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耆献类征选编卷六
奏言:『本章既经批红发钞,不便更改』。鳌拜欲罪溥,上特旨嘉奖溥所言是;谕辅政大臣:『此后当益加详慎批发』八年三月,溥因江南有捕役诬良、非刑毙命事,请旨严定失察官员处分例。又疏言:『皇上轸念民生穷困,令臣等各陈所见。臣以为欲民安居乐业,一在省刑:省刑者,非谓犯罪而姑宽之也。古者罪人不拏。今一事牵连证佐或数人、或数十人,往往本犯尚未审明,而被累致死者已多;又或迟至七、八年仍不结案,虽有部限、屡请宽期,遂至力穑供税之人抛家失业,甚可悯恻!乞敕部严饬,以后除叛逆外,不得提究多人,牵累无益证佐。若督、抚屡请宽限者,治以才力不及之罪。一在薄税:薄税者,非谓应纳而姑免之也。古人云:「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榖」;言征收之急也。百姓之财,不过取之田亩;今则正月已开征矣,旧岁之逋甫偿、新岁之田未种,钱粮从何办纳?有司不能设法劝输,或用重刑以惩;真有目不忍睹、耳不忍闻者。请敕部酌议,自后征赋缓待夏、秋;仍无亏于国课,有益于民生』。疏下户、刑二部议。刑部议:『凡强盗、人命重情,依限一年速结,不得牵累无辜。督、抚及承审问官如有隐漏及迟延者,并议处』。户部议:『春季兵饷不能待至夏、秋,宜仍旧例』。得旨:『钱粮夏、秋征收,本当允行。但国用尚在不敷,俟充足时,户部奏请更定』。八月,户部书役陈一魁用部印行文冒领直隶清苑等县地丁、钱粮事发,溥疏言:『钱粮者,百姓之脂膏也;其已输在官,则朝廷之帑藏也。若任胥役侵盗,职掌谓何!请严定所司处分,惩前毖后』。又言:『藩王、将军、督、抚、提、镇购买马匹,以资战守,事属相同。今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续顺公沈永忠独牒户部,请免其所买马匹之税;臣思若许沾恩免税,似应一例遵行。若国课所关,可喜等不应独邀异数。且恐有匪人借买马之名,漏税作弊。请照顺治十六年定例,概行收税,以昭画一』。皆下部议行。九年,擢刑部尚书。
译上奏说:“本章既然已经批红发钞,不便更改。”鳌拜想要治溥的罪,皇上特别下旨嘉奖溥所说的话是对的;谕令辅政大臣:“此后应当更加详细谨慎地批阅处理。”八年三月,溥因为江南有捕役诬陷良民、用酷刑致人死亡的事情,请求圣旨严格制定失察官员的处分条例。又上疏说:“皇上体念百姓生活穷困,命令臣等各抒己见。臣认为要使百姓安居乐业,一在于省刑:省刑,不是说犯罪了就姑且宽恕。古代罪人不牵连他人。现在一件事牵连证佐或者数人、或者数十人,往往本犯还没有审明,而被牵连致死的已经很多;又有的拖延到七、八年仍然不结案,虽然有部限、屡次请求宽限,于是导致耕种纳税的人抛家失业,非常令人怜悯!请求敕令刑部严加告诫,以后除了叛逆之外,不得提审追究多人,牵累无益的证佐。如果督、抚屡次请求宽限的,以才力不及的罪名治罪。二在于薄税:薄税,不是说应该缴纳的税就姑且免除。古人说:‘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说的是征收太急。百姓的财物,不过取自田亩;现在正月已经开始征收了,旧年的欠款刚刚还清、新年的田还没有种,钱粮从哪里筹措缴纳?有司不能设法劝导缴纳,或者用重刑来惩罚;真的有目不忍睹、耳不忍闻的情况。