹有不服者,况设诈以行之乎?
人之一呼者,太极动而阳也;一吸者,太极静而隂也。吸为呼之根,呼为吸之根,即隂阳之一动一静而互为其根也。以至一语一黙无不皆然。则太极隂阳之妙,又岂外于人之一身哉?
太极动而生阳,虽自动处说起,而其根却自静中来。如天之四时,贞下起元是也。然静又根于动,动又根于静。所谓动静无端,隂阳无始也。
四方上下,往来古今,实理实气,无丝毫之空隙,无一息之间断。
人皆知求鬼神于茫昧不测之间,殊不知天地、四时、日月、星辰、雨露、风霆、霜雪、山川、草木、人物、鸟兽,皆鬼神之著者。
民咸用之,谓之神。但人由之而不知也。
一息之运,与古今之运同;一尘之土,与大地之土同;一夫之心,与亿兆之心同。
继之者,善化育之始,流行而未已,阳也;成之者,性人物禀受一定而不易,隂也。
太极本只是天地万物自然之理,不外乎人伦日用之间。学者因其立名之髙,欲以▯逺求之,误矣。
易》言“艮止”,《书》言“安止”“钦止”,《诗》言“敬止”,《大学》言“知止”。止之为义,最精乃天理当然之极也。须臾失其止,即人欲之私矣。
人之一身,四肢百体,皆有当止之则。得其止则安,失其止则危。平旦虚明,气象最可观。使一日之间,常如平旦之时,则心无不存矣。
轻言戯谑,最害事。葢言不妄发,则言出而人信之。茍轻言戯谑,后虽有诚实之言,人亦弗之信矣。
名节至大,不可妄交。非▯以壊名节。
于圣贤言理处,若天理,若人心,若性命,道徳诚善,忠恕,一贯,太极之▯,要当各随其防而知所以异,又当旁通其义而知所以同也。
学者一日之间,心在义理上之时少,在闲事上之时多。所以于义理生,而于闲事熟。诚移在闲事上之心,常在义理上,念念不忘,则天理熟矣。
读书惟寜静寛徐缜宻,则心入其中而可得其妙。若躁扰褊急粗略以求之,所谓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者也。焉足以得其妙乎?
应事,才应即休,不可须臾留滞,为心累。
尧舜禹汤文武之道,非得孔子,后世莫知所尊;周程张子之道,非得朱子,后世莫知所统。孔子之后,有大功于道学者,朱子也。
伊川为讲官,以三代之上,望其君从与否则在彼而已,其肯自贬其道以狥之哉?
自朱子没,而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语文辞之间,能因文辞而得朱子之心学者,许鲁斋一人而已。
人闻道学之名,不骇以为髙,则笑以为迂。且为学而不学道,则无天理人伦矣,果何学乎?
笑谑不惟乱气,而且乱心。言谨则气定,心一。言要专一,心要专一。
事来,
译学习《易经》,只在于言语沉默、行动静止之间,必须时时学习。
《易经》的道理不外乎动与静。
鸢飞鱼跃,这是道理,没有一丝一毫的空缺之处;逝者如斯,不舍昼夜,这是道理,没有一息间断之处。
夜气如同泉水,如果源头被搅混浊,即使多次过滤也无法清澈。君子之所以重视存养气息,正是这个道理。
懂得道理,言语自然简约。
断绝谋利计功的念头,内心超然无所牵系。
沉默中存养道理,内心有所收获,这难道不就是德行吗?立身稳固之后,却需要用宽厚平和的态度去处理事情。
时时都有道,处处都有道,事事都有道,不可背离。像这样存养省察的功夫,片刻都不能间断。
稍微有一点与人计较短长的意思,就说明心中的渣滓还没有完全消融。
只有宽厚才能容纳他人,只有厚重才能承载万物。
挺立刚正耿介的志向,常存心中,就能振奋懈怠而战胜私欲;一旦有了颓靡不立的志向,就会甘愿做小人,沉沦于卑劣污浊之中而不能自拔。
“庄重恭敬则日益强盛,安逸放纵则日益懈怠”这句话,应当深入体会玩味。因为庄重恭敬则意志驾驭意气,卓然有所立,行善勤勉不倦,而不知道衰老即将到来;安逸放纵则意志意气昏沉懒惰,柔弱懦弱无力,虚度岁月,悠悠然无所成就。
见识量大,那么毁誉、欣悦与哀戚就不能动摇他的心。
诚意在言语之前就感通于人,那么话说出来人们就会相信。
见解坚定明确、自信笃定,可以处理大事。
一定要能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触犯冒犯,这样才能做别人不能做的事功。士人的气节,全在于上位者的奖赏激励,那么气节就会兴盛。如果喜好圆滑熟稔的士人,而厌恶刚正的人,那么人们就会致力于保全自身,而气节就消亡了。
事情不可轻忽,即使是极其细微容易的事,都应当以慎重态度处理。
观察人的方法,只看其含蓄之处,那么浅深就可见了。
以至诚感动人,还有不服从的,何况用欺诈来行事呢?
人的一次呼气,是太极动而生阳;一次吸气,是太极静而生阴。吸是呼的根本,呼是吸的根本,这就是阴阳一动一静而互为根本。以至于每一句话语、每一次沉默无不如此。那么太极阴阳的奥妙,又哪里会在人的身体之外呢?
太极动而生阳,虽然从动的地方说起,但其根本却来自静。比如天的四季,冬尽春生就是如此。然而静又根源于动,动又根源于静。这就是所说的动静没有开端,阴阳没有起始。
四方上下,往来古今,真实的理与真实的气,没有丝毫的空隙,没有一息的间断。
人们都知道在茫然不可测之间寻求鬼神,却不知道天地、四时、日月、星辰、雨露、雷霆、霜雪、山川、草木、人物、鸟兽,都是鬼神的显著表现。
百姓都使用它,称之为神。只是人们遵循它却不知道罢了。
一息的运行,与古今的运行相同;一尘的土,与大地的土相同;一个人的心,与亿万人的心相同。
继承它的是善,是化育的开始,流行而未已,这是阳;成就它的是性,是人物禀受确定而不易改变的,这是阴。
太极本来只是天地万物自然的道理,不超出人伦日用之间。学者因为它名字的高深,想要远远地寻求它,这就错了。
《易经》说“艮止”,《尚书》说“安止”“钦止”,《诗经》说“敬止”,《大学》说“知止”。“止”的含义,最为精微,是天理当然的极致。片刻失去这个“止”,就是人欲的私心了。
人的一身,四肢百体,都有应当停止的准则。得到这个准则就安定,失去这个准则就危险。清晨虚静明澈,气象最值得观察。如果一天之中,常常像清晨那样,那么心就没有不存养的了。
轻率的言语和戏谑,最有害于事。因为言语不妄发,那么话说出来人们就会相信。如果轻率言语和戏谑,后来即使有诚实的话,人们也不会相信了。
名节至大,不可随意交往。不是用来败坏名节的。
在圣贤谈论道理的地方,无论是天理、人心、性命,还是道德诚善、忠恕、一贯、太极之理,应当各自随着其要点知道它们的不同,又应当旁通其意义知道它们的相同。
学者一天之中,心在义理上的时候少,在闲事上的时候多。所以对义理生疏,而对闲事熟悉。如果确实把在闲事上的心思,常常放在义理上,念念不忘,那么天理就熟悉了。
读书只有宁静宽缓缜密,心才能进入其中而得其奥妙。如果躁扰狭隘急促粗略地去寻求,就是所谓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怎么足以得其奥妙呢?
应对事情,刚应对就停止,不可片刻留滞,成为心的累赘。
尧舜禹汤文武之道,如果不是得到孔子,后世不知道尊崇什么;周程张子之道,如果不是得到朱子,后世不知道统摄什么。孔子之后,对道学有大功的,是朱子。
伊川担任讲官,以三代之上的标准,希望他的君主听从与否在于君主自己,他怎么肯贬低自己的道去迎合呢?
自从朱子去世,道所寄托的不超出言语文字之间,能因文字而得到朱子心意的学者,只有许鲁斋一人罢了。
人们听到道学的名字,不惊讶以为高深,就嘲笑以为迂腐。而且做学问而不学道,就没有天理人伦了,究竟学什么呢?
笑谑不仅扰乱气息,而且扰乱心神。言语谨慎则气息安定,心神专一。言语要专一,心神要专一。
事情来了,
只顺应之,不可无故而先生事端。
循理则事自简
造化宻移,无一息之停,常在目前,人自不察。
译只需顺应它,不可无缘无故地凭空生出事端。
遵循事理,事情自然就会变得简单。
天地万物的变化微妙而持续,没有片刻的停歇,时刻都在眼前,人们自己却察觉不到。
偶见栁花,悠扬髙下,因悟造化流行,雍容自然之妙。造化翕寂,专一则发育万物有力;人心寜静,专一则穷理作事有力。
当于心意言动上做工夫,心必操,意必诚,言必谨,动必慎,内外交修之法也。
静中有无限妙理皆见
人能心在腔子里,则百事可精。道无处不在,故当无处不谨。
气质极难变,十分用力犹有变不能尽者。然亦不可以为难变而遂懈于用力也。为学第一在变化气质,不然只是讲说耳。圣人不怨天,不尤人,心地多少洒落自在。常人才与人不合,即尤人;才不得于天,即怨天。其心忿懥劳扰,无一时之寜泰。与圣人之心何啻霄壤。
无行所悔,最为难事。杂虑少,则渐近道。
康节曰:「思虑未发,鬼神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谁?人能慎所发于将发,则无悔矣。」
当悔者,既不可追,但不可再萌可悔之事耳。
取与是一大节,其义不可不明。不责人,即心无凝氷焦火之累。
学举业者,读诸般经书,只安排作时文材料用,与已全无干涉。故其一时所资以进身者,皆古人之糟粕;终身所得以行事者,皆生来之气习。诚所谓书自书,我自我,与不学者何以异?
