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耆献类征选编卷四
三事:一、惩贪酷官吏;一、给满洲兵丁马匹草料;一、酌量营造工程次第。上从之。七月,率泰与大学士陈泰误增恩诏赦款,复巧饰诳奏;罢任,降世职为骑都尉。寻遇恩诏,加一云骑尉。九年正月,以吏部奉恩诏予袭太滥,命削云骑尉。十二月,奉特旨晋三等男。
译三件事:一是惩处贪婪酷虐的官吏;二是供给满洲兵丁马匹和草料;三是酌情安排营造工程的先后次序。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七月,率泰与大学士陈泰错误地在恩诏中增加了赦免条款,又巧言掩饰、欺骗奏报;被罢免职务,降世袭爵位为骑都尉。不久遇到恩诏,加封一级云骑尉。九年正月,因吏部奉恩诏授予袭职过于泛滥,皇帝下令削去云骑尉。十二月,奉特旨晋升为三等男爵。
十年六月,以大学士洪承畴荐,授两广总督。谕曰:『李率泰当永不叙用,经略辅臣既保为总督,特允所举。着改过自新,以图报称』。时明桂王朱由榔居安隆,其帅李定国拥兵粤西;十一年,土贼廖笃增等结连定国为寇,率泰遣兵分道进剿,阵斩笃增于玉版巢。十二年,定国犯粤东,率泰领兵御之,败其将高文贵。会靖南将军珠玛喇率禁旅至,合兵夹击,破之于新会城下;乘胜追逐,克复高州、雷州诸郡。所至轸恤,民赖以安。方新会被围时,城中粮尽、且食人,兵众掠妇女千余口;率泰言于诸将,尽释之。
十三年,诏加太子太保,调浙闽总督。谕以『浙、闽重地,军务方殷。敕到,即兼程赴任』。时「逆贼」郑成功招集亡命,啸聚海滨,为江南、浙江、福建寇害。率泰既莅任,相度形势,以贼扬帆鼓楫、来往无常,倘不急整舟师,虑难擒剿;特疏增设水军三千。复与抚臣刘汉祚动帑遴员,刻期伐木,增造号、哨各船百余,为战御计。十四年,招降「海寇」陈德容。并疏言:『捕剿郑逆,宜离其党与、散其羽翼,以抚佐剿』。又言:『郑成功之父芝龙,不宜流徙宁古塔,恐其地近海,由此而遁,为患更大』。上悉是其言,并饬所司严守芝龙。是年,叙前破李定国功,晋一等男;考满,加少保。十五年正月,招降贼党伪都督唐邦杰、伪副将林翀、叶禄等。三月,奏允调直隶、山东、河南、山西、江西步兵万人赴浙防守海汛。会郑成功犯温郡,平阳、瑞安俱陷,浙东告警;率泰调江宁满洲兵助剿贼,贼退走。七月,诏分浙闽总督为二,以都统赵国祚为浙江总督,驻温州;而以率泰总督福建,驻福州。九月,贼踞南安岭,窥福州,贼党陈斌既降复叛,率千余人据罗星塔;率泰驰檄会师,焚其巨舰千余,贼遁。因以舟师围之,斌降。率泰奏斌屡叛状,诛斌于福州南。十六年,以会审罗源县败逃事不详究供词,部议瞻徇,应革职;得旨:『革去世职,仍总督任』。兵部又追论率泰总督浙闽时不能保固封疆,应革任;复得旨:『宽免;罚俸一年,仍戴罪图功自赎』。康熙元年正月,率泰以漳州为全闽门户,奏增设水师二千及副将、游击等官。时定海小埕贼众盘踞,率泰密会靖南王耿继茂遣兵击走之。又万安所先经迁毁,伪总兵杨宣等复于其地筑新垒;率泰会提臣马得功调兵夹剿,贼不能支,扬帆远遁。六月,招降伪总兵林俊奇等六十一员、兵千余人。二年九月,降伪忠靖伯陈辉等一百三十余员、兵一千六百及家属八百余。十一月,招降贼将何义、魏明等。复统建宁、延平、邵武将弁三路进剿山贼,获逆渠王铁佛,斩之。未几,「海贼」五百余人由梁山突犯内地,率泰遣总兵王进功、参将折光秋夹击,大败之;俘斩甚众。复与耿继茂统率大兵航海攻克厦门,乘胜取浯屿、金门二岛;「逆贼」郑锦、周全斌等势穷,宵遁。三年二月,擒斩宁化山贼钱禾。四月,招降伪总兵林国梁。五月,大兵至八尺门,伪威远将军翁求多率兵民六万余人纳款。率泰夜半渡海,进拔铜山,焚毁贼巢,斩首三千三百余级;伪永安侯黄廷等率家属、兵民等三万余人出降,获船舰、军械无算;郑锦仅以数十艘遁去台湾。圣祖仁皇帝优旨嘉奖;下部议叙,加秩正一品。六月,率泰以病求罢;谕曰:『览奏,知病是实,当即允所请。但闽、浙投诚官员兵民最为繁众,着亲行安插,务使得所;事竣日,然后来京』。闰六月,遣总兵李长荣等出洋剿贼,擒伪总兵张贤。时闽海厦门各岛悉已荡平,惟南山、镇海、佛潭桥犹为余孽盘踞;九月,率泰饬总兵官刘进忠等进剿,阵斩贼党七千有奇,招抚男妇万余人。十月,别遣兵会剿茶仔畲山寇,生擒贼首余角,俘斩余党无算。四年三月,再以病求罢;上慰留之。六月,以漳、汀二府地甚辽阔,奏定守漳道仍驻漳州,巡建道仍兼辖延平,守建道自建宁改驻汀州兼辖邵武。
五年五月,卒于官。遗疏言『闽海余氛远窜台湾,奉旨撤兵、与
译康熙十年六月,因大学士洪承畴的推荐,李率泰被任命为两广总督。皇帝谕令说:“李率泰应当永远不再录用,既然经略辅臣保举他担任总督,特批准所举荐的人选。着他改过自新,以图报答皇恩。”当时,明朝桂王朱由榔居住在安隆,其部将李定国在粤西拥兵自重;十一年,土寇廖笃增等人勾结李定国作乱,李率泰派遣军队分路进剿,在玉版巢阵斩了廖笃增。十二年,李定国侵犯粤东,李率泰领兵抵御,击败了李定国的将领高文贵。恰逢靖南将军珠玛喇率领禁军到达,合兵夹击,在新会城下大破敌军;乘胜追击,收复了高州、雷州等郡。李率泰所到之处都体恤百姓,民众赖以安定。当新会被围困时,城中粮食耗尽,甚至发生人吃人的惨剧,士兵掠夺了一千多名妇女;李率泰向众将进言,将她们全部释放。
十三年,皇帝下诏加封李率泰为太子太保,调任浙闽总督。谕令说:“浙江、福建是重地,军务正繁忙。诏书到达,立即兼程赴任。”当时,“逆贼”郑成功招集亡命之徒,在海滨啸聚,成为江南、浙江、福建的祸害。李率泰到任后,观察形势,认为贼寇扬帆鼓桨、来往无常,如果不赶快整顿水军,恐怕难以擒获剿灭;特意上疏请求增设水军三千人。又与抚臣刘汉祚动用国库资金,遴选人员,限期伐木,增造战船、哨船各百余艘,作为作战防御的打算。十四年,招降了“海寇”陈德容。并上疏说:“捕剿郑逆,应当离间他的党羽、解散他的羽翼,以招抚辅助剿杀。”又说:“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不宜流放到宁古塔,恐怕那里靠近海边,由此逃跑,祸患更大。”皇帝完全赞同他的话,并命令有关部门严加看守郑芝龙。这一年,因先前击败李定国的功劳,晋升为一等男爵;考核期满,加封少保。十五年正月,招降了贼党伪都督唐邦杰、伪副将林冲、叶禄等人。三月,奏请并获准调集直隶、山东、河南、山西、江西的步兵一万人赴浙江防守海汛。恰逢郑成功侵犯温州郡,平阳、瑞安都被攻陷,浙东告急;李率泰调集江宁的满洲兵协助剿贼,贼寇退走。七月,皇帝下诏将浙闽总督分为两个,任命都统赵国祚为浙江总督,驻扎温州;而让李率泰总督福建,驻扎福州。九月,贼寇占据南安岭,窥视福州,贼党陈斌投降后又叛变,率领一千多人占据罗星塔;李率泰迅速发檄文会合军队,焚烧了贼寇的一千多艘大船,贼寇逃遁。于是用水军包围他们,陈斌投降。李率泰上奏陈斌屡次叛变的情况,在福州南面诛杀了陈斌。十六年,因会审罗源县败逃案件时没有详细追究供词,兵部议定其徇私,应当革职;皇帝下旨:“革去世职,仍留任总督。”兵部又追究李率泰总督浙闽时不能保全封疆,应当革职;再次得到皇帝旨意:“宽免;罚俸一年,仍戴罪立功以自赎。”康熙元年正月,李率泰认为漳州是全福建的门户,奏请增设水师二千人及副将、游击等官职。当时定海小埕贼众盘踞,李率泰秘密会合靖南王耿继茂派遣军队击退他们。又万安所先前被迁移毁坏,伪总兵杨宣等人在那里修筑新堡垒;李率泰会合提督马得功调兵夹击,贼寇无法支撑,扬帆远逃。六月,招降了伪总兵林俊奇等六十一名官员、士兵一千多人。二年九月,招降了伪忠靖伯陈辉等一百三十多名官员、士兵一千六百及家属八百多人。十一月,招降了贼将何义、魏明等人。又统率建宁、延平、邵武的将官分三路进剿山贼,抓获逆贼首领王铁佛,将其斩首。不久,“海贼”五百多人从梁山突然侵犯内地,李率泰派遣总兵王进功、参将折光秋夹击,将其大败;俘虏斩杀甚多。又与耿继茂统率大军航海攻克厦门,乘胜夺取浯屿、金门二岛;“逆贼”郑锦、周全斌等势穷力竭,连夜逃遁。三年二月,擒获斩杀宁化山贼钱禾。四月,招降了伪总兵林国梁。五月,大军到达八尺门,伪威远将军翁求多率领兵民六万多人投降。李率泰半夜渡海,攻取铜山,焚烧贼巢,斩首三千三百多级;伪永安侯黄廷等率领家属、兵民等三万多人出降,缴获船舰、军械无数;郑锦仅以几十艘船逃往台湾。圣祖仁皇帝下优旨嘉奖;交部议叙,加秩正一品。六月,李率泰因病请求罢免;皇帝谕令说:“看了奏折,知道生病是实情,当即批准所请。但闽、浙投诚的官员兵民最为众多,着亲自安置,务必使他们各得其所;事情完毕后,然后来京。”闰六月,派遣总兵李长荣等人出海剿贼,擒获伪总兵张贤。当时闽海厦门各岛都已平定,只有南山、镇海、佛潭桥仍被余孽盘踞;九月,李率泰命令总兵官刘进忠等人进剿,阵斩贼党七千多人,招抚男女万余人。十月,另派军队会剿茶仔畲山寇,生擒贼首领余角,俘虏斩杀余党无数。四年三月,再次因病请求罢免;皇帝慰留他。六月,因漳、汀二府地域非常辽阔,奏定守漳道仍驻扎漳州,巡建道仍兼辖延平,守建道的驻地自建宁改到汀州兼辖邵武。
五年五月,李率泰在任上去世。遗疏中说“闽海余氛远窜台湾,奉旨撤兵,与
民休息,洵为至计。惟是将众兵繁,若撤之太骤,则易致惊疑;太迟,又恐贻患。目下当安反侧之心,日久务防难制之势。红毛夹板船虽已回国,然往来频仍,异时恐生衅端。闽省兵马、钱粮,专望协饷;倘若外解不周,则有意外之虞。至数年以来令滨海居民迁移内地,咸苦失其故业;宜略宽界限,俾获耕渔,稍苏残喘』。疏上,得旨:『李率泰原以才能,蒙世祖章皇帝特简浙闽总督。自任总督以来,克副简任之意,殚力报效;剿抚贼寇,多建功绩。且忠清素着,正资调度。今以久任岩疆,积劳病殒,深可悯恻!下所司议恤』。加兵部尚书,予祭葬如「典礼」,諡「忠襄」。明年叙功,追赠一等男;子正宗袭。
译让百姓休养生息,确实是最好的计策。只是现在军队众多、兵力繁杂,如果撤军太快,容易引发惊惧猜疑;撤得太慢,又恐怕留下祸患。目前应当安抚那些心怀不安的人,时间久了务必防止出现难以控制的局面。红毛人的夹板船虽然已经回国,但往来频繁,将来恐怕会生出争端。福建省的兵马、钱粮,专门指望协饷接济;倘若外地解送的款项不周全,就会有意外之患。至于多年来命令沿海居民迁往内地,大家都苦于失去了原有的生计;应该稍微放宽界限,让他们能够耕种捕鱼,稍微缓解残存的喘息。奏疏呈上,皇帝批复说:“李率泰原本凭借才能,受到世祖章皇帝特别简拔担任浙闽总督。自从担任总督以来,能够符合简拔任用的心意,竭尽全力报效朝廷;剿灭安抚贼寇,建立许多功绩。而且一向忠诚清正,正需要他来调度指挥。如今因为长期在险要边疆任职,积劳成疾而死,非常令人怜悯!交有关部门商议抚恤事宜。”追赠兵部尚书,给予祭葬按照“典礼”办理,谥号“忠襄”。第二年论功行赏,追赠一等男爵;儿子李正宗承袭爵位。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之一(「宰辅」一)。
王命岳
王命岳,字耻古;福建晋安人。少受「易」于漳浦黄道周,甚有志尚。家苦贫,藜縕不充,廓如也。以明崇祯举人,应顺治十二年会试;成进士,选庶吉士。
时初有天下,云南、贵州未服,世祖御试「戡定云南贵州策」,命岳对曰:『臣闻事有急之而乃以缓、功有需之而反以成者,不可不察也。今天下大定,六合为一:西渐流沙,东临瀚海;北穷沙漠,南暨百粤。自古幅员之广,未有盛于此日者也。乃者,云、贵区区之地未入版图,伸臂而扰沙、宝,荡足而荡苍梧;南顾之忧殊甚!方命辅臣经略五省,渐届三期;荡平之勳,唾手可待。臣不虞功之弗集,顾患急于收功而反以害成。昔汉高雄才大略,度越千古;而东瓯、南越,未议用师。至武帝,乃开闽越,置桂林郡。光武亦却臧宫之请,姑置嚣述于度外;然陇、蜀之获,皆次第奏绩。此二君者,非智不足、力不赡也,以天下初定,百姓厌苦兵革,喁喁思望太平;勤兵远伐则天下骚动,谨守疆圉以待其毙,则可以相机进取而天下不摇。臣愚以为今日之事,实类于是。今天下疮痍未起、哀鸿未集,物力未复、营建未备,此宜急为休养之时,而不可以数动。夫以湖南一方用兵,至竭天下之力以赴之。昔者,楚赋已足当天下三分之一;今楚赋留办楚事,而大江南北咸有协济。兹协闽又见告矣,东南之赋何由供亿!急于饷楚,必缩于解京;根本之图,何由充裕!此臣之所大虑也。又,发卒以赴湖南,历燕、齐、中州下逮沿江一路,皆必经之地;且有践更、有瓜代,再岁之内,送往迎来,郡邑疲敝,闾阎悉索。边境未辟、小丑未灭,而腹心之区群情嗷嗷,已嚣然丧其乐生之心!此又巨之所大忧也。古者,云、贵为不宾之国;至洪武间,以云南文物富盛有类中原,乃因云而开疆于贵。然惟正之输,不足以供县官;徒示王者「大一统无外」而已。今使蠢尔能退处云、贵如宣抚、宣慰,鼠穴自活,虽置之可也;而上窃巴蜀以窥长沙、下数扰两粤地,不为扼塞,则必有燎原不可向尔之势。且今所谓孙可望者志不在小,亦行煦煦小惠,结纳民心,民固易愚。而我师患民之愚,数行杀戮;蚩蚩之众惶惑彼此,莫知适从。此宜行仁布惠、收拾人心以胜之,未可以兵力争也;所谓本谋者也。幸李定国贰于可望,可望欲东则惧定国之议其后,徘徊顾瞻,进退维自相持;而我因得以用其扼塞,此宗社之灵也。臣愚以为勿急定国,以分可望之势;急定国,则二贼之交合为,三楚之形危。缓之,则定国终为可望内患。孙之不得志于江、汉也,李则使然矣;非徒勿急之而已。又因而行吾间,使二贼自相疑忌,则吾事固已大济;所谓秘道者也。察可望所据之地岩险,彼既不出,我亦不宜轻入;轻人,则舍中原而争能于九折峻阪之间,我丧其长技,而彼得施其谲谋。以臣之愚,并宜勿趋可望,而以守为战、以屯为守,作内政以寄军令、固耰锄以藏钩戟。故荆、襄之屯举,则巴蜀戒其东门;郴、施之屯举,则云、贵戒其北门。我本劳也,屯举则我逸而待彼之劳;我本匮也,屯举则我饱而待彼之匮:此所谓「反利害之形、易强弱之势,兵家之微机也」。夫非不能举天下之全盛、殚京国之精兵以逞志于湖南而收功于云、贵,顾王者之师动出万全,务为持重百胜之计;而又宜养国家之元气,不宜浪搏以侥幸于不可知之一战也。昔羊祜平吴,亦屯荆、襄;王浚、王浑竟藉奏功。祜屯以收下游,今屯以平上游;道固不可以一端尽也,大意得焉耳。兵屯而因有庐舍,有庐舍因而可以屯为家而不数动,践更、瓜代可稍省,而腹心之地无复骚扰。俟兵食既足,国势益张,然后乘衅攻瑕,以抵孙、李之隙;此可以振蒙发落,收之声色不动者也。何云、贵之难平哉!汉赵充国屯田西陲,以服烧当诸羌;不过两年,振旅而还。故曰事有急之而乃以
译——以上出自“国史馆本传”。
——摘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宰辅”一)。
王命岳
王命岳,字耻古,福建晋安人。年轻时在漳浦跟随黄道周学习《易经》,很有志向和节操。家境贫困,粗布麻衣都穿不暖,家里空无一物。他以明朝崇祯年间举人的身份,参加顺治十二年的会试;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
当时清朝刚刚统一天下,云南、贵州尚未归顺,世祖皇帝在殿试中出题“戡定云南贵州策”,王命岳回答说:“臣听说事情有时急于求成反而显得迟缓,功业有时需要等待反而能够成功,这是不能不仔细考察的。如今天下大体安定,四海统一:向西延伸至流沙,向东濒临瀚海;向北穷尽沙漠,向南到达百越之地。自古以来疆域的广阔,没有比今天更盛大的了。然而,云南、贵州这块小小的地方尚未纳入版图,伸手就能扰乱沙州、宝庆,举足就能波及苍梧,南方的忧患非常严重!朝廷正命令辅政大臣经略五省,渐渐接近三年期限;平定的功勋,唾手可得。臣不担心功业不能完成,只担心急于求成反而损害成功。从前汉高祖雄才大略,超越千古;但对于东瓯、南越,并未商议出兵。到了汉武帝,才开辟闽越,设置桂林郡。光武帝也拒绝了臧宫的请求,暂时将隗嚣、公孙述置之度外;然而陇、蜀的攻克,都是按次序取得成效。这两位君主,并非智慧不足、力量不够,而是因为天下初定,百姓厌恶战争,渴望太平;如果频繁用兵远征,天下就会骚动,谨慎守卫边疆等待敌人衰竭,就可以相机进取而天下不会动摇。臣愚昧地认为,今天的事情,确实与此类似。如今天下创伤未愈,流离失所的百姓尚未聚集,物力尚未恢复,营建尚未完备,这正是应该急于休养生息的时候,而不应该频繁行动。就拿湖南一方用兵来说,以至于耗尽天下的力量去支援。从前,楚地的赋税足以抵当天下三分之一;现在楚地的赋税留作楚地事务,而大江南北都有协济。现在协济福建又见告急了,东南的赋税从何而来供应!急于供给楚地军饷,必然缩减解送京城的部分,国家的根本大计,从何充裕!这是臣非常担忧的。另外,发兵前往湖南,经过燕、齐、中原直到沿江一路,都是必经之地;而且有轮换、接替,两年之内,送往迎来,郡县疲敝,民间财力枯竭。边境尚未开辟,小贼尚未消灭,而腹心地区群情嗷嗷,已经喧嚣地丧失了安居乐业的心!这又是臣非常忧虑的。古时候,云南、贵州是不服从的国家;到了洪武年间,因为云南文物富盛类似中原,才借着云南开辟贵州的疆域。然而正常的赋税,不足以供给官府;只是显示王者‘大一统无外’罢了。现在如果让蠢动的敌人退居云南、贵州如宣抚司、宣慰司那样,像老鼠在洞穴里自保,即使放任他们也可以;但如果他们上边窃取巴蜀来窥视长沙,下边多次骚扰两广之地,如果不加以扼守,就一定会有燎原之势,不可向迩。况且现在所谓的孙可望志向不小,也施行小恩小惠,结交民心,百姓本来就容易被迷惑。而我们的军队担心百姓被迷惑,多次进行杀戮;愚昧的民众惶惑不定,不知听从谁。这应该施行仁政布施恩惠,收拾人心来战胜他们,不可以用兵力相争;这就是所谓的根本谋略。幸好李定国对孙可望有二心,孙可望想要东进就害怕李定国袭击他的后方,徘徊观望,进退两难,自我牵制;而我们因此得以利用他的扼守,这是宗庙社稷的灵验。臣愚昧地认为,不要急于平定李定国,以分散孙可望的势力;急于平定李定国,那么两个贼寇就会联合,三楚的形势就危险了。缓一缓,那么李定国终究会成为孙可望的内患。孙可望在江汉不得志,是李定国造成的;不仅仅是不要急于平定而已。又趁机施行我们的离间计,使两个贼寇互相猜忌,那么我们的事情就已经大大成功了;这就是所谓的秘密计谋。考察孙可望所占据的地方险峻,他既然不出兵,我们也不应该轻率进入;轻率进入,那么舍弃中原而在九折峻阪之间争强斗胜,我们丧失长技,而敌人得以施展诡计。以臣的愚见,都应该不趋向孙可望,而以守为战、以屯田为守,通过内政来寄托军令,通过固守农具来隐藏兵器。所以荆、襄的屯田兴起,那么巴蜀就戒备其东门;郴、施的屯田兴起,那么云、贵就戒备其北门。我们本来劳苦,屯田兴起那么我们就安逸而等待敌人的劳苦;我们本来匮乏,屯田兴起那么我们就饱足而等待敌人的匮乏:这就是所谓的‘反利害之形、易强弱之势,兵家的微妙计谋’。并非不能举天下之全盛、竭尽京师的精兵在湖南逞志而在云、贵收功,只是王者的军队出动必须万全,务必采取持重百胜的计策;而且应该养护国家的元气,不应该浪战以侥幸于不可知的一战。从前羊祜平定东吴,也屯兵荆、襄;王浚、王浑最终借此奏功。羊祜屯兵以收服下游,现在屯兵以平定上游;道理固然不能以一端尽述,大意得到罢了。军队屯田因而有庐舍,有庐舍因而可以屯田为家而不频繁调动,轮换、接替可以稍微节省,而腹心之地不再骚扰。等到军粮充足,国势更加强盛,然后乘隙攻瑕,以抵达孙、李的间隙;这样可以振聋发聩,收效于声色不动之中。云南、贵州有什么难平定的呢!汉朝赵充国屯田西陲,以平服烧当等羌人;不过两年,振旅而还。所以说事情有时急于求成反而显得迟缓”
擢工科给事中。命岳上「经国远图疏」曰:『窃惟开国之初,必先立远大之规模,其功能及于数十世之后,而其效亦即在一、二年之间。国家所最急者,财也。岁入千八百一十四万有奇、岁出二千二百六十一万有奇,出浮于入者四百四十七万有奇。此四百余万者,皇上即日令诸臣焦思持筹,竭盈朝之心计;以臣度之,不能措至数十万,而国体已伤、民心已愁,甚非长策也。臣因通计国用所以不足之故,皆由养兵耳。各省镇满汉官兵俸米、豆草之费,至千八百三十八万零;大兵所过,刍秣之费约算四十万两;其在京王公及百官俸薪、披甲月饷,不过二百万有奇耳。则是岁费二千二百万余两者,凡十分在养兵、一分在杂用也。臣因思今日之事,不宜再议剥削以给兵饷,而当议就兵生饷之道。今河南、山东、湖广、陕西、江南北、浙东西、江西、闽广之地,或因兵火、或因水旱,荒田极多。宜令各省驻防官兵分地耕种,稍仿明洪武中屯田之法;初年犹烦有司给与牛种、耕具、饩粮,次年之后各兵自食其力,便可不费朝廷金钱。此其为利甚溥而今日不行者,由于有兵册、无兵人也。古者郡县兵丁,皆有什伍相配、千百成旅,将帅因而辖之耳。今将帅所隶兵丁,皆以仆从充数,下至厨役、优伶皆应兵名;其实能操戈杀贼者,十不得二、三也。故食粮有兵,充伍无兵;官有升迁,兵随官去。既无定兵,难议屯种。为今之计,当先核兵。每府各有定数之兵,官有升降、兵无去来;然后可给地课耕,渐收富强之利。或有难臣者曰:「一意于耕,则不得战;分力于战,又不得耕。譬如鸟之飞,则不得啄;兽之走,则不暇食。」夫鸟兽之食啄者,常也;飞走者,暂也。耕之日多、战之日少,又何伤乎!且如湖南、福建、广西与贼相持之处,数有震惊,宜勿遽责耕种;其余各省平定之地及去贼二、三百里而遥者,皆可耕种以给兵食。因人之力与地之宜,一岁便可生财至千百余万。缘事体重大,群情惮于举行;故因循苟且,不过议节省某项、清察某项以为生财之至计。譬如盘水,何益旱田!臣见今日因贼而设兵、因兵而措饷、因饷而病民,而民复为贼;展转相因,深可隐忧!故为皇上筹经国之远图而不为苟且目前之计,要在力破因循,以实举行;断无不可核之兵、断无不可耕之田、断无不可生之财,论事甚艰、课功甚近者也』。世祖甚恶贪吏,令犯赃十两以上者籍没之。命岳上疏曰:『今法愈严而贪不止者,何也?臣愚以为皆由举、劾不当耳。所举未必皆贤,故举不足劝;所劾未必皆不肖,故劾不足惧。人人皆思图目前之利以为善事上官之资,则虽日悬惩贪之令,而贪必不可止。当明季时,抚、按启事不实,廉谨者包苴不入门,则目为疲软;贪饕者金帛相承奉,则盛称「干才」。甚且纠为贪者皆真廉、奖为廉者乃大贪,黑白倒置;浊吏横行,民生日蹙,驯至乱亡。兴言前事,足为殷鉴。我皇上干纲独揽,群吏承风,诸督、抚必不敢公然颠倒是非,以负朝廷。而臣因贪风未息,不能不请责成于督、抚、按也。臣于目不经睹之事,不敢指陈。即如去岁川陕督臣金砺首荐左布政使黄纪及兴屯道佥事白士麟,寻为巡按陕西御史王继文特参贪污,督臣奉旨罚俸;使非按臣执白简于后,则黄纪、白士麟方且以荐剡望内迁矣。此一人之身,督荐之、按参之者也。又如金砺荐举分守关内道左参议何承都,寻为道臣纠参,金砺复疏称「藩司黄纪初揭何承都考语甚优」;及纪被劾,仍覆揭何承都贪婪事迹。此则一人之身,而始荐之、继参之者也。又如偏沅抚臣袁廓宇初荐永兴知县周浑,旋因士民赴诉,乃始具题检举为有司纵蠹等事。此又一人之身,而始荐之、继参之者也。即是而推,则曏之官评不可问者,恐不止一人、一事也。夫举、劾关系劝惩,其事甚重。宜亲访审确,然后可入告君父之前。其游移无定、倏贤倏愚,非轻率失详,则线索由人,至于贿赂偏私;又臣所不忍逆亿于诸臣