请敕令户部斟酌商议,以后征收赋税缓待到夏、秋;仍然不亏欠国家的税收,有益于民生。”奏疏下发给户部、刑部商议。刑部议定:“凡是强盗、人命重案,依照期限一年迅速结案,不得牵累无辜。督、抚以及承审问官如果有隐瞒遗漏以及拖延的,一并议处。”户部议定:“春季兵饷不能等到夏、秋,宜照旧例。”得到圣旨:“钱粮夏、秋征收,本当允许实行。但国家用度尚且不足,等到充足时,户部奏请更改确定。”八月,户部书吏陈一魁用部印行文冒领直隶清苑等地丁、钱粮的事情败露,溥上疏说:“钱粮,是百姓的脂膏;已经缴纳在官府,就是朝廷的国库。如果任由胥吏侵吞盗窃,主管官员的职责何在!请严格制定主管官员的处分,惩前毖后。”又说:“藩王、将军、督、抚、提督、总兵购买马匹,以资助战守,事情相同。现在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顺承公沈永忠单独牒文户部,请求免除他们所买马匹的税;臣想如果允许他们沾恩免税,似乎应该一律遵行。如果关系到国家税收,尚可喜等人不应该独自享有特殊待遇。而且恐怕有坏人借买马之名,漏税作弊。请按照顺治十六年定例,一概征收税,以显示统一。”都下发给有关部门商议执行。九年,提拔为刑部尚书。
十年二月,授文华殿大学士。十一年五月,疏言:『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二麦皆登,秋禾并茂;民间榖价,每斗不过值银三、四分。当此丰稔之时,宜广为积贮,以备荒年。至陕西近边处所,更宜多积,以实军储。又见连年河决未塞,所需夫役及柳枝甚众;请及此丰登,将沿河州、县宽免租税,责令种柳,庶人无弃力而不时之需亦豫』。部议:下各督、抚议行之。是年,荐起原任光禄寺丞魏象枢、兵部主事成性;俱得旨以科道起用。十二年,充会试正考官;又充重修「太宗文皇帝实录」总裁官。十七年,诏举博学鸿儒,溥同大学士李霨、杜立德合荐原任布政使法若真、副使道曹溶、参议道施闰章、进士沈珩、叶舒崇、中书曹禾、陈玉璂、知县米汉雯,并得旨召试;施闰章授侍讲,沈珩、曹禾、米汉雯俱授编修。是年,疏言:『向者逆贼狂逞,圣主宵旰不暇,臣何敢为自便之计。今四方渐次平定,盛德大业与日俱新;臣已衰朽,乞赐罢归』。上慰留之。十八年,充会试正考官。
二十一年六月,复乞休;得旨:『卿辅弼重臣,端敏练达;简任机务、宣力有年,勤劳素着,倚毗方殷。览奏以年迈请休,情词恳切;准以原官致仕,驰驿回籍。遣官护送,以示眷怀』。八月,溥将归,疏言:『臣远辞阙下,敬抒愚悃。伏见皇上扫除遗孽、廓清四海,无念不思安全百姓;日未出而求衣,臣下章奏无不披览,劳百倍于臣下。尚望皇上静以宜民,宽以敷政;凡事非万不得已者,勿为劳费。如旗人远出筹备糗粮,半由借贷;祈皇上曲加体恤。外省讦告事,非督、抚所能审者,则遣官;其余勿遣,以省骚扰。台湾小丑,不数年必自戕灭;勿轻遽进剿。盐课、关税,借诸商,实出诸民;近者山海关、潼关蒙皇上停罢部差,人情莫不感悦。其凤阳及湖口,亦祈特涣德音,并删去盐、关二差溢额议叙之例,休养闾阎,扶植元气』。上嘉纳之。寻谕讲官牛纽、陈廷敬曰:『大学士冯溥请老归里,特赐诗一章、「适志东山」篆章一方,墨刻一册。尔等传谕朕意:朕闻山东之仕于朝者,大小固结,彼此援引;凡有涉于己私之事,不顾国家,往往造为议论,彼倡此和,务使有济于私而后已。又闻其居乡多扰害地方,朕皆审知其弊。冯溥久在禁密之地,归里后可教训子孙,务为安静,副朕优礼之意』。是年冬,「太宗文皇帝实录」告成,加太子太傅,赐银币、鞍马。