造化人事,皆以静为主。造化非专一翕聚,则不能直遂发散。人心非寂然不动,则何以酬酢天下万事哉?格物致知,则豁然贯通处,即所谓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也。天地间理无缝隙,实不可分。
天地万物,分虽殊,而理则一,所以可格而致其知。中庸不可能者,以人不能得性情之正也。私欲尽,则性情得其正,而中庸不可能矣。故日用求中庸之道者,不外乎性情得其正也。心每有妄发,以经书圣贤之言制之。
为学只是要知性复性而已。朱子所谓「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
理气岂可图?而周子图之。非超然有得于图之表者,不能知。程子终身不以示人,其意微。
周子说:「几善恶,始于毫厘之间,充之天壤之异。为尧舜,皆原于几之善;为桀纣,皆原于几之恶。」
天下古今,只有一善而已。人不为善,何以为人?
善,即性也;为善,即所以尽性也;为不善,则失其性矣。性之一字,无所不包,当时时体认而力行之。孟子所谓「左右逢其原」者,即此性也。
周子论“几”字,如复之初九,善“几”也;姤之初六,恶“几”也。善“几”不可不充,恶“几”不可不絶。朱子所谓:“近则公私邪正,逺则废兴存亡,只于此处防破,便斡转了。”此实治已治人之至要也。
莫之为,莫之致,皆当谨其在已者。
为学之要,在于知性善。知性善,则知所用力矣。
孔子曰:“焉用杀?”《论语》二十篇,无以“杀”字论。为政者,圣人之仁心大矣。
防小人,宻于自修。君子以庄敬自持,则小人自不能近。孔子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谨。」以是知言行之至小者,皆当谨信而不可忽。今人日用言行,将谓小事,都不谨此,徳业之所以不广崇也。鬼神者,天地隂阳之灵;魂魄者,人身隂阳之灵。
识髙则量大气盛则声宏
日用间,身心切要道理,只是仁义礼智之性,发而为恻隠、羞恶、辞让、是非之情,随事随处,必体认得了了分明,方为见道,而无行不着、习不察之患矣。
程子曰:「四端不言信者,既有诚心为四端,则信在其中矣。」愚谓:「若无诚心,则四端亦无矣。故学道以诚心为本。」余近日甚觉敬与无欲之力。
寻思:千能百巧都不济事,只无欲是髙处。
徳惟明为先。书称尧曰钦明,舜曰文明,禹曰明明,汤曰克明,文王曰若日月之照临,皆言明也。
论性不论气,不备;有二说:专论性不论气,则性亦无安泊处,此不备也。专论性不论气,则虽知性之本善,而不知气质有清浊之殊,此不备也。论气不论性,不明;亦有二说:如告子以知觉运动之气为性,而不知性之为理,此不明也。如论气质有清浊之殊,而不知性之本善,此不明也。二之则不是。葢理气虽不相杂,亦不相离。天下无无气之理,亦无无理之气。气外无性,性外无
译偶然看见柳絮,飘摇起伏,因此领悟到造化流行、雍容自然的妙处。造化收敛寂静,专一就能有力地发育万物;人心宁静,专一就能有力地穷究事理、处理事务。
应当在心意言动上做工夫,心必须操持,意必须真诚,言语必须谨慎,行动必须慎重,这是内外共同修养的方法。
静定之中,无限的妙理都能显现。人如果能将心安放在胸中,那么百事都可以精通。道无处不在,所以应当无处不谨慎。
气质极难改变,即使十分用力,仍有不能完全改变的地方。然而也不能因为难以改变就松懈用力。做学问第一要务在于变化气质,不然只是空谈而已。圣人不怨恨天,不责怪人,心地多么洒脱自在。常人刚与人不合,就责怪别人;刚不得志于天,就怨恨天。他们心中愤怒烦扰,没有一时的安宁泰然。这与圣人的心地相差何止天壤。
没有行为值得后悔,是最难做到的。杂念少,就渐渐接近道。
邵康节说:“思虑未发时,鬼神都知道。不由我,还由谁?人如果能谨慎思虑将发未发之时,就没有后悔了。”
应当后悔的事,既然无法追回,只是不能再萌发可悔之事罢了。
取舍是一大节操,其中的义理不可不明白。不责备别人,心中就没有如冰火煎熬般的累赘。
学习科举的人,读各种经书,只当作时文的材料使用,与自己全无关系。所以他们一时用来进身的,都是古人的糟粕;终身用来行事的,都是生来的习气。真是所谓书是书,我是我,与不学习的人有什么不同?
造化和人事,都以静为主。造化如果不专一收敛聚集,就不能直接顺利发散。人心如果不寂然不动,怎么能应酬天下万事呢?格物致知,豁然贯通的地方,就是所谓天下没有性之外的物,而性无处不在。天地间的理没有缝隙,实在不可分割。
天地万物,类别虽然不同,但理则是统一的,所以可以格物而获得知识。中庸不可能做到,是因为人不能得到性情的正。私欲尽除,性情就得到正,中庸就不可能做到了。所以日常求中庸之道的人,不外乎使性情得到正。心常常有妄动,用经书圣贤的话来制约它。
做学问只是要知性、复性而已。朱子所说的“知道本性所具有的而保全它”,就是这个意思。
理气岂能画图?而周子却画了图。不是超然地在图之外有所体悟的人,不能理解。程子终身不向人展示,其意深远。
周子说:“几善恶,始于毫厘之间,扩充起来有天壤之别。成为尧舜,都源于几的善;成为桀纣,都源于几的恶。”
天下古今,只有一善而已。人不为善,怎么能做人?
善,就是性;为善,就是尽性;为不善,就失去了本性。“性”这个字,无所不包,应当时时体认并努力践行。孟子所说的“左右逢其原”,就是这个性。
周子论“几”字,如复卦的初九,是善的“几”;姤卦的初六,是恶的“几”。善的“几”不可不扩充,恶的“几”不可不绝除。朱子所说:“近则公私邪正,远则废兴存亡,只在这里防备破除,就扭转了。”这实在是治己治人的至要。
没有人去做,没有人去导致,都应当谨慎在自己身上的部分。
做学问的要领,在于知道性善。知道性善,就知道用力之处了。
孔子说:“何必用杀戮?”《论语》二十篇,没有用“杀”字来论述的。执政者,圣人的仁心太大了。
防备小人,严于自我修养。君子以庄重恭敬自我持守,那么小人自然不能接近。孔子说:“平常言语要守信,平常行为要谨慎。”由此可知言行之中最微小的,都应当谨慎守信而不可忽视。现在人日常言行,以为是小事,都不谨慎,德行学业之所以不能广大崇高,就是这个原因。鬼神,是天地阴阳的灵;魂魄,是人身阴阳的灵。
见识高则气量大,气盛则声音宏亮。
日常之间,身心切要的道理,只是仁义礼智之性,发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情,随事随地,必须体认得清清楚楚,才算见道,而没有行为不着、习惯不察的祸患了。
程子说:“四端不言信,是因为既有诚心作为四端,信就在其中了。”我认为:“如果没有诚心,四端也没有了。所以学道以诚心为本。”我近日很觉得敬与无欲的力量。
寻思:千能百巧都不济事,只有无欲是高处。
德行以明为先。《尚书》称尧为钦明,舜为文明,禹为明明,汤为克明,文王如日月之照临,都是说明。
论性不论气,不备;有两种说法:专论性不论气,那么性也没有安顿之处,这是不备。专论性不论气,那么虽然知道性本善,而不知道气质有清浊之别,这是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也有两种说法:如告子以知觉运动之气为性,而不知道性是理,这是不明。如论气质有清浊之别,而不知道性本善,这是不明。两者都不是。大概理气虽然不相混杂,也不相分离。天下没有无气之理,也没有无理之气。气外无性,性外无
尽心工夫,全在知性知天。上葢性即理,而天即理之所从出。人能知性知天,则天下之理无不明,而此心之理无不贯。茍不知性知天,则一理不通,而心即有碍。又何以极其广大无穷之量乎?是以知,尽心工夫全在知性知天。上
费是隠之流行处,隠是费之存主处。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如隂阳五行流行发生万物,费也;而其所以化生之机不可见者,隠也。
俯仰天地,无穷知斯道之大,觉四海之小矣。
凡大小有形之物,皆自理气至微至妙中生出来,以至于成形而着张子曰:「其来也,几微易简;其至也,广大坚固。」
知止所包者广,就身言之,如心之止,徳目之止,明耳之止,聪手之止,恭足之止,重之▯皆是;就物言之,如子之止孝,父之止慈,君之止仁,臣之止敬,兄之止友,弟之止恭之▯皆是。葢止者,止于事物当然之则,则即至善之所在。知止则定静安虑得相次而见矣。
大而人伦,小而言动,皆理之当然,才有有为之心,虽所行合理,亦是人欲。
物格,是知逐事逐物,各为一理;知至,是知万物万事,通为一理。
天道流行,命也。命赋于人性也。性与心俱生者也。性体无为,人心有觉,故心统性情。
阎禹锡薛文清弟子
字子与,洛阳人。正统甲子,乡荐,仕至监察御史。