译提拔为工科给事中。皇帝命李岳上呈《经国远图疏》,疏中说:“我私下认为,开国之初,必须先确立远大的规划,其功效能延续到数十代之后,而其成效也能在一两年间显现。国家最紧迫的是财政。每年收入一千八百一十四万余两,每年支出二千二百六十一万余两,支出超过收入四百四十七万余两。这四百余万的缺口,皇上即使每天让大臣们焦虑思考、筹划,耗尽满朝官员的心计;以我推测,不能筹措到数十万两,而国家体制已经受损、民心已经忧愁,这绝不是长久之计。我因此全面计算国家用度不足的原因,都是因为养兵。各省驻防满汉官兵的俸禄、米粮、豆草费用,高达一千八百三十八万余两;大军所过之处,草料费用约算四十万两;在京的王公及百官俸禄、披甲士兵的月饷,不过二百余万两。那么每年花费二千二百余万两,十分之九用于养兵,十分之一用于杂项开支。我因此想到,当今之事,不宜再讨论剥削百姓来供给军饷,而应当讨论让士兵自己生产军饷的方法。如今河南、山东、湖广、陕西、江南、浙江、江西、福建、广东等地,或因战乱、或因水旱灾害,荒废的田地极多。应当命令各省驻防官兵分地耕种,稍微效仿明朝洪武年间屯田的方法;第一年尚需官府提供牛种、农具、粮食,第二年之后各士兵自食其力,便可不耗费朝廷金钱。这利益非常丰厚,而今日不行的原因,在于有兵册之名、无士兵之实。古代郡县的士兵,都有什伍编制相配,千百人组成旅,将帅因此统辖他们。如今将帅所属的士兵,都用仆从充数,下至厨役、伶人都列入兵名;其实能拿刀杀敌的,十人中得不到两三个。所以吃粮的有兵名,充伍的无实兵;官员有升迁,士兵随官员离去。既然没有固定的士兵,难以讨论屯田耕种。如今的计策,应当先核实士兵。每府各有定数的士兵,官员有升降,士兵不随去留;然后才可以分配土地耕种,逐渐获得富强的利益。或许有人质疑我说:‘一心耕种,就不能作战;分力作战,又无法耕种。譬如鸟飞翔,就不能啄食;兽奔跑,就不暇进食。’鸟兽的啄食,是常态;飞翔奔跑,是暂态。耕种的日子多、作战的日子少,又有什么损害呢!况且如湖南、福建、广西与贼军相持的地方,时常有惊扰,应当不急于要求耕种;其余各省平定的地方以及距离贼军二三百里远的地方,都可以耕种来供给军粮。凭借人的力量和土地的适宜,一年便可生出千百余万的财富。因为事情重大,众人畏惧实行;所以因循苟且,不过讨论节省某项开支、清查某项账目作为生财的至计。这就像盘中的水,对旱田有什么益处!我看到今日因贼军而设兵、因士兵而筹措军饷、因军饷而祸害百姓,而百姓又成为贼军;辗转相因,深可隐忧!所以为皇上筹划经国的长远规划,而不做苟且眼前的计策,关键在于力破因循,切实实行;断没有不可核实的士兵、断没有不可耕种的田地、断没有不可产生的财富,论事虽然艰难,但考核功效却很接近。”
世祖非常厌恶贪官,命令犯赃银十两以上者抄没家产。命李岳上疏说:“如今法律越严而贪污不止,为什么呢?我愚昧地认为,都是因为举荐、弹劾不当。所举荐的未必都是贤能,所以举荐不足以劝勉;所弹劾的未必都是不肖,所以弹劾不足以使人畏惧。人人都想谋取眼前的利益,作为讨好上官的资本,那么即使每天悬挂惩治贪污的命令,贪污也必然不能停止。在明朝末年,巡抚、巡按的举荐不实,廉洁谨慎的人,贿赂不进门,就被视为软弱无能;贪婪的人,金银布帛互相奉承,就被盛赞为‘干练之才’。甚至弹劾为贪官的都是真廉洁,奖赏为廉洁的却是大贪官,黑白颠倒;浊吏横行,民生日益困苦,最终导致乱亡。提起前事,足以作为殷鉴。我皇上独揽纲纪,群吏承风,各总督、巡抚必然不敢公然颠倒是非,辜负朝廷。但我因为贪风未息,不能不请求责成总督、巡抚、巡按。对于我没有亲眼目睹的事情,不敢指陈。就像去年川陕总督金砺首荐左布政使黄纪和兴屯道佥事白士麟,不久被巡按陕西御史王继文特别参劾贪污,总督奉旨罚俸;如果不是巡按御史在后面执掌弹劾之权,那么黄纪、白士麟正将凭借荐举希望内迁呢。这是同一个人,总督举荐他、巡按弹劾他。又如金砺举荐分守关内道左参议何承都,不久被道臣纠参,金砺又上疏称‘藩司黄纪最初揭发何承都的考语很好’;等到黄纪被弹劾,仍然再次揭发何承都贪婪的事迹。这是同一个人,起初举荐他、后来弹劾他。又如偏沅巡抚袁廓宇起初举荐永兴知县周浑,随即因为士民赴诉,才上题检举他纵容蠹虫等事。这又是同一个人,起初举荐他、后来弹劾他。(原文此处似有笔误,根据上下文逻辑,应为‘始荐之、继参之’,即起初举荐、后来弹劾,与前文案例一致,故译文依此逻辑调整)由此推及,那么过去官员评价不可信的情况,恐怕不止一人、一事了。举荐、弹劾关系到劝勉惩罚,事情非常重大。应当亲自访查审实,然后才可以向君父报告。那些游移不定、忽然贤能忽然愚笨的,如果不是轻率失察,就是线索被人操纵,以至于贿赂偏私;这又是我不忍心推测诸臣的。”
者也。前事业蒙处分,臣不必复赘。今复陈及之者,以见督、抚、按举劾疏上、奉旨下部者,吏部当赞酌公论,果有贤者见毁、不肖蒙誉,部臣据实覆驳,毋得止凭原疏覆与「纪录、革职」字样。如部臣耳目有限,科道官皆执奏驳参,庶贤否辨而吏治清,民生其有赖乎!又按臣原有都察院考核甄别,虽贤愚不齐,而黜陟亦随其后。至督、抚本系重臣,且多久任;铨臣、言官岁有外转,人怀瞻顾,恐一旦出为外吏,仰鼻息于属下。故言官参督、抚者绝少。伏乞皇上特发玉音,责成诸督、抚更新洗涤,勿以喜怒为低昂、勿以厚薄为爱憎;务令简别精实,以称上旨。每岁终,仍命铨臣、宪臣同加考核某督、抚举劾当否,详具以闻,听皇上甄别而取舍之;庶几本源既清,末流自净,是亦激劝大法以倡率小廉之一助也』。
译罢了。之前的事情已经蒙受处分,臣下不必再啰嗦。现在再次陈述此事,是因为看到总督、巡抚、按察使的举荐弹劾奏疏呈上,奉旨下达吏部后,吏部应当参酌公众舆论,如果确实有贤能之人遭受诋毁、不肖之徒蒙受赞誉,部臣应根据事实覆奏驳斥,不能仅仅依据原奏疏就回复“记录功绩”或“革除职务”的字样。如果部臣耳目有限,科道官员都坚持上奏驳斥参劾,那么贤与不肖就能辨别清楚,吏治自然清明,百姓生活大概就有依靠了!另外,按察使原本就有都察院的考核甄别,虽然贤愚不齐,但升降黜陟也会随之进行。至于总督、巡抚本是重臣,而且大多长期任职;负责选官的铨选大臣和言官每年都有外调的可能,心中存有顾虑,害怕一旦出任地方官吏,就要仰仗下属的鼻息。所以言官弹劾总督、巡抚的情况极少。恳请皇上特别发出圣旨,责成各位总督、巡抚革新洗刷,不要以喜怒作为评价高低的标准,不要以私交厚薄作为爱憎的依据;务必做到选拔甄别精明切实,以符合皇上的旨意。每年年终,仍然命令铨选大臣、监察大臣一同考核某位总督、巡抚的举荐弹劾是否得当,详细具奏上报,听凭皇上甄别并取舍;这样大概本源既然清澈,末流自然洁净,这也是激励劝勉的大法中倡导树立小廉的一种辅助手段。
转户科。上疏陈漕事曰:『臣比见巡漕臣侯于唐疏称:「大河卫旗伍歃齐、屯丁斩牲祭神,订盟酿变,通邑碎胆」;则是弁兵不安于兑粮百石加银五两、加米五石之定制,而为此纠众倡乱之举也。此军情之大可隐忧者也!续据侯于唐疏称:「常熟县民蜂拥道署,呐喊之声震动远近,打入大门,执事齑粉」;则是弁丁必欲多索、民情必不能堪,而为此纠众倡乱之举也。此民情之大可隐忧者也!夫人心可静而不可动,圣人见微而能知着。臣窃谓今日谋国者,不可不虑事深长,早为之所使,处置得宜;则军民俱可相安于无事。臣于去岁十一月上「漕弊势重难反疏」,言水次之苦、抵通之苦,业经部覆责成所司奉诏遵行;使臣疏果能尽法力行,则运官五两、五石之成规固恢乎有余地;而尚多求于民无已者,此辈疑责成之语徒付空言,一旦抵通,种种需索仍在也。又河兑一事,部覆称「应依旧兑放」;倘有混筹、抢筹听仓场臣察参究治,尚未详所以混抢之法也。臣谓事势当极重难反之时,不立大法,不足以革人心;不破情面,不足以立国法。所谓立大法者,如臣前疏所云「各衙门投文每船费共十两,有包送之保家;各衙门常规每船费又十两,有代敛之走部。过坝,则有委官、伍长之常例,车户、翦头之偷盗;交仓,则有仓官、书吏之名色,雇长、住户之要挟。顷经仓场臣示禁,诸蠹果能敛手奉法则可;如复仍前需索,必致弁丁挂欠。当听该弁首告,果赃证审确,即就本犯追赔,仍发刑部从重究拟者也。所谓破情面者,河兑混筹、抢筹之苦,漕臣、仓臣言之屡矣,即部臣亦心知其弊;而竟若付之无可如何,则情面牵挂于胸中也。此抢筹、混筹者,闻多系旗下之人;一当河兑,十百拥挤,数鞭齐发,众丁皆逃。运官一人之耳目,安能防百十之手足!且一转瞬,则米去十斛;动手一抢,则百筹皆散。故兑米一万仅耗千石,犹以为幸也。诸臣往往容隐回护,即有抱冤而控登闻者,又复穷诘以是何姓名?令其指实;人杂面生,则弁丁之辞不得不穷。嗟乎!在漕、仓诸臣仅知所抢者为运弁之米粒,而不知为百姓之脂膏__即是朝廷之国计他。混抢之后,又致弁丁挂欠;欠多方穷,敲扑不前:在弁丁抛必死之余生,而国家已掷难追之成数。今国饷告匮,司农仰屋,何不就河兑一事详立法度,禁其混抢?一年之内,便可加收数十万之儋石以还朝廷,诚非细末也。臣前所请「弁兑与官、官兑与旗」,部覆既恐耽延。应请敕仓场二臣:每遇河兑,间输一人监视;如有前情,立行题参。方今任事,正宜一马二役,躬历河干,顷刻率至,如风如雨;乃能尽清夙弊,庶靖职业。如仍前因循、不立成规,再有混抢,别经访闻,臣惟有白简从事而已。臣惟国家财赋,半出东南。而东南百姓,苦于运官已极;运官又有种种之苦,不得不苦百姓。故屡进「本源」之言,冀以恤民力而消隐患耳』。时闽中苦旱,命岳以为海氛未息、疮痍未起,饥寒所迫,必为奸盗;疏陈六事,曰缓征、买籴、劝振、催协饷、严奸盗、安置投诚,所言切中时要。
十五年,转兵科。楚中用兵,江南、浙江等省协济军储不以时至;命岳言:『疆场之事,樵苏后爨,师不宿饱;况可久延岁月!协饷就外拨支,终非通计;不如使江、浙各新旧正杂钱粮尽解京师,别拨淮、浙盐课及户、工二部关税额银如期解充楚饷,庶资饱腾。又见户部题称「十三年正月,拨江南赃罚银十五万两解交闽省;至今二载,所完尚不及三分之一」。今海岛未靖,固山提兵驻劄,而海澄公黄梧增兵四千、总兵苏明亦增兵一千;臣愚谓闽饷亦宜与楚饷一体更张,庶不致以土饭尘羹馁三军之锐气,贻国家之深忧也』。命岳每言国事,辄以屯田为急。至是,又疏请复军屯卫官曰:『臣见今日小丑未尽,用兵未休。有事之地,师行粮食费固不赀;无事之地,郡邑镇兵亦需刍饷。是以阃外日苦无米之炊,司农计绌点金之术。不得已,取闾左编氓而
译调任户科。上疏陈述漕运事务说:“臣近来看到巡漕大臣侯于唐的奏疏中说:‘大河卫的旗兵齐集歃血、屯丁杀牲祭神,订立盟约酝酿变故,全城百姓胆战心惊’;这说明军官和士兵对兑粮每百石加银五两、加米五石的定制感到不安,从而做出纠集众人倡乱的行为。这是军情中令人深深担忧的大事!接着根据侯于唐奏疏所说:‘常熟县百姓蜂拥至道台衙门,呐喊之声震动远近,冲入大门,办事人员被打得粉碎’;这说明军官和士兵必定想要多索取,而百姓必定无法忍受,从而做出纠集众人倡乱的行为。这是民情中令人深深担忧的大事!人心可以使之平静而不能使之动荡,圣人见微知著。臣私下认为,当今谋划国事的人,不能不深谋远虑,及早采取措施,如果处置得当,那么军民都可以相安无事。臣在去年十一月曾上‘漕弊势重难反疏’,谈到水次(漕粮集中地)的困苦、抵通(抵达通州)的困苦,已经由兵部批复责成有关部门奉诏执行;如果臣的奏疏果真能够尽力依法推行,那么运官每船加征五两银、五石米的成规本来就有足够的余地;而那些仍然向百姓无休止索取的人,这些人大概认为责成的话语只是空话,一旦抵达通州,种种需索依然存在。另外关于河兑一事,兵部批复说‘应当照旧兑放’;如果有混筹、抢筹的情况,听任仓场大臣考察参劾治罪,但尚未详细说明混抢的方法。臣认为,事势处于极重难返的时候,不建立严明的法度,不足以改变人心;不打破情面,不足以树立国法。所谓建立严明的法度,就像臣前疏所说‘各衙门投递文书每船费用共十两,有包送的保家;各衙门常规每船费用又十两,有代为敛财的走部。过坝时,有委官、伍长的常例,车户、翦头的偷盗;交仓时,有仓官、书吏的名目,雇长、住户的要挟。近来仓场大臣出示禁止,如果这些蛀虫果真能收手守法,那还可以;如果仍然像以前一样需索,必然导致军官和士兵挂账拖欠。应当听任该军官首告,如果赃证确凿,就在本犯身上追赔,仍然发往刑部从重究办。所谓打破情面,河兑混筹、抢筹的困苦,漕臣、仓臣屡次说过,即使部臣也心里知道其中的弊端;却竟然好像无可奈何,这是因为情面牵挂于心。这些抢筹、混筹的人,听说多是旗下之人;一旦河兑,成百上千拥挤,几鞭齐发,众丁都逃跑。运官一个人的耳目,怎么能防备上百人的手脚!而且转瞬之间,米就少了十斛;动手一抢,百筹都散。所以兑米一万石仅损耗千石,还认为是幸运。各位大臣往往包庇袒护,即使有抱冤控告到登闻鼓的,又反复追问是什么姓名?让他指实;人杂面生,那么军官和士兵的话不得不穷尽。唉!在漕、仓各位大臣只知道被抢的是运弁的米粒,而不知道那是百姓的脂膏——也就是朝廷的国家财政。混抢之后,又导致军官和士兵挂账拖欠;拖欠多方穷困,鞭打也不前进:军官和士兵抛下必死的余生,而国家已经扔下难以追回的成数。如今国家军饷告急,户部仰屋兴叹,为什么不就在河兑一事上详细立法度,禁止混抢?一年之内,就可以增收数十万石粮食归还朝廷,这确实不是小事。臣先前请求‘军官兑给官员、官员兑给旗人’,兵部批复既担心拖延。应当请求敕令仓场两位大臣:每逢河兑,间或派一人监视;如果有上述情况,立即上奏参劾。当今任职做事,正应该一马二役,亲身经历河边,顷刻率领到达,如风如雨;才能彻底清除旧弊,大概能安定职业。如果仍然像以前一样因循,不建立成规,再有混抢,另经访闻,臣只有用白简(御史弹劾的奏章)从事罢了。臣认为国家财赋,一半出自东南。而东南百姓,苦于运官已经到了极点;运官又有种种困苦,不得不苦百姓。所以屡次进献‘本源’之言,希望以此体恤民力而消除隐患”。当时福建遭受旱灾,命岳认为海氛未息、创伤未愈,饥寒所迫,必定成为奸盗;上疏陈述六件事,叫缓征、买籴、劝振、催协饯、严奸盗、安置投诚,所说的切中时务要害。
十五年,调任兵科。楚地用兵,江南、浙江等省协济军需不按时到达;命岳说:“边疆战事,砍柴做饭在后,军队不能长期吃饱;何况可以长久拖延岁月!协饷从外地拨支,终究不是通盘计算;不如让江、浙各新旧正杂钱粮全部解送京师,另外拨淮、浙盐课及户、工两部关税额银如期解送充作楚饷,大概资金充裕。又看到户部题称‘十三年正月,拨江南赃罚银十五万两解送闽省;至今两年,所完成的尚不及三分之一’。如今海岛未平,固山提兵驻扎,而海澄公黄梧增兵四千、总兵王苏明也增兵一千;臣愚昧认为闽饷也应当与楚饷一体更张,大概不至于用土饭尘羹削弱三军的锐气,贻留国家的深忧”。命岳每谈论国事,总是以屯田为急。至此,又上疏请求恢复军屯卫官说:“臣看到今日小丑未尽,用兵未休。有事之地,军队行粮费用固不赀;无事之地,郡邑镇兵也需要刍饷。因此关外日日苦于无米之炊,户部计绌点金之术。不得已,取闾左
催科之,追穷夙昔;取二、三有司而考成之,算及锱铢:官心惶惑,民心怨咨。举朝臣工,惟以督责为效忠、以参罚为尽职;但顾目前之计,而无百世之规。臣恐就今悉索财赋,当兹军兴旁午之时,求足目前,尚未易言;况民穷势变,所伏隐忧,又有在意计之外者。然则久安长治之策,不可不亟讲也。盖富强之法,莫如兵屯。古人行之,无不一效;今人言之,无一肯行。臣于十三年五月「敬陈经国远图疏」已议格矣。大抵发议之际,莫敢担荷,必委之各省督、抚察报;督、抚询之将帅,将帅乐责饷于官而不乐责耕于士,咸报「不便」。人各怀自便心耳,安得有忧国奉公其人者!此兵屯之议所以屡陈而卒不举也。今臣且亦未望诸臣以兵屯,窃谓前明军卫屯田之制不可不清、官不可不复也。当洪武中,养兵百万,不费民间一钱者,恃有军屯耳。今天下各卫所,不具在乎?各卫所食田之军,不具在乎?一举而清之,国家可崇朝而得数百万之饷、可崇朝而得数百万之兵;臣请备言之。自我朝定鼎以来,胜国指挥千、百户等官悉落职,不袭官。既落职,军独拥田,此于理为不甚安矣。又有典兑于乡绅富民之家者,揆之国法,益复谬舛。虽曰今日屯田,已派入民田纳粮;其实,在胜国时屯以养军,亦未尝不输粮于官也。胜国食屯之军,有百万军之用:今日食屯之军,竟不得一卒之用:岂不重可惜哉?臣案天下屯田,皆地极丰美,岁足登收。请按籍而稽,其见属旧军管掌者,报名于官,官给新帖;人有限田,岁时操练以备战守。无漕之地,专御封疆;有漕之地,更番运漕。其有绝户无人或有人而典兑于富民乡绅之家者,令其自首,以归于官;官选经制之兵,以补受屯之军。亦人有限田,岁时操练,与旧为伍。如此,经制之兵不必处处皆设,按屯之数可以得兵;养兵之费不必仰给司农,按屯之数可以得饷:饷何患不足、兵何患不强!臣又观今日漕事之坏,皆由旗军无世职之官统之;故军熟而官生,军猾而官懦。今既清屯田,必复设指挥千、百户等官,以天朝劳久功多之臣膺其任,世其子孙。无漕之地,专固封疆;有漕之地,即使领运。官有长子孙之心,必有护桑梓之念;而债帅虐民之患息。军有世管之官,即安受约束之条;而奸猾偷盗之弊亡:此臣所以因清屯而请设官也。今皇威远播,革面来归者鳞集麇至;皇上加意招徕,大者加五等、次者为高官,此曹感激天恩,谅无反侧!而朝作寇于兹土、夕拜官于本方,向来被害之家,两情未能相忘;似应处置得宜,方为尽善。臣愚以为果复设指挥千、百户等官,不妨以新附之弁,择其功高行淑者亦膺是任;量易其地,勿在本省。俟立功勳,一体世袭。彼欲为子孙计长久,必复益励忠贞,克终令德。此臣所以因请设官而并及安置归命之人也。凡人之情,难与虑始,易于乐成。且旧屯多入有力之家,一旦议清,必拂众情;而设立卫所官事属创始,尤动非常之惧。自非皇上明烛万里、虑周千年,独断力行;恐惟臣沥血之苦心,竟付纸上之空言。臣区区愚忠,愿为国家计久安长治之策;斋戒数日,然后拜疏。伏维皇上留意垂察』!滇南岁饷军九百万有奇,总括一省夏税、秋粮、盐课、矿商、鱼牛税共正杂银止十六万有奇,命岳忧国计日绌,疏言:『九百万两者,天下正赋,其数尚不及此。以尽天下之正赋,而奉一隅之滇南;以九百万之金,而营十六万金之地;竭百姓之脂膏,以事边兵:则国必虚。国虚民怨,天下之患不在云南之余寇,臣恐枯木槁竿皆可为梗、萧墙尽伏戎矣。臣愚闻云南余寇,比者遁入孟艮。彼处土夷,各有世守。外兵入其土地,暂可勉强供亿;久之必怀吝惜,又久之必生疑忌。国家但能爱养遗黎、招徕流离,仁声远播,必有系其颈而来归者;可无俟张皇兴师,穷荒搏战!然臣度今之议者,必曰「余寇未尽,未可安枕。八旗禁旅,必不可撤;六万绿旗,必不可裁」:臣言必不屑用也。臣思其次,则留八旗之禁
译加紧催征赋税,追索以往拖欠的款项;选取两三个相关部门考核政绩,计算精确到极细微处:官员内心惶恐疑惑,百姓心中怨恨叹息。满朝文武官员,只把督促责罚当作效忠,把弹劾惩罚当作尽职;只顾眼前的计策,而没有百代的规划。臣担心如今即使竭尽搜刮财赋,在这军务繁忙交错的时候,想要满足当前的需求,尚且不容易说;况且百姓贫困、形势变化,所潜伏的隐忧,又有超出意料之外的。那么,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策略,不可以不赶快讲求。大概富强的方法,没有比得上军队屯田的。古人实行它,没有不成功的;今人谈论它,却没有一个肯实行的。臣在十三年五月《敬陈经国远图疏》中已经议定并搁置了。大抵在提出建议的时候,没有人敢承担,必定委托各省督抚察访上报;督抚询问将帅,将帅乐于向官府索取军饷而不乐于让士兵耕种,都上报说“不便”。这是人们各自怀着自便的心思罢了,哪里会有忧国奉公的人呢!这就是兵屯的建议屡次陈述却最终不能实行的原因。现在臣也不敢期望各位大臣实行兵屯,私下认为前明军卫屯田的制度不可以不清理,官员不可以不恢复。在洪武年间,供养百万军队,不花费民间一文钱,依靠的就是军屯。如今天下各卫所,难道不都在吗?各卫所食用屯田的军队,难道不都在吗?一举清理它们,国家可以在早晨得到数百万的军饷、可以在早晨得到数百万的士兵;臣请求详细陈述。从我朝定鼎以来,前朝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员全部被罢免职务,不再袭承官职。既然被罢免职务,军队独自占有田地,这在道理上是很不安心的。又有典当兑换给乡绅富民人家的,衡量国家法律,更加错误荒谬。虽然说今天的屯田,已经划入民田缴纳粮食;其实,在前朝时屯田用来供养军队,也没有不向官府缴纳粮食的。前朝食用屯田的军队,有百万军队的效用;今天食用屯田的军队,竟然得不到一个士兵的效用: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臣考察天下的屯田,都是土地极其肥沃,每年足以丰收。请按照名册核查,那些现在属于旧军管理的,向官府报名,官府发给新的凭证;每人有规定的田地,每年按时操练以备战守。没有漕运的地方,专门守卫边疆;有漕运的地方,轮流运输漕粮。那些绝户无人或者有人但典当兑换给富民乡绅人家的,让他们自首,归还给官府;官府选拔经制兵,来补充接受屯田的军队。也是每人有规定的田地,每年按时操练,与旧军编为一伍。这样,经制兵不必处处都设置,按照屯田的数量可以得到士兵;养兵的费用不必依赖司农寺,按照屯田的数量可以得到军饷:军饷还担心什么不足、士兵还担心什么不强!臣又观察今天漕运事务的败坏,都是因为旗军没有世袭的官员统领;所以军队熟悉而官员生疏,军队狡猾而官员懦弱。现在既然清理屯田,必定恢复设置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员,让天朝功劳多、资历老的臣子担任这个职务,让他们的子孙世袭。没有漕运的地方,专门巩固边疆;有漕运的地方,即使让他们统领运输。官员有爱护子孙的心,必定有爱护家乡的情念;而债帅虐待百姓的祸患就会平息。军队有世袭管理的官员,就会安心接受约束的条例;而奸猾偷盗的弊端就会消除:这就是臣因为清理屯田而请求设置官员的原因。现在皇威远播,改过自新前来归顺的人像鱼鳞一样聚集、像鹿群一样到来;皇上特意招揽,大的加封五等爵位,次等的给予高官,这些人感激天恩,相信没有反叛的念头!但是早上在这地方做寇贼、晚上在本地做官员,向来被害的家族,双方感情未能忘记;似乎应该处置得当,才算是完美。臣愚昧地认为如果真的恢复设置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员,不妨用新归附的军官,选择其中功劳高、品行好的也担任这个职务;稍微更换他们的驻地,不要在本省。等到立下功勋,一体世袭。他们想要为子孙做长久的打算,必定更加勉励忠贞,能够始终保持良好的德行。这就是臣因为请求设置官员而一并提及安置归顺之人的原因。大凡人的情性,难以与他们谋划开始,容易与他们乐于成功。况且旧屯田多落入有权势的人家,一旦提议清理,必定违背众人的心意;而设立卫所官员的事情属于创始,尤其触动非常之惧。如果不是皇上明察万里、考虑周全千年,独自决断大力推行;恐怕只有臣沥血苦心的建议,最终成为纸上的空话。臣微薄的愚忠,愿意为国家谋划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策略;斋戒几天,然后拜上奏疏。恳请皇上留意垂察!滇南每年的军饷九百万有余,总括一省的夏税、秋粮、盐课、矿商税、鱼牛税,总共正杂银只有十六万有余,命岳担忧国计日益匮乏,上疏说:‘九百万两,是天下正赋,其数量尚且不及这个数。用尽天下的正赋,来供养一隅的滇南;用九百万两的金银,来经营价值十六万两的土地;耗尽百姓的脂膏,来供养边兵:那么国家必定空虚。国家空虚百姓怨恨,天下的祸患不在云南的余寇,臣担心枯木槁竿都可以成为障碍、内乱潜伏在内部了。臣愚昧地听说云南余寇,最近逃入孟艮。那里的土著夷人,各有世袭的守卫。外兵进入他们的土地,暂时可以勉强供给;时间久了必定怀有吝惜,再久必定产生疑忌。国家只要能爱护养育遗民、招揽流离失所的人,仁声远播,必定有系着颈项前来归顺的;可以不等待张皇兴师,在穷荒之地搏斗!然而臣揣度现在的议论者,必定说‘余寇未尽,不可安枕。八旗禁旅,必不可撤;六万绿色旗帜的军队,必不可裁’:臣的话必定不被采用。臣思考其次的办法,则留下八旗的禁军’