三十年十二月,卒于家;年八十有三。遗疏上,赐祭葬如「典礼」,諡「文毅」。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之三(「宰辅」三)。
吴兴祚
吴兴祚,汉军正红旗人。顺治七年,以贡生授江西萍乡知县;再任山西大宁知县。十八年,迁沂州知州。寻以驿务迟误,降调。
康熙二年,补江南无锡县知县。十三年八月,迁行人司行人;仍留任。十四年四月,漕运总督帅颜保疏陈兴祚莅任后清厘钱粮、代输前任历年逋赋,积弊一清;又招徕流民复业、捐给牛种,升科四千二百余亩;又立法征漕,仓场肃清,尽除折勒之弊:列疏保题。吏部以吴兴祚有「本任未完漕项停升」之例,议驳;奉旨:『吴兴祚准照该督所荐行』。
十五年,升福建按察使。时逆藩耿精忠降,命仍留靖南王爵,率所属官兵进剿「海寇」。逆贼朱统錩,先是受耿精忠「敉远将军」伪印;闻精忠降,遂自称宜春王,盘踞贵溪,为江、浙、闽三省大患。兴祚抵任,轻骑至光泽,招抚伪都督陈隆、施廷宇等。统錩窜入江浒山,兴祚计令投诚之伪总兵蔡淑佯回贼营为内应,随遣陈隆率所部导大军直捣贼穴,败朱统錩子朱义潜、侄朱义质,贼势大蹙;伪总兵冯珩等缚朱统錩以献,获其伪「敉远将军」银印,降伪官一百八员、兵九千余。十七年正月,擢福建巡抚。时「海贼」郑锦以台湾为窟穴、厦门为门户,分遣其伪帅刘国轩等窥伺漳、泉、兴三府。兴祚始受事,漳、泉属县相
译康熙十年二月,任命为文华殿大学士。十一年五月,上疏说:“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的小麦都丰收,秋庄稼也茂盛;民间谷价,每斗不过值银三、四分。正值丰收之时,应当广泛积蓄储备,以备荒年。至于陕西靠近边境的地方,更应多积蓄,以充实军需储备。又见连年黄河决口未堵塞,所需夫役及柳枝很多;请求趁此丰收,将沿河州县宽免租税,责令种植柳树,这样百姓没有浪费的劳力,不时之需也预先有了准备。”部议:下达各总督、巡抚商议执行。这一年,推荐起用原任光禄寺丞魏象枢、兵部主事陈性;都得到旨意以科道官起用。十二年,担任会试正考官;又担任重修《太宗文皇帝实录》总裁官。十七年,诏令举荐博学鸿儒,溥同大学士李霨、Du立德共同推荐原任布政使法若真、副使曹溶、参议施闰章、进士沈珩、叶舒崇,中书曹禾、陈玉璂,知县米汉雯,都得到旨意召试;施闰章授侍讲,沈珩,曹禾,米汉雯都授编修。这一年,上疏说:“以前逆贼猖狂逞凶,圣主日夜操劳无暇,臣怎敢为自己图谋便利。如今四方逐渐平定,盛德大业与日俱新;臣已经衰老腐朽,请求赐准罢官归乡。”皇上慰留他。十八年,担任会试正考官。
二十一年六月,再次请求退休;得到旨意:“卿是辅佐重臣,端正敏捷干练通达;简任机要事务,效力多年,勤劳素来显著,倚重正殷。阅览奏章以年迈请求退休,情词恳切;准许以原官退休,乘驿车回籍。派遣官员护送,以示眷顾怀念。”八月,溥将要归乡,上疏说:“臣远离辞别朝廷,恭敬抒发愚诚。只见皇上扫除残余逆贼,廓清四海,无时不想着保全百姓;天未亮就穿衣,臣下的章奏无不阅览,劳苦百倍于臣下。还希望皇上以静来适宜百姓,以宽来施行政令;凡事非万不得已的,不要做劳民费财的事。如旗人远出筹备干粮,多半靠借贷;祈请皇上格外体恤。外省告发案件,非总督、巡抚所能审理的,则派遣官员;其余不派遣,以节省骚扰。台湾小丑,不出几年必自取灭亡;不要轻率进剿。