年十九,举乡书。明年,授昌黎训导。母丧,庐墓。诏旌于门。闻薛文清讲学,往从之游。补开州训导,遂以所受于文清者授其弟子,人多化之。天顺丁丑,内阁李文达贤荐为国子学正,转监丞。干谒不行,谪徽州府经歴。寻复南京国子助教监丞,超陞御史,提督畿内学政,励士以原本之学,讲明太极图说、通书,使文清之学不失其▯者,先生之力也。成化丙申卒。所着有《自信集》或问。先生与白良辅于文清,文清曰:“洛阳似此两人也难得,但恐后来立脚不定,往别处走。”观先生所立,虽未知其所得深浅,亦不负文清之所戒矣【河东学案】
所着有《自信集》,所纂述有《晦庵要语》《二程全集》《薛文清读书録》《河汾诗文》等编,行于世。
张鼎,字大器,陜之咸寜人。成化丙戌进士,授刑部主事,歴陞户部右侍郎。▯治乙夘卒,年六十五。少从父任之蒲州,得及薛文清之门,终身恪守师说,不敢少有逾越。文清殁后,其文集散漫不传,先生搜辑较正凡数年,得成书。
出知太原府,除豪黠,有循良声。按察河南,振肃纪纲,奸贪敛迹。▯治初,擢廵抚保定,时盗贼充斥,行旅戒严。乃筑墙植树,自内丘达京师,由是境内肃清【陜西通志】
所着有《仕学日记》《自在诗文》《蠧斋博稿》,行于世。
张杰,字立夫,号黙斋,鳯翔人。正统辛酉乡荐,授赵城训导,以讲学为事。文清过赵城,先生以所得质之,文清为之证明,由是其学益深。丁外艰,丧塟悉以礼,屏去浮屠法,乡人化之。服阕,遂以养母不出,母丧毕,为责躬诗曰:“年纪四十四,此理未真知,昼夜不勤勉,迁延到几时。”无复有仕进意。其工夫以“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二语为的。用五经教授,名重一时,称黙斋先生。当道聘摄城固学事,先生以乡党从游颇众,不能逺涉他方,辞之。▯容思坚赠诗:“圣贤心学真堪学,何用奔驰此外寻。”先生荅诗亦有“今宵忘寝论收心”之句,学者争▯诵焉。有劝先生著书者,曰:“吾年未艾,犹可进也,俟有得为之,未晚。”成化壬辰卒,年五十二。
先生笃于孝友,御子弟一以礼法,内外斩斩。甞自题曰:「读孔孟书,学孔孟事,知有未真,行有未至,惟日孳孳以求无负也。」其勤励若此。
李防,山西安邑人。景泰丙子举人,授清水县学教谕。恭勤博覧,尝从学薛文清公,而徳行粹白,时人多以理学师之。
段坚容思先生
字可久,陜西兰州人。景泰甲戌进士,仕至南阳知府。
年十四,为诸生。见陈缑山明伦堂上铭:“羣居慎口,独坐防心。”慨然有学圣之志。于是动作不茍。正统甲子,领乡荐。已已,英宗北狩
译尽心的功夫,全在于了解本性、了解天道。因为本性即是天理,而天道即是天理所从出的根源。人若能了解本性、了解天道,那么天下的道理就没有不明了的,而此心的道理就没有不贯通的。假如不了解本性、了解天道,那么一个道理不通,心就会有阻碍。又怎能达到那广大无穷的度量呢?所以说,尽心的功夫全在于了解本性、了解天道。
“费”是“隐”流行显现的地方,“隐”是“费”存留主宰的地方。本体与作用同出一源,显著与细微之间没有间隔。比如阴阳五行流行发生万物,这是“费”;而那化生万物的机理不可见,这是“隐”。
仰望俯察天地,无限地认识到这道之宏大,便觉得四海之小了。
凡是大小有形之物,都是从理气最精微最奥妙中产生出来,以至于成形而显著。张载说:“它的到来,精微简易;它的极致,广大坚固。”
“知止”所包容的范围很广,就自身而言,如心的止、德目的止、耳之止于明、手之止于恭、足之止于重,都是如此;就事物而言,如子之止于孝、父之止于慈、君之止于仁、臣之止于敬、兄之止于友、弟之止于恭,都是如此。因为“止”,是止于事物应当遵循的准则,准则即是至善所在。知道止,那么定、静、安、虑、得就会依次显现了。
大到人伦关系,小到言行举止,都是理之当然,一旦存有作为之心,即使所行的符合道理,也是人欲。
“物格”,是知道逐事逐物,各有一个道理;“知至”,是知道万物万事,贯通为一个道理。
天道流行,就是天命。天命赋予人性。性与心是同时产生的。性体无为,人心有知觉,所以心统摄性和情。
阎禹锡,薛文清的弟子。
字子与,洛阳人。正统甲子年,乡试中举,官至监察御史。
十九岁,考中乡试。第二年,被任命为昌黎训导。母亲去世,在墓旁结庐守孝。朝廷下诏在其门上表彰。听说薛文清讲学,前往跟随他学习。补任开州训导,于是将所学于薛文清的传授给弟子,很多人受到感化。天顺丁丑年,内阁李文达推荐他担任国子学正,转任监丞。他不巴结权贵,被贬为徽州府经历。不久又复任南京国子助教、监丞,破格提升为御史,提督京畿学政,激励士人研习根本之学,讲明《太极图说》、《通书》,使薛文清的学问不致失传,这是先生的功劳。成化丙申年去世。著有《自信集》。有人问:先生与白良辅同在薛文清门下,薛文清说:“洛阳像这两个人很难得,但恐怕后来立脚不定,往别处走。”看先生所确立的,虽然不知道他所得深浅,但也没有辜负薛文清的告诫了【河东学案】
著有《自信集》,编纂有《晦庵要语》《二程全集》《薛氏读书录》《河汾诗文》等编,流传于世。
张鼎,字大器,陕西咸宁人。成化丙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任升至户部右侍郎。正德乙卯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年轻时随父亲任职到蒲州,得以拜入薛文清门下,终身恪守师说,不敢稍有逾越。薛文清去世后,他的文集散乱不传,先生搜集整理校订多年,得以成书。
出任太原府知府,铲除豪强奸猾,有循吏良官的名声。任河南按察使,整顿严肃纲纪,奸贪之徒收敛行迹。正德初年,提拔为保定巡抚,当时盗贼充斥,行旅戒严。于是修筑围墙种植树木,从内丘直达京师,从此境内肃清【陕西通志】
著有《仕学日记》《自在诗文》《蠹斋博稿》,流传于世。
张杰,字立夫,号默斋,凤翔人。正统辛酉年乡试中举,授赵城训导,以讲学为业。薛文清路过赵城,先生将所学向他请教,薛文清为之印证,从此他的学问更加深入。遭遇外丧,丧葬事宜完全依照礼制,摒弃佛教做法,乡人受到感化。服丧期满,于是为了奉养母亲不出仕,母亲去世完后,作《责躬诗》说:“年纪四十四,此理未真知,昼夜不勤奋,拖延到几时。”不再有仕进之意。他的功夫以“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这两句话为准则。用五经教授学生,名望重于当时,被称为默斋先生。当权者聘请他代理城固学事,先生因为乡里跟随学习的人很多,不能远涉他乡,推辞了。容思坚赠诗:“圣贤心学真堪学何用奔驰此外寻。”先生答诗也有“今宵忘寝论收心”的句子,学者争相传诵。有劝先生著书的人,他说:“我年纪还不老,还可以进步,等有所得再写,也不晚。”成化壬辰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先生笃行孝友,对待子弟一律以礼法,内外严整。曾经自题曰:“读孔孟书,学孔孟事,知有未尽,行有未至,惟日孜孜以求无负也。”他的勤勉励学如此。
李防,山西安邑人。景泰丙子年举人,授清水县学教谕。恭敬勤奋博览群书,曾经跟随薛文清公学习,而德行纯粹洁白,当时人多以理学老师看待他。
段坚,容思先生。
字可久,陕西兰州人。景泰甲戌年进士,官至南阳知府。
十四岁,成为诸生。看到陈缑山在明伦堂上的铭文:“群居慎口,独坐防心。”感慨地有了学习圣人的志向。从此行动不轻率。正统甲子年,考中乡试。己巳年,英宗北狩
,应诏诣阙上书,不报。自齐鲁以至吴越,寻访学问之人,得阎禹锡、白良辅以泝文清之防。逾年而归,学益有得。登进士第,归而读书。越五年,出知福山县。以▯诵变其风俗,谓天下无不可化之人,无不可变之俗。六载而治行欝然可观。李文达荐之,擢知莱州府。以忧去,补南阳府。建志学书院,与人士讲习濂洛之书。其童防则授以小学、家礼,祀烈女迸巫尼,凡风教之事,无不尽心。八年而后归。成化甲辰卒,年六十六【陜西通志】有《容思集》《栢轩语録》。先生为政,尚教化,先礼后刑。诸属吏不法者,立按论。民或良或奸,相宜训治。识王尚书鸿儒、张贡士景纯于微贱中,躬劝之学,后皆成名儒。女缨而殉夫死者二人,自往祠祭。民翕然向理,南阳俗美至于今【皇明书】
译应诏前往宫门上书,没有得到回复。从齐鲁一直到吴越,寻访求学问道的人,得到阎禹锡、白良辅沿着文清河的堤岸同行。过了一年回来,学问更有收获。考中进士,回家后读书。过了五年,出任福山县知县。用诵读经典来改变当地的风俗,认为天下没有不能教化的人,没有不能改变的习俗。六年间政绩显著,令人称道。李文达推荐他,提拔为莱州府知府。因父母去世离职,后补任南阳府知府。建立志学书院,与当地士人讲习周敦颐、程颢、程颐的理学著作。对于儿童则教授《小学》、《家礼》,祭祀烈女,驱逐巫婆尼姑,凡是有关风化教化的事情,无不尽心竭力。八年之后才回家。成化甲辰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陜西通志】有《容思集》、《栢轩语録》。先生治理政务,崇尚教化,先礼教后刑罚。下属官吏中不守法纪的,立即查办论处。百姓有的善良有的奸诈,分别适宜地训导治理。在王鸿儒、张景纯微贱时识别出他们是人才,亲自劝勉他们求学,后来都成为著名的儒者。有两个女子结发成婚后为丈夫殉死,他亲自前往祠庙祭祀。百姓一致趋向理义,南阳的风俗美好直到今天【皇明书】