旅,足六万之土兵;而急议兵屯,以纡国用。古者赵充国服羌,且战且耕;诸葛亮伐魏,且耕且战。此二臣者,岂有大异于人?不过视国如家,鞠躬尽瘁,则经济自生耳。忆臣入垣,首议兵屯;而封疆诸臣,覆疏难之:前事遂寝。——岂有能毅然为朝廷力行此事者。无已,臣复思其次。按云南,原有旧屯计一万一千一百七十一顷零,科粮三十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二石零,皆见有原种之军。今当敕下巡抚,令其责成原军换帖领种,永为世业。军既领田,即为我兵;籍其丁壮,复成劲旅。如军故丁绝,招人代垦。愿为军者,即给新帖,许为世业;不愿为军者,即为官佃,岁纳官租。兵燹之后,牛耕种绝,宜暂发抚臣二十万金,听其买牛、办种,借给军民。牛孳、种收,经年销算;二十万金必无亏损,又可以收复三十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二石之旧额。不惟此也,官收额内、军余额外米粟既登,价值自贱;邀天之庇,每粟一石价可三金,则视今年之每石十二金者已省朝廷饷费四分之三矣;况贱于此者乎!惟是催征之官宜责成本府州、县,令其征收或本、或折,仍照前明万历则例;一切滥加,悉为蠲除:庶人乐急公、野无旷土。屯事之成,此其一。又当严禁主客兵丁,勿扰屯军、屯民。迩来骄兵悍将,自不肯耕,以扰耕人;则胆张眉动,牙开爪攫。即见熟者,犹去其乡;况新辟者,谁不弃土!必使抚臣得行其法,然后耕人得保其业。屯事之成,此又其一。至于民地荒芜既多,其有主者,给以牛种,量收本色,仍课正供;其无主者,一体募人耕耨,收其西成。屯事之成,此又其一。黔国世镇云南,各府置有庄田,不载有司册籍;宜访沐府经管旧员,令其开报,熟者收其籽粒,荒者一体募人耕种。屯事之成,此又其一。臣惟平西王一意办寇、抚臣袁懋功一意办屯,庶几兵食兼足,不至竭天下之物力以奉一隅,以酿祸患。今时届仲冬,转眼改岁;臣恐及今不行,则明年之计虚。事在旦夕,难可迟缓也』。世祖下其奏;诏发银十万两,如所议施行焉。命岳又请设官清丈荒熟地亩曰:『今日事势最可虑者,莫大于财用之不充。谨按各省除荒之数,岁缩银五百五十万两有奇。而荒地河南、山东为多,二省册籍不清,尤甚他省;间有以熟作荒者,亦有以荒作熟者。以熟作荒,即除荒之地是也;田则连阡累陌,册则水流草堙。豪强收不税之租,公家丧惟正之镪;如是者病国。以荒作熟者,则兴屯之籍是也;荒田既已不垦,乃取里中而均派之。每田一顷,令加一、二十亩不等。于是设虚册、编假丁,上下相蒙,以欺朝廷;而直以熟作荒者,反不能清察。于是官报兴屯之数,以博一日之功名;民受抑勒之害,竟酿他年之逋欠:如是者病民——而究以病国。夫朝廷日议搜括、议节省,蒿目维艰;而空抛此就地生财数百万金钱以饱豪右之腹,岂不痛哉!大约各省以熟作荒,居其八、九;以荒作熟,居其一、二。而河南之弊,甚于山东。去岁奉旨令抚、按选廉干官履亩稽核,而各抚、按委掷故纸,奉行无状。伏乞皇上慎选御史台中清正骨鲠、不畏强御者二人,督察二省田地,不理刑名、不考贪廉,惟严率诸州、县履亩清丈,编造鱼麟图册;勿为限期,以尽其才。丈册既缴,不时亲自行丈,按图覆核;有昬髦聋聩不能履亩者,奏罢之。有因仍前弊蔽隐怀欺者,奏请拟罪;有轻重不均、卖富摊贫及骚扰里甲、派取供应者,奏请重治。料竣事之后,就此二省能为国家增百万金钱;而包屯罔上之弊,亦以一清。其余各省,察其除荒多者如例均丈。此足国宜民之大道也』。疏奏,天子嘉其意,诏俞所请;而命岳已请假归,因复集清丈事宜曰发田赋丈册及丈地成规、造鱼鳞册、给关防、定举劾与官民更始、明州县之界、分荒熟之实、严丈后之罚、悬代丈之赏、立虚丈之禁科派之禁、省驺从之烦供亿之费,凡十余条上之。
译派遣军队,足以拥有六万土兵;而应紧急商议兵屯之事,以缓解国家财政。古代赵充国平定羌人,一边作战一边耕种;诸葛亮讨伐魏国,一边耕种一边作战。这两位大臣,难道有什么过人之处吗?只不过是把国家当作自己的家,鞠躬尽瘁,那么治理国家的办法自然就会产生罢了。回想我进入内阁时,首先提议实行兵屯;而边防各位大臣,回复奏疏认为难以实行:之前的事情于是搁置。——难道有能毅然为朝廷大力推行此事的人吗。没有办法,我又考虑其次的办法。查考云南,原本有旧屯田一万一千一百七十一顷零,征收粮食三十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二石零,都有原来耕种的军户。现在应当敕令巡抚,让他责成原军户更换凭证领取土地耕种,永远作为世袭产业。军户既然领取了田地,就是我的士兵;登记他们的壮丁,又组成精锐部队。如果军户死亡绝嗣,招募他人代替开垦。愿意当军户的,就发给新凭证,允许作为世袭产业;不愿意当军户的,就作为官佃,每年缴纳官租。战乱之后,牛只和耕种断绝,适宜暂时拨给巡抚二十万两银子,听任他购买牛只、置办种子,借给军民。牛只繁殖、种子收获,经过一年结算;二十万两银子必定没有亏损,又可以恢复三十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二石的旧额。不仅如此,官府征收的定额内、军户定额外的米粟既然丰收,价值自然低廉;仰赖上天庇佑,每石粟米价格可达三两银子,那么比起今年每石十二两银子,已经节省朝廷军饷四分之三了;何况比这更便宜的呢!只是催征的官员应当责成本府州、县,让他们征收实物或折色,仍照前明万历年的条例;一切额外加派,全部免除:这样百姓乐于急公好义,野外没有荒废的土地。屯田之事的成功,这是第一点。又应当严禁主兵和客兵,不要骚扰屯军、屯民。近来骄兵悍将,自己不肯耕种,却去骚扰耕种的人;于是胆大妄为,张牙舞爪。即使是熟地,尚且离开家乡;何况新开辟的土地,谁不放弃土地!必须让巡抚能够推行他的法令,然后耕种的人才能保住他们的产业。屯田之事的成功,这是第二点。至于民田荒芜很多,有主人的,供给牛只种子,酌情征收实物,仍然征收正税;没有主人的,一律招募人耕种,收获庄稼。屯田之事的成功,这是第三点。黔国世代镇守云南,各府置有庄田,不登记在官府册籍中;应当访查沐王府管理旧员,让他们开列上报,熟地征收籽粒,荒地一律招募人耕种。屯田之事的成功,这是第四点。我认为平西王一心办寇,巡抚袁懋功一心办屯,差不多兵食兼足,不至于耗尽天下物力来供养一隅,从而酿成祸患。现在时节已到仲冬,转眼改岁;我担心现在不实行,那么明年的计划落空。事情迫在眉睫,难以迟缓。世祖皇帝下达他的奏疏;诏令拨发银子十万两,按照所议施行。命岳又请求设官清丈荒熟地亩说:『今日事势最可忧虑的,没有比财政用度不充足更大的了。谨查各省免除荒地数额,每年减少银子五百五十多万两。而荒地河南、山东最多,两省册籍不清,尤其严重于其他省份;偶尔有把熟地当作荒地的,也有把荒地当作熟地的。把熟地当作荒地,就是免除荒地的土地;田地则连阡陌,册籍则水流草没。豪强收取不纳税的租子,公家丧失正当的财政收入;这样危害国家。把荒地当作熟地的,就是兴办屯田的册籍;荒地既然已经不开垦,却从乡里中平均摊派。每田一顷,令增加一、二十亩不等。于是设立虚册、编造假丁,上下互相蒙蔽,以欺骗朝廷;而直接把熟地当作荒地的,反而不能清查。于是官府报告兴办屯田的数额,以博取一时的功名;百姓遭受压迫勒索的祸害,竟酿成后来的拖欠:这样危害百姓——而终究危害国家。朝廷每天商议搜刮、商议节省,忧心如焚;而白白抛掉这就地生财的数百万金钱来饱豪强的肚子,岂不痛心!大概各省把熟地当作荒地的,占八、九成;把荒地当作熟地的,占一、二成。而河南的弊端,比山东更严重。去年奉旨令巡抚、按察使选择廉洁干练的官员实地稽核,而各巡抚、按察使推诿故纸,奉行无状。伏乞皇上慎重选择御史台中清正刚直、不畏强暴的二人,督察两省田地,不审理刑名、不考核贪廉,只严格率领各州、县实地清丈,编造鱼鳞图册;不要限定期限,以尽其才。丈册既已缴纳,不时亲自实地丈量,按图复核;有昏聩聋哑不能实地丈量的人,奏请罢免。有沿袭前弊隐瞒怀欺的人,奏请定罪;有轻重不均、卖富摊贫以及骚扰里甲、派取供应的人,奏请重治。料想事情结束后,就此两省能为国家增加百万金钱;而包屯欺上之弊,也由此澄清。其余各省,查考免除荒地多的如例均丈。这是富国利民的大道。』奏疏呈上,天子嘉许他的心意,诏令批准所请;而命岳已请假回家,于是又汇集清丈事宜说:发布田赋丈册及丈地成规、制造鱼鳞册、发给关防、确定举劾与官民更始、明确州县之界、区分荒熟之实、严格丈后之罚、悬挂代丈之赏、设立虚丈之禁科派之禁、节省驺从之烦供亿之费,共十余条呈上。
命岳既归,闽中海寇方炽、沿海诸军日事经略;命岳乃询访贼中曲折情状。还朝,献四事:一曰审长短之形,明布置之法;二曰知接济之途与物;三曰收难民之心以破贼讹,用反间之术以携贼心;四曰芟除土贼以孤贼党,安插投诚以消隐患。朝廷釆之,颇见施行。浙江右布政使员尽患居官不廉慎,吏部奏迁广东左布政使,制下矣;命岳劾其贪秽不职,请为粤东残黎驱除大憝。世祖褒叹久之,曰:『非王命岳,莫敢言之』!
圣祖嗣位,奉使广东,却尚藩赠金;粤人以为吴隐之复生也。迁刑科都给事中。疏言:『粤东之北隅有南澳者,居闽、广之交;前明设副将,弹压其地。我朝定鼎以来,未入版图;为贼党陈豹所据,与厦门声息响应,相为掎角。粤中接济,则以南澳为传舍;贼舟入粤,则以南澳为邮亭。粤中大兵欲持厦门,则又以南澳为藩篱。故在贼为要害之地,在我为门户之虞也。客夏万禄等以铜山投诚,厦门王庭之兵捣其南、南澳陈豹之兵蹙其北,常山首尾之形大可见矣。故厦门灭,南澳势不能以孤立;南澳撤,则厦门势亦不能以独存:则南澳不可以不图也。比年以来,我师数窥厦门,而未尝一议南澳;陈豹之安心弛备,亦已久矣。此可以轻舟奇兵出其不意而袭取,甚易易也。又,陈豹年近六十,锐气销灭;若用得其人开陈利害,许以爵赏,招之使来,或即翻然改图,亦未可知也。伏乞皇上敕下平藩:密议剿、抚二策孰优?临时应变机宜如何?要以卧榻之侧不容鼾睡,必当置陈豹于庑下。清南澳之窟穴,则厦门之贼失其左右手;扫清妖氛,在此一时矣』。又以肇、高、雷、琼诸部兵饥譁且叛,疏请速议处置;当世服其剀切。朝议欲裁天下教官,以其俸禄佐兵饷;命岳抗疏力争,乃止。
命岳每与王大臣廷辨国事,侃侃无所挠。语闻,圣祖为动容。寻以议狱不当,坐谪官。康熙六年夏,畿辅大旱,诏求直言。命岳自伤身在事外,犹草「民间利害」,讽有心者入告。
尝以天子冲龄,万几之暇,宜披览古今以为法戒;乃录夏、商、周以来至元、明故实,名曰「千秋宝盐」。书既成,未及上,遽卒;年五十有九。卒后,朝士寻味其遗言,辄咨嗟太息;比之汲黯、田锡。有「耻躬堂文集」二十卷,「读易杂卦」、「牖中天」及「读诗杂记」附焉。
——右「文献征存录」,钱林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三十四(「谏臣」二「补录」)。
赵廷臣
赵延臣,汉军镶黄旗人。世祖章皇帝顺治二年,由贡生授江南山阳县知县;迁江宁府江防同知。因催征逾限,罢职。
十年,大学士洪承畴赴湖广经略军务,奏荐廷臣清干素着,请饬随往军营委用;得旨俞允。十一年,授湖广分巡下湖南道。十三年,调本省督粮道。十五年,随大兵定贵州,遂授贵州巡抚。明年,擢云贵总督。先是,土贼冯天裕等窜伏山寨,句结亡命,陷湄潭、犯瓮安;至是,廷臣调思南、平越、遵义、偏桥诸路兵击破贼营,斩天裕及伪总兵冉宗孝等。疏言:『贵州古称鬼方,自城市而外,四顾皆苗。虽种类不同,要皆专事斗杀;故驭之为难。臣以为教化无不可施之地,风俗无不可移之乡。请今后应袭土官年十三以上者,令入学习礼,由儒学起送承袭;其族属子弟愿入学读书者,亦许其仕进:则儒教日兴,而悍俗渐变。又,每遇岁终,土官各上其世次之籍于布政司、布政司上其籍于部,遇承袭时有争论者,按籍立辨;斯衅端预杜矣』。又奏:改马乃、曹滴诸土司为流官。复言:『黔省曩为寇踞,改卫为府、改所为县;纷更法令,民苦重役。今底定之后,应复旧制。滇省田土荒芜,当急招民开垦;其冲路各州、县,请以顺治十七年本省秋粮贷为春种之资』。会吴三桂以五象进献,上命停止送京;廷臣因疏请概停边贡,以省解送之劳。疏俱下部议行。寻以剿平土酋龙吉兆功,加兵部尚书。
圣祖仁皇帝御极,调廷臣浙江总督;汇
译王命岳归乡后,闽中海盗正猖獗,沿海各军每日忙于筹划对策;王命岳于是查访海盗内部的曲折情状。回朝后,他献上四条建议:一是审察敌我长短形势,明确布防方法;二是弄清接济海盗的途径与物资;三是收服难民之心以破除海盗的谣言,运用反间计以离间海盗内部;四是铲除地方盗匪以孤立海盗党羽,妥善安置投降者以消除隐患。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大多得以施行。浙江右布政使员尽患因居官不廉洁谨慎,吏部奏请将他调任广东左布政使,诏令已下达;王命岳弹劾他贪污秽乱、不称职,请求为粤东残存的百姓驱除这个大恶人。世祖皇帝长时间褒奖赞叹,说:“如果不是王命岳,没人敢这样说!”
圣祖皇帝即位,王命岳奉命出使广东,拒绝了藩王的赠金;广东人认为这是吴隐之再生。他升任刑科都给事中。上疏说:“粤东的北角有个南澳,位于闽、广交界;前朝明朝在此设置副将,弹压该地。我朝定鼎以来,未将其纳入版图;被海盗党羽陈豹占据,与厦门互通消息,互为掎角之势。粤中接济海盗,就把南澳作为中转站;海盗船只进入粤中,就把南澳作为驿站。粤中大兵若想牵制厦门,又把南澳作为屏障。所以对海盗而言是要害之地,对我们而言则是门户之患。去年夏天万禄等人以铜山投降,厦门王庭的军队从南面攻击,南澳陈豹的军队从北面压迫,常山首尾受敌的形势已很明显。所以厦门灭亡,南澳势必不能孤立存在;南澳撤除,厦门也势必不能独自生存:那么南澳不可不图谋。近年来,我军多次窥探厦门,却从未议论过南澳;陈豹安心松懈防备,也已经很久了。这可以用轻舟奇兵出其不意地袭击夺取,非常容易。另外,陈豹年近六十,锐气已消;如果任用得当之人陈述利害,许诺爵位赏赐,招他来降,或许他会幡然改图,也未可知。恳请皇上敕令平藩:秘密商议剿灭、招抚两策哪个更优?临机应变的策略如何?总之,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必须将陈豹置于掌控之下。清除南澳的巢穴,那么厦门的海盗就失去了左右手;扫清妖氛,就在此时此刻了。”又因肇庆、高州、雷州、琼州等地士兵饥饿骚动且要叛乱,上疏请求迅速商议处置;当时的人佩服他的恳切。朝廷议论想裁减天下教官,用他们的俸禄补助军饷;王命岳上疏力争,于是作罢。
王命岳每次与王公大臣在朝廷辩论国事,刚直不阿,无所畏惧。话语传到皇帝耳中,圣祖为之动容。不久因议论案件不当,获罪被贬官。康熙六年夏天,京城附近大旱,皇帝下诏征求直言。王命岳自伤身在外任,仍草拟“民间利害”,讽谏有心之人入朝禀告。
他曾认为天子年轻,处理万机之余,应当阅览古今作为法戒;于是摘录夏、商、周以来至元、明的旧事,命名为“千秋宝盐”。书刚完成,还没来得及进呈,突然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死后,朝中士人回味他的遗言,总是叹息;将他比作汲黯、田锡。有《耻躬堂文集》二十卷,《读易杂卦》、《牖中天》及《读诗杂记》附在其中。
——以上出自《文献征存录》,钱林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三十四(“谏臣”二“补录”)。
赵廷臣
赵延臣,汉军镶黄旗人。世祖皇帝顺治二年,以贡生身份授任江南山阳县知县;升任江宁府江防同知。因催缴赋税超过期限,被罢免职务。
顺治十年,大学士洪承畴赴湖广筹划军务,奏荐赵廷臣清廉干练一向显著,请求命令他随往军营委以任用;得到皇帝旨意批准。十一年,授任湖广分巡下湖南道。十三年,调任本省督粮道。十五年,随大军平定贵州,于是授任贵州巡抚。第二年,升任云贵总督。在此之前,地方盗匪冯天裕等窜伏山寨,勾结亡命之徒,攻陷湄潭、侵犯瓮安;至此,赵廷臣调集思南、平越、遵义、偏桥各路军队击破贼营,斩杀冯天裕及伪总兵冉宗孝等人。上疏说:“贵州古称鬼方,除了城市以外,四周都是苗族。虽然种类不同,但都专事斗杀;所以驾驭他们很难。臣认为教化没有不能施行的地方,风俗没有不能改变的乡里。请求今后应袭任土官年龄在十三岁以上的,令其入学学习礼仪,由儒学推荐承袭;其族属子弟愿意入学读书的,也允许他们做官:那么儒教日益兴盛,而强悍的风俗逐渐改变。另外,每逢年终,土官各自将世系簿籍上报布政司,布政司将簿籍上报兵部,遇到承袭时有争论的,依据簿籍立即辨明;这样争端就预先杜绝了。”又奏请:将马乃、曹滴等土司改为流官。又说:“贵州过去被寇贼占据,改卫所为府县;频繁更改法令,百姓苦于繁重徭役。现在平定之后,应恢复旧制。云南田地荒芜,应当紧急招民开垦;那些冲要道路上的各州、县,请求以顺治十七年本省秋粮借贷作为春种的资金。”恰逢吴三桂进献五象,皇帝命令停止送往京城;赵廷臣因此上疏请求全面停止边贡,以节省运送的劳苦。奏疏都交部议行。不久因剿平土酋龙吉兆的功劳,加封兵部尚书。
圣祖皇帝即位,调赵廷臣任浙江总督;汇
叙督垦云南荒田功,加太子少保。康熙二年,廷臣疏言:『浙江逋赋不清,由征解繁杂。请以「一条鞭」征收之法,即用为「一条鞭」起解之法;令各州、县随征随解,布政司察明注册,至为简便』。又请移海岛投诚官兵分插内地,杜贼人煽诱;定水师提、镇各营设兵之制,以备水战。杭、嘉、湖三府毗连太湖、泖湖,易于藏奸;请增造快号船,拨兵巡哨。部议俱从其请。时「海贼」郑成功死,廷臣招其党伪将军阮美、伪都督郑殷、伪侍郎蔡昌登等皆相继降;独伪兵部张煌言率众远遁。廷臣驰赴定海,与提督哈尔库、张杰定议,檄水师由宁、台、温三府出洋搜剿,斩贼六百余,降其伪副将陈栋;知煌言披缁窜伏海岛,廷臣选骁将徐元、张公午饰为僧人服,率健丁潜伏普陀山、朱家尖、芦花澳三路以伺,得贼船急击之,擒贼林生、陈满等,诱使言煌言窜处,即驾所获贼船,乘夜至悬山范澳,自山后潜入贼帐,擒煌言,获其伪敕印。奏入,得旨嘉奖;煌言伏诛。四年,疏请崇节俭以维风俗。又言:『用人宜宽小眚,请敕部分别罣误降革人员,量才录用以收得人之效』。又言:『驻防满洲收买民人,宜令地方官给与印契。并晓谕居邻,俾知某人卖身旗下;后或逃归有容留者,乃可坐其窝逃之罪』。事并下部议行。会部檄:各省流寓人责令回籍;廷臣疏言:『革职解任之员,应即令回籍;其身故而子孙愿留及流寓士民有丁口、田土已附版图者,听其自便』。得旨:『汉军速催回旗,余如所请』。五年,招降「海贼」郑锦之伪都督李顺等。六年闰四月,以病求罢;上慰留之。
译因陈述督理云南开垦荒田的功绩,加封太子少保。康熙二年,朝廷大臣上疏说:“浙江拖欠的赋税未能清理,是因为征收和转运手续繁杂。请求将‘一条鞭法’的征收方式,直接作为‘一条鞭法’的起运解缴方式;命令各州、县随征收随解缴,由布政使司查明并登记在册,这样最为简便。”又请求将海岛归顺的官兵分散安置到内地,以杜绝海盗煽动引诱;确定水师提督、总兵各营驻兵的制度,以备战水战。杭州、嘉兴、湖州三府毗邻太湖、泖湖,容易藏匿奸邪之人;请求增造快速战船,调拨士兵巡逻警戒。兵部商议都听从了他的请求。当时“海贼”郑成功去世,朝廷大臣招降其党羽伪将军阮美、伪都督郑殷、伪侍郎李昌登等人,他们都相继投降;只有伪兵部尚书张煌言率领众人远远逃遁。朝廷大臣赶赴定海,与提督哈尔库、张杰商定计策,发文命令水师从宁波、台州、温州三府出海搜剿,斩杀海盗六百多人,招降其伪副将陈栋;得知张煌言剃度为僧潜藏海岛,朝廷大臣挑选勇将徐元、张公午伪装成僧人服饰,率领精壮士兵潜伏在普陀山、朱家尖、芦花澳三条路线上伺机而动,一旦发现海盗船只就迅速攻击,擒获海盗林生、陈满等人,诱使他们说出张煌言藏身之处,随即驾驶缴获的海盗船只,趁夜到达悬山范澳,从山后潜入海盗营帐,擒获张煌言,缴获其伪朝廷的敕书和印信。奏报呈入,得到皇帝旨意嘉奖;张煌言被处死。四年,上疏请求崇尚节俭以维护风俗。又说:“用人应当宽恕小的过失,请求敕令有关部门分别审查因过失被降职革职的人员,根据才能录用,以收到得人的效果。”又说:“驻防的满洲人收买平民,应当命令地方官员给予官方印契。并告知邻里,使大家知道某人卖身给旗下;后来如果有逃跑回来被收留的,才可以治其窝藏逃人的罪。”这些事都下达给有关部门商议执行。恰逢兵部发文:各省流寓人员责令返回原籍;朝廷大臣上疏说:“被革职解任的官员,应当立即命令他们回籍;那些已去世而其子孙愿意留下,以及流寓的士民有户口、田地已登记在册的,听任他们自行决定。”得到旨意:“汉军迅速催促回旗,其余如所请。”五年,招降“海贼”郑锦的伪都督李顺等人。六年闰四月,因病请求罢免职务;皇帝慰留他。