盐课、关税,借给商人,实际出自百姓;近来山海关、潼关蒙皇上停止派遣部差,人情无不感激喜悦。那凤阳及湖口,也祈请特别颁布德音,并删去盐、关两差超额议叙的例子,休养民间,扶植元气。”皇上嘉奖采纳。不久谕令讲官牛纽、陈廷敬说:“大学士冯溥请求告老还乡,特赐诗一章、‘适志东山’篆章一方,墨刻一册。你们传谕朕意:朕听说山东在朝廷做官的人,上下勾结,彼此援引;凡有涉及自己私利的事,不顾国家,往往制造议论,彼倡此和,务必使有利于私利才停止。又听说他们住在乡里多扰害地方,朕都清楚知道这些弊端。冯溥长久在禁密之地,归乡后可教训子孙,务必保持安静,符合朕优礼的意思。”这一年冬天,《太宗文皇帝实录》完成,加封太子太傅,赐银币、鞍马。
三十年十二月,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三岁。遗疏呈上,赐祭葬如《典礼》,谥号‘文毅’。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之三(‘宰辅’三)。
吴兴祚
吴兴祚,汉军正红旗人。顺治7年,以贡生授江西萍乡知县;再任山西北宁知县。十八年,升任沂州知州。不久因驿务延误,降调。
康熙二年,补任江南无锡县知县。十三年八月,升任行人司行人;仍留任。十四年四月,漙运总督帅颜保上疏陈述兴祚到任后清理钱粮、代输前任历年拖欠赋税,积弊一清;又招徕流民恢复生产、捐给牛种,升科四千二百余亩;又制定法规征收漕粮,仓场肃清,尽除折勒之弊;列疏保题。吏部以吴兴祚有‘本任未完漕项停升’之例,议驳;奉旨:“吴兴祚准许照该督所荐执行。”
十五年,升任福建按察使。当时逆藩耿精忠投降,命仍留靖南王爵,率所属官兵进讨‘海寇’。逆贼朱统錩,先前受耿精忠‘敉远将军’伪印;听说精忠投降,遂自称宜春王,盘踞贵溪,成为江、浙、闽三省大患。兴祚到任,轻骑至光泽,招抚伪都督陈龙、施廷宇等。统錩窜入江户山,兴祚计令投诚之伪总兵曹淑佯回贼营为内应,随即派遣陈龙率所部导大军直捣贼穴,击败朱统錩子朱义潜、侄朱义贵,贼势大蹙;伪总兵冯衡等缚朱统錩以献,获其伪‘敉远将军’银印,降伪官一百八员、兵九千人。十七年正月,擢升福建巡抚。当时‘海贼’郑锦以台湾为窟穴、厦门为门户,分别派遣其伪帅刘国轩等窥伺漳、泉,兴三府。兴祚始受事,漳,泉属县相
继告陷,泉州被困日久;七月,兴祚率标兵由兴化陆路进剿。抵仙游县,伪总兵黄球等拥众数千,结连沿山土贼万余屯踞白鸽岭;兴祚分兵三道,自当中路,与贼遇。自辰至酉,贼殊死战,不退;我兵从旁奋击,遂夺取白鸽岭关口,斩级六百余,堕岸溺水死者无算,贼大溃。复追败于岭头湾,克复永春县城;遂遣兵分左右翼进剿,再复德化县城。贼帅刘国轩闻风遁去,寻仍以巨舰数百出没于赤屿、黄崎诸处。兴祚遣发水师总兵林贤等扬帆出海,游击王祚昌、徐德济、通判陈君翼、同知陈子威等乘风前进,千总陈春、张景咸等以火箭飞射,三路夹攻;贼大溃,焚沈贼船六十余、擒斩贼众六千余,焚溺死者不可胜计。兴祚谓欲绝「海寇」,全藉水师;疏请增募水师二万。诏从所请。七月,兴祚遣驿传道王国泰等招降伪总兵蔡冲琱、林忠等三百八十五员、兵丁万二千五百余人,招回岛民男妇一千二百人,得其伪关防、劄谕、印记无算;获船六十有七,分拨水师营。是年叙功,晋秩一品。十九年正月,兴祚疏言:『郑逆盘踞厦门,沿海数千里受其荼毒。臣自去冬新造战船工竣,水师提督万正色分配将士由闽安镇驾出大洋操演;惟是旧存大小船艘修理工毕,江南炮手齐集,即行配驾相机进剿。