尝言学者主敬以致知,格物。知吾之心,即天地之心;吾之理,即天地之理。吾身可以参賛者,在此其形于自得者。诗云:风清云净,雨初晴。南亩东阡,防杖行。幽鸟似知行乐意,緑杨烟外两三声。先生虽未尝及文清之门,而郡人陈祥賛之曰:文清之统,惟公是廓。则固私淑而有得者也。
先生尝被酒,杖一囚,醒而忘其故,是后饮即不笞。王鸿儒《凝斋先生文庄公》
字▯学,河南南阳人。成化丁未进士,仕至南京户部尚书。
公聪悟天成,书过目成诵,作字端劲,有古法。里人有为府史者,尝致公佐书府中。知府▯坚见公书竒,而问之。史对曰:“里中王生书也。”坚即召见,曰:“子风神清彻,岂尘埃中人?”即留读书府中,续食授衣,遣入郡学为诸生。提学副使陈选异其文,曰:“此经世之文,非直举子业也。”成化癸夘,发解河南第一,筮仕南户部主事。
▯治九年,佥事提学山西。十五年,进副使提学在晋九载。以陶养为本,以文艺为末。抑浮崇雅,先行检而后词华。品藻髙下,毫髪不爽。又好靣诲人,每生徒请益,因材开发,终日不倦。士子翕然归之【石珤撰墓志】
泰陵励治思贤尝与刘大夏论人材曰「藩臬中如王鸿儒他日可大用」大夏对曰「此人才学不易得诚如圣谕」正徳初致仕,已已起国子祭酒,不数月忧去,服除改南户部侍郎,召入吏部,以甄防人物为己任,尝曰「惟诚与直能济国事,趋名者亦趋利,于社稷生民无益也」时吏部尚书陆完有才名,与宸濠通,公亟称夏忠靖、王忠肃二公贤可师法,完意不恱,未几完果败
十四年,陞南户部尚书。宸濠反,武宗南廵,勤劳王事。疽发背,卒。
公于书无所不读,大要以穷理致用为主,虽一字之异同,亦必求其原而审其义之所安,故其所得宏博奥衍,交发互益,其于六经沛如也。
凡祖宗设政,用人及先辈立朝行已歴歴能言至论,时务决成败可否,通窒如探囊指掌,至诚待物,和而有礼,不问人私,人亦不敢以私问也。先生闿朗光大,大言无支,浮目所真觌,步必▯之。是时边武得权,政门颇杂,先生癙忧饮泣,虽在贵显,如困葛藟。受严却介之义,荐絶养交之私,上下逺近,咸称为君子。
凝斋笔语
乾道变化者,五月一隂生,乾道变矣。六月二隂生,乾道再变矣。至十月,则乾道变极,阳尽而纯隂以成坤卦,所谓化也。此正秋冬之时,百谷草木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干之利贞也。
防谦行之谦也鸣谦言之谦也
六十四卦者,八卦之蕴也。八卦者,两仪之蕴也。两仪者,太极之蕴也。
下武,自三后言之也。三后在天,武王在下,故曰《下武》。卫武公,诸候也。其诗乃见于《雅》,葢为王卿士时也。
左氏隠三年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按,夏四月,正麦熟之时,故曰取温之麦。若依赵氏,谓时月皆改,则此当为夏之二月,岂可取麦者乎?罍尊阳也,在阼;牺尊隂也,在西。堂上以阳为主,县鼓阳也,在西;应鼓隂也,在东。堂下以隂为主也。
孟子之学,明在于事亲、事长,而幽极于知性、知天。上下本末,一以贯之,此所以为醇乎醇之儒也。彼庄老者,幽明二致,首尾衡决。世儒方且尊以为圣哲,岂知道之论乎?
孙夏峰曰:司马实范希文理学之宗也。议者谓其功业太盛,而不得与李延平、胡叔心等同列。浚川王子生平之学,不笃守先哲,以梏自得之识,故语议焕发,多出人意表。而时亦以文章气节归之。夫文章气节,皆自学问中来,乌可録其末而遗其本?至谓周元公主「静而遗动」,谓孟子「善是性而恶亦是性」,窃自谓不谬于尼山,或亦自任之过也。
周桂【一作蕙】小泉先生
字廷芳,秦州人,为临洮卫军士,戌兰州。
年十二,听人讲《大学》首章,奋然感动。闻段可久集诸儒论学,时往听焉。可久朂以圣贤可学而至,教示方途,遂究通五经,笃信力行,存省真纯,发言不妄。见者称曰:“濂洛闗闽君子也。”诸儒初犹与坐讲,既为畏
译曾经说,做学问的人以持敬来推求知识,格物致知。知道我们的心,就是天地的心;我们的理,就是天地的理。我们自身能够参赞天地化育的,就在于这自然流露的自得境界。《诗经》说:风清云净,雨后初晴。南边的田亩,东边的阡陌,拄着拐杖行走。幽深的鸟儿似乎知道人愉悦的心意,在绿杨烟雾之外传来两三声鸣叫。先生虽然没有拜入文清的门下,但同郡人陈祥称赞他说:“文清的学术统绪,只有您能够发扬光大。”这确实是私下向文清学习而有心得的人。
先生曾经喝醉了酒,用杖责打了一名囚犯,酒醒后忘记了这件事,从此以后喝酒就不再责打囚犯了。王鸿儒《凝斋先生文庄公传》
字〇学,河南南阳人。成化丁末年考中进士,官至南京户部尚书。
先生聪明悟性天生,读书过目成诵,写字端正刚劲,有古法。乡里有人担任府史,曾经让先生辅助在府中书写。知府〇坚看到先生的书法感到惊奇,便询问是谁写的。府史回答说:“是乡里的王先生写的。”〇坚立即召见先生,说:“你风度神采清朗透彻,哪里是世俗中人?”随即留在府中读书,供给饮食衣物,并送他进入郡学成为生员。提学副使陈选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异,说:“这是经世致用的文章,不仅仅是科举应试之作。”成化癸卯年,在河南乡试中取得第一名,开始在南户部担任主事。
〇治九年,任佥事提学山西。十五年,晋升为副使提学,在山西九年。以陶冶培养人才为根本,以文艺为末节。抑制浮华崇尚雅正,先注重品行检点而后追求辞藻华美。评定品级高低,毫厘不差。又喜欢当面教诲人,每当学生请教,就根据他们的资质进行启发,整天不知疲倦。士子们一致归附他【石珤撰墓志】
泰陵励精图治,思念贤才,曾经与刘大夏谈论人才,说:“藩臬官员中像王鸿儒这样的人,将来可以大用。”刘大夏回答说:“这样的人才学识难以得到,确实如圣上所言。”正德初年退休,己巳年重新起用为国子祭酒,不到几个月因忧惧离职,守丧期满改任南京户部侍郎,召入吏部,以甄别防范人物为己任,曾说:“只有真诚和正直能够成就国家大事,追逐名声的人也会追逐利益,对国家百姓没有益处。”当时吏部尚书陆完有才名,与宁王宸濠勾结,先生极力称赞夏忠靖、王忠肃两位公的贤德值得效法,陆完心中不高兴,不久陆完果然败落。
十四年,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宁王宸濠反叛,武宗南巡,先生为王事辛勤操劳。背上生疽,去世。
先生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主要宗旨是以穷究事理、推求实用为主,即使是一个字的异同,也一定要探求其本源并审慎其意义所在,所以他所得到的学问宏博深奥,相互阐发增益,对于六经的理解充沛流畅。
凡是祖宗设立的政令、用人以及先辈在朝堂上的言行,都能一一列举出精辟的议论,对于时事决断成败可否,通达阻塞如同探囊取物、了如指掌,以至诚对待事物,温和而有礼节,不询问别人的私事,别人也不敢以私事询问他。先生开朗光明,大言不支,目光所及真实可见,步伐必定〇之。这时边将掌握权柄,政门颇为杂乱,先生忧愁哭泣,虽然身居高位显贵,却如同困在葛藟之中。坚守接受严厉拒绝贿赂的道义,断绝推荐私交以养私情的行为,上下远近,都称赞他为君子。
凝斋笔语
乾道的变化,五月一阴气产生,乾道开始变化。六月二阴气产生,乾道再次变化。到了十月,乾道变化达到极点,阳气耗尽而纯阴形成坤卦,这就是所谓的“化”。这正是秋冬时节,百谷草木各自端正性命,保持和谐,这是乾卦的利贞。
防谦是行为的谦,鸣谦是言语的谦。
六十四卦,是八卦的蕴藏。八卦,是两仪的蕴藏。两仪,是太极的蕴藏。
《下武》,是从三位先王来说的。三位先王在天,武王在下,所以叫《下武》。卫武公是诸侯。他的诗却出现在《雅》中,大概是因为他担任王卿士的时候。
《左传》隐公三年四月,郑国祭足率领军队夺取温地的麦子。按,夏历四月,正是麦子成熟的时候,所以说夺取温地的麦子。如果依照赵氏的说法,认为时月都改了,那么这应该是夏历二月,哪里可以夺取麦子呢?罍尊属阳,在阼阶;牺尊属阴,在西边。堂上以阳为主,县鼓属阳,在西边;应鼓属阴,在东边。堂下以阴为主。
孟子的学问,显明在于侍奉父母、侍奉长辈,而幽深极至在于知晓本性、知晓天道。上下本末,一以贯之,这就是成为纯粹儒者的原因。那些庄子、老子,幽明两途,首尾断裂。世俗儒者反而尊崇他们为圣哲,哪里懂得道的论述呢?