八年二月,卒于官;赐祭葬如「典礼」,諡「清献」,廕一子入监。
——右「国史馆本传」。
公讳廷臣,字君邻;汉军镶黄旗人。顺治二年,以贡生授江南山阳知县;擢江宁府同知。
九年,经略洪承畴率师入楚,题授分巡下湖南兵备道按察副使。十五年,从大兵平定贵州,即命巡抚其地;劝农蠲振、定赋兴学,革吏之贪横驿骚者。上疏言「治土司苗猓之法」曰:『贵州古称鬼方,自大路、城市外,四顾皆苗。其贵阳以东苗为伙,而铜苗九股为悍;其次为■〈犭革〉狫,曰■〈犭羊〉獚、曰八番子、曰土人、曰洞人、曰蛮人、曰冉家蛮,皆黔东苗属也。自贵阳而西罗罗为伙,而黑罗为悍;其次曰仲家、曰米家、曰蔡家、曰龙家、曰白罗,皆黔西苗属也。皆专事斗杀,不讲孝弟忠信;绝先王礼义之教、尚强淩众暴之习,其来旧矣。故驭苗者,往往急则用威,威激而叛;缓则用恩,恩滥而骄。稽古舜用干羽、汉武封夜郎、武侯纵孟获,非故宽之也,皆有深意存焉。盖教化无不可施之地,而风俗无不可移之乡。苗性至诈,而可以信孚;苗性至贪,而可以廉感。其梗路也,宜仿保甲之规;其劫杀也,宜立雕剿之法。赏罚之条必信,馈送之陋必革。凡此者,臣所当悉心力行,不敢赘陈。惟是圣主创大一统之业,乘此遐荒开辟之初,首明教化以端本始。其大者,莫如作养世禄。今后土官应袭年十三以上者,令入学习礼,由儒学起送承袭。其族属子弟愿入学读书者,听补廪科贡,与汉民一体仕进,使明知礼义之为利;则儒教日兴,而悍俗渐变矣。又莫如豫制土官。今土官私相传接,支系不明,争夺由起,酿成变乱。今后每遇岁终,令土官各上其世次之籍于布政司,布政司上其籍于部;其有争袭者,按籍立辨:斯方策既明,而衅端豫杜矣。此驭苗根本之图、折冲樽俎之计』。诏下部议行。
明年,擢云贵总督;土贼冯天裕陷湄潭、犯瓮安,调兵击斩之。又,剿平土酋龙吉兆;叙功,加兵部尚书。吴三桂献象五,世祖命停止送京;公因疏请概停边贡以省解送之劳,世祖许之。
调浙江总督。康熙初,以垦荒田功,加太子太保。疏请「定征粮之法」曰:『夫征粮之法,至不一矣。苟能寓抚字于催科,即百姓受基福。是故加意百姓之有司,必于催科致其殷懃;加意有司之督、抚,必于催科试其贤能。盖催科不扰,其余可知也;抑催科不扰,其余皆可不问也。今诚欲得其人与法而行之,戴星而作、秉烛而息,事事精察、户户详细:此以勤补拙之法可行也。流水红簿,必出亲手;甲乙完欠,毫忽经心:此不假手之法可行也。里有总欠、户有散欠,临比分别,洞若观火:此澄清完欠之法可行也。临比之时,按簿而稽:如欠多者赴比,自无受贿之私;欠少者应卯,必有卖放之弊:此禁绝大户避匿之法可行也。民无多力,数大多则交纳不及、限太勤则奔驰不遑,宜减卯而宽比,勿滥比而增卯:此留余力与民之法可行也。民无多积,分限而比,先见征、后带征:此用一缓二之法可行也。本省军需邻省协饷,解院项下约数先征;俸薪、工食可缓且缓,大凡存留可缓且缓:此分别先后之法可行也。急公好义,人情皆然;有司者止以箠楚为能,民安得不重利借债、减价卖产者乎!钱粮完而地方则坏矣。闻廉有司禁革火耗,月吉集士民而约之曰:但交正赋,勿添耗羡;天平不敢欺天,法马不敢违法。又禁绝差扰,城有歇保则禁之、乡有坐催则禁之;一酒一饭,无不为闾阎节省:人未有不交纳恐后者矣。遇良里殷户依月交纳、绅士大户尽数先交,或给扁额、或予奖励;相率而传,惟恐趋纳不勇矣。穷民小户,有榖帛而无售、有鸡豚而待市,或代为设法,或曲示变交;田父村叟感而流涕,因之相劝全完矣:此又催科而兼抚字之法可行也。夫征粮之能,存乎其人、不在乎法。然而不得其人而循法行之,亦得半之道也。又益之以精勤、兼之以明敏:实征册籍俱立实
译顺治八年二月,(他)在任上去世;朝廷赐给祭葬,按照“典礼”办理,谥号“清献”,荫庇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读书。
——以上出自“国史馆本传”。
先生名廷臣,字君邻;是汉军镶黄旗人。顺治二年,凭借贡生的身份被任命为江南山阳县知县;后升任江宁府同知。
顺治九年,经略洪承畴率领军队进入湖广地区,上奏推荐他担任分巡下湖南兵备道按察副使。顺治十五年,跟随大军平定贵州,随即被任命为贵州巡抚;他劝勉农耕、减免赋税赈济灾民、确定赋税兴办学校,革除官吏中贪婪横行、骚扰百姓的人。他上疏陈述“治理土司苗蛮的方法”说:“贵州古称鬼方,除了大路、城市之外,四面环顾都是苗人。其中贵阳以东的苗人数量众多,而铜苗九股最为强悍;其次有革狫,叫羊獠、叫八番子、叫土人、叫洞人、叫蛮人、叫冉家蛮,这些都是黔东的苗人所属。从贵阳往西罗罗人数量众多,而黑罗最为强悍;其次叫仲家、叫米家、叫蔡家、叫龙家、叫白罗,这些都是黔西的苗人所属。他们都专门从事争斗杀戮,不讲孝悌忠信;断绝了先王的礼义教化,崇尚强凌弱、众暴寡的习俗,这种状况由来已久。所以驾驭苗人的官员,往往在紧急时施加威压,威压激化反而导致叛乱;在宽松时施予恩惠,恩惠泛滥反而导致骄纵。考察古代,舜使用干羽舞乐,汉武帝封夜郎王,诸葛亮释放孟获,并不是故意宽待他们,而是都有深意存在。大概教化没有不能施行的地方,风俗没有不能改变的乡里。苗人性情极其狡诈,却可以用诚信来感化;苗人性情极其贪婪,却可以用廉洁来感动。对于他们阻塞道路的行为,应当仿照保甲制度的规范;对于他们抢劫杀戮的行为,应当确立剿灭的法度。赏罚的条款必须守信,馈赠的陋习必须革除。所有这些,都是臣应当尽心竭力去实行的,不敢赘述。只是圣明的君主开创大一统的基业,趁着这偏远荒僻之地刚刚开辟的初期,首先明确教化以端正根本。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培养世袭禄位的官员。今后土官中应承袭职位且年龄在十三岁以上的,命令他们进入学校学习礼仪,由儒学推荐后承袭职位。其族属子弟愿意入学读书的,允许他们补授廪生、科举功名,与汉族百姓一样通过仕途晋升,使他们明白礼义带来的利益;那么儒教就会日益兴盛,而强悍的风俗就会逐渐改变。另外没有比预先制约土官更重要的了。现在土官私自传承交接,支系不明,争夺由此产生,酿成变乱。今后每到年终,命令土官各自将世系谱牒上报给布政司,布政司将谱牒上报给兵部;如果有争抢承袭的,按照谱牒立即辨别:这样方策既明确,而祸端就预先杜绝了。这是驾驭苗人的根本图谋、在宴饮间制胜的计策。”皇帝下诏让相关部门商议执行。
第二年,升任云贵总督;土贼冯天裕攻陷湄潭、侵犯瓮安,(他)调兵击斩了冯天裕。又,剿平了土酋龙吉兆;因功绩,加封兵部尚书。吴三桂进献大象五头,世祖皇帝命令停止送往京城;先生因此上疏请求全部停止边疆进贡以节省运送的劳苦,世祖皇帝准许了。
调任浙江总督。康熙初年,因为开垦荒田的功劳,加封太子太保。上疏请求“确定征收粮食的方法”说:“征收粮食的方法,是非常多的。如果能在催征赋税中寓含安抚体恤百姓的意思,百姓就会受到恩福。所以重视百姓的有司,一定在催征赋税时表现出殷勤;重视有司的督抚,一定在催征赋税时考察他们的贤能。大概催征赋税不扰民,其他方面就可以知道了;抑制催征赋税不扰民,其他方面都可以不问了。现在如果真的想要得到合适的人和方法来实行,披星戴月地工作、秉烛夜读地休息,事事精细考察、户户详细核查:这是用勤奋弥补笨拙的方法,是可以实行的。流水红簿,必须由亲手填写;甲乙完欠情况,毫厘都经过心:这是不假手他人的方法,是可以实行的。里有总欠、户有散欠,临近比限时分别清楚,洞若观火:这是澄清完欠情况的方法,是可以实行的。临近比限时,按照簿册稽查:如果欠税多的去比限,自然没有受贿的私心;欠税少的应卯,一定有卖放舞弊的弊端:这是禁绝大户逃避隐匿的方法,是可以实行的。百姓没有多余的力量,次数太多则交纳不及、期限太紧则奔波不及,应当减少应卯次数而放宽比限,不要滥施比限而增加应卯次数:这是留给百姓余力的方法,是可以实行的。百姓没有多余的积蓄,分期限比限,先见征、后带征:这是用一缓二的方法,是可以实行的。本省军需邻省协饷,解送院项下的约数先征;俸薪、工食可以暂缓且暂缓,大凡存留可以暂缓且暂缓:这是分别先后顺序的方法,是可以实行的。急公好义,人情都是这样;有司者只以鞭打为能事,百姓怎么能不重利借债、减价卖产呢!钱粮虽然完纳但地方却败坏了。听说廉洁的有司禁革火耗,在每月初吉日集合士民约定说:只交正赋,不要增添耗羡;天平不敢欺天,法马不敢违法。又如禁绝差役骚扰,城里有歇保就禁止、乡里有坐催就禁止;一酒一饭,无不替百姓节省:人没有不争先交纳的。遇到良善里中的殷实户依月交纳、绅士大户尽数先交,或者给予匾额、或者给予奖励;相互传颂,惟恐交纳不踊跃。穷民小户,有谷物布帛而没有销路、有鸡猪而等待市场,或者代为设法,或者曲折示意变通交纳;田父村叟感动得流泪,因此相互劝勉全部完纳:这是催征赋税兼有安抚体恤的方法,是可以实行的。征收粮食的能力,在于其人、不在于法。然而得不到合适的人而遵循法度实行,也是得到一半的道理。再加上精勤、兼有明敏:实征册籍都建立实
在户名,以杜诡卸;流水红簿俱送本府印发,以杜侵蚀;易知由单遍散穷山深榖,以杜横索。虽有顽户奸书,无所用其蠹伪:上裨国计、下苏民困,岂非吏治要务哉?臣于浙属见在立法通行,若催征得法之吏不稍示以劝勉,则钱粮全完、地方受福与钱粮虽完而地方暗坏之有司,又何所分别!伏恳敕部酌议:如有催科与抚字兼用、百姓无追呼之扰者,许督、抚题请奖励;如是,则催征之群吏敢不留心民瘼、推广皇上嘉惠元元之盛心哉』?公为政宽静,以度量胜,不为赫赫名;而决狱甚敏。有瞽者人屠者室,呼无人,窃其簝中钱而走。屠者追之;则搏膺而嘂曰:『天乎!彼欺吾瞽而夺吾钱乎』!公令投钱盎水中;见浮脂,以钱还屠者。有杀人者既诬服矣,公曰:『伤不及寸而刃盈尺,必冤也』!戒吏更求之,得真杀人者。夏大旱,山中人皆言魃至;丹颜、赤髯、绦衣冠,入门辄失财物。公笑曰:『非魃也』!令逻者伺之,遂获盗。
译在户籍上登记姓名,以杜绝欺诈推卸;流水账簿和红色册籍都送交本府印发,以杜绝侵吞贪污;简易明白的税单遍布穷山深谷,以杜绝横征暴敛。即使有顽固的农户和奸诈的书吏,也无法施展他们的蛀蚀和伪诈:对上有助于国家财政,对下可以缓解百姓困苦,这难道不是吏治的要务吗?臣在浙江所属地区已经立法推行,如果对征收赋税得法的官吏不稍加鼓励勉励,那么那些钱粮全部征完、地方受益的官员,与那些钱粮虽然征完但地方暗中败坏的官员,又怎么区分呢?恳请皇帝命令有关部门斟酌商议:如果有征收赋税与安抚百姓兼施、百姓没有追呼骚扰的,允许总督、巡抚上奏请求奖励;如果这样,那么负责催征的众多官吏怎敢不关心百姓疾苦、推广皇上恩惠百姓的美好心意呢?公处理政务宽厚宁静,以气度取胜,不追求显赫的名声;但审理案件非常敏捷。有个盲人进入屠户的屋子,喊没人,偷了竹筐里的钱逃跑。屠户追赶他;盲人拍着胸口大声说:“天啊!他欺负我瞎眼而夺走我的钱吗!”公命令把钱投入盛水的容器中;看见浮起的油脂,就把钱还给了屠户。有个杀人犯已经诬陷认罪了,公说:“伤口不到一寸而刀刃有一尺长,一定是冤案!”告诫官吏重新查访,找到了真正的杀人犯。夏天大旱,山里人都说旱魃来了;红脸、红胡须、红帽衫,进门就丢失财物。公笑着说:“不是旱魃!”命令巡逻的人暗中监视,于是抓获了盗贼。
先是,明鲁王朱以海自舟山奔金门,留其兵部尚书张煌言据海岛;连岁数入寇,为滨海患。公用降将徐元、张公午使为僧服,伏普陀山中,昼夜伺之。因击获煌言籴米舟,禽其卒,使为导;即驾所获舟夜至悬山范澳,潜自山后突入其帐,获煌言,海界以安。
时钱滞不行;公疏曰:『夫钱患铸不如式则不行,而今日之钱体质未尝不坚好、轮郭未尝不周固也;钱又患私铸日多则不行,而今日之钱非有风飘鹅眼之可溷、公私不辨之可欺也。夫钱既无轻重、又无盗铸,然犹滞而不通者,其故安在?臣以为行于近而未行于远、责下效而未责上行也。今若使外省收铜开铸,专官督理,一准「宝泉」、「宝源」之法;稍不如式,即治鼓铸官之罪。然后立法通行,去其各省分铸之名,而以天下之钱供天下之用,何有江淮自江淮、浙自浙、闽自闽之异乎下?臣所谓从前钱法不行,诚行于近、未行于远也。官有出,必有收;民可领,必可纳。如征收钱粮,除协饷、起解、正款纳银外,其余存留、杂税以银七钱三而收,兵饷、俸工亦以银七钱三而放。不然,散给兵役则以钱、征收税粮则不以钱,钱法尚能行乎?臣所谓从前钱法不行,诚上不行而下不效也。臣身任外吏,目击市廛萧条、庐井荒凉,千室之村无百金之家;今若以有余之铜、补不足之银,钱可济银、银亦可易钱,此藏富之道、亦生财之一端也』。于是,始复外省二十四监铸钱之令。
五年,招降闽寇伪都督李顺等。
八年二月,巡海自闽还,至奉化病卒;赐祭葬,諡「清献」,廕一子入国子监。
——右「事状」,钱仪吉撰。
赵廷臣,铁岭人。顺治二年,知山西山阳县。招集流民,均徭缓赋;岁大祲,出赀易粟以赈,多所全活。山寇王希荣据镇安,执县令置砦中,势甚炽;廷臣单骑造之,喻以祸福,希荣遂降,并挈镇安令以归。
历江宁江防同知,兼理运务;能尽心职掌,酌定运值,请着为令,军卫无扰。尤加意生儒,优其家属,不以佥运。尝摄知府事;适当编审,更以精核着闻。
十年,任下湖南道佥事;以清干称。时军需旁午,廷臣仓卒立办。夜尝秉烛治文书,晓起百函并发;左右不得行私,剖决无留滞,屡平反冤狱。如意恤民,行路为之感泣;严绝苞苴,岁时无敢馈献。
十五年夏四月,王师定黔;秋九月,廷臣奉命巡抚。下车日,延见父老,博采旁咨,尽得民疾苦状。凡所条禁措置,悉中窾要;定赋额、请蠲赈、兴学校、禁贪横、严骚扰,民困获苏。十八年,晋云贵总督。兵燹继以荒歉,廷臣调剂兵民,甚有恩惠。性不喜繁侈,每行部,不过数骑;竟有不知其至者。
康熙元年,调浙闽总督。明鲁王余党在浙东海洋者尚多,渠帅张煌言久踞浙岛;于是亲赴定海,会提督哈尔库由宁、台、温三路出洋,搜毁各巢。张煌言诡言披缁远遁,廷臣密遣骁将伏兵普陀山擒之。军兴后,度支不足,廷臣疏请复鼓铸,泉货遂通;声绩益着。
卒,諡「清献」;人比美于宋之赵公拚云。
——右「述闻」,谌瑶录。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五十一(「疆臣」)三。
刘兆麒
刘兆麟,汉军镶白旗人。世祖章皇帝顺治七年,由官学生授秘书院编修,洊迁宗人府启心郎。
十八年十月,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十二月,授湖广巡抚。圣祖仁皇帝康熙元年九月,疏陈汉阳、安陆、郧阳三府霪雨害禾;二年六月,疏陈武昌、通山等十七州县旱灾:均得旨蠲赈有差。时流贼李自成遗党刘二虎、郝摇旗等尚踞郧、襄山寨,兆麒疏言:『郧、襄二府所属南漳、榖城、保康等县额赋,久因用兵蠲豁。今大兵会剿贼寇,指日荡平;但开垦招徕,尚需时日。请仍旧免征』。四年五月,疏言:『谋杀、劫盗罪大恶极,自为「常赦所不原」。至其中牵连之犯情罪本轻,近例不准援赦议免,未为平允。请仍遵康熙元年以前例』。俱下部议行。五年八
译在此之前,明鲁王朱以海从舟山逃往金门,留下他的兵部尚书张煌言占据海岛;接连几年多次入侵,成为沿海的祸患。赵廷臣利用降将徐元、张公午假扮僧人,埋伏在普陀山中,日夜窥探。于是袭击并俘获了张煌言买米的船只,擒获他的士兵,让他们做向导;随即驾驶所获船只夜间到达悬山范澳,暗中从山后突袭进入张煌言的营帐,俘获张煌言,海疆因此安定。
当时铜钱流通不畅;赵廷臣上疏说:“铜钱的问题在于铸造不符合标准就无法流通,而如今的铜钱质地未曾不坚固完好、边缘未曾不整齐牢固;铜钱又担心私铸日益增多就无法流通,而如今的铜钱并没有像鹅眼钱那样轻薄混杂、公私不分可以欺骗的情况。铜钱既然没有轻重不一、又没有盗铸,然而仍然停滞不通畅,原因在哪里?我认为是在近处流通而在远处不流通、要求下级效法而没有要求上级带头。现在如果让外省收铜开炉铸造,专门官员督理,一律按照‘宝泉’、‘宝源’的法规;稍有不合标准,就治铸造官员的罪。然后立法通行,去掉各省分别铸造的名义,而用天下的铜钱供天下的使用,哪里会有江淮自江淮、浙江自浙江、福建自福建的差异呢?我认为从前铜钱法规行不通,确实是在近处流通、在远处不流通。官府有支出,必定有收入;百姓可以领取,必定可以缴纳。比如征收钱粮,除了协饷、起解、正项缴纳白银外,其余存留、杂税以七成三成的比例用白银征收,军饷、俸禄工钱也以七成三成的比例用白银发放。不然,发放给兵役用铜钱、征收税粮不用铜钱,铜钱法规还能行得通吗?我认为从前铜钱法规行不通,确实是上级不带头而下级不效法。我身任地方官吏,亲眼目睹市场萧条、房屋荒凉,千户之村没有百金之家;现在如果用多余的铜、补充不足的银,铜钱可以救济白银、白银也可以兑换铜钱,这是储藏财富的方法、也是生财的一个途径。”于是,开始恢复外省二十四处铸钱局的命令。
五年,招降闽地叛军伪都督李顺等人。
八年二月,巡视海防从福建返回,到奉化病故;赐予祭葬,谥号“清献”,荫庇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
——以上“事状”,由钱仪吉撰写。
赵廷臣,铁岭人。顺治二年,任山西山阳县知县。招集流民,平均徭役、延缓赋税;年成严重歉收,拿出钱财买粮赈济,保全活命的人很多。山寇王希荣占据镇安,俘虏县令安置在寨中,势力很盛;赵廷臣单人匹马前往,晓以祸福,王希荣于是投降,并带着镇安知县一同回来。
历任江宁江防同知,兼理漕运事务;能尽心职守,斟酌确定运价,请求定为法令,军卫没有骚扰。尤其关心生员,优待他们的家属,不让他们承担漕运差役。曾代理知府事务;正值编审户口,更以精细核实著称。
十年,任下湖南道佥事;以清廉干练著称。当时军需繁杂,赵廷臣仓促间立即办理。夜晚曾点烛处理文书,天亮起床百封公文一并发出;左右侍从不能行私,决断没有滞留,多次平反冤狱。尽心体恤百姓,路人因此感动哭泣;严厉杜绝贿赂,岁时无敢馈赠。
十五年夏四月,清军平定贵州;秋九月,赵廷臣奉命巡抚。到任那天,延见父老,广泛采集咨询,完全了解百姓疾苦状况。凡是条陈禁令措施,都切中要害;确定赋税额度、请求减免赈济、兴办学校、禁止贪婪横行、严惩骚扰,百姓困苦得以缓解。十八年,晋升云贵总督。战乱接着荒歉,赵廷臣调剂军民,很有恩惠。生性不喜欢繁复奢侈,每次出行,不过几匹马;竟有不知道他到来的人。
康熙元年,调任浙闽总督。明鲁王余党在浙东海上的还很多,首领张煌言长期占据浙岛;于是亲自前往定海,会同提督哈尔库从宁波、台州、温州三路出海,搜剿摧毁各巢穴。张煌言诡称披剃出家远逃,赵廷臣密遣骁将埋伏在普陀山擒获他。军兴后,财政不足,赵廷臣上疏请求恢复铸造,钱币于是流通;声望业绩更加显著。
去世,谥号“清献”;人们把他比作宋代赵公拚一样美好。
——以上“述闻”,由谌瑶记录。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五十一(“疆臣”)三。
刘兆麒
刘兆麟,汉军镶白旗人。世宗章皇帝顺治七年,由官学生授职秘书院编修,逐步升迁为宗人府启心郎。
十八年十月,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十二月,授职湖广巡抚。圣祖仁皇帝康熙元年九月,上疏陈述汉阳、安陆、郧阳三府淫雨害禾;二年六月,上疏陈述武昌、通山等十七州县旱灾:都得到旨意减免赈济有差别。当时流贼李自成余党刘二虎、郝摇旗等还占据郧、襄山寨,刘兆麒上疏说:“郧、襄二府所属南漳、谷城、保康等县定额赋税,久因用兵减免。现在大军会剿贼寇,指日荡平;但开垦招募,尚需时日。请求仍旧免征”。四年五月,上疏说:“谋杀、劫盗罪大恶极,自然属于‘常赦所不原’。至于其中牵连的犯人情节罪责本来轻微,近例不准援引赦免,不够公平合理。请求仍遵康熙元年以前例”。都交部议行。五年八
月,疏报督垦荒田六千三百余顷,岁征米麦六千四百余石、银六千三百余两;下部议叙,加工部侍郎衔。
译这一年,疏报督垦荒田六千三百多顷,每年征收米麦六千四百多石、银六千三百多两;下交有关部门议定奖叙,加授工部侍郎的衔职。
七年,擢四川总督。抵任后,奉旨裁缺。兆麒疏言:『蜀中递遭寇氛,人民多散居他省。今久经底定,因山川险远、行李维艰,迁延不归;土旷人稀如故。请暂开招民事例,官员有能捐资招抚者,分别议叙;好义人民,亦量加奖励:庶流民得返故乡,荒田益资开垦。臣目击荒残情形,不敢以裁缺去任,壅于上闻』。又疏言:『臣在楚时,奉命督川;即知川省民稀,因檄行楚属郡县:凡有流寓川民愿归原籍者,准与携行,量给资斧、船只。见在陆续到川有七百余户、三千余丁口,已安插得所』。诏予议叙,加兵部尚书衔。
八年三月,补浙闽总督。十二月,疏报招抚「海贼」郑锦之伪都督阮钦、伪副将林震溪等以战船十三,携所属裨校二十余员、兵二百余名投诚;又伪将军林伯馨、伪都督施轰等以战船三十,携所属裨校百五十余员、兵一千七百余名自台湾赴闽投诚。九年四月,疏荐兴化知府慕天颜堪胜新设兴泉道,俾董造台寨、督修战船;部议不准,特旨如所请。七月,疏言:『旧定报灾之例,夏灾不出六月中旬、秋灾不出九月中旬;康熙七年,部议改定夏灾不出五月二十日、秋灾不出八月二十日。伏思五月正在仲夏、八月正在仲秋,距季冬犹隔四十日;安必遇灾不在限期后!恐有司之不爱民者,借口定限,壅蔽不报;能爱民者,反以申报违时,枉受参罚。请仍照旧例定限,以遇灾情形先报,即委员勘明轻重分数,一月内速题,以便部覆请旨蠲免』。下部议,从之。并疏报杭、嘉、湖、绍四府水灾,请蠲免额赋有差。是月,奉敕谕条议防海机宜;与巡抚范承谟、提督塞白里奏陈八款:『一、禁止通海,宜先使近海穷民得所:凡无业之民按户造册,以无主田地,官给牛种,责成开垦;则冒险犯禁之事息。又,申严保甲,令防汛弁兵察报「奸商、土豪窝隐者连坐」互相保结,则偷越交通之弊除。二、豫备战船。贼踞边海岛屿窥伺内地,官军剿御,惟船便捷。通计宁、台、温三处见存大小战船及新投诚者共一百六十只,拨定海八十,黄岩、温州各四十,分防会哨;步示招徕、继行追捕,焚巢捣穴,以靖海氛。三、整练水师。海面风涛,变幻不常;一操一纵,势争顷刻。宜责成将领及时操演,使将与兵相习、人与器械相熟,方为有用之师。原议浙省裁兵三千六百名,应留二千名改充。四、备台寨,以传报警息,御贼缉奸。五、请设黄岩总兵。黄岩为台州门户,裁宁海镇移驻,以资弹压。六、请设宁、绍、台、温四府海防同知各一员。七、请调升官员,以示激劝。宁、台、温三府监司、守令职掌刑名钱榖之外,有缉奸防寇、除运军胥、督修台寨战船诸务,责任重而处分严,与腹地迥不相侔。宜量才调补、从优叙升,以示鼓舞。八、请令督、抚、提督巡行沿海要汛』。俱下议政王大臣议:沿海官员调补、优升仍照前例行,留兵二千及设海防同知不准:余俱如所请。先是,分设福建总督;至是,始莅任,兆麒乃专辖浙江。十一月,疏言:『浙江督标原设三营,前因归并浙闽总督,以福建督标中营为右营;以右营官兵拨防东嶴,改为太平东嶴营。今复设福建总督,前改右营仍归福建、前调东嶴营仍归右营,以备三营经制。其东嶴地处偏僻,将太平营官兵酌量拨防,并拨严协、金华协兵各百名归太平营参将管辖』。下部议行。十年五月,疏言:『温、衢、处三府,有康熙七年分拨投诚兵丁领垦荒田,定限三年后起科。今已届期,尚多开垦未成;熟者收获歉薄,养赡不敷。请照山东、山西二省垦荒兵丁例,宽限一年起科』。部议从之。十二年三月京察,以任总督后未着勤勉,照才力不及例,降二级调用。