若过二月,风汛转南,我师反在下风,难以制胜。今郑逆悉调贼兵厚集海坛,距我驻师之地咫尺相对;恐贼船一得顺风,肆出侵犯,我师必抽回内港以避其锋,沿海各汛更滋扰累。莫若乘风势利便,先攻海坛,毁贼门户;并水陆夹攻,以分贼势。今议以水师攻取海坛;臣统标兵赴同安,会同总督、将军调度陆兵配驾八桨船,由海仓、松屿、浔尾、石浔分路进取厦门』。疏下王大臣会议,如所请行。于是,兴祚自泉州港会同宁海将军拉哈达、总兵王英等赴同安,进取厦门。贼将分踞■〈氵丙〉洲、浔尾二处要口,兴祚发红衣炮攻克之,直趋厦门,斩溺无算。贼大败溃散,遂克厦门;复遣兵取金门,余贼悉窜台湾。兴祚因请留澳民防守,蠲免荒田粮、减关税课;提督万正色亦疏请于海澄、厦门等十四处设镇分防。上命兵部侍郎温岱前往,会同详阅定议。温岱至闽,姚启圣与言克复海坛时,正色与伪总督朱天贵密约投诚,然后进兵,并无杀贼攻克之处。温岱回京,兵部据其言入奏;上谕曰:『进剿「海贼」一事,吴兴祚、万正色会同定议,志靖海氛;不俟荷兰舟师乘机进取,正色水师先行出洋,兴祚率陆兵声援驱除,海逆迅奏肤功,不得以朱天贵密约投诚,谓冒滥军功;仍即与议叙』。二十年四月,予骑都尉又一云骑尉世职。时「海贼」郑锦死,奉诏乘机规定澎湖、台湾;以原任右都督施琅熟悉海寇情形,充水师提督,克期进师。施琅疏称:『巡抚吴兴祚决意进兵,臣职领水师,理应独任,且未奉「督、抚同进」之旨』。奉诏:『吴兴祚有刑名、钱粮之任,不必进剿』。
译接着报告陷落,泉州被围困已久;七月,吴兴祚率领标兵从兴化走陆路进剿。抵达仙游县,伪总兵黄球等人聚集数千部众,勾结沿山一万多名土寇屯驻在白鸽岭;吴兴祚分兵三路,自己居中,与贼军遭遇。从辰时到酉时,贼军殊死抵抗,不肯退却;我军从侧翼奋力攻击,于是夺取了白鸽岭关口,斩首六百多级,坠崖溺水而死的无法计算,贼军大败溃逃。又在岭头湾追击击败他们,收复永春县城;于是派遣军队分左右两翼进剿,再次收复德化县城。贼帅刘国轩听到消息后逃遁,不久仍率领数百艘大船在赤屿、黄崎等地出没。吴兴祚派遣水师总兵林贤等人扬帆出海,游击王祚昌、徐德济,通判陈君翼,同知陈子威等人乘风前进,千总陈春、张景咸等人用火箭飞射,三路夹攻;贼军大败溃逃,焚烧沉没贼船六十多艘,擒杀贼众六千多人,烧死淹死的人不可胜数。吴兴祚认为要彻底根除“海寇”,全靠水师;上疏请求增募水师两万人。皇帝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七月,吴兴祚派遣驿传道王国泰等人招降伪总兵蔡冲琱、林忠等人三百八十五员、兵丁一万二千五百余人,招回岛民男女一千二百人,缴获他们的伪关防、劄谕、印记无数;缴获船只六十七艘,分拨给水师各营。这一年论功行赏,晋升为正一品官阶。十九年正月,吴兴祚上疏说:“郑逆盘踞厦门,沿海数千里遭受其毒害。臣自从去年冬天新造战船完工,水师提督万正色分配将士从闽安镇驾船到大洋操练;只是旧存的大小船只修理完毕,江南炮手齐集,就立即配备驾驶,相机进剿。如果过了二月,风向转为南风,我军反而处于下风,难以取胜。现在郑逆全部调集贼兵厚集于海坛,距离我军驻扎之地近在咫尺;恐怕贼船一旦得到顺风,肆意出犯,我军必然要撤回内港以避开其锋芒,沿海各汛更会增添骚扰劳累。不如趁着风势便利,先攻海坛,摧毁贼军门户;并且水陆夹攻,以分散贼军势力。