孙夏峰说:司马光实际上是范仲淹理学的宗师。议论的人认为他的功业太盛,而不能与李延平、胡叔心等人并列。浚川王子生平之学,不笃信先哲,以束缚自得的见识,所以言论焕发,多出人意表。而当时也把他归为文章气节一类。文章气节,都来自学问,怎么能记录末节而遗忘根本呢?至于说周元公主张“静而遗动”,说孟子“善是性而恶亦是性”,私下自以为不违背尼山(孔子),或许是自任太过吧。
周桂【一作蕙】小泉先生
字廷芳,秦州人,是临洮卫的军士,戍守兰州。
十二岁时,听人讲解《大学》首章,奋然感动。听说段可久召集诸儒论学,时常前往听讲。可久勉励说圣贤可以学习而至,教导指示方法途径,于是精通五经,笃信力行,存养省察真诚纯粹,说话不妄言。见到的人称赞说:“这是濂洛关闽的君子。”诸儒起初还和他一起坐讲,后来因为敬畏
又受学于安邑李防,防举贤书,教谕文清之门人也。恭顺侯吴瑾镇陜,是为本军总兵。延公训子,累请不赴,曰:“本军见役,死不敢避。若欲训子,礼无往教。”始令子就学,后移居其州之小泉。深衣幅巾,动必以礼。成纪之人,熏化其徳而可久。时时过访之。迨老,以父云游四方,访求不遇,卒逆旅舎。而遗风余韵犹在陇西间【佳按:其时论廷芳之于可久,始若张横渠之于范仲淹,后若朱紫阳之于蔡元定也】
肃藩乐人郑安、郑寜皆乞除乐籍,从周先生读书。其感人如此。成化戊子,容思至小泉访之,不遇,留诗而去。小泉泉水隔烟萝,一濯冠缨,一浩歌。细细静涵洙泗脉,源源动鼓洛川波。风埃些子无由入,寒玉一▯清。更多老我未除尘俗病,欲烦洗雪起沈疴。白云封鎻万山林,卜筑幽居深更深。养道不干轩冕贵,读书探取圣贤心。何为有大如天地,须信无穷自古今。欲鼓遗音▯絶后,闗闽濂洛待君寻。
门人甚众薛敬之王爵最着
薛敬之思庵先生
字显思,陜西渭南人。贡士,仕至金华府同知。
生有异状,长大防伟,须髯修美,左膊有文字,黒入肤内。五嵗即喜读书,居止不同流俗,乡人以道学呼之。成化丙戌贡入太学,时白沙亦在太学,一时相与并称。闻父母相继殁,徒跣奔▯,时大雪盈尺,日行泥泞中,不知避。母嗜韭,母殁终身不食韭。丙午谒选,山西应州知州,劝民耕绩,时循田野,察无力者给以牛种,及不能婚▯者皆助之。又兼积蔬粟,不三四嵗,粟至四万余石,干蔬数万余斤。年饥民免流亡逋而归者三百余家,皆与衣食补葺其屋庐与居乂,立义塜以瘗流民之死于道路者。南山有虎患,仿昌黎之鳄鱼为文祭之,旬日间虎死,萧家寨平。地暴水涌出,几至沈陷,亦为文祭告,水即下泄,声如雷鸣。尤雅重学校,数至学舎,为诸生言孔孟防意,人始知身心性命之学。奏课第一,▯治丙辰陞金华府同知。东南学者如陈聪辈数十人,皆抠衣门墙。居二年致仕,正徳戊辰卒,年七十四【吕文简公撰墓志】
公嗜道若饴,老而弥笃,好与人讲,娓娓不置;又好静坐思索,凡有所得,如横渠法,即以劄记。所着有《思庵野録》《道学基统》《洙泗言学録》《尔雅辨音》《田畴百咏集》《归来藁》及演作《定心性说》诸书,其言多有补于名教云【理学宗传】先生从周小泉学,常鸡鸣而起,候门开洒扫,设坐至,则跪以请教。故谓其弟子曰:“周先生躬行孝弟,其学近于伊洛,吾以为师。”陜州陈云逵忠信狷介,凡事皆持敬,吾以为友。吾所以有今日者,多此二人之力也。先生之论,特详于理气,其言“未有无气质之性”是矣,而云“一身皆是气,惟心无气,气中灵的便是心”,则又歧理气而二之也。“气未有不灵者,气之行处皆是心,不仅腔子内始是心也,即腔子内亦未始不是气耳【黄宗羲学案】
【佳】按:先生惟心无气一语,固不识心。黎洲气之行处即是心,亦有病。试观隂阳五行之气,无处不到,谓即是心,可乎?孟子曰:「夫志,气之帅也。」朱子曰:「心者,气之精爽。」斯为不易矣。
思庵野録
千古圣贤,非是天生底,只是明得此心分晓。
徳无个大小,且指一物,始根便是大徳发生条达,千枝万柯,都是那根上出来,便是小徳
太极图,明此性之全体;西铭,状此心之大用。
天地无万物,非天地也。人心无万物,非人心也。天地无物而自不能不物物,人心无事而自不能不事事。而今天下只是一个名利闗,住札了,壅住多少俊才,可胜叹哉!气化然也。
气化人事,不可歧而二之,须相参而究之,然后可以知天道消息,世道隆替。
雨旸燠寒,风之有无,见得天无心处。风雷变化,气使然也。天本无心,以人为心。圣人本有心,以天处心。其未至于圣人者,可不尽希天之学乎?何谓希天?曰:自敬始【佳】按程子曰:「天地无心而成化,言化成于自然,而非天地有心为之也。」非谓天本无心也。《复》之
译又师从安邑的李防,李防因贤良科被举荐,是文清先生的门人。恭顺侯吴瑾镇守陕西,担任本军总兵。他延请周先生教导儿子,多次邀请都不肯前往,说:“本军正在服役,即使死亡也不敢逃避。如果要想教导儿子,按礼制不应前往施教。”起初让儿子来求学,后来(周先生)移居到该州的小泉。穿着深衣,头戴幅巾,行动必定合乎礼制。成纪的人,被他的德行感化而能长久保持。人们时常去拜访他。等到年老时,因为父亲云游四方,四处寻访没有遇到,最终死在旅店。但他的遗风余韵仍然留在陇西一带【佳按:当时评论廷芳对于可久的关系,起初像张横渠对于范仲淹,后来像朱紫阳对于蔡元定】。
肃王府的乐人郑安、郑寜都请求免除乐籍,跟随周先生读书。他感人至深竟然如此。成化戊子年,容思到小泉拜访他,没有遇到,留下诗作后离去。小泉的泉水隔着烟雾和藤萝,一处洗涤冠缨,一处放声高歌。细细地静静涵养着洙泗儒学的脉络,源源不断地激荡起洛川的波涛。风沙尘土无法侵入,寒玉一般清澈。更多是让我这未除尘俗弊病的老者,想要烦劳它洗雪并治愈沉疴。白云封锁着万山森林,选择幽居之地越建越深。修养大道不追求官位尊贵,读书探求圣贤的心意。为何有像天地那样伟大的存在,必须相信从古至今无穷无尽。想要鼓吹遗留的音律断绝后世的纷扰,关闽濂洛的学问等待你去探寻。
门人很多,薛敬之、王爵最为著名。
薛敬之,号思庵先生。
字显思,陕西渭南人。贡士,官至金华府同知。
生来相貌奇异,身材高大魁伟,胡须修长美观,左臂上有文字,黑色深入皮肤内。五岁就喜欢读书,居住行为不同于流俗,乡人用“道学”称呼他。成化丙戌年贡入太学,当时陈白沙也在太学,一时之间两人齐名。听说父母相继去世,光着脚奔跑回家,当时大雪深达一尺,整天行走在泥泞中,不知道躲避。母亲喜欢吃韭菜,母亲去世后终身不吃韭菜。丙午年参加铨选,任山西应州知州,劝勉百姓耕织,时常巡视田野,考察无力耕种的人给予牛和种子,以及不能结婚的人也都资助他们。又积累蔬菜和粮食,不到三四年,粮食达到四万余石,干菜数万余斤。年成饥荒,百姓免于流亡,逃荒归来的人有三百多家,都给予衣食,修补他们的房屋让他们安居,设立义冢来埋葬死在路上的流民。南山有老虎为患,模仿韩愈的《祭鳄鱼文》写文章祭祀它,十几天间老虎死了,萧家寨得以平定。地下突然涌出洪水,几乎导致沉陷,也写文章祭祀告知,水随即下泄,声音如雷鸣。尤其重视学校,多次到学舍,为诸生讲解孔孟的大意,人们才开始知道身心性命的学问。考核成绩第一,治理丙辰年升任金华府同知。东南的学者如陈聪等数十人,都恭敬地拜入门下。任职两年后退休,正德戊辰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吕文简公撰写墓志】。
先生爱好道学如同嗜甜,年老而更加笃定,喜欢与人讲学,娓娓道来不停止;又喜欢静坐思索,凡有所得,依照张横渠的方法,立即用札记记录。所著有《思庵野录》《道学基统》《洙泗言学录》《尔雅辨音》《田畴百咏集《归来藁》以及演作《定心性说》等书,他的言论大多对名教有补益【理学宗传】。先生跟随周小泉学习,常常鸡鸣就起床,等候门开洒扫,设置座位,等到先生到了,就跪下请教。所以他对弟子说:“周先生亲身践行孝悌,他的学问接近伊洛学派,我尊他为师。陕西的陈云逵忠信刚直,凡事都持守恭敬,我视他为友。我之所以有今天,多亏这两人的力量。”先生的议论,特别详细于理气,他说“没有没有气质的本性”是对的,但说“全身都是气,只有心没有气,气中灵动的就是心”,却又将理气分为二了。“气没有不灵动的,气运行的地方都是心,不仅仅胸腔内才是心,即使胸腔内也未尝不是气罢了【黄宗羲学案】。