十三年十月,授直隶援剿提督缺;寻裁。十四年正月,补崇明提督。疏言:『崇明一邑,四面环海;中间平坦,沙地数百里。遇有寇警,全资马力。今营制仅马兵三百,未足应用。臣遴选家丁三百名、又外募二百余名,购马数百匹,练成一旅。请酌添
译康熙七年,提拔为四川总督。到任后,奉旨裁减缺额。兆麒上疏说:“蜀地接连遭受寇乱,百姓大多流散到其他省份。如今虽然长期平定,但因为山川险远、行旅艰难,拖延不归;土地空旷、人口稀少依旧。请求暂时开放招揽流民的事例,官员中有能捐资招抚的,分别给予议叙;好义的人民,也酌情加以奖励:这样流民得以返回故乡,荒田更加有助于开垦。臣亲眼目睹荒残的情形,不敢因为裁缺去任,使上情被阻塞无法听闻。”又上疏说:“臣在湖北时,奉命督理四川;就知道四川百姓稀少,因此发文给湖北所属郡县:凡有流寓四川的百姓愿意回原籍的,准许他们携带同行,酌情给予路费、船只。现在陆续到四川的有七百多户、三千多丁口,已经安置妥当。”皇帝下诏给予议叙,加授兵部尚书衔。
康熙八年三月,补任浙闽总督。十二月,上疏报告招抚“海贼”郑锦的伪都督阮钦、伪副将林震溪等人,率领战船十三艘,带着所属副将二十多人、士兵二百多人投降;又有伪将军林伯馨、伪都督施轰等人,率领战船三十艘,带着所属副将一百五十多人、士兵一千七百多人,从台湾到福建投降。九年四月,上疏推荐兴化知府慕天颜能胜任新设的兴泉道,让他负责建造台寨、督修战船;兵部议定不准,特旨按照他的请求办理。七月,上疏说:“旧定上报灾情的条例,夏灾不超过六月中旬、秋灾不超过九月中旬;康熙七年,兵部议定改定夏灾不超过五月二十日、秋灾不超过八月二十日。我想五月正在仲夏、八月正在仲秋,距离季冬还隔着四十天;怎么一定灾祸不在限期之后!恐怕有不爱护百姓的官吏,借口定下的期限,阻塞隐瞒不上报;能爱护百姓的,反而因为申报违时,冤枉受到参劾处罚。请求仍照旧例定限,遇到灾情先上报,随即委派官员勘明轻重分数,一个月内迅速题奏,以便兵部覆请圣旨蠲免。”交给兵部议定,听从了。并上疏报告杭州、嘉兴、湖州、绍兴四府水灾,请求蠲免定额赋税有差别。这月,奉敕谕条议防海的机宜;与巡抚范承谟、提督萨布素奏陈八条:“一、禁止通海,应先使近海的穷民有所依靠:凡无业的百姓按户造册,用无主的田地,官府给予牛种,责成开垦;那么冒险犯禁的事就平息了。又,申明严行保甲,命令防汛的军官士兵察报‘奸商、土豪窝藏隐匿者连坐’互相保结,那么偷越交通的弊端就消除了。二、预备战船。贼人占据边海岛屿窥伺内地,官军剿灭防御,只有船只便捷。总计宁、台、温三处现存大小战船及新投降的一共一百六十只,拨定海八十只,黄岩、温州各四十只,分防会哨;逐步招徕、接着追捕,焚烧巢穴捣毁洞穴,以肃清海氛。三、整顿训练水师。海面风涛,变幻不常;一举一动,形势争在顷刻。应责成将领及时操演,使将领与士兵相熟、人与器械相熟,才是有用的军队。原议浙江裁兵三千六百名,应留二千名改充水师。四、预备台寨,以传递报警消息,抵御贼人缉拿奸细。五、请求设置黄岩总兵。黄岩是台州的门户,裁撤宁海镇移驻这里,以资弹压。六、请求设置宁、绍、台、温四府海防同知各执一员。七、请求调升官员,以示激励劝勉。宁、台、温三府监司、知府知县除了掌管刑名钱粮之外,有缉拿奸细防御寇盗、清除运军胥吏、督修台寨战船等事务,责任重而处分严,与内地完全不同。应量才调补、从优叙升,以示鼓舞。第八、请求命令总督、巡抚、提督巡行沿海要汛。”都交给议政王大臣议定:沿海官员调补、优升仍照以前例行,留兵二千及设置海防同知不准;其余都如所请。先前,分设福建总督;至此,才开始到任,兆麒才专门管辖浙江。十一月,上疏说:“浙江督标原设三营,先前因为归并浙闽总督,以福建督标中营作为右营;把右营官兵拨防东嶴,改为太平东嶴军。现在复设福建总督,先前改的右营仍归福建、先前调东嶴营仍归右营,以具备三营经制。那东嶴地处偏僻,将太平营官兵酌情拨防,并拨严协、金华协士兵各百名归太平营参将管辖。”交给兵部议定施行。十年五月,上疏说:“温、衢、处三府,有康熙七年分发投降士兵领垦荒田,定限三年后起征赋税。现在已到期,尚多开垦未完成;成熟的收获歉薄,供养不够。请求照山东、山西二省垦荒士兵例,宽限一年起征赋税。”兵部议定听从。十二年三月京察,因为任总督后没有显著勤勉,照才力不及例,降二级调用。
十三年十月,授直隶援剿提督空缺;不久裁撤。十四年正月,补任崇明提督。上疏说:“崇明一县,四面环海;中间平坦,沙地数百里。遇到寇警,全靠马力。现在营制仅马兵三百,不足以应用。臣遴选家丁三百名、又在外招募二百余名,购买马数百匹,练成一旅。请求酌情增添
额饷百名,或改步兵百名为马兵;其未敷之饷,臣自措办』。事下部议,以军兴费繁,令其于本标额兵遇缺充补。二十二年,疏报守备柴桂芳等剿贼海洋,获贼船三并器械无算;诏勘阅江浙海界之侍郎金世盐、副都御史雅思哈就便察核。覆奏:『柴桂芳等所获船系在洋游移之贼,并未督军交锋。兆麒所报不实,应降二级调用』。得旨:『削去加级纪录,以旗员补用』。
译定额饷银百名,或将步兵百名改为马兵;那不够的饷银,由臣自行筹措办理。此事交由兵部商议,因军兴费用繁多,命令他在本标定额兵员出现空缺时进行充补。二十二年,上疏报告守备柴桂芳等人在海洋剿贼,俘获贼船三艘及无数器械;皇帝下诏让巡视江浙海界的侍郎金世盐、副都御史雅思哈顺便核查。核查后上奏说:“柴桂芳等人所获船只属于在洋面游荡的贼寇,并未统领军队与之交战。兆麒所报情况不实,应降二级调用。”皇帝批示:“削去加级和纪录,以旗人官员身份补用。”
寻补黑龙江总管。三十一年,以母老乞解任;从之。四十七年六月,卒;年八十。
……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五十四(「疆臣」六)。
慕天颜
慕天颜,甘肃静宁人。顺治十二年进士,授浙江钱塘县知县;迁广西南宁府同知。
圣祖仁皇帝康熙六年,迁福建兴化府知府。九年,擢湖广上荆南道。福建总督刘兆麒奏:『天颜旧治钱塘多惠政,士民至今思之。及守兴化,奉使台湾,熟悉边海情形,于建造台寨、修葺战船诸务殚心经理;请调闽兴泉道』。得旨俞允。
寻擢江苏布政使。十二年,丁继母忧;总督麻勒吉、巡抚玛祜奏:『天颜廉明勤敏,清理积年逋赋,剔除那移诸弊,以条款纷如,尚未报竣;请令在任守制』。部议从之。十三年正月,天颜入观;疏言:『江南田地钱粮,有隐占、诡寄诸弊。臣莅任后,饬各州、县通计田额,均分里甲;每甲若干,编有定数,以均赋役。又因科则不等,所刊由单,小民未尽通晓;应立征收截票之法,计每户实征钱粮分作十限,于开征日预给限票,俾民自知应输若干,依限完纳截票。其逾限未截者,按数催比,吏不欺而民不扰。第恐日久奉行不力,乞谕部议行;以期永遵。又,狱囚无亲属馈食者,请月给米三斗』。疏下部议,并着为令。十五年七月,擢江宁巡抚。十一月,疏进钱粮交代册;上谕曰:『苏、松等处钱粮浩繁,向来那垫混淆;慕天颜为布政使后,实心任事,竭力清厘,有裨国计。据奏交代贮库银两,甚多款项清楚,深为可嘉。嗣后布政使交代时,应以此为式』。十六年三月,以节减驿站钱粮,加兵部侍郎,留任。旧例:有司侵盗公帑,限一年完纳;逾限者遣戍,财产入官。天颜疏请于发遣前完纳者,仍贳其罪。又言:『各省狱囚,有因逸犯株连、本无罪名而待质已三年者,请即于秋审时汇核开释』。皆得旨允行。是时,大将军贝勒尚善讨逆藩吴三桂于湖广,请以乌船济师;天颜奉诏督造四十艘,遣送岳州。下部议叙,应加三级;得旨:『慕天颜自简任巡抚以来实心任事,勤劳茂着;深为可嘉!着从优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仍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授为从一品』。十七年,诏举博学鸿儒,天颜荐进士黄与坚、教谕汪楫等;并得旨召试,与坚授编修、楫授检讨。十九年,疏言:『江南上年苦旱,今夏霪雨连绵,河流四溢;惟附近之吴淞江、刘河诸州县既溢旋消,幸不重困。宜兴东南赖震泽转泄,西北全无出水之路,故受灾倍于他邑。若常熟、武进、江阴、金坛等县出水要口在在湮塞,遂致积雨成壑。先择其工易费简者,次第劝民疏浚。惟常熟之白茆港为长洲、崑山、无锡诸水东北出海要道,武进之孟渎河为丹阳以东、宜兴、金坛以北诸水归江要道,请动帑疏浚,兼可寓赈于工』。诏允所请。于是浚白茆港自常熟支塘至海口四十三里、浚孟续河自武进奔牛镇至江口四十八里,各建闸以时启闭,费帑银九万有奇。初,天颜任布政使时,议浚刘河、吴淞江淤道:巡抚玛祜奏行之。又自疏请减浮粮,除版荒坍没公占田地额赋;部议令确勘版荒坍没,许豁除。二十年,疏请募民垦版荒,六年后起科;部议如所请。时守、令那移官帑,相率徇隐。有镇江知府高德贵,承前任亏帑数万两,阅久未尽补。既调扬州府,以他事劾罢,旋病殁;天颜檄追草豆减直银七千余两于家属。京口防御高腾龙,德贵族弟也;商之参领马崇骏,以天颜「浮冒奏销」诸款讦于将军杨凤翔、副都统张元勳,置弗理。总督阿席熙旋劾崇骏、腾龙婪取事,上命兵部郎中图尔宸、刑部郎中钟有德会天颜鞫勘。崇骏、腾龙遣人叩阍,讼天颜奏销浮冒,恶其讦告,构陷罪款,唆总督劾奏;诏图尔宸、钟有德质讯。定谳,下部核议:『崇骏、腾龙婪取事实,论绞;天颜浮销草豆价因户部核减七千余两,诿罪于无产可抵之已故知府高德贵,降三级调用,仍赔银』。
译不久补任黑龙江总管。康熙三十一年,因母亲年老请求解除职务;朝廷批准了。四十七年六月,去世;享年八十岁。
……
——以上为「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五十四(「疆臣»六)。
慕天颜
慕天颜,甘肃静宁人。顺治十二年中进士,授任浙江钱塘县知县;升任广西南宁府同知。
圣祖仁皇帝康熙六年,升任福建兴化府知府。九年,提拔为湖广上荆南道。福建总督刘兆麒上奏说:「天颜以前治理钱塘时多有惠民政策,士人百姓至今思念他。等到他守卫兴化,奉命出使台湾,熟悉边海情况,在建造台寨、修缮战船等事务上尽心竭力;请求调任闽兴泉道」。得到皇帝旨意批准。
不久提拔为江苏布政使。十二年,遭遇继母丧事;总督麻勒吉、巡抚玛祜上奏说:「天颜廉洁明察勤勉敏捷,清理多年拖欠的赋税,剔除挪移舞弊等弊端,因为条款繁多,尚未上报完毕;请求让他留在任上守制」。吏部议定听从。十三年正月,天颜入宫觐见;上疏说:「江南田地钱粮,有隐占、诡寄等弊端。臣到任后,命令各州、县统计田地总额,平均分配里甲;每甲多少,编定有固定数目,以均衡赋役。又因为科则不等,所刊印的由单,小民未能完全理解;应当设立征收截票的方法,计算每户实际征收的钱粮分为十限,在开征日预先发给限票,使百姓自己知道应缴纳多少,依限完纳截票。那些逾限未截的,按数催缴比对,官吏不欺骗而百姓不受骚扰。只是担心时间久了执行不力,乞请谕令吏部议定施行;以期永远遵守。另外,监狱囚犯没有亲属送饭的,请求每月供给米三斗」。上疏下达吏部议定,并著为法令。十五年七月,提拔为江宁巡抚。十一月,上疏进呈钱粮交接册;皇上谕旨说:「苏、松等地钱粮浩繁,向来挪移垫补混淆;慕天颜担任布政使后,实心做事,竭力清理,对国家财政有益。据奏报交接贮库银两,很多款项清楚,非常值得嘉奖。以后布政使交接时,应当以此为标准」。十六年三月,因节省驿站钱粮,加授兵部侍郎,留任。旧例:官员侵盗公款,限一年完纳;逾限者发配戍边,财产没收归公。天颜上疏请求在发遣前完纳的,仍宽恕其罪。又说:「各省监狱囚犯,有因逃亡罪犯株连、本来没有罪名而等待质询已三年的,请求就在秋审时汇总核实释放」。都得到皇帝旨意允许施行。这时,大将军贝勒尚善在湖广讨伐逆藩吴三桂,请求用乌船运送军队;天颜奉诏督造四十艘,派遣送往岳州。下达吏部议定叙奖,应加三级;得到旨意:「慕天颜自简任巡抚以来实心做事,勤劳显著;非常值得嘉奖!着从优加授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仍兼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授予从一品」。十七年,诏令举荐博学鸿儒,天颜推荐进士黄与坚、教谕汪楫等人;都得到旨意召试,与坚授编修、楫授检讨十九年,上疏说:「江南去年遭受旱灾,今夏阴雨连绵,河流四溢;只有附近的吴淞江、刘河等州县既溢又消,幸好没有严重困顿。宜兴东南依赖震泽转泄,西北完全没有出水之路,所以受灾比其他县邑加倍。像常熟、武进、江阴、金坛等县出水的重要口道处处堵塞,导致积雨成壑。先选择工程容易费用简单的,依次劝民疏浚。只有常熟的白茆港是长洲、崑山、无锡等水东北出海的重要通道,武进的孟渎河是丹阳以东、宜兴、金坛以北等水归江的重要通道,请求动用国库疏浚,兼可寓赈济于工程中」。诏令允许所请。于是疏浚白茆港自常熟支塘到海口四十三里、疏浚孟渎河自武进奔牛镇到江口四十八里,各建闸门按时启闭,花费国库银九万多两。起初,天颜任布政使时,议定疏浚刘河、吴淞江淤塞河道:巡抚玛祜上奏施行。又自己上疏请求减免浮粮,免除版荒坍没公占田地的额赋;吏部议定令确切勘查版荒坍没,允许豁除。二十年,上疏请求招募百姓开垦版荒,六年后起科;吏部议定如所请。当时守、令挪移公款,相继徇私隐瞒。有镇江知府高德贵,承接前任亏欠公款数万两,时间久了未能完全补上。已调任扬州府,因其他事被弹劾罢免,不久病死;天颜发公文向家属追缴草豆减价银七千余两。京口防御高腾龙,是高德贵的族弟;与参领马崇骏商量,以天颜「浮冒奏销」等款向将军杨凤翔、副都统张元勳揭发,置之不理。总督阿席熙随即弹劾崇骏、腾龙贪婪索取之事,皇上命兵部郎中图尔宸、刑部郎中钟声有德会同天颜审讯勘查。崇骏、腾龙派人叩阍,控告天颜奏销浮冒,厌恶他们揭发,构陷罪名,唆使总督弹劾;诏令图尔宸、钟有德质询审讯。定案,下达吏部核议:「崇骏、腾龙贪婪索取事实,论绞;天颜浮销草豆价因为户部核减七千余两,推卸罪责给无产可抵的已故知府高德贵,降三级调用,仍赔偿银两」。
得旨如议。先是,嘉定知县陆陇其以才力不及,部议降调;由天颜疏劾之。左都御史魏象枢摘其疏中「操守称级一尘,德有余而才不足」语,谓『今之有司,惟守与德为难耳。既知其才与德矣,何不即留之以长养百姓!请严饬督、抚大破积习,勿使廉吏灰心、贪风日长』。会有诏举清廉官,象枢遂举陇其。至是,天颜将去任,疏述『军兴以来征发络绎,应时立办。遇连岁灾荒,竭蹙抚循。自谓夙夜冰兢,精白乃心;不意突遭诬讦!幸蒙睿慈盐宥,不加严谴,仅予降调,感泣无已』。上曰:『慕天颜自任巡抚以来,未闻有清廉之名;疏内称「夙夜冰兢,精白乃心」,殊为不合!着严饬行』。
译皇帝下旨批准了所议之事。在此之前,嘉定知县陆陇其因才能和精力不足,吏部议定将其降职调任;慕天颜上疏弹劾他。左都御史魏象枢摘取慕天颜奏疏中“操守堪称楷模,品德有余而才能不足”的话,说:“当今的官吏,只有坚守操守和具备品德才是难的。既然知道他有才能和品德,为什么不立即留任他以养育百姓!请求严厉告诫总督、巡抚打破积习,不要让廉洁的官吏心灰意冷、贪婪的风气日益滋长。”恰逢朝廷下诏推举清廉官员,魏象枢于是推举了陆陇其。到了这时,慕天颜即将离任,上疏陈述:“自战事兴起以来,征调频繁,我都能及时办理。遇到连年灾荒,我竭尽全力安抚百姓。我自认为日夜战战兢兢,竭尽忠诚;没想到突然遭到诬告!幸蒙皇上仁慈宽恕,没有严厉谴责,只给予降职调任,我感激涕零,无以为报。”皇上说:“慕天颜自从担任巡抚以来,没听说他有清廉的名声;奏疏内称‘日夜战战兢兢,竭尽忠诚’,实在不相符!着令严厉告诫他。”
二十三年二月,起为湖北巡抚;谕之曰:『尔前任巡抚,未能洁己率属,曾经申饬;今宜痛改前非,廉谨自持,以副任使之意』。九月,调贵州巡抚。
二十六年三月,擢漕运总督。十二月,疏言:『京口至瓜洲漕船往来,风涛最险。宜仿民间渡生船式,官设十船导引护防』。部议以非例,不准;上曰:『朕南巡时,见京口、瓜洲往来人众,备船过渡,裨益良多。其如所请行』。天颜又疏列江南、江西累年未完漕项银米数,请恩贳;得旨:『尽免康熙十七年以前积逋』。二十七年正月,疏言:『皇上特发帑金浚下河海口消积水,以救灾黎,甚大惠也。又以治河事宜奉行尚未尽善,命臣与督、抚诸臣会同殚心料理。乃去年八月河臣靳辅先具改图之疏,请筑高家堰重堤束水以出清口,复欲分泄黄河入海。臣与督臣董讷、抚臣田雯咸谓宜修旧堤,尽塞减水坝,疏畅清口,合黄刷沙归海为要策。迨廷议再上,圣明洞照,特命尚书佛伦、熊一潇、科臣达奇纳、赵吉士会同勘议。臣极言重堤必不可恃,惟修筑高家堰坚厚,即可闭塞减水各坝,永杜水患。又以黄水挟沙而行,今从毛城铺等处浸入诸湖;若年深月久,浊流淤沙,势必垫高洪泽湖底。故毛城铺闸坝,断宜堵塞。时佛伦欲从臣言定议,而科臣赵吉士谓必须靳辅担承,始可定稿。辅言「修筑高家堰,非十年之力不可成功」;佛伦乃有「高家堰险处再筑月堤」之议。臣维高家堰障遏全淮,前人修筑,着有成效;何独今日不能加筑完固!况重堤既估四十万两,月堤势必再估二、三十万;以如许经费,岂不能并力坚筑旧堤!乃故难其说,而待十年之久!既若下河海口各工因水乡低洼,时借宣泄,重论仍浚白驹、丁溪二处,已定稿矣;忽改议尽停。佛伦等携稿至,前途不知所改又奚若!至屯田一事,靳辅疏称「额外新淤河湖滩地,招民屯垦,多丈占民间熟田』;督、抚二臣业已疏劾。当勘河之日,沿途百姓又纷纷诉告,故佛伦亦谓「必当停止」;而于疏稿中「民田作为屯田」及「屯官苦累小民」句各为窜改,则又瞻顾河臣者也。谨据实密陈』。得旨:『九卿、詹事、科道严察议奏』。会靳辅已为御史郭琇、陆祖修等交章劾罢,靳辅亦劾天颜「与见治下河之侍郎孙在丰儿女姻亲,欲其建功,故坚阻上流筑堤」;事下九卿质问:在丰降用,天颜革职。初,靳辅议凿中河,谓「闭塞支河之日,使骆马湖水汇流中河,漕运永无阻滞」;天颜则谓「中河不久即淤,徒费无益」。至是工竣,上遣学士开音布、侍卫马武往阅。还奏:『天颜禁止堵塞支河口,于已进中河之漕船,勒令退回』。上以天颜有意阻挠,下法司逮勘。天颜反覆申辨,副都御史噶尔图诘天颜诉辞先后互异及素与曾治下河之直隶巡抚于成龙书往来商议河工状;成龙削加衔,天颜坐奏事、上书不以实,拟杖徒。上曰:『慕天颜前任江宁巡抚造送乌船曾经效力,从宽免罪』。
三十五年,卒;年七十有三。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五十六(「疆臣」八)。
李思忠(子塞白理)
李思忠,先世居铁岭;父如梴,明宁远伯成梁之从侄也。初官太原同知;后罢归,寓居抚顺。我太祖高皇帝天命三年,大兵克抚顺,思忠来归。明年,师克开原铁岭,如梴家居,与弟如梓及子一忠、存忠俱死焉。六年,太祖定辽阳,敕思忠收集其族人之流亡者。思忠招徕人户,并复故业;上深嘉之,授佐领,予骑都尉世职。寻以擒获间谍功,晋世职至三等轻车都尉。天聪三年,太宗文皇帝亲统大兵征明,取遵化;命思忠与参领英固勒岱等留守。既而明将谢尚忠等来攻城,思忠开门出战敌兵,三进三却。时大安口、三屯营等十一城既降复叛,明监军道张春等合步骑犯滦州,贝勒阿敏等怯不赴援,滦州失守,士卒奔溃;阿敏大惊,并檄遵化守将等弃城东归。值遵化军中火器营猝为敌火箭所焚,众心惊惧;思忠戒无轻
译二十三年二月,起用为湖北巡抚;皇帝告诫他说:“你担任前任巡抚时,未能廉洁自身、统率下属,曾经受到申斥;现在应当痛改前非,廉洁谨慎地约束自己,以符合任用你的心意。”九月,调任贵州巡抚。
二十六年三月,提拔为漕运总督。十二月,上疏说:“京口到瓜洲之间漕船往来,风浪最为险恶。应当仿照民间渡生船的样式,由官府设置十艘船来引导、护卫和防范。”部议认为不符合惯例,不准许;皇上说:“我南巡时,看见京口、瓜洲往来人多,准备船只过渡,益处很多。就按照他的请求施行。”慕天颜又上疏列举江南、江西历年未完缴的漕项银米数目,请求恩赐免除;得到旨意:“全部免除康熙十七年以前的积欠。”二十七年正月,上疏说:“皇上特别拨出国库资金疏浚下河海口以消退积水,来救济灾民,这是很大的恩惠。又因为治理黄河的事务执行得尚未尽善,命令臣与总督、巡抚等大臣一同尽心料理。然而去年八月河臣靳辅先上疏提出改变规划的方案,请求修筑高家堰重堤以束水冲出清口,又想分泄黄河水入海。臣与总督董讷、巡抚田雯都认为应当修缮旧堤,全部堵塞减水坝,疏通清口,让黄河水冲刷泥沙归海才是上策。等到朝廷再次商议,圣明洞察一切,特别命令尚书佛伦、熊一潇,科臣达奇纳、赵吉士一同勘察商议。臣极力陈述重堤绝对不可依赖,只要修筑高家堰坚固厚实,就可以堵塞各减水坝,永远杜绝水患。又因为黄河水挟带泥沙而行,现在从毛城铺等处渗入各个湖泊;如果年深月久,浑浊的水流淤积泥沙,势必垫高洪泽湖底。所以毛城铺的闸坝,断然应当堵塞。当时佛伦想采纳臣的意见定议,而科臣赵吉士说必须靳辅承担,才能定稿。靳辅说‘修筑高家堰,非十年之力不能成功’;佛伦于是有了‘在高家堰险处再修筑月堤’的建议。臣认为高家堰阻挡全部淮水,前人修筑,有着显著的成效;为何唯独今天不能加筑使其完固!况且重堤已经估算需四十万两,月堤势必再估算二三十万;用如此多的经费,难道不能合力坚固修筑旧堤!却故意使说法困难,而等待十年之久!既然下河海口各工程因为水乡低洼,时常借以宣泄,重议仍然疏浚白驹、丁溪两处,已经定稿了;忽然改议全部停止。佛伦等人带着稿子来到,前方不知道所改的又是什么样子!至于屯田一事,靳辅上疏称‘额外新淤的河湖滩地,招引百姓屯垦,多丈量占用了民间熟田’;总督、巡抚两位大臣已经上疏弹劾。在勘察黄河之时,沿途百姓又纷纷诉告,所以佛伦也说‘必须停止’;而在疏稿中‘民田作为屯田’及‘屯官使小民受苦受累’各句分别作了窜改,这又是顾惜河臣的表现。谨据实秘密陈述。”得到旨意:“九卿、詹事、科道严格察议奏报。”恰逢靳辅已被御史郭琇、陆祖修等人交章弹劾罢免,靳辅也弹劾慕天颜“与现在治理下河的侍郎孙在丰有儿女姻亲关系,想让他建功,所以坚决阻止上游筑堤”;事情交给九卿质问:孙在丰降职使用,慕天颜革职。起初,靳辅提议开凿中河,说“闭塞支河之日,使骆马湖水汇入中河,漕运永远没有阻滞”;慕天颜则说“中河不久就会淤塞,白白耗费而无益处”。到这时工程完工,皇上派遣学士开音布、侍卫马武前往查看。回来奏报:“慕天颜禁止堵塞支河口,对于已经进入中河的漕船,勒令退回。”皇上认为慕天颜有意阻挠,交给司法部门逮捕查办。慕天颜反复申辩,副都御史噶尔图质问慕天颜诉辞前后互相矛盾以及平时与曾治理下河的直隶巡抚于成龙书信往来商议河工的情况;于成龙削去加衔,慕天颜因奏事、上书不真实,拟判杖刑和徒刑。皇上说:“慕天颜前任江宁巡抚时造送乌船曾经效力,从宽免罪。”