【佳】按:先生“惟心无气”这一句话,固然不了解心。黎洲说“气运行的地方就是心”,也有毛病。试看阴阳五行之气,无处不到,说它就是心,可以吗?孟子说:“志,是气的主帅。”朱子说:“心,是气的精爽。”这才是不可改变的真理。
思庵野录
千古圣贤,不是天生成的,只是把此心明白透彻罢了。
德行没有大小之分,且指一个事物来说,最初的根便是大德发生并条达,千枝万叶,都是从那个根上长出来的,便是小德。
太极图,阐明此性的全体;西铭,描绘此心的大用。
天地没有万物,就不是天地了。人心没有万物,就不是人心了。天地没有事物却不得不使万物成物,人心没有事务却不得不使万事成事。而今天下只是一个名利的关卡,停滞了,阻碍了多少俊才,可叹啊!这是气化的必然。
气化与人事,不可分为二,必须相互参照研究,然后才可以知道天道的消长,世道的兴衰。
雨晴冷暖,风的有无,显现出天没有心意的地方。风雷变化,是气使之然。天本无心,以人为心。圣人本有心意,以天意来处置心意。那些未能达到圣人境界的人,能不尽力学习希天的学问吗?什么叫希天?回答说:从恭敬开始【佳】按程子说:“天地无心而成化,是说化成于自然,而不是天地有心为之。”并不是说天本无心。《复》卦的
彖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静极而动,天心乃见。非孔子之言与?孰谓天无心哉!
译彖传说:“复卦,大概能体现天地运行的本心吧?”静止到了极点便产生运动,天地的本心于是显现出来。这难道不是孔子的话吗?谁说天没有本心呢!
凡所作为,动心,只是操存之心未笃。笃则心定,外物不能夺。虽有所为,亦不能动。
在天之风霜雨露者,隂阳之质;在地之草木水石者,刚柔之质;在人之父子君臣者,仁义之质。隂阳一刚柔也,刚柔一仁义也。隂阳气也,离那质,不得;刚柔质也,离那气,不得;仁义性也,离那气质,不得。未有无气之质,未有无质之气,亦未无气质之性。
偶观杏实,会得一本万殊道理。当时种得只是一本,如今结了百千万个,不亦殊乎?一本万殊,万殊一本,有甚时了期?就见得天命不已气象出来。
夜气与浩然之气不同,彼以全体言,此以生息言。但浩然章主于气,牛山章主于性,学者互相攷之,有以知性气之不相离也。
天髙地下,万物流行,分明个礼乐自然。
心乗气以管摄万物,而自为气之主;犹天地乗气以生养万物,而亦自为气之主。
心本是个虚灵明透底物事,所以都照管得到。一有私欲便却昏蔽了,连本体亦自昧塞,如何能照管得物?学者始学,切须要先识得此心何物,此气是何物?心主得气是如何?气役动心是如何?方好着力进里靣去。小徳川流,是已发之中时中之中也;大徳敦化,是未发之中大本之中也。
赋予万物,生生不已,则曰天命;化育流行,各以其时,则曰天道;冲漠无朕,化育自然,则曰天理;生物不已,各有其徳,则曰天徳。曰命,曰道,曰理,曰徳,名虽不同,本诸一太极也。
圣贤千言万语,须体贴向自己身心上,方觉有味。若不如此,只是做一塲话说。
防周程之书,便能疏通心渠,了脱滓垢,自然令人会省牵转活动处。
仁只是心,求仁非一方也。但心有所存主处,便是求仁。观诸孔门问答可见,师之教,弟子之学,都只是寻讨个正当底心,心外无余事。
理气不可见,即于堦前雀跃观之,便是诚之不可掩如斯夫。气象道徳之学,师天地也。气象自与功名富贵之习殊别。
周易》明理以着象,春秋因事以索理。
伏羲只是在天地万物上模范出个位次,以体言也。到文王时,开口便把天地万物拨剔出生意,以用言也。茂叔命程子寻仲尼顔子乐处,所乐何事?然乐非可寻,「寻之一字」,谓非见道脱洒分明,实有如何道得出?李锦介庵先生。
字在中,陜西咸寜人。天顺壬午举乡荐,仕终松江府同知。
少孤,读书知大义,受学于周小泉,得闻先儒要防,遂弃记诵辞章之习,以穷理主敬为学,知行并进,闗中学者咸敬服之。
入太学,祭酒邢让深器之。让坐事下狱,先生率六舘之士伏阙讼寃,由是名动京师【马理《陜西通志】
所居仅蔽风雨,至于屡空,临财终无茍取。郡大夫餽米数十斛,皆辞之。善诱后学,解经不为凿说,出其门者皆成名士。
居忧时,廵抚余肃敏请教其子,先生以齐衰不入公门,固辞。肃敏闻其丧,不能举赙,以二椁,先生却其一,曰:“不可因丧为利也。”成化甲辰,谒选松江府同知,后二年卒,年五十一。
性刚介,不妄交接,不茍要约。义之所在,确然自信,不以一毫挫于人。
再访小泉于秦州,印证所学,设疑辨难,叩应不讹。小泉叹服而去。小泉尝难之曰:「有人亲病剧,思食一梨,求诸市不得,邻人有种者,非窃不获,将窃之乎?」答曰:「辱身以及其亲,非孝也。」小泉是之。
其为学,务穷性理,体之身心,不好立语言文字,以故没之日,遗藁无存。没十年,而杨文襄公督学闗中,表其墓;而督学虎谷王公赋诗吊之,有云:“化如和叔,词章外;贫似原思,草泽间。”闻者以为知言。
王爵
字锡之,陜西秦州人。▯治初,国子生,仕保安州判。
自少潜心力学,长从周小泉游,而知操存之学。郡守秦公纮与语恱之,时与讲操存之要,及教后学,切切以诚敬为本。▯治初,以国子生仕,为保安州判,出纳公会计,当日不惮劳民,服其治。后秦公总督原州,聘至镇居三年,交如一日。及归,赠以杨州盐引数百石,力辞之,而恶衣菲食,坦如也。州人咸称之【陜西
译凡是有所作为,内心就会动摇,只是因为持守本心的功夫不够笃实。如果笃实,心就会安定,外物就不能夺取它。即使有所作为,也不能使内心动摇。
在天上的风霜雨露,是阴阳的实质;在地上的草木水石,是刚柔的实质;在人间的父子君臣,是仁义的实质。阴阳就是刚柔,刚柔就是仁义。阴阳是气,离开了那实质,就不行;刚柔是实质,离开了那气,就不行;仁义是性,离开了那气质,就不行。没有没有气的实质,也没有没有实质的气,也没有没有气质的性。
偶然观察杏树的果实,领悟到“一本万殊”的道理。当时种下的只是一棵树,如今结出了成千上万个果实,不也是千差万别吗?一本万殊,万殊归于一本,什么时候才有尽头?这就显现出天命生生不息的气象。
夜气与浩然之气不同,前者是从整体上来说的,后者是从生长息养上来说的。但是《孟子》中论浩然之气的章节侧重于气,论牛山之木的章节侧重于性,学者互相考证,就能知道性和气是不相分离的。
天高地低,万物流转运行,分明是礼乐自然如此。
心凭借气来统摄万物,而自己成为气的主宰;就像天地凭借气来生养万物,而自己也成为气的主宰。
心本来是一个虚灵明透的东西,所以都能照管得到。一旦有了私欲,就会昏昧遮蔽,连本体也自己蒙蔽堵塞,怎么能照管万物呢?学者刚开始学习,务必先要认识这心是什么东西,这气是什么东西?心主宰气是怎样的?气役使心是怎样的?才好着力向里面深入。小德如川流不息,是已发之中的时中之中;大德敦厚化育,是未发之中的大本之中。
赋予万物,生生不息,就叫做天命;化育流行,各按其时,就叫做天道;冲淡无迹,化育自然,就叫做天理;生物不止,各有其德,就叫做天德。说命,说道,说理,说德,名称虽然不同,根本都在于一个太极。
圣贤千言万语,必须体贴到自己的身心上,才觉得有滋味。如果不这样,只是做一场空谈。
阅读周敦颐、程颢程颐的书,就能疏通心性的渠道,清除污垢,自然让人领会到牵转活动的地方。
仁就是心,求仁没有固定的方法。但只要心有所存主的地方,就是求仁。观察孔子门下的问答就可以知道,老师的教导,弟子的学习,都只是寻找那个正当的心,心之外没有别的事。
理和气看不见,就在台阶前看麻雀跳跃,就可以观察到,这就是诚不可掩的样子。气象道德之学,效法天地。气象自然与功名富贵的习气截然不同。
《周易》阐明道理以显示卦象,《春秋》依据事件以探求道理。
伏羲只是在天地万物上模拟出一个位次,这是从本体上说的。到了文王时,开口就把天地万物剖析出生命的意趣,这是从功用上说的。周敦颐让程颐寻找孔子、颜回快乐的地方,所乐的是什么?然而快乐不是可以寻找的,“寻”这个字,是说如果没有对道洒脱分明地看见,实在有什么可说的呢?李锦介庵先生。
字在中,陕西咸宁人。天顺壬午年考中乡试,官职做到松江府同知。
幼年丧父,读书懂得大义,师从周小泉,听到先儒的重要学说,于是抛弃记诵辞章的习气,以穷究事理、主敬为学问,知行并进,关中地区的学者都敬服他。
进入太学,祭酒邢让非常器重他。邢让因事入狱,先生率领六馆的学生伏在宫门前申诉冤情,因此名声震动京城【马理《陕西通志》】
住所仅仅能遮风挡雨,以至于经常贫困,面对钱财始终没有苟且获取。郡守送给他几十斛米,都推辞了。善于诱导后学,解释经书不做穿凿附会的解说,出自他门下的都成为名士。
守丧期间,巡抚余肃敏请教他的儿子,先生穿着齐衰丧服不进入官府,坚决推辞。余肃敏听说他丧事,无法拿出赙礼,给了两口棺材,先生推辞了一口,说:“不可以因为丧事而获利。”成化甲辰年,被选任为松江府同知,两年后去世,享年五十一岁。
性格刚直耿介,不随便交往,不轻率约定。道义所在,确实自信,不在任何人面前丝毫受挫。
再次到秦州拜访周小泉,印证所学,提出疑问辩驳难点,问答没有差错。周小泉叹服离去。周小泉曾经问他:“有人的亲人病重,想吃一个梨,在市场上买不到,邻居有种梨树的,不偷就得不到,要偷吗?”回答说:“损害自身来连累亲人,不是孝道。”周小泉认为他是对的。
他的学问,致力于穷究性理,体现在身心上,不喜欢树立语言文字,因此去世时,遗留的文稿没有保存下来。去世十年后,杨文襄公督学关中,表彰他的墓;督学虎谷王公赋诗吊唁,有诗句说:“教化像和叔,在词章之外;贫穷像原思,在草泽之间。”听到的人认为是知言。
王爵
字锡之,陕西秦州人。〇治初年,国子生,官职做到保安州判。
从小潜心力学,长大后师从周小泉,知道操存心性的学问。郡守秦公纮和他谈话很喜欢他,时常与他讲论操存的要点,以及教导后学,恳切地以诚敬为根本。〇治初年,以国子生的身份做官,担任保安州判,管理公家会计,当天不怕劳民,百姓佩服他的治理。后来秦公总督原州,聘请他到镇居住三年,交往如同一天。等到回去,赠送给他扬州盐引数百石,极力推辞,而穿着破旧衣服,吃着简单食物,坦然自若。州人都称赞他【陕西
通志】
王沂
字子与泰和人
王学笃行,髙风节,标表江右。洪武二年,子启以明经荐,官监察御史。明年,沂以学行荐,为说书。既至,上书论事,授福建盐运副使。已,兄弟俱反初服,恭爱隆洽,居必一堂,出必鴈行。身长玉立,巍冠褒衣,襜如也。人望之如神,见之无不肃然起敬者。至接人,色庄气温,雍容都雅,语简理尽,又无不乐就焉。沂幼读《孟子》,即辨于义利。稍长,从师受《周易》,业精。自六经至濂洛闗闽书,靡不竟究,旁通百氏。于天人之微,圣贤之蕴,古今治乱成败之道,蓄富精察,言之明而▯之确也。隠居教授,辟举皆不就,而从学者愈众。随材而笃,倾竭底里,故往往有成。秉刚守毅,葆醇而蹈道。孝友笃至,嵗时▯祭,循古礼。燕处深严,未尝启口及人过失。而轨范自然,不绳削而合也。不以夷险易其操,不以贵贱二其节。学者称为竹亭先生。安成刘云章称其渊乎▯酒之在尊,凛乎太阿之未出匣,灂乎其清而挹之勿竭,薰乎其和而即之勿可狎也。使及于孔门,则风雩之咏归,端章甫之礼乐,固将进退绰然而特视所合何如耳。宋学士濂称其▯涂辙之正,抱贞和之素,融融乎,森森乎,不可企也。其为文,根柢诸经,濡涵百氏,有益乎伦理,不爽乎物则,▯其为人云。
译《通志》
王沂,字子与,是泰和人。
王沂治学笃实践行,品格高洁,风范节操,成为江右地区的表率。洪武二年,他的儿子王启因精通经学被推荐,担任监察御史。第二年,王沂因学问品行被推荐,担任说书官。到任后,他上书议论政事,被任命为福建盐运副使。不久,兄弟二人都辞官回归平民身份,彼此恭敬友爱,关系融洽,居住时一定在同一厅堂,外出时一定像大雁飞行那样行列整齐。
王沂身材修长,如玉般挺立,戴着高高的帽子,穿着宽大的衣裳,仪态端庄美好。人们远望他如同神明,见到他的人没有不肃然起敬的。至于待人接物,他神色庄重而气温和,从容大方,典雅有度,言语简练而道理透彻,人们没有不乐意亲近他的。
王沂幼年读《孟子》,就能辨别义与利。稍大一些,跟随老师学习《周易》,学业精深。从六经到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等理学家的著作,没有不深入探究的,同时旁通百家学说。对于天道与人道的微妙之处,圣贤思想的内涵,古今治乱成败的道理,他积累丰富,观察精微,论述明白而见解确切。
他隐居教授学生,朝廷征召都不就任,但跟随他学习的人越来越多。他根据学生的资质进行培养,倾尽所有,所以往往能有所成就。他秉持刚正,坚守坚毅,保持淳朴而践行道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极其真诚,每年的祭祀,都遵循古礼。闲居时深沉严肃,从未开口议论别人的过失。而他的行为自然合乎规范,不需要刻意约束就能符合标准。不因境遇的顺逆改变自己的操守,不因地位的贵贱改变自己的节操。学者们称他为竹亭先生。
安成的刘云章称赞他:深沉得像酒在尊中,凛然像太阿剑未出匣,清澈如水舀取不完,温和如香气靠近却不可轻慢。如果他能生在孔子门下,那么他在春风中咏唱而归,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参与礼乐,必定进退从容,只是看他与什么相合罢了。
宋代的学士宋濂称赞他:行路端正,怀抱贞静平和的本性,温和融洽,威严整肃,令人难以企及。他写文章,以诸经为根本,浸润百家学说,对伦理有益,不违背事物的法则,这正是他为人品格的体现。
明儒言行録卷二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明儒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明儒言行録卷三
安化县知县沈佳撰
吴与弼康斋先生
字子傅,江西崇仁人。天顺初,徴聘,授左谕徳,固辞还山。
父▯国子司业先生,生时梦有藤绕其先墓,一老人指为攀辕藤,故初名梦祥。资禀英异,永乐己丑年,十九,觐亲于京师,从洗马杨文定溥学。见《伊洛渊源録》,慨然有志于道。至程伯淳言“见猎心喜”,曰:“审如是,吾亦可学为圣贤。”遂去举业,谢人事,独处小楼,玩四书五经,诸儒语録,收敛身心,沈潜义理,足不下楼者二年。视世之▯尚举,不足为其志,直欲造乎圣贤之域。其诗曰:“九仭始一篑,千里方跬歩。”又曰:“诚当通鬼神,志当贯金石【门人娄谅撰行状】
动必以礼,或诮其迂,先生不少变。每省亲往来太学,麤衣敝履,人莫识为司成子也。还乡遭风,舟防覆,众皆惊怖,先生独正襟危坐。舟定,问其故,曰:“吾守正以俟耳【言行録】
溥友孔谔谓溥曰:「与与弼谈,有富贵不淫,贫贱不移之象。今虽见迂,后当大显。」
先生强毅坚忍,痛自浣厉,恒念学之无成,道之不立,至于中夜奋兴,展转逹旦。其服膺孔子、朱子之为人,寤▯见之,昨非今是,日改月化。平生一色一辞,不以假人,不教人举业。弟子从逰者,讲道而已,不纳贽礼。或极其诚恳,姑受之,不动后,或有过即以还之,辞而不教。家贫,衣食不给,风雨不蔽,躬耕乐道。非其道义,一介不取;非其力,不食。躬行实践,乡人化之。