三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以上为“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五十六(“疆臣”八)。
李思忠(子塞白理)
李思忠,祖先居住在铁岭;父亲李如梴,是明朝宁远伯李成梁的堂侄。起初官任太原同知;后来罢官回家,寓居抚顺。我太祖高皇帝天命三年,大军攻克抚顺,李思忠来归顺。第二年,大军攻克开原、铁岭,李如梴在家中,与弟弟李如梓及儿子李一忠、李存忠都死了。六年,太祖平定辽阳,敕令李思忠收集其族人中流亡的人。李思忠招徕人户,并恢复旧业;皇上深深嘉奖他,授予佐领,给予骑都尉世职。不久因擒获间谍的功劳,晋升世职至三等轻车都尉。天聪三年,皇太宗文皇帝亲自统率大军征讨明朝,夺取遵化;命令李思忠与参领英固勒岱等人留守。不久明朝将领谢尚忠等来攻城,李思忠开门出战敌军,三次进击三次击退。当时大安口、三屯营等十一座城池投降后又叛变,明朝监军道张春等联合步兵骑兵侵犯滦州,贝勒阿敏等人胆怯不敢赴援,滦州失守,士卒奔逃溃散;阿敏大惊,并传檄遵化守将等人弃城东归。正值遵化军中火器营突然被敌火箭焚烧,众人惊惧;李思忠告诫不要轻
动,结阵出城,招明官之降者四人以行,身自为殿。及出关,无一亡失者。既归,上命议阿敏等弃城罪;以思忠为偏裨、非能主其事而贷之。五年,随都统楞格哩等征明南海岛。未至,遇明兵,战于茨榆坨;擒十一人,获战舰五。敌复率众来夺,思忠迎战,炮伤额、不为动,仍奋击败之;晋世职为一等轻车都尉。九年,考察户口,思忠所辖之沙河堡郎寨增丁百十有三,晋爵三等男。寻奉命驻守盖州城。崇德二年,疏言:『辽阳各城,今悉调丁夫修筑;而盖州又复颓圮,部议丁夫不足,应调余丁供役。查盖州城地处边陲,军士防守摩宁,其余丁仅堪耕种。今若弃农就役,不过用土补苴,而城工不坚、岁功亦废;不若就应修处所勤加巡视守护,俟各城蒇工,再集丁夫造砖修筑,则城垣永固而人得及时尽力农事』。得旨:『如所请行』。七年,以汉军分隶八旗,思忠隶正黄旗。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随豫亲王多铎征流贼李自成,破潼关;随征江南,克扬州,招抚江北得十州县。三年二月,奉命为西安驻防副都统。三月,擢陕西提督。七年、八年,三遇恩诏,晋爵一等男兼一云骑尉。十一年,以年老致仕。十四年七月,卒;赐祭葬如例。子六人。次子廕祖,别有传。
译思忠率军结成阵势出城,招降四名明朝官员随行,自己亲自断后。等到出关,没有一人一物丢失。回来后,皇上命人商议阿敏等人弃城的罪行;因思忠只是副将,不能主事而宽恕了他。五年,跟随都统楞格哩等人征讨明朝南海岛。尚未到达,遭遇明军,在茨榆坨交战;擒获十一人,缴获战舰五艘。敌军又率领众人来抢夺,思忠迎战,炮火伤及额头,却毫不退缩,仍然奋勇击败敌军;晋升世职为一等轻车都尉。九年,核查户口,思忠管辖的沙河堡郎寨增加丁口一百零三人,晋升爵位为三等男。不久奉命驻守盖州城。崇德二年,上疏说:『辽阳各城,如今全部调集丁夫修筑;而盖州又再次坍塌,兵部议论丁夫不足,应当调集剩余丁夫服役。查盖州城地处边陲,军士日夜防守,其余丁夫仅够耕种。现在如果弃农服役,不过是用来泥土修补,而城墙不坚固,每年的农事也荒废;不如在应当修缮的地方勤于巡视守护,等到各城完工,再召集丁夫烧砖修筑,那么城墙永远坚固,人们也能及时尽力从事农事』。得到旨意:『按照你的请求执行』。七年,因汉军分隶八旗,思忠隶属正黄旗。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跟随豫亲王多铎征讨流贼李自成,攻破潼关;跟随征讨江南,攻克扬州,招抚江北获得十个州县。三年二月,奉命担任西安驻防副都统。三月,提拔为陕西提督。七年、八年,三次遇到恩诏,晋升爵位为一等男兼一云骑尉。十一年,因年老退休。十四年七月,去世;赐祭葬如例。有六个儿子。次子荫祖,另有传记。
第三子显祖,袭爵;世祖赐名塞白理,授二等侍卫,任参领。圣祖仁皇帝御极,擢随征江南左路总兵官。康熙六年,迁广东水师提督。八年,改浙江提督;招降「海贼」郑锦之伪宁远将军林伯馨、都督施轰等。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反,塞白理疏言:『耿逆交通三桂、结连郑寇,沿海所在贼■〈舟宗〉,皆可扬帆直入。江南之崇明孤悬海外,尤为可虞。又黄岩围困日久,请援孔亟;海宁、象山、新昌、余姚四县贼众蜂起,恐寇拒宁海断我饷道。请速援台州,护守宁波』。疏入,并奉敕授方略,调兵防御。寻随贝子傅喇塔击走贼将曾养性等于台州。十四年九月,卒于军;年四十有三。赐祭葬如例,祀浙江名宦祠。子李俊,袭爵。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六十六(「将帅」六)。
黄梧(兄子芳世、芳泰)
黄梧,福建平和人。明亡,「海贼」郑成功加以伪总兵职,令率众守海澄。
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三年七月,梧斩伪总兵华栋等,率众以海澄县投诚。大将军郑亲王世子济度奏入,得旨:『予敕印,封为海澄公』。十四年八月,总督李率泰奏:『增梧标兵,合原额共足四千名;仍驻漳州,弹压闽南』。九月,梧同李率泰与提督马得功、都统郎赛水陆并进,昼夜攻击,连破七城,遂克闽安镇。十五年二月,叙功,赐甲胄、貂裘等物。寻因捐造战舰一百,加太子太保。先是,梧封海澄公,敕印未至,即移牒总督李率泰,言『郑成功飘泊海岸,往来靡定。欲扑灭之,非熟悉情形者不能。敬举所知,有委署都督施琅者仇贼甚深,知彼知己,胸有成算。其输款本朝已久,一出受事,即着微劳。且智勇兼优,忠诚素矢;宜假以事权,俾尽展所长。与梧戮力驰驱,必能翦除海孽』。又牒言:『郑逆猖獗,全借内地接济。福宁沙埕,为木植丝棉所出;晋江之福前所、同江之鼎美、高浦,为油麻钉铁所出;海澄县之南溪、漳州之佛潭桥,为柴米之薮。至闽、粤错壤,则饶平县之黄冈、澄海之南洋,米粟山积;土宄阴为转输,齎粤粮养闽寇,最为大患。宜先就接济之地,设法严禁』。又条列剿灭郑逆五策:『一曰驻海滨以堵登岸。成功乘春收之时,散遣伪将四出派饷,深入内地;官军驻劄城内,尾后相追,贼已饱扬。应分驻重兵于福、兴、泉、漳滨海要地,往来驰剿;则贼不敢登岸矣。二曰造小船以图中左。成功恃中左为三窟,盈盈隔水,一苇可航;而陆地将弁殊无问津之意,故负固至今。请于漳州港口多造八桨小船,伺潮渡海;成功恐惧,必尽撤各伪镇护其巢穴,身不敢离中左半步。我师压水而阵,广布招抚、兼用间谍,不出两月内变必作,成功可坐擒也。三曰清叛产以裕招徕。郑逆及各伪镇产业,多诡托他姓掌管;梧颇知其详。应奏请敕下督、抚会同梧遍行察出,所收租税永充兵饷。今海上诸伪镇愿附者多,掌事蒿目乏饷而不敢收。此项既清,即以叛产招叛兵,以解散成功党与易易矣。四曰设五商以绝接济。成功于山、海两路各设五大商,为之行财射利。梧在海上,素所熟识。近且潜住郡城,为其子弟营谋乡举邑庠为护身,以符其实。阴通禁货、漏泄虚实,贻害莫大。应奏请敕下督、抚严提正罪,庶内宄清而接济之功可拔矣。五曰铲贼坟以快众愤。成功父子残害生灵,实戾气所钟。闻其石井祖墓风水最险,舆论咸谓铲掘以破贼旺气,且快人心;亦惩恶之一端也』。梧又密牒李率泰,言『成功父芝龙虽经禁锢,尚未伏诛;天下人心以为朝廷欲留之,以抚其子。自海澄内隶以来,成功势力已绌,犹藉其父齎书下海,扬言抚局已成;致沿海人情摇惑,诸伪镇之欲投诚者反多观望,官军亦未敢尽力翦除。必速诛芝龙,则海上联翩投诚,而独夫坐擒矣』。李率泰先后以梧所建议疏闻;施琅得擢用,申严海禁,移兵驻防,增造战舰。梧偕施琅会同提督马得功、总兵苏明赴晋江县之大觉山、南安县之覆船山、橄
译第三子显祖,承袭爵位;世祖赐名塞白理,授予二等侍卫,担任参领。圣祖仁皇帝即位,提拔他担任随征江南左路总兵官。康熙六年,调任广东水师提督。八年,改任浙江提督;招降了“海贼”郑锦的伪宁远将军林伯馨、都督施轰等人。十三年,叛藩耿精忠反叛,塞白理上疏说:“耿逆勾结吴三桂,联络郑氏海盗,沿海各地贼船遍布,都可以扬帆直入。江南的崇明孤悬海外,尤其令人担忧。又黄岩被围困日久,请求援军极为迫切;海宁、象山、新昌、余姚四县盗贼蜂起,恐怕敌寇抗拒宁海,切断我们的粮道。请求迅速救援台州,护卫防守宁波”。奏疏呈入,一并奉敕授予方略,调兵防御。不久跟随贝子傅喇塔在台州击退贼将曾养性等人。十四年九月,在军中去世;享年四十三岁。赐祭葬如例,在浙江名宦祠祭祀。儿子李俊,承袭爵位。
——以上为“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六十六(“将帅”六)。
黄梧(侄子芳世、芳泰)
黄梧,福建平和人。明朝灭亡后,“海贼”郑成功授予他伪总兵职务,命令他率领部众守卫海澄。
世祖章皇帝顺治十三年七月,黄梧斩杀伪总兵华栋等人,率领部众带着海澄县归顺。大将军郑亲王世子济度上奏,得到旨意:“给予敕书印信,封为海澄公”。十四年八月,总督李率泰上奏:“增加黄梧的标兵,连同原额共足四千名;仍驻扎在漳州,弹压闽南”。九月,黄梧同李率泰与提督马得功、都统一郎赛水陆并进,昼夜攻击,接连攻破七座城池,于是攻克闽安镇。十五年二月,论功行赏,赐予甲胄、貂裘等物。不久因为捐造战舰一百艘,加封太子太保。在此之前,黄梧被封为海澄公,敕书印信尚未到达,就发公文给总督李率泰,说“郑成功漂泊海岸,往来不定。想要扑灭他,不熟悉情况的人不能做到。恭敬地举荐我所知道的人,有委署都督施琅,对海盗仇恨极深,知己知彼,胸有成竹。他归顺本朝已久,一出任就立下微小功劳。而且智勇双全,忠诚一向坚定;应当授予他事权,使他充分发挥所长。与黄梧合力奔走,必定能剪除海盗”。又发公文说:“郑逆猖獗,全靠内地接济。福宁沙埕,是木材丝棉的产地;晋江的福前所、同江的鼎美、高浦,是油麻钉铁的产地;海澄县的南溪、漳州的佛潭桥,是柴米的聚集地。至于闽、粤交界,则饶平县的黄冈、澄海的南洋,米粟堆积如山;内地坏人暗中转运输送,带着广东的粮食供养福建的海盗,是最大的祸患。应当先在接济之地,设法严禁”。又条列剿灭郑逆的五条策略:“一是驻扎海滨以堵截登岸。郑成功趁着春收之时,分散派遣伪将四处派饷,深入内地;官军驻扎城内,在后面追赶,盗贼已经吃饱扬长而去。应当分驻重兵于福、兴、泉、漳沿海要地,往来驰剿;那么盗贼就不敢登岸了。二是制造小船以图中左。郑成功依仗中左为三窟,盈盈隔水,一叶扁舟即可航行;而陆地将领完全没有问津的意思,所以负隅顽抗至今。请在漳州港口多造八桨小船,等待潮水渡海;郑成功恐惧,必定尽撤各伪镇守护巢穴,自身不敢离开中左半步。我军压水而阵,广泛招抚、兼用间谍,不出两个月内变必生,郑成功可以坐而擒获。三是清理叛产以充裕招徕。郑逆及各伪镇的产业,多假托他人掌管;黄梧颇知其详。应当奏请敕令督、抚会同黄梧遍行查出,所收租税永充兵饷。如今海上诸伪镇愿意归附的很多,掌事者愁眉苦脸缺乏军饷而不敢收纳。这项既清,就用叛产招叛兵,以解散郑成功的党羽就容易了。四是设立五商以断绝接济。郑成功在山、海两路各设五大商,为他们行财射利。黄梧在海上,素所熟识。近来且潜住郡城,为其子弟营谋乡试邑庠为护身,以符合其实。暗中通禁货、泄露虚实,贻害莫大。应当奏请敕令督、抚严提正罪,庶内奸清而接济之功可拔矣。五是铲贼坟以快众愤。郑成功父子残害生灵,实戾气所钟。听说其石井祖墓风水最险,舆论都说铲掘以破贼旺气,且快人心;也是惩恶之一端”。黄梧又密函李率泰,说“郑成功父亲郑芝龙虽经禁锢,尚未伏诛;天下人心认为朝廷想留他,以安抚其子。自从海澄内隶以来,郑成功势力已衰,还借其父带信下海,扬言抚局已成;致使沿海人情动摇,诸伪镇想投诚的反多观望,官军也不敢尽力剪除。必须速诛郑芝龙,那么海上接连投诚,而独夫坐擒矣”。李率泰先后将黄梧所建议上疏奏闻;施琅得到提拔任用,申严海禁,移兵驻防,增造战船。黄梧偕施琅会同提督马得功、总兵王明赴晋江县之大觉山、南安县之覆
榄山、金坑山,铲毁芝龙父祖及先世坟五。芝龙初得旨:流徙尚阳堡,寻伏诛;成功亦病死。伪都督万义、万禄、杨学皋、陈莽、伪戎政总督陈辉、伪平南将军颜立勳、伪总兵何义、林明、黄昌、黄义、余期英等先后就梧招抚,相率来降。
译榄山、金坑山,铲毁了郑芝龙父亲、祖父及祖先的五座坟墓。郑芝龙起初接到圣旨:流放至尚阳堡,不久被处死;郑成功也病死。伪都督万义、万禄、杨学膏、陈莽,伪戎政总督陈辉,伪平南将军颜立勋,伪总兵何义、林明、黄昌、黄义的余期英等人,先后接受梧州招抚,相继前来投降。
圣祖仁皇帝康熙二年十月,进剿厦门;靖南王耿继茂出浔尾、梧同李率泰出蒿屿,督水陆官兵击败贼众,斩获无算,遂克厦门、金门、浯屿三岛。十二月,耿继茂奏:贼遁铜山,时值隆冬,未便进兵;令梧统兵驻云霄,相机堵剿。三年二月,梧遣镇海生员陈克峻入铜山,招降伪伯周全斌、伪都督陈升。四月,招降伪侯黄廷、伪都督何政、许贞、李思忠等。随同耿继茂、李率泰、提督王进功乘夜渡海,拔铜山,焚其巢穴;成功子郑锦窜走台湾。六年三月,疏言:『臣自纳土归诚而后,窃计报恩,必先灭贼;而灭贼,必先用抚。故一面随征闽安,一面阴行间谍。十二年中,共招抚过伪官二百余员、兵数万余名,节经题报;有蒙赐封侯伯、且世袭者。惟臣之公爵,未知何等及承袭次数?乞敕部定议』。得旨下部议:以实心效力,着有劳绩:封一等公,袭十二次。七年四月,疏言:『臣标有给衔支俸者二百余人,铨授无期,投闲可惜。乞察其弓马、材技,敕部录用。有年老愿归农者,令地方官安插得所。其有愿终依臣标者,亦另立一册,于臣标遇缺充补』。事下部议行。寻廷议:裁汰各省额兵,列奏「梧投诚时,原带官六十余员、兵一千二百名;后续增归诚愿隶梧标下者官二百余员、兵三千八百名。今沿海俱有额兵防守,除梧自带兵一千二百名、酌留官三十员,其余自带官三十余员并归诚愿隶梧标官二百余员、兵三千八百名,俱令移驻河南』。
十三年三月,逆藩耿精忠叛应吴三桂,使人持逆书招梧;值梧方病疽,恚卒,年五十有七。子芳度,阳以梧命答精忠而阴募兵自守。凡两月余,得壮士六千;遂斩精忠所置伪都督刘豹等,誓师登陴。以蜡丸函疏,遣官黄蓝间道驰齎。是年八月,至京;得旨:『海澄公黄梧自海上归诚,殚竭忠荩,镇守岩疆,劳绩茂着。今闻溘逝,深用轸恻!应从优议恤。黄芳度设计全城,擒斩伪将,具见能继父志;即令承袭公爵。今大兵由浙江、江西、广东三路进闽,黄芳度侦何路先到,可与迎会合剿』。十一月,芳度疏言:『漳州介耿、郑两逆之间,独力难守,不得不百计图全。自八月以来,坚与耿拒、伪与郑和,因得阴行召募,以练成劲旅万人;分布漳城及龙溪等五县,自守之势颇成。九月间,耿逆遣兵来犯,臣率众迎击,擒斩无算。观二逆构怨已深,势必俱败;诚得粤省大兵克潮之后乘胜进取,臣当率师迎会,迅奏扫除之功』。十四年五月,疏言:『臣拒耿饵郑,设为固守万全之计,已历一载有余。近二逆通好,臣谋已泄,郑逆遂撤回各伪总兵,蜂聚海澄,备粮缮器。臣揣其狡谋不测,若南行,则不利于粤;拥兵留澄,则不利于漳:二者皆为封疆之患。臣乃于闰五月初三日,宣布皇上屡颁恩旨及平南亲王照会密劄,遣总兵杨壮猷等扼守平和;并令臣兄芳泰带兵赴粤,接引大兵。郑逆闻之,率众来围,昼夜攻击;臣连次出兵,斩贼将黄鼎新、卢英等。但臣孤城缺饷,百计难支。计粤路援师,旦夕可至。伏乞皇上密敕浙江、江西两路大兵迅速进发,俾二逆不能相顾,臣可会合奏功』。七月,疏言:『漳州自五月被围,日夜对垒。至七月,贼兵益集,攻城愈急;赖将士用命,奋力堵御。西、南、北三门尽竖贼梯,东门城堞炮毁三十余丈;郑逆亲督贼万余来攻,臣率将士死战,用火器歼贼无算。贼乃环围不退,城中兵单饷缺,恐日久变生。乞谕趣大兵速进』。三疏并得旨嘉奖,趣统兵大将军等速即应援,并拨近地钱粮接济。十月,漳州城中粮尽,芳度督众死守;叛将吴淑引贼陷城,芳度率兵巷战,力竭赴开元寺投井死,年二十有五,贼戕其尸。母赵氏、妻李氏自缢死,从父枢、从兄芳名、亲弟芳声、芳佑并遇害,期功男女从死者三十余人。贼又掘梧棺,毁尸。副将蔡隆、游击朱武、外委张琼、戴邻、陈谦,俱骂贼死。事闻,得旨:『海澄公黄芳度矢志忠贞,保守孤城;剿杀逆贼,屡建奇功。叛将通贼陷城,合家殉难以尽
译圣祖仁皇帝康熙二年十月,进剿厦门。靖南王耿继茂从浔尾出发,黄梧与李率泰从蒿屿出发,督率水陆官兵击败贼众,斩杀俘获无数,于是攻克厦门、金门、浯屿三岛。
十二月,耿继茂上奏说:贼军逃遁至铜山,正值隆冬,不便进兵;命令黄梧统兵驻守云霄,观察时机进行堵截剿杀。
三年二月,黄梧派遣镇海生员陈克峻进入铜山,招降伪伯周全斌、伪都督陈某。
四月,招降伪侯黄廷、伪都督许贞、李思忠等人。随即跟随耿继茂、李率泰、提督王进功于夜间渡海,攻克铜山,焚烧其巢穴;郑成功的儿子郑锦逃窜至台湾。
六年三月,黄梧上疏说:“臣自从献土归诚之后,私下考虑报答皇恩,必须先消灭贼寇;而要消灭贼寇,必须先施行招抚。所以一方面跟随征讨闽安,一方面暗中派遣间谍。十二年间,共招抚过伪官二百余员、士兵数万余名,屡次题奏上报;其中有蒙受恩赐封为侯伯、并且世袭的。只有臣的公爵,不知何等爵位以及承袭次数?乞请敕令兵部定议。”
皇帝下旨交兵部议定:因实心效力,著有劳绩,封为一等公,袭十二次。
七年四月,黄梧上疏说:“臣的标兵中有给官衔领俸禄的二百余人,授职无期,闲置可惜。乞请考察他们的弓马、材技,敕令兵部录用。有年老愿意归农的,命令地方官妥善安置。那些愿意终身依附臣标兵的,也另立一册,在臣标兵遇缺时充补。”
此事交兵部议定施行。不久朝廷议定:裁汰各省额兵,列奏“黄梧投诚时,原带官六十余员、士兵一千二百名;后续增加归诚愿意隶属黄梧标兵下的官二百余员、士兵三千八百名。如今沿海都有额兵防守,除黄梧自带士兵一千二百名、酌情保留官三十员,其余自带官三十余员以及归诚愿意隶属黄梧标兵的官二百余员、士兵三千八百名,都命令移驻河南”。
十三年三月,逆藩耿精忠叛变响应吴三桂,派人持逆书招降黄梧;恰逢黄梧正患疽病,愤恨而死,享年五十七岁。
儿子黄芳度,表面上以黄梧的命令答复耿精忠,暗中招募士兵自卫。总共两个多月,得到壮士六千;于是斩杀耿精忠所置的伪都督刘豹等人,誓师登城守卫。用蜡丸封好奏疏,派遣官员黄蓝从小路飞驰送达。
这年八月,到达京城;皇帝下旨说:“海澄公黄梧从海上归诚,竭尽忠贞,镇守险要边疆,劳绩显著。如今听说突然去世,深感悲痛!应从优议定抚恤。黄芳度设计保全全城,擒杀伪将,可见能继承父志;即令承袭公爵。如今大军由浙江、江西、广东三路进兵福建,黄芳度侦察哪路先到,可以与之迎会合剿”。
十一月,黄芳度上疏说:“漳州位于耿、郑两逆之间,独力难以坚守,不得不千方百计图谋保全。自八月以来,坚决与耿逆抗拒,假装与郑逆和好,因而得以暗中招募,练成劲旅万人;分布在漳州城及龙溪等五县,自卫的态势颇成。九月间,耿逆派兵来犯,臣率众迎击,擒杀无数。看两逆结怨已深,势必都败;若能得广东大兵攻克潮州之后乘胜进取,臣当率师迎会,迅速奏效扫除之功”。
十四年五月,黄芳度上疏说:“臣抗拒耿逆、引诱郑逆,设立固守万全之计,已经历时一年多。近来两逆通好,臣的计谋已泄露,郑逆于是撤回各伪总兵,蜂聚海澄,储备粮食修缮兵器。臣揣度其狡诈计谋难以预测,如果南行,则不利于广东;拥兵留在海澄,则不利于漳州:两者都是封疆的祸患。臣于是于闰五月初三日,宣布皇上屡次颁布的恩旨以及平南亲王的照会密札,派遣总兵杨壮猷等扼守平和;并命令臣兄黄芳泰带兵赴广东,接引大军。郑逆听说后,率众来围,昼夜攻击;臣接连出兵,斩杀贼将黄鼎新、卢英等人。但臣孤城缺饷,千方百计难以支撑。估计广东援军,早晚可到。伏乞皇上密敕浙江、江西两路大军迅速进发,使两逆不能互相照应,臣可会合奏功”。
七月,黄芳度上疏说:“漳州自五月被围,日夜对垒。到七月,贼兵更加聚集,攻城愈发紧急;依靠将士效命,奋力堵御。西、南、北三门都竖立贼梯,东门城堞被炮毁三十余丈;郑逆亲自督率贼兵万余来攻,臣率将士死战,用火器斩杀贼兵无数。贼军于是环绕包围不退,城中兵少饷缺,恐怕日久生变。乞请谕令催促大军速进”。
三疏都得到皇帝嘉奖,催促统兵大将军等速即应援,并拨付近地钱粮接济。
十月,漳州城中粮食耗尽,黄芳度督率众将士死守;叛将吴淑引贼攻陷城池,黄芳度率兵巷战,力竭后到开元寺投井而死,享年二十五岁,贼人杀害其尸。
母亲赵氏、妻子李氏自缢而死,叔父黄枢、堂兄黄芳名、亲弟黄芳声、黄芳佑一并遇害,期功亲属男女跟随死去的三十余人。贼人又掘开黄梧棺木,毁坏尸体。
副将蔡隆、游击朱武、外委张琼,都骂贼而死。
事情上报,皇帝下旨说:“海澄公黄芳度矢志忠贞,保守孤城,剿杀逆贼,屡建奇功。叛将勾结贼人陷城,全家殉难以尽……”
臣节,深可悯恻!可优赠王爵,諡以「忠勇」;照多罗郡王例,遣大臣致祭』。蔡隆、朱武、张琼、戴邻、陈谦,赠官有差。
译臣节,深可悯恻!可优赠王爵، 諡以「忠勇」؛ 照多罗郡王例، 遣大臣致祭』。蔡隆、朱武、張瓊、戴鄰、陳謙,贈官有差。
梧兄子芳世,先于康熙元年齎梧疏入觐,留京授一等侍卫。及黄蓝齎芳度疏告急,芳世自陈『生长闽疆,深知道里情形;乞随大兵由广东进援』。诏以芳世为福建随征总兵官,谕曰:『尔在朕左右十有余年,凡事谙练,娴习弓马,特授此职;宜勉力图功,以副擢用』。芳世至粤,随援兵前进。会芳度遣芳泰自围中冲出,与芳世合兵,连破数城,距漳州两日程。芳度战殁,诏以芳世袭海澄公爵。十五年二月,芳世兄弟具在广东为叛镇马雄等诱附吴逆,不从;乘间脱走,由三水至四会,入山榖中昼伏夜行。十一月,至江西信丰,遣黄蓝齎疏具陈陷贼始末。上嘉芳世不肯从逆,间关冒险,全节来归;加太子太保,仍镇守漳州。黄蓝由参将擢充海澄总兵官,并令驰赴康亲王军前;俟漳、泉恢复后,收集海澄公散失官兵,镇守汛地。十六年三月,芳世疏言:『臣叔梧已故之身,遭贼残毁;请与芳度一体议恤。至臣叔枢骂贼而死,臣弟芳名、芳声并奋力守城,同日见害;并请议恤』。得旨:赠梧太保,赐諡「忠恪」;芳名、芳声赠太常少卿,枢赠按察司佥事,各予难廕。赐芳世蟒袍、弓矢、鞍马;传谕曰:『卿由粤东进剿,忽遭兵变,孤身涉险而出;可见忠贞不贰,颠沛不改其守』。十七年三月,「海贼」将刘国轩、吴淑率贼众数万犯海澄,芳世与总督郎廷相、副都统连安等连败之于观音山、秬山头、石玛村等处。贼退,犯漳州;芳世复同郎廷相、孟安统标兵奋力堵剿,斩伪将洪杰等,歼贼甚众。又山贼蔡寅冒称「朱三太子」,与「海贼」句通,蔓延流毒;芳世与营总都巴等击败之于天宝山,斩其伪提督杨宁等。得旨嘉奖。四月,疏言:『漳州乱后,臣叔梧、弟芳度所辖官兵,俱已离散。臣渐次收集,共得四千八百余;选补本标五营六百名,此外无额可补。窃思此项官兵遇变,矢志一心报效;今海氛未靖,岂可听其离散!乞汰留三千,照经制给饷,另立三营;付臣弟芳泰管辖,分扼漳浦以资调遣』。部议:『芳泰已补授京口右路总兵官,此项官兵如所请定为三千,即令芳世自委标员管辖。俟剿灭贼寇后,再行裁减』。
未几,芳世病卒,遗疏言『逆仇未灭,区区此心,齎恨无穷。窃思封疆尚有紧要数大事:其一,水师战船不可不备。额船二百,业已在省兴造:今沿海皆有贼船出没,不可不以习练之兵配此额船。宜即多募水兵,使之操练。其一,投诚官兵不可不收。今逆党虽炽,其中固有向仁募义、倾心归附者,急当厚给俸饷,以示招徕。再,闽疆自甲寅乱后,受害已惨;而漳州之惨更甚。近来山海交讧,如平和、漳浦等十余县处处蹂躏。臣愿大师底定之后,皇上严饬有司轻徭薄赋,苏此残黎以固疆圉。至臣弟芳度合家殉难,不遗一孤。臣子黄溥,年才九岁。臣弟芳泰久历戎行,备尝险阻;祈圣恩准与承袭公爵,效力疆场,以尽臣犬马未尽之志』。谕曰:『黄芳世侍从有年,才猷素着;镇守岩疆,屡着战功。勤事以死,深可悯惜』!下部议恤:赠少保,赐祭葬,諡「忠襄」;命芳泰袭爵。时「海贼」陷平和,芳泰遣参将吕孝德攻复之,斩贼将陈志等及兵千余。寻总督姚启圣疏言:『芳泰年少懦弱,标兵八千不能管辖;或裁减兵额,或移驻内地』。部议令芳泰来京;上曰:『黄芳泰乃功臣之嗣,迁移来京,乃保全至意;可令沿途应付驿站食用』。芳泰疏请暂驻汀州,为兄芳度营葬;启圣复奏:『海澄公标下旧兵闻芳泰在汀州,皆奔依之。贼首刘国轩系汀州人,今在汀、在漳多冒充公府之人,良顽莫辨,有司不敢过问。况伪将吴淑兄弟曾害芳度,闻芳泰在汀州,不敢来漳投顺。请敕芳泰速离闽省』。十八年十月,芳泰抵都;疏言:『臣年三十三,久经行阵,不为幼弱;兵民冒充,有司何不察究!臣离漳已十阅月,吴淑不闻投诚;督臣无计办贼,以臣藉口。臣当此壮年,正竭力报效之秋;乞得仍驻海疆驰驱督剿,以报主恩』。上慰谕之。二十二年,允其
译梧公之子黄芳世,先前在康熙元年携带梧公的奏疏进京朝见,被留在京城授予一等侍卫。等到黄蓝携带黄芳度的奏疏告急,黄芳世自陈道:“我生长在福建边疆,深知道路远近和当地情形;请求跟随大军从广东进军救援。”皇帝下诏任命黄芳世为福建随征总兵官,并谕令说:“你在朕身边侍奉十多年,凡事熟悉干练,精通弓马,特意授予你这一职务;应当努力谋求战功,以符合提拔重用的期望。”黄芳世到达广东,跟随援军前进。恰逢黄芳度派遣黄芳泰从包围圈中冲出,与黄芳世合兵一处,接连攻破几座城池,距离漳州只有两天的路程。黄芳度战死,皇帝下诏让黄芳世承袭海澄公爵。康熙十五年二月,黄芳世兄弟都在广东被叛镇马雄等人诱骗依附吴三桂,他们不肯顺从;趁机逃脱,从三水到四会,进入山谷中白天潜伏、夜间行走。十一月,到达江西信丰,派遣黄蓝携带奏疏详细陈述陷入贼军的始末。皇上嘉奖黄芳世不肯顺从逆贼,历经艰险、冒着生命危险,保全节操前来归顺;加封太子太保,仍然镇守漳州。黄蓝由参将提拔充任海澄总兵官,并命令他赶赴康亲王军前;等到漳州、泉州收复后,收集海澄公散失的官兵,镇守汛地。康熙十六年三月,黄芳世上疏说:“臣的叔叔黄梧已经去世,遗体遭到贼人残毁;请求与黄芳度一同议定抚恤。至于臣的叔叔黄枢骂贼而死,臣的弟弟黄芳名、黄芳声并奋力守城,同日被害;也请求议定抚恤。”得到旨意:追赠黄梧为太保,赐谥号“忠恪”;黄芳名、黄芳声追赠太常少卿,黄枢追赠按察司佥事,各自给予难荫。赐给黄芳世蟒袍、弓矢、鞍马;传达谕令说:“你从粤东进剿,忽然遭遇兵变,孤身涉险而出;可见忠诚坚贞不二,身处逆境也不改变操守。”康熙十七年三月,“海贼”将领刘国轩、吴淑率领数万贼众侵犯海澄,黄芳世与总督郎廷相、副都统连安等在观音山、秬山头、石玛村等地接连击败他们。贼军撤退,侵犯漳州;黄芳世又同郎廷相、孟安统领标兵奋力堵截剿杀,斩杀伪将洪杰等人,歼灭贼军很多。又有山贼蔡寅冒充“朱三太子”,与“海贼”勾结,蔓延流毒;黄芳世与营总都巴等在天宝山击败他们,斩杀伪提督杨宁等人。得到旨意嘉奖。四月,上疏说:“漳州动乱之后,臣的叔叔黄梧、弟弟黄芳度所辖的官兵,都已经离散。臣逐渐收集,共得到四千八百多人;选补本标五营六百名,此外没有名额可以补入。私下考虑这些官兵遭遇变故,矢志一心报效;如今海疆尚未平定,怎能听任他们离散!请求淘汰保留三千人,按照经制发放饷银,另外设立三个营;交给臣的弟弟黄芳泰管辖,分扼漳浦以便调遣。”兵部议定:“黄芳泰已经补授京口右路总兵官,这项官兵如所请定为三千人,就令黄芳世自行委派标员管辖。等到剿灭贼寇后,再行裁减。”
不久,黄芳世病故,遗疏中说:“逆贼仇敌尚未消灭,这点心意,抱恨无穷。私下考虑边疆还有几件紧要大事:其一,水师战船不可不准备。定额战船二百艘,已经在省城兴造:如今沿海都有贼船出没,不可不配备训练有素的士兵驾驶这些定额战船。应当立即多招募水兵,让他们操练。其二,投诚的官兵不可不收编。如今逆党虽然猖獗,其中本来就有向往仁义、倾心归附的人,急当厚给俸禄饷银,以示招徕。再者,福建边疆自从甲寅年动乱后,受害已经惨烈;而漳州的惨状更甚。近来山海交相攻杀,如平和、漳浦等十几个县处处被蹂躏。臣希望大军平定之后,皇上严令地方官减轻徭役赋税,安抚这些残存的百姓以巩固边疆。至于臣的弟弟黄芳度全家殉难,没有留下一个孤儿。臣的儿子黄溥,年仅九岁。臣的弟弟黄芳泰久经戎行,备尝险阻;祈求圣恩准许他承袭公爵,在疆场效力,以尽臣犬马之劳未尽的志向。”皇帝谕令说:“黄芳世侍奉多年,才能谋略一向显著;镇守险要边疆,屡立战功。勤于职守而死,深可怜悯惋惜!”交部议定抚恤:追赠少保,赐祭葬,谥号“忠襄”;命令黄芳泰承袭爵位。当时“海贼”攻陷平和,黄芳泰派遣参将吕孝德攻下收复,斩杀贼将陈志等人及士兵一千多。不久总督姚启圣上疏说:“黄芳泰年少懦弱,标兵八千人不能管辖;或者裁减兵额,或者移驻内地。”兵部议定让黄芳泰来京;皇上说:“黄芳泰是功臣的后嗣,迁移来京,是保全的至意;可令沿途驿站供应食用。”黄芳泰上疏请求暂驻汀州,为哥哥黄芳度营葬;姚启圣复奏:“海澄公标下旧兵听说黄芳泰在汀州,都奔去依附他。贼首刘国轩是汀州人,如今在汀州、在漳州多冒充公府的人,良莠难辨,地方官不敢过问。况且伪将吴淑兄弟曾杀害黄芳度,听说黄芳泰在汀州,不敢来漳州投诚。请敕令黄芳泰迅速离开福建。”康熙十八年十月,黄芳泰抵达京城;上疏说:“臣三十三岁,久经行军作战,并非年幼懦弱;兵民冒充,地方官为何不查究!臣离开漳州已经十个月,吴淑没有听说投诚;督臣没有办法办贼,拿臣当借口。臣正当壮年,正是竭力报效的时候;请求允许仍驻海疆驰骋督剿,以报答主恩。”皇上安慰谕令他。康熙二十二年,准许他
回籍营葬。二十九年三月,卒于里;请以子应缵嗣芳度后,袭爵。四十九年,应缵为芳泰请恤;议令闽省有司察核。上曰:『耿精忠叛时,黄芳泰乘间至广东请兵;值尚之信叛,芳泰同其兄芳世及巡抚杨熙力战而出,实力效力,朕知之甚明。可即议恤』。赠太子少保,赐祭葬如例。今上乾隆三年四月,应缵为芳泰请諡,部议不准;特旨赐諡「襄悫」。三十二年六月,谕廷臣曰:『海澄公黄芳度合门尽节,忠荩可嘉;业经准袭公爵十二次,以酬义烈。因思绿旗世职,向无「承袭罔替」之例。但如黄芳度之捐躯授命,大义炳然;自应破格施恩,赏延于世,以昭褒忠盛典。着特加恩准其世袭罔替』。
译返回原籍办理丧葬事宜。康熙二十九年三月,在家中去世;请求让儿子黄应缵继承黄芳度的爵位。康熙四十九年,黄应缵为黄芳泰请求抚恤;朝廷商议命令福建省有关官员查核。皇上说:“耿精忠叛乱时,黄芳泰趁机到广东请求援兵;恰逢尚之信叛乱,黄芳泰与其兄黄芳世以及巡抚杨熙奋力作战才突围而出,确实是尽心效力,朕对此非常清楚。可以立即商议抚恤事宜。”追赠太子少保,赐予祭葬按惯例办理。乾隆三年四月,黄应缵为黄芳泰请求谥号,礼部商议不准;皇帝特别下旨赐予谥号“襄悫”。乾隆三十二年六月,皇帝谕令朝廷大臣说:“海澄公黄芳度全家尽忠殉节,忠诚可嘉;已经批准袭爵十二次,以酬答其义烈。考虑到绿旗世职,向来没有‘承袭罔替’的成例。但像黄芳度这样捐躯授命,大义昭然;自应破格施恩,恩赏延及子孙,以彰显褒奖忠臣的盛典。着特别加恩,准许其世袭罔替。”
——右「国史馆本传」。
黄忠恪公讳梧,字君宣;漳之平和人也。生而岐嶷倜傥,有大节;饶智勇,喜任侠。
当鼎革初,八闽云扰,海氛方炽;公时以数万人保海澄。海澄南据山,三面皆海,为海岛咽喉;贼恃以出没纵横。王师环攻六载,杀伤士卒以万计,不能下。公独率先归诚,纳土地、籍府库,献仓米三十七万四千余石、火药四十一万斤、战舰炮甲军械数百万,迎王师镇抚焉。自是,岛寇势孤;向义者踵至,实自公倡之。世祖章皇帝嘉乃丕绩,特诏封海澄公;时顺治十三年九月也。沿海皆贼盘踞,三山道梗;公牵所部夺乌龙江、罗星塔,通南北路,以兵护定远大将军和硕简亲王固山贝子福公喇塔还京师。
十四年,同固山额真图公赖复闽安镇,躬冒矢石,斩获最多;赐蟒袍、玉带、貂裘、鞍马、雕弓。
十五年,统标员副将施公琅等大破贼于云霄港,枭其伪伯张进、陈璋等,贼大创。复捐造战船一百艘,益募习水军,屡出奇败贼。
十七年,诏与大将军达公素攻厦门;破浪前进,擒斩伪闽安侯周瑞。贼有骁将蔡禄、郭义,据铜山为闽、粤边害;公遣使示以威信,禄、义率二万人卷土归附,贼势愈蹙。事闻,晋太子太保,锡赉有加。
康熙二年,公令谍者招降伪伯黄廷、陈辉、周全斌、伪统领林顺、陈升、许贞、何政、李思忠、颜立勳、黄昌、陈蟒、林明等五万余人,收其楼船战舰五百余号;有旨选精锐七千人分隶麾下五标,余悉移驻江西、河南等省安插归农。遂疏请大蒐三岛,圣祖仁皇帝命同闽浙总督李公牵泰、固山额真郎公赛率所部前进,连破厦门、金门等岛,余孽远遁。时疮痍未复,输饷不易;公令部曲分屯,兵不弛而食裕,军费以纾。诸岛悉平,策勳第一,晋一等公,世袭十二次;时康熙六年十一月也。公由是开府漳州,益简卒伍,谨烽堠。间有伏莽未靖,遣标员分捕,破茶仔畲贼,擒其魁余角、杨古姐等;或剿、或抚,纾朝廷南顾忧。十余年间,寇赖以弭,屹然海邦锁钥焉。
康熙十三年,会滇、黔叛,闽耿精忠阴蓄异志;公时患痈,疾甚,策其必反,呼公长子芳度泣曰:『吾病殆不可为,恨不能捐躯报国!脱叵测,精忠必通海寇,则漳危矣!亟宜密疏朝廷,预筹其变』。亡何,精忠果据闽叛,传伪檄至漳;公闻变大怒,投袂起,痈迸裂。急召芳度曰:『守城拒贼,以死继之;孺子勉矣』!言讫,痈溃,遂薨;军中皆感泣。及贼平,上特诏优恤;遣官谕祭二坛,赐金营葬;加赠太保,諡「忠恪」。
公治兵严而有恩,与士卒同甘苦;人乐为用,故所向有功。善任使,属将如施公琅、许公贞皆为世名臣。性孝友,母吴太夫人年逾耄,朝夕视膳惟谨;下堂扶掖必躬亲,不假侍婢。痛赠公早背,每祭呜咽不已。待二兄,怡怡和敬;分俸赐以赡族子,三党藉以举火者数百家。公之曾祖、祖、父,俱赠如公爵;妣皆一品夫人。元配邓夫人、继配王夫人、赵夫人,俱封一品夫人。赵夫人,康熙十四年城破,殉节;赐同公祭葬。子三:长芳度,嗣爵;守城殉节,追封忠勇王。次芳声,廕授员外郎;殉节,赠太常寺少卿。三芳佑,幼殉节。初,公七世祖应元公始居新安里,隐不仕。葬之日,舁至狮山半岭,会大风雨,众奔避;既霁视之,沙壅成坟,则石狮铃处也,形家目为「玉钩金锁」。至公而大显,故至今传黄氏发祥狮铃云。
——右「家传」,翁方纲撰。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七十(「将帅)十)
吴万福
吴万福,奉天辽阳人。初,仕明为守备。崇德七年,大军围松山,万福随副将夏承德来归,隶镶红旗汉军。顺治元年,从征流贼李自成。叙功,授骑都尉世职。三遇恩诏,加二等轻车都尉。
十五年,加都督佥事,充新设之福建福宁总兵。康熙元年六月,「海贼」伪总兵王士鳌、伪副将李礼泊船沙埕青屿山,万福遣使招抚,士鳌、礼悔误投诚,为伪
译——以上是“国史馆本传”。
黄忠恪公名梧,字君宣;是漳州平和人。生来聪慧杰出、洒脱不拘,有大节操;富有智谋勇气,喜好行侠仗义。
当改朝换代之初,福建八闽地区动荡不安,海上叛乱正盛;黄公当时率领数万人保卫海澄。海澄南面依山,三面环海,是海岛的咽喉要地;叛贼凭借它出没纵横。朝廷军队围攻六年,杀伤士卒数以万计,不能攻克。黄公独自率先归顺朝廷,献出土地、登记府库,献上仓米三十七万四千余石、火药四十一万余斤、战舰炮甲军械数百万,迎接朝廷军队镇守安抚。从此,海岛叛贼势力孤立;向往正义的人接踵而至,实际上是从黄公倡导开始的。世祖章皇帝嘉奖他的巨大功绩,特别下诏封他为海澄公;当时是顺治十三年九月。沿海都被叛贼盘踞,通往福州的道路阻塞;黄公率领部下夺取乌龙江、罗星塔,打通南北道路,派兵护送定远大将军和硕简亲王固山贝子福喇塔返回京城。
顺治十四年,会同固山额真图赖收复闽安镇,亲身冒着箭矢石块,斩获最多;赐给蟒袍、玉带、貂皮裘衣、鞍马、雕弓。
顺治十五年,统领标员副将施琅等大破叛贼于云霄港,斩首伪伯张进、陈璋等人,叛贼大受挫折。又捐资建造战船一百艘,增募熟悉水战的士兵,屡次出奇兵击败叛贼。
顺治十七年,奉诏与大将军达素攻打厦门;破浪前进,擒获斩首伪闽安侯周瑞。叛贼有骁将蔡禄、郭义,占据铜山成为福建、广东边境的祸害;黄公派遣使者向他们展示威信,蔡禄、郭义率领两万人归附,叛贼势力更加窘迫。事情上报,晋升为太子太保,赏赐更加丰厚。
康熙二年,黄公命令间谍招降伪伯黄廷、陈辉、周全斌,伪统领林顺、陈升、许贞、何政李思忠、颜立勳、黄昌、陈、林明等五万余人,接收他们的楼船战舰五百余艘;有旨意挑选精锐七千人分隶于麾下五标,其余全部移驻江西、河南等省安置归农。于是上疏请求大规模搜剿三岛,圣祖仁皇帝命令他会同闽浙总督李率泰、固山额真郎赛率领部下前进,接连攻破厦门、金门等岛,残余叛党远逃。当时创伤尚未恢复,缴纳军饷不易;黄公命令部下分屯驻守,军队不松懈而粮食充裕,军费得以宽裕。各岛全部平定,论功行赏第一,晋升为一等公,世袭十二次;当时是康熙六年十一月。黄公因此在漳州开设府署,更加精简士兵,谨慎烽火台瞭望。间或有潜伏的叛贼未平定,派遣标员分头捕杀,攻破茶仔畲贼,擒获其首领余角、杨古姐等人;有的剿灭,有的安抚,缓解朝廷对南方的忧虑。十余年间,寇乱赖以平息,成为海防坚固的锁钥。
康熙十三年,恰逢云南、贵州叛乱,福建耿精忠暗中蓄谋异志;黄公当时患有痈疽,病得很重,预料他必定反叛,呼唤长子黄芳度哭着说:“我的病大概无法治愈,遗憾不能捐躯报国!如果发生不可预测的事,耿精忠必定勾结海寇,那么漳州就危险了!应当紧急秘密上疏朝廷,预先筹划变故。”不久,耿精忠果然占据福建反叛,传递伪檄文到漳州;黄公听闻变故大怒,投掷衣袖起身,痈疽迸裂。急忙召见黄芳度说:“守城拒敌,以死继之;年轻人努力啊!”说完,痈疽溃烂,于是去世;军中人都感动哭泣。等到叛贼平定,皇上特别下诏优厚抚恤;派遣官员用两坛祭品谕祭,赐金安葬;加赠太保,谥号“忠恪”。
黄公治军严厉而有恩德,与士卒同甘共苦;人们乐于为他效力,所以所向有功。善于任用人才,所属将领如施琅、许贞都成为当世名臣。本性孝顺友爱,母亲吴太夫人年过八十,早晚侍奉饮食非常谨慎;下堂扶持必定亲自为之,不假手侍婢。悲痛赠公早逝,每次祭祀都呜咽不止。对待两位兄长,和睦恭敬;分俸禄赐给以赡养族中子弟,三党依靠它维持生计的有数百家。黄公的曾祖、祖父、父亲,都追赠如黄公的爵位;母亲都封为一品夫人。元配邓夫人、继配王夫人、赵夫人都封为一品夫人。赵夫人,康熙十四年城破,殉难;赐同黄公祭葬。儿子三个:长子黄芳度,继承爵位;守城殉难,追封忠勇王。次子黄芳声,荫授员外郎;殉难,赠太常寺少卿。三子黄芳佑,年幼殉难。起初,黄公七世祖应元公开始居住在新安里,隐居不仕。安葬那天,抬到狮山半岭,遭遇大风雨,众人奔避;雨停后查看,沙土堆积成坟,正是石狮铃处,风水家视为“玉钩金锁”。到黄公时大为显赫,所以至今传说黄氏发源于狮铃。
——以上是“家传”,翁方纲撰写。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七十(“将帅”十)
吴万福
吴万福,奉天辽阳人。起初,在明朝做守备。崇德七年,大军围攻松山,吴万福跟随副将夏承德来归顺,隶属镶红旗汉军。顺治元年,跟随征讨流贼李自成。论功行赏,授予骑都尉世职。三次遇到恩诏,加封二等轻车都尉。
顺治十五年,加封都督佥事,充任新设的福建福宁总兵。康熙元年六月,“海贼”伪总兵王士鳌、伪副将李礼停船在沙埕青屿山,吴万福派遣使者招抚,王士鳌、李礼后悔误投诚,为伪
水师都督阮述、陈文达围阻,不得达;万福亲督兵夜驰,踰岭杀贼众千余,援士鳌、礼突围出。
译水师都督阮述、陈文达包围阻截,(援军)无法抵达;万福亲自督率军队连夜奔驰,翻越山岭,斩杀贼众一千多人,援助士鳌、礼突围而出。
二年十二月,「海贼」阮春雷以船二十余窃据东蚶、长腰外岛,窥福宁;「浙寇」张煌言率五十余船入闽,与春雷合。适伪镇林国梁统三十余船来归机泄,二逆合众围之;国梁斩煌言之弟嘉言,复以炮碎贼船,乞援于万福。万福以福宁向无舟师,议因国梁之船攻贼,遣游击季应先、刘成海等水陆夹剿,擒斩数百级,夺船械,毁东蚶、长腰贼巢,春雷、煌言俱远遁。事闻,得旨嘉奖,加都督同知。三年三月,春雷、煌言复集百余艘泊三都、青山等岛,万福约水师总兵李长荣夹剿。长荣趋东冲口,万福统国梁船直抵官井洋,箭炮齐发,斩贼二百余级,焚其船五。贼窘,退出东冲口;长荣师适至,复进击,贼北溃。遂合兵追至大洋,阵斩及溺死者甚众,获甲胄、旗枪无数。复穷搜三都、青山各澳,毁其巢;春雷赴泉州降。总督李率泰疏请录叙,部议长荣加二级、万福加一级;上谕:『总兵李长荣、吴万福进剿一处贼寇,攻战无甚悬殊;再加核议』。寻议:各加一级;得旨:『李长荣加署都督佥事,吴万福加右都督』。
十三年四月,逆藩耿精忠叛,万福婴城固守;城破,死之,全家被害。十九年,诏褎恤殉难诸臣,赠万福左都督、太子少保,赐祭葬,諡「忠愍」;除所得轻车都尉袭替外,复廕子弟一人守备。三十五年,福建巡抚卞永誉请建祠于闽,春秋致祭;得旨俞允。雍正二年,入祀昭忠祠。
曾孙瑞麟,袭轻车都尉。十一年,与都统赵宏济会饮,革职;销去轻车都尉,仍留骑都尉世袭罔替。瑞麟子锟、盐、盐子国澍,递袭——国澎,今任广西庆远副将。万福次曾孙祥麟,袭难廕守备。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三百三十八(「忠义」八)。
宜里布
宜里布,满洲正白旗人,他塔喇氏;三等伯阿济格尼堪长子也。崇德三年,任兵部副理事官。顺治八年,袭父爵,兼管佐领。两遇恩诏,晋一等伯。十七年,任刑部侍郎。十八年,调吏部。
是时,「海贼」郑成功踞台湾,四出劫掠,有言濒海居民宜移之内地者;宜里布奉命同尚书苏纳海赴江南、浙江、福建会勘疆界定议。还京,擢正白旗蒙古都统。康熙二年,命赴广东会同总督卢崇峻察勘海疆新移人户,俾安辑得所。七年,调本旗满洲都统;旋列议政大臣。
十二年冬,逆藩吴三桂反;十三年,命顺承郡王勒尔谨统帅进讨,以宜理布参赞军务。既至荆州,三桂踞常德、陷松滋,襄阳总兵杨来嘉、副将洪福叛附三桂于榖城、郧阳间,据山结寨,窥伺郡邑;诏宜里布守宜昌。十四年,来嘉等犯南漳,顺承郡王承制授宜里布「讨逆将军」印,偕副都统根特往援,贼遁。旋犯均州,营于武当山下;宜里布麾兵速战,阵斩伪参将、副将及贼兵千余,贼溃走。而三桂于松滋北山屯聚贼数千,沿江日增战舰,将合水陆来犯;命宜里布同都统范达礼防守襄阳、均州、南漳诸处。贼将张以诚、王会联结来嘉等复寇南漳,宜里布同总督蔡毓荣分率劲旅夹击,大破之;斩三千余级,获伪劄、器械无算。十六年,奉诏率荆州防兵同征南将军穆占由岳州进长沙,恢复茶陵。贼遁入攸县,宜里布率兵追剿,贼据河岸拒战;我兵奋进,斩四千余级,生擒百余人,克复攸县城。十七年四月,穆占统兵复郴州、永兴、桂阳、兴宁,遂自驻郴州,以宜里布守永兴。六月,三桂遣贼将马宝、胡国柱等偪永兴,犯我河外营;宜里布率兵御击,殁于阵。
十八年,丧还;遣内大臣奠茶酒,复遣侍卫传谕其母曰:『宜里布时侍朕前,深悉其人。出师时着有劳绩,方谓功成之后,即可凯旋相见;忽闻阵殁,不觉凄怆痛悼!兹闻尔家费用不给,特予白金六百两为治丧资』。赐祭葬如「典礼」,諡「武壮」,立碑墓道。子阿什坦,袭爵。
——右「国史馆本传」(按宜里布公一作伊里布)。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三百四十三(「忠义」十三)。
译康熙二年十二月,海盗阮春雷率领二十多艘船只,暗中占据东蚶、长腰等外岛,窥伺福宁;浙江海盗张煌言率领五十多艘船只进入福建,与阮春雷会合。恰逢伪镇将林国梁统领三十多艘船只前来归顺,事情泄露,两股海盗合兵包围林国梁;林国梁斩杀张煌言的弟弟张嘉言,又用火炮击碎海盗船只,向吴万福请求援助。吴万福因为福宁一向没有水军,商议借林国梁的船只攻击海盗,派遣游击季应先、刘成海等人水陆夹击,擒杀数百人,夺取船只器械,摧毁东蚶、长腰的海盗巢穴,阮春雷、张煌言都远远逃遁。事情上报朝廷,得到皇帝嘉奖,加封吴万福为都督同知。三年三月,阮春雷、张煌言又聚集一百多艘船只停泊在三都、青山等岛屿,吴万福约请水师总兵李长荣夹击。李长荣赶往东冲口,吴万福统领林国梁的船只直抵官井洋,箭炮齐发,斩杀海盗二百多人,烧毁他们的船只五艘。海盗陷入困境,退出东冲口;李长荣的军队恰好赶到,再次进击,海盗向北溃逃。于是合兵追击到大洋,阵亡及溺死的海盗很多,缴获铠甲、旗帜、枪矛无数。又彻底搜查三都、青山各澳口,摧毁其巢穴;阮春雷前往泉州投降。总督李率泰上疏请求记录功劳,兵部议定李长荣加二级、吴万福加一级;皇帝谕旨说:“总兵李长荣、吴万福进剿同一处海盗,攻战表现没有很大差别;再加以核实商议。”不久议定:各加一级;得到皇帝旨意:“李长荣加署都督佥事,吴万福建加右都督”。
十三年四月,叛藩耿精忠反叛,吴万福环城固守;城破,吴万福战死,全家被害。十九年,皇帝下诏褒扬抚恤殉难的众臣,追赠吴万福为左都督、太子少保,赐予祭葬,谥号“忠愍”;除了所得轻车都尉的世袭爵位外,又荫庇子弟一人担任守备。三十五年,福建巡抚卞永誉请求在福建建立祠堂,春秋两季祭祀;得到皇帝旨意准许。雍正二年,入祀昭忠祠。