▯读书小陂、种湖二处耕牧之事,皆身亲之,或在田间,或在枕席,黙诵精思,暇则弹琴咏诗,鸟鸣花发,有鸢鱼风雩气象。其教人由涵养以及致知,先据徳而后依仁。唘勿忘勿助之训,悟无声无臭之妙,而窥其域者少矣【儒林记】
弟子从学甚众,先生谓娄谅、确实杨杰、淳雅、周文、勇迈,雨中披簑负耒,与诸生并耕,谈乾坤及坎离、艮震、兊巽于▯耕之耒耜,可见。归则解犂饭粝,蔬豆共食,晚造诣益深。尝视种田,问学者曰:“此为何?”曰:“种田。”因微笑曰:“非也,此賛化育。”盖触处洞然矣。
白沙来受学,先生絶无讲説,使白沙劚地、植蔬、编篱、康斋作字,使白沙研墨。或客至,则令接茶。如是者数月而归【白沙文编】
咏桃诗云:「灵台清暁玉无瑕,独立东风玩物华。春气夜来深几许,小桃又放两三花。」有吾与▯也气象【古穰杂録】省郡交荐之,不赴。太息曰:「宦官、释氏不除,而欲天下治,难矣。」吾庸出为。
又曰:「圣人之道,昭眀易见,简易易行。然世鲜能之者,不学故耳。原其故有二焉:懵然无知而不事夫学者,庸人也;学焉而弗克者,未诚也。」
先生刚毅疾恶,慕眀道之和易,凡遇逆境,必加含容,用力既久,浑然无复圭角之露。尝语学者曰:「吾平生得患难进学。」胡九韶曰:「惟先生遇患难进学,在他人则惰志矣【皇眀书】
天顺元年,石亨谋扵李贤,贤为草疏荐。数日,上问贤与弼何如人,对曰:「与弼儒者,髙蹈古昔,眀王莫不好贤下士。皇上聘与弼,即圣朝盛事。」上曰:「善。」卿草勅加束帛,遣使聘处士。勅曰:「朕承祖宗丕绪,求贤图治,亦有年矣。永惟劳扵求贤,然后成无为之治;乐扵忘势,乃能致难进之贤。闻尔与弼,潜心经史,博洽古今,蕴经国之逺猷,抱致君之宏畧。顾乃嘉遯丘园,不求闻逹。朕眷懐髙谊,思访嘉猷,企望丰仪,以资啓沃。夫古之君子,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逹其道,谅尔扵行藏之宜,处之当矣。今特遣行人曹隆诣尔▯居,徴尔赴阙,仍赐礼币,以表至懐。其恵然就道,以副朕翘望之意。」时年六十八矣。比至上,喜甚,问贤曰:「当以何官官与弼?」贤曰:「今东宫讲学,需老成儒者司其辅▯,宜莫如与弼。」上可谕徳,召对文华殿。上曰:「闻髙义久矣,特聘卿来,烦辅东宫。」对曰:「臣少贱多病
译《明儒言行录》卷二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明儒言行录》
钦定四库全书
《明儒言行录》卷三
安化县知县沈佳撰
吴与弼,康斋先生
字子傅,江西崇仁人。天顺初年,被朝廷征聘,授予左谕德之职,他坚决推辞,回到山中隐居。
他的父亲是国子司业先生,先生出生时,父亲梦见有藤蔓缠绕其祖先的坟墓,一位老人指着说这是“攀辕藤”,所以他最初取名为梦祥。先生天资英敏特异,永乐己丑年,十九岁时,到京城探望亲人,跟随洗马杨文定溥学习。见到《伊洛渊源录》,感慨地立志于追求大道。读到程伯淳说“见猎心喜”时,他说:“如果真是这样,我也能学习成为圣贤。”于是放弃科举学业,谢绝人事应酬,独自居住在小楼中,研读四书五经,以及诸儒语录,收敛身心,沉潜于义理之中,两年间双脚不踏下楼。他看待世人崇尚科举,认为这不足以成就他的志向,他一心想要达到圣贤的境界。他的诗说:“九仞高的土山始于第一筐土,千里之行始于半步。”又说:“真诚应当通达鬼神,意志应当贯穿金石。”【门人娄谅撰写的行状】
行动必定合乎礼制,有人讥笑他迂腐,先生毫不改变。每次往返太学探望亲人,穿着粗布衣服,踏着破旧鞋子,人们不认识他是国子监长官的儿子。回乡途中遭遇风浪,船只几乎倾覆,众人都惊恐害怕,先生独自整理衣襟,端正地坐着。船稳定后,问他原因,他说:“我坚守正道以等待罢了。”【《言行录》】
杨溥的朋友孔谔对杨溥说:“与吴与弼交谈,有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气象。现在虽然显得迂腐,以后应当大有作为。”
先生刚强坚毅,刻苦磨砺自己,常常担心学业没有成就,大道没有确立,以至于半夜奋起,辗转反侧直到天亮。他衷心信奉孔子、朱子的为人,醒着睡着都想着他们,昨日之非今日之是,日日改变,月月转化。平生的一言一行,不虚伪待人,不教人科举学业。弟子跟随他学习的,只讲论大道,不收受拜师礼。有人极其诚恳,姑且收下,不久后,如果对方有过失,就立即退还,推辞不再教导。家中贫穷,衣食不足,风雨无法遮蔽,亲自耕种,以道为乐。不符合道义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取;不是自己劳动所得,不吃。亲身实践,乡人受他感化。
在读书的小陂、种湖两处,耕种放牧之事,都亲自参与,有时在田间,有时在枕席上,默诵精思,闲暇时弹琴咏诗,鸟鸣花开,有鸢飞鱼跃、风调雨顺的气象。他教导人从涵养到致知,先确立德行而后依从仁义。阐发“勿忘勿助”的训诫,领悟“无声无臭”的奥妙,而能窥见其境界的人很少。【《儒林记》】
跟随先生学习的学生很多,先生认为娄谅笃实,杨杰淳雅,周文勇迈,雨中披着蓑衣背着农具,与学生们一起耕种,在耕种的农具上谈论乾坤及坎离、艮震、兑巽,由此可见。回来就解开犁具吃粗饭,蔬菜豆类共同食用,晚上造诣更加深厚。曾经视察种田,问学生说:“这是在做什么?”回答说:“种田。”于是微笑着说:“不对,这是在赞颂化育。”大概处处都洞然明白。
陈白沙来拜师学习,先生完全没有讲解,让陈白沙挖地、种菜、编篱笆,康斋先生写字,让陈白沙研墨。如果有客人来,就让他端茶。像这样几个月后,陈白沙才回去。【《白沙文编》】
咏桃诗说:“灵台清晨如玉无瑕,独立东风欣赏万物繁华。春气夜里深了多少,小桃又开了两三朵花。”有“我与”的气象。【《古穰杂录》】省郡接连推荐他,他不赴任。叹息说:“宦官、佛教不铲除,而想要天下治理好,难啊。”我何必出仕呢。
又说:“圣人的大道,昭明易见,简易易行。然而世间很少有人能做到,是因为不学习啊。推究其原因有两点:懵懂无知而不从事学习的人,是庸人;学习了而不能做到的人,是不真诚。”
先生刚毅疾恶,仰慕明道的和易,凡是遇到逆境,必定加以包容,用力既久,浑然没有锋芒显露。曾经对学生说:“我平生因患难而增进学问。”胡九韶说:“只有先生因患难而增进学问,在其他人则会懈怠意志。”【《皇明书》】
天顺元年,石亨向李贤谋划,李贤起草奏疏推荐。几天后,皇上问李贤吴与弼是什么样的人,回答说:“吴与弼是儒者,高蹈古昔,圣明的君王没有不好贤下士的。皇上征聘吴与弼,就是圣朝的盛事。”皇上说:“好。”你起草诏书加上束帛,派遣使者征聘处士。诏书说:“朕继承祖宗的伟大基业,求贤图治,也有多年了。永远认为勤于求贤,然后才能成就无为而治;乐于忘却权势,才能招致难以进用的贤才。听说你吴与弼,潜心经史,博通古今,蕴藏经国的远谋,怀抱致君的宏略。然而你隐居丘园,不求闻达。朕眷怀高谊,思访嘉谋,企望丰仪,以资启沃。古代的君子,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相信你对于行藏之宜,处理得当。现在特遣行人曹隆到你的居所,征召你赴阙,仍然赐给礼币,以表达至怀。希望你欣然上路,以符合朕翘望之意。”当时他六十八岁了。等到诏书到达,他非常高兴,问李贤说:“应当用什么官职任命吴与弼?”李贤说:“现在东宫讲学,需要老成儒者主持辅佐,没有比吴与弼更合适的了。”皇上同意任命为谕德,召他在文华殿对答。皇上说:“久闻高义,特聘请你来,烦劳辅佐东宫。”回答说:“臣年少贫贱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