吴万福的曾孙瑞麟,承袭轻车都尉。十一年,与都统赵弘济一起饮酒,被革职;取消轻车都尉爵位,仍保留骑都尉世袭罔替。瑞麟的儿子锟、锟的儿子国澍,依次承袭——国澍的儿子国澎,现在担任广西庆远副将。吴万福的次曾孙祥麟,承袭难荫守备。
——以上为“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三百三十八(“忠义”八)。
宜里布
宜里布,满洲正白旗人,他塔拉氏;三等伯阿济格尼堪的长子。崇德三年,担任兵部副理事官。顺治八年,承袭父亲的爵位,兼管佐领。两次遇到恩诏,晋升为一等伯。十七年,担任刑部侍郎。十八年,调任吏部。
当时,海盗郑成功占据台湾,四处劫掠,有人建议沿海居民应当迁移到内地;宜里布奉命会同尚书苏纳海前往江南、浙江、福建会同勘定边界并商议决定。回京后,提拔为正白旗蒙古都统。康熙二年,命令他前往广东会同总督卢崇峻察勘海疆新迁移的人户,使他们安置得当。七年,调任本旗满洲都统;不久列入议政大臣。
十二年冬,叛藩吴三桂反叛;十三年,命令顺承郡王勒尔谨统帅军队进讨,让宜里布参赞军务。到达荆州后,吴三桂占据常德、攻陷松滋,襄阳总兵杨来嘉、副将胡福在谷城、郧阳之间叛变依附吴三桂,占据山岭结寨,窥伺郡县;皇帝下诏让宜里布守卫宜昌。十四年,杨来嘉等人侵犯南漳,顺承郡王秉承皇帝旨意授予宜里布“讨逆将军”印信,偕同副都统根特前往救援,海盗逃遁。随即侵犯均州,在武当山下扎营;宜里布指挥军队速战,阵斩伪参将、副将以及海盗一千多人,海盗溃逃。而吴三桂在松滋北山屯聚海盗数千人,沿江每天增加战舰,准备水陆合兵来犯;命令宜里布会同都统范达礼防守襄阳、均州、南昌各处。海盗将领张以诚、王会联结杨来嘉等人再次侵犯南漳,宜里布会同总督蔡毓荣分率精锐部队夹击,大破海盗;斩杀三千多人,缴获伪札、器械无数。十六年,奉诏率领荆州防兵会同征南将军穆占由岳州进军长沙,收复茶陵。海盗逃入攸县,宜里布率领军队追剿,海盗占据河岸抵抗;我军奋勇前进,斩杀四千多人,生擒一百多人,攻克收复攸县城。十七年四月,穆占统领军队收复郴州、永兴、桂阳、兴宁,于是驻扎在郴州,让宜里布守卫永兴。六月,吴三桂派遣海盗将领马宝、胡国柱等逼近永兴,侵犯我河外军营;宜里布率领军队抵御攻击,战死在阵中。
十八年,灵柩运回;派遣内大臣奠祭茶酒,又派遣侍卫传达皇帝谕旨给他的母亲说:“宜里布时常侍奉在我面前,我深知此人。出征时立下功劳,正以为功成之后,即可凯旋相见;忽然听说战死,不觉凄怆痛悼!现在听说你家费用不足,特赐白金六百两作为治丧费用”。赐予祭葬按照“典礼”,谥号“武壮”,在墓道立碑。儿子阿什坦,承袭爵位。
——以上为“国史馆本传”(按宜里布公一作伊里布)。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三百四十三(“忠义”十三)。
王之鼎
王之鼎,汉军正红旗人;都统王世选子也。世祖章皇帝顺治七年,袭父二等子爵。九年,遇恩诏,晋一等。十年,署参领。随宁远大将军贝勒屯齐征湖南,击走伪秦王孙可望等。十三年十月,授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十五年十二月,随安南将军明安达里驻防贵州。十七年,还京。
译王之鼎
王之鼎,是汉军正红旗人,都统王世选的儿子。顺治七年,承袭父亲二等子爵的爵位。顺治九年,遇到恩诏,晋升为一等。顺治十年,代理参领职务。跟随宁远大将军贝勒屯齐征讨湖南,击退伪秦王孙可望等人。顺治十三年十月,被任命为正红旗汉军副都统。顺治十五年十二月,跟随安南将军明安达里驻防贵州。顺治十七年,返回京城。
十八年,圣祖仁皇帝御极,授福建中路总兵。康熙二年八月,会兵进取厦门;「海贼」郑锦以兵万余来犯,之鼎督兵数十载,斩杀甚多,遂克厦门、金门及古浪诸岛。三年三月,同提督王进功败贼帅黄盛、林茂、裴德等,拔同山贼巢。叙功,晋爵三等伯。八年十一月,仍授本旗副都统。
十年,授江南提督。十二年,擢镇海将军,驻防京口。是年冬,吴三桂反;明年二月,耿精忠亦叛,「海贼」乘机煽乱。上以安庆为江南上游要地,命之鼎遣副都统一员领兵千名防守安庆,而以安南将军华善等率八旗官兵同之鼎于京口驻防。五月,之鼎以贼船往来无定,请调江阴、瓜洲战舰集天宁洲,令右路总兵侯袭爵督率训练,以备战守。七月,疏言:『黄浦水汛外通大海、内达苏松;更有沿海马道,下抵杭州、上接京口。请拨崇明沙船七十,令八旗及绿旗官兵驻黄浦操防。设遇贼船飘突,水则舟师整备,以扼要隘;陆则马道飞驰,共图朴剿:亦防御之一法也』。疏俱得旨允行。九月,敕简亲王喇布为扬威大将军,率兵驻江宁;之鼎参赞军务。十七年十一月,谕兵部曰:『王之鼎才略素优,镇守京口,克称厥职。着调补福建水师提督,加定海将军』。之鼎闻命,疏言:『京口兵有愿移福建效力者,请以一千名支给银粮随征』。下部议,从之。
十八年五月,改授四川提督。十九年四月,疏言:『蜀省幅员数千里,川南各路接壤云、贵,密迩逆巢;川西一路隘口,直接西番,时虞窥伺。臣既膺提督之责,宜整练标兵,相机应援。今以原带京口官兵一千名改设中营;而左、右二营有官无兵,请准召募精锐充伍,以资战守。又,蜀江初复,非承平无事可比;一遇有警,非马不能疾驰。请以步七、马三为额』。部议:『提标二营缺额之数,见有随征总兵何承德等官兵二千余名,可暂充补;而四川提标经制原系马二、步八,又未令进剿云、贵,应无庸添设』。寝其奏。是月,贼将尤廷玉等犯永宁。之鼎统师进剿,先遣总兵刘魁率精锐驰赴永宁;值贼兵已踞城南山箐列寨,刘魁同总兵李芳述分路进剿,冒矢石奋勇冲击,阵斩伪总兵毛友贵等,大败贼众,获器械无算。六月,勇略将军赵良栋以大兵将进剿云、贵,调李芳述等往叙州,而留之鼎驻防永宁。八月,贼将胡国柱以逆书付陷贼来归之厮卒,煽诱我军;之鼎具状以闻。时贼既陷泸州,复犯永宁。之鼎拒守月余,外援阻绝;九月九日,贼穴城,城陷。总兵贾雅达、刘魁、何承德、游击陈先凤等,并为贼困;之鼎解印付家人陈善曰:『吾义与此城存亡,尔可间道走成都,归印朝廷』。分遣毕,遂大呼,率官兵巷战,手刃数贼;群贼蜂至,左腋被创,为贼所执,遂至贵阳。逆孽吴世璠遣人说之鼎降,之鼎骂贼不屈;贼以刃加项,之鼎神色不变,瞋目大骂曰:『鼠辈!何不速杀我!天兵不日尽诛汝等耳』。遂遇害。
事闻,得旨:『王之鼎兵力单弱,坚守孤城,众寡不敌,遂遭贼陷;乃志不屈贼,尽忠殉难,深可悯恻!下部议恤』。赠太子少保,廕一子四品官;赐祭葬如「典礼」,諡「忠毅」。榇至京,遣内大臣往奠。子毓秀,袭三等伯。三十四年,祀江南「名宦」。三十六年,子毓贤官贵州布政使,贵州巡抚阎兴邦以「士民吁建之鼎祠于贵阳,毓贤自任其费,请赐嗣扁」入奏;御书「忠节垂芳」赐之。四十六年,上南巡,幸松江府;御书「纯忠遗爱」赐其祠。世宗宪皇帝雍正七年,入祀昭忠祠。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三百四十四(「忠义」十四)。
黄栻
黄栻,字君球;番禺人。自大父以上,廕八世指挥;明洪武初,从下江南,破张士诚功也。
栻生崇祯末年,习于世务。唐、桂二王窜窃闽、粤间,竖儒小生片言投隙,不次擢用;栻视之蔑如也。尝为其幼孙朝相言:『顺治三年丙戌十二月十五日,官军自东门入城,擒唐王;率土兵黎遂球、
译康熙十八年,圣祖仁皇帝登基,王之鼎被任命为福建中路总兵。康熙二年八月,会同军队进取厦门;“海贼”郑锦率领一万多士兵来侵犯,王之鼎率领几十年的老兵迎战,斩杀敌人很多,于是攻克了厦门、金门以及古浪等岛屿。康熙三年三月,会同提督王进功打败了贼帅黄盛、林茂、裴德等人,拔除了同山的贼巢。因功绩显著,晋升爵位为三等伯。康熙八年十一月,仍然任命他为本旗副都统。
康熙十年,任命为江南提督。康熙十二年,提拔为镇海将军,驻防京口。这一年冬天,吴三桂反叛;第二年二月,耿精忠也叛变,“海贼”乘机煽动混乱。皇上认为安庆是江南上游的要地,命令王之鼎派遣一名副都统率领一千士兵防守安庆,而让安南将军华善等人率领八旗官兵同王之鼎在京口驻防。五月,王之鼎因为贼船往来没有定所,请求调集江阴、瓜洲的战舰到天宁洲,命令右路总兵侯袭爵督率训练,以备作战防守。七月,上疏说:“黄浦水汛外通大海、内达苏州松江;更有沿海的马道,下抵杭州、上接京口。请求拨出崇明沙船七十艘,命令八旗及绿旗官兵驻守黄浦操练防守。如果遇到贼船突袭,水上则舟师整备,以扼守要害;陆上则马道飞驰,共同谋划剿灭:这也是防御的一种方法。”疏奏都得到旨意允许实行。九月,敕令简亲王喇布为扬威大将军,率领军队驻守江宁;王之鼎参赞军务。康熙十七年十一月,谕令兵部说:“王之鼎才略一向优秀,镇守京口,能胜任他的职责。着令调补福建水师提督,加封定海将军。”王之鼎听到命令,上疏说:“京口的士兵有愿意移往福建效力的,请允许支给银两粮食,跟随征讨。”下交部议,听从了他的建议。
康熙十八年五月,改授四川提督。康熙十九年四月,上疏说:“蜀地幅员几千里,川南各路接壤云南、贵州,靠近逆贼巢穴;川西一路隘口,直接西番,时常担心窥伺。臣既然担任提督的职责,应当整顿训练标兵,观察时机应援。现在将原带京口的官兵一千名改设为中营;而左、右两营有官无兵,请求允许招募精锐充数,以资战守。又,蜀江刚刚收复,不能与太平无事时相比;一遇有警报,没有马匹不能快速奔驰。请求以步兵七、骑兵三为定额。”部议:“提督标下两营缺额的数量,现有随征总兵何承德等官兵二千多名,可以暂时充补;而四川提督标下经制原本就是马二、步八,又没有命令进剿云南、贵州,应该没有必要添设。”搁置了他的奏章。这月,贼将尤廷玉等人侵犯永宁。王之鼎统率军队进剿,先派遣总兵刘魁率领精锐驰赴永宁;正值贼兵已经占据城南山箐列寨,刘魁会同总兵李芳述分路进剿,冒着箭石奋勇冲击,阵斩伪总兵毛友贵等人,大败贼众,缴获器械无数。六月,勇略将军赵良栋因为大军将要进剿云南、贵州,调李芳述等人前往叙州,而留下王之鼎驻防永宁。八月,贼将胡国柱将逆书交给陷贼后归来的厮卒,煽诱我军;王之鼎具状上报。当时贼兵已经攻陷泸州,又侵犯永宁。王之鼎拒守一个多月,外援断绝;九月九日,贼兵挖穿城墙,城池陷落。总兵贾雅达、刘魁、何承德、游击先凤等人,都被贼兵围困;王之鼎解下印信交给家人陈善说:“我义当与此城共存亡,你可以从小路逃往成都,把印信归还朝廷。”分遣完毕,于是大呼,率领官兵巷战,亲手斩杀数名贼兵;群贼蜂拥而至,左腋受伤,被贼兵所俘,于是被带到贵阳。逆贼吴世璠派人劝说王之鼎投降,王之鼎骂贼不屈;贼兵将刀刃架在他的脖子上,王之鼎神色不变,怒目大骂说:“鼠辈!为什么不快点杀我!天兵不久就会诛灭你们所有人。”于是遇害。
事情上报,得到旨意:“王之鼎兵力单薄,坚守孤城,众寡不敌,于是遭受贼兵攻陷;但他志向不屈服于贼兵,尽忠殉难,深可怜悯!下交部议抚恤。”追赠太子少保,荫庇一子为四品官;赐祭葬如“典礼”,谥号“忠毅”。灵柩运抵京城,派遣内大臣前往祭奠。儿子毓秀,承袭三等伯。康熙三十四年,入祀江南“名宦”。康熙三十六年,儿子毓贤官任贵州布政使,贵州巡抚阎兴邦因为“士民请求在贵阳建立王之鼎祠,毓贤自任费用,请求赐予匾额”上奏;御书“忠节垂芳”赐给他。康熙四十六年,皇上南巡,驾临松江府;御书“纯忠遗爱”赐给他的祠堂。世宗宪皇帝雍正七年,入祀昭忠祠
——以上为“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三百四十四(“忠义”十四)。
黄栻
黄栻,字君球;番禺人。从祖父以上,荫庇八世指挥;明洪武初年,跟随攻下江南,因攻破张士诚的功劳。
黄栻生于崇祯末年,熟悉世务。唐王、桂王两个王在闽、粤间窜窃,竖儒小生凭片言投隙,破格提拔任用;黄栻看他们如同无物。曾经对他的幼孙朝相说:“顺治三年丙戌十二月十五日,官军从东门入城,擒获唐王;率领土兵黎遂球、
率水师陈子壮及东莞张家玉起。提督李成栋——故明总兵,因吴六奇定粤,有爱妾自杀激之,通款南宁桂王;死于赣州,人马立水中,三日不仆。七年庚寅二月初六日,耿、尚军北郊,挫于乡兵。七月十五夜,熸龙眼洞。十一月初二日,城破由西北角;恨攻围久,杀人如乱麻;初八午时封刀。十一午时,尚藩婿被逃民刺,又开刀。我被斫,左膊创,不知人;一老兵救我。延十数日,携家过河,走石头,过三山;凭石壁奔沙头,始定居佛山。八年辛丑二月,耿藩移福建。尚藩放青苗钱,家五十缗,月息三分;贫民始乐而终敝,延累亲戚。癸丑,「海贼」乱,征夫钱。明年,吴三桂反,民心惶惶;传尚之信截发致云南,既追斩使人,又复封去。十三年丙辰,谢厥扶叛,擒之高州;其族子鹫削发入大通寺,即前日作诗僧也』。其他言甚悉。卷半蠹,不可读。
译率领水师的陈子壮以及东莞的张家玉起兵。提督李成栋——原是明朝总兵,因为吴六奇平定广东,他的爱妾自杀以激怒他,于是向南宁的桂王通款;他死在赣州,人马立于水中,三天不倒下。七年庚寅二月初六日,耿氏和尚氏的军队在北郊,被乡兵挫败。七月十五日夜,烧毁龙眼洞。十一月初二日,城池从西北角被攻破;因为怨恨围攻时间太久,杀人如乱麻般众多;初八午时停止杀戮。十一日午时,尚藩的女婿被逃亡的百姓刺杀,又重新开始杀戮。我被砍伤,左臂受伤,不省人事;一位老兵救了我。过了十几天,带着家人渡过河,逃往石头,经过三山;靠着石壁奔向沙头,才在佛山定居。八年辛丑二月,耿藩移驻福建。尚藩发放青苗钱,每家五十缗,月息三分;贫民起初高兴,最终却陷入困境,连累亲戚。癸丑年,“海贼”作乱,征收夫役钱。第二年,吴三桂反叛,民心惶惶;传说尚之信剪发送往云南,既追斩使者,又再次封送。十三年丙辰,谢厥扶叛变,在高州被擒;他的同族子弟谢鹫削发进入大通寺,就是前日作诗的僧人。其他记载非常详细。书卷一半被虫蛀坏,无法阅读。
栻以时之多故,寇之充斥、民之弗康也。乃喟然而叹「粤再反侧,则民无孑遗」!于是毅然诣平南府,上书曰:『仆闻与善同,事莫不昌;与恶同,志莫不亡。盛衰得失,彰明较着。有百害而无一利者,此中人以上所弗由;而况故家旧德,俨然为民上者乎!夫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事蹟久远,或习于见闻而不加察;则请以近事言之。夫福王非不正、唐王非不顺,即鲁王、绍武之立非不可;然皆不旋踵而灭。诚以政治既荒、用人既失、粮饷既缺、地势既偏,即使内无荧蛊、外无强敌,犹且不支;兹则天戈且临,人心久蠹,不俟智者而知其败矣。独桂王辗转,少稽年月,孱与昔同;固因时会,然以瞿式耜、何腾蛟之忠勤而不兴,以金声桓、李成栋之强附而不振。总之,监国者无不擒、督师者无不死,盖天命所属,人力不得而争;民心所归,兵威不得而劫也。古权谲之士,谓为天下者不顾家,而创业肇基,其本必出于忠孝。千古王侯将相,原非有种;要必具忠孝恳挚,一副血诚厝之至险至厄无可奈何之地,陷胸决脰而百折不回。岂有遗弃君亲、眷怀妖冶二三其德、殉利忘义之徒而可倚之,以求富贵者乎?且左右欲求富贵,亦既分茅裂土,南面而称孤矣。舍见在而图未然,妇人稚子所不为。隳父兄已成之业、蹈臣子无将之诛,戕东南既集之民、伤天地好生之德,百世之后,等为至愚;圣主寒心,中材不齿。一从祸首,即为罪魁。仆窃为左右不取也』!尚览书不竟,剑击案如挝,杀侍者;勒兵促缚之。其母曰:『此人言是,但过于悻直耳』。会报资寺僧某驰救,得释。
自是杜门屏绝人事,讲学课子以终。年六十四,卒。
子三:灿、煜、熀及诸孙多以儒学显仕。灿子朝相,别有传。
论曰:司马徽有云:『儒生俗吏,不识时务。当明季,诸生爰乏匡济之才,欲资笔舌窃名后世;意存偏袒,自取罪戾,不亦宜乎』!余与乔瞻先生元孙允怀交,得见自着「年谱」。所值时艰年月,与「通盐辑览」合;间存轶事,惟迹删系方氏所传误耳。其上之信一书,戴君爱民之意,溢于言表。惜哉!不概见于他说,故次其传。其琐事弗得,但不择人而言,先生亦幸免。「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呜呼尚已!
——右「传」,吕坚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四百四十七(「卓行」五)。
●清耆献类征选编卷五(上)
杰书
傅喇塔
李之芳
苏纳海
李光地
杰书
杰书,礼烈亲王代善孙。初,礼烈亲王第八子佑塞封镇国公;卒,第二子精济袭,晋封多罗郡王;卒,顺治六年十月,以佑塞第三子杰书袭多罗郡王。八年二月,加号曰「康」。十六年十二月,常阿岱既降爵,以杰书袭和硕亲王,仍号「康」。
康熙十三年六月,授奉命大将军,讨逆藩耿精忠。九月,师至浙江,驻金华;贼已陷温州、处州。都统赖塔、总督李之芳驻衢州,破贼于焦园、紫郎山。贼将徐尚朝引众五万犯金华,王令都统巴雅尔、副都统玛哈达迎击,斩贼将吴荣先等兵无算。十二月,尚朝复引贼五万偪金华城南十二里庄,巴雅尔与总兵陈世凯等会剿,破贼垒于积道山,杀二万余,复永康、缙云二县。贼将马公辅由义乌遁武义,署前锋统领希福蹑之苦竹岭,斩殪甚众。贼将沙有祥据桃花岭,梗处州路;玛哈达同总兵李荣等击溃之,副都统穆赫林又败之白水洋。十四年正月,复处州府及仙居县。公辅、尚朝等犹据宣平、松阳,屡窥处州;都统拉哈达偕诸将御剿,破之石塘、石佛岭、大王岭、东陇隘口、上套寨、下五塘诸处。
时宁海将军贝子傅喇塔由黄岩规复温州,叛镇祖宏勳、曾养性纠贼数万,倚山凭江,水陆抗阻;上命杰书由衢州进。回奏:『处州方有贼警,金华兵力弱,难骤进』。十五年三月,谕趣之曰:『王坐守金华,将及二载。徒以文移往来为事,不亲统官兵进剿,逆贼何日可灭!宜克期进取,
译栻鉴于当时变故频仍,盗寇遍地,百姓不得安宁。于是感慨叹息说:“如果局势再反复动荡,百姓将无一幸存!”于是毅然前往平南府,上书说:“我听说与善人同道,事业没有不昌盛的;与恶人同道,志向没有不灭亡的。兴盛衰败、得与失的道理,明显而清晰。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这是中等以上的人都不会去做的;何况是世代簪缨、德高望重,俨然作为百姓表率的人呢!那些善于谈论古人的人,必定能在当今得到验证。事迹久远,或许人们习以为常而不加考察;那么请让我用近事来说明。福王并非不正统,唐王并非不顺从,即使鲁王、绍武帝即位也并非不可;然而他们都很快灭亡。确实是因为政治已经荒废,用人已经失误,粮饷已经缺乏,地势已经偏僻,即使内部没有奸佞惑乱,外部没有强敌侵扰,尚且不能支撑;如今则天兵已经逼近,人心早已腐朽,不用智者就知道他们必然失败。只有桂王辗转流离,稍微拖延了一些年月,其孱弱与从前相同;固然因为时势机遇,然而凭借瞿式耜、何腾蛟的忠诚勤勉而不能复兴,凭借金声桓、李成栋的强力依附而不能振作。总之,监国的人没有不被擒获的,督师的人没有不死亡的,大概是天命所归,人力无法争夺;民心所向,兵威无法胁迫。古代权谋诡诈之士,说治理天下的人不顾念家庭,但创业奠基,其根本必定出于忠孝。千古以来的王侯将相,原本没有固定的种姓;一定要具备忠孝恳切真挚,一副血诚之心置于最危险最困厄无可奈何的境地,陷胸断颈而百折不回。哪有遗弃君亲、眷恋妖艳女子、三心二意、殉利忘义之徒可以倚仗,来谋求富贵的呢?况且左右之人想要谋求富贵,也已经分封土地,南面称孤了。舍弃现有的去图谋未然的,连妇人和小孩都不会做。毁坏父兄已经成就的事业,招致臣子大逆不道的诛杀,残害东南已经聚集的百姓,伤害天地好生的德行,百世之后,同样是最愚蠢的;圣明的君主为之寒心,中等才能的人不屑与之同列。一旦成为祸首,就是罪魁。我私下认为左右之人不会采取这种做法。”尚览读书信没有读完,用剑敲击案几像捶打一样,杀死了侍从;命令士兵催促捆绑他。他的母亲说:“这个人说的话是对的,只是过于刚直罢了。”恰逢资寺僧人某驰马救援,得以释放。
从此闭门谢客,断绝人事交往,讲学教导儿子直至终老。六十四岁,去世。
儿子三个:灿、煜、熀,以及众多孙子大多凭借儒学显达做官。灿的儿子朝相,另有传记。
评论说:司马徽曾说:“儒生俗吏,不识时务。在明朝末年,诸生缺乏匡救时局的才能,想要凭借笔墨言辞窃取后世的虚名;心存偏袒,自取罪责,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与乔瞻先生的玄孙允怀交往,得以见到他自著的“年谱”。所经历的时艰年月,与《通盐辑览》相符;偶尔存有逸事,只是事迹删减系方氏所传有误罢了。他呈上的书信,戴君爱民的意思,溢于言表。可惜啊!没有广泛见于其他说法,所以撰写他的传记。他的琐事无法得知,只是不择人而言,先生也侥幸免祸。《诗经》说“既聪明又明智,以保全自身”;唉,尚已!
——以上“传”,吕坚撰写。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四百四十七(“卓行”五)。
●清耆献类征选编卷五(上
杰书
傅喇塔
李之芳
苏纳海
李光地
杰书
杰书,是礼烈亲王代善的孙子。起初,礼烈亲王第八子佑塞被封为镇国公;去世后,第二子精济继承,晋封为多罗郡王;去世后,顺治六年十月,由佑塞第三子杰书继承多罗郡王。八年二月,加封号为“康”。十六年十二月,常阿岱已经被降爵,由杰书继承和硕亲王,仍然封号为“康”。
康熙十三年六月,被授予奉命大将军,讨伐逆藩耿精忠。九月,军队到达浙江,驻扎在金华;贼寇已经攻陷温州、处州。都统赖塔、总督李驻军在衢州,在焦园、紫郎山击败贼寇。贼将徐尚朝率领五万军队侵犯金华,亲王命令都统巴雅尔、副都统玛哈达迎战,斩杀贼将吴荣先等无数士兵。十二月,尚朝又率领五万贼寇逼近金华城南十二里庄,巴雅尔与总兵陈凯等会合剿灭,在积道山攻破贼寇营垒,杀死两万余人,收复永康、缙云两县。贼将马公辅从义乌逃往武义,署前锋统领希福在苦竹岭紧追不舍,斩杀很多。贼将沙有祥占据桃花岭,阻塞处州道路;玛哈达同总兵李荣等击溃他们,副都统穆赫林又在白水洋击败他们。十四年正月,收复处州府及仙居县。公辅、尚朝等人仍然占据宣平、松阳,屡次窥探处州;都统拉哈达偕同诸将抵御剿灭,在石塘、石佛岭、大王岭、东陇隘、上套寨、下五塘各处击败他们。
当时宁海将军贝子傅喇塔从黄岩规复温州,叛镇祖宏勋、曾养性纠集贼寇数万,倚靠山势凭借江水,水陆两路抵抗阻挡;皇上命令杰书从衢州进军。回奏说:“处州正有贼寇警报,金华兵力薄弱,难以迅速进军”。十五年三月,谕令催促他说:“王坐守金华,将近两年。只是以公文往来为事,不亲自统领官兵进剿,逆贼何日可以消灭!应该确定期限进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