现在商议由水师攻取海坛;臣统领标兵前往同安,会同总督、将军调度陆兵配备八桨船,从海仓、松屿、浔尾、石浔分别进军厦门”。奏疏下达给王大臣会议,按照所请执行。于是,吴兴祚从泉州港会同宁海将军拉哈达、总兵王英等人前往同安,进军厦门。贼军分别占据■〈氵丙〉洲、浔尾两处要口,吴兴祚发射红衣炮攻克它们,直趋厦门,斩杀溺死无数。贼军大败溃散,于是攻克厦门;又派遣军队夺取金门,残余贼军全部逃窜到台湾。吴兴祚于是请求留下澳民防守,免除荒田赋税、减少关税课额;提督万正色也上疏请求在海澄、厦门等十四处设立镇所分防。皇上命令兵部侍郎温岱前往,会同详细审阅定议。温岱到达福建,姚启圣对他说攻克海坛时,万正色与伪总督朱天贵密约投降,然后才进军,并没有杀贼攻克的事实。温岱回京,兵部根据他的话上奏;皇上谕旨说:“进剿‘海贼’一事,吴兴祚、万正色共同定议,志在平定海氛;不等待荷兰舟师乘机进取,万正色水师先行出洋,吴兴祚率领陆兵声援驱除,海逆迅速奏效,不能因为朱天贵密约投降,就说是冒领军功;仍然立即给予议叙”。二十年四月,授予骑都尉又一个云骑尉世职。当时“海贼”郑锦死亡,奉诏乘机平定澎湖、台湾;因为原任右都督施琅熟悉海寇情况,充任水师提督,限期进军。施琅上疏说:“巡抚吴兴祚决意进兵,我职领水师,理应独自承担,况且没有奉到‘督、抚同进’的旨意”。奉诏:“吴兴祚有刑名、钱粮的职责,不必进剿”。
二十一年正月,擢两广总督。兴祚履任,疏言:『粤民受逆藩数十年之害,利在锱铢;如盐埠一项,额课一十四万有奇。此盖千百商民凑合资本行运,逆藩以盐为利薮,强占盐田、场埠,盐课无出,商民并累:此粤民受困之一端也。广属渡税三百八十余处,逆藩兵卒罗踞津口,重加税钱,又不许增船分载;往往人多载重,渡民被溺:此又粤民受困之一端也。粤货至境,旧有落地税名。逆藩创立税总店,铜、锡、铁、木之属已纳税者,重加税敛;下至鸡豚、蔬果,一概截抽:此又粤民受困之一端也。渔课旧额,通省五千四百余两;藩役委官重敛,苛征税银钜万:此又粤民受困之一端也。至市舶一项,原与民无害;奸徒沈上达乘禁海之日、番舶不至,勾结亡命私造大船,出洋为市。令廷议许番舶自来在香山澳与商民陆地贸易,内地之民既不出洋,仍与海禁无害;然照旧抽税,以资国用。伏读恩诏有云:「逆贼盘踞地方,横征税课;该督、抚查明,悉行除免」。粤东一省,如盐埠、渡税、总店、渔课四项,或应豁免,宜听部议施行』。奉旨:悉行除免。二十二年,又疏请分驻广东两镇官兵:左镇统陆兵一千、水兵二千,驻劄广州,分防要汛;右镇统陆兵三千,驻劄韶州,居中调度,分防连、阳、英、清各要汛』。事下兵部。又疏奏:『旧例广西南、太、思三府俱食廉盐,郁林等府俱食高盐;折运良便。后因盐田尽迁,改销梧引。今高、廉二府盐田既复,请仍旧例改食高盐;路近价贱,有便于民』。部议:如所请行。又奏请广州沿海地亩招民耕种;上谕曰:『前因「海寇」未靖,故令迁界。今若令民耕种、采捕,甚有益于沿海之民。浙、闽等省,亦宜有之。尔部遣大臣一员前往展界,宜限期详阅确议,毋误来春耕作之期』。二十五年,疏论『潮州水师官兵,向裁归潮镇水师统辖。今开洋贸易,恐宵小潜踪;应以澄海协达濠营水汛官兵改归南澳水师镇统辖。其南澳与碣石海汛相近,令互相联络,以密稽防』。部议允行。初,两粤钱法不行,兴祚疏请拨铜设鑪鼓铸;二十八年六月,给事中钱晋锡、御史王君诏疏劾兴祚鼓铸浮冒。部议降三级调用;奉特旨:『吴兴祚效力行间,悉知军务;着以副都统用』。
三十一年十二月,奉命以副都统镇大同右卫。三十四年六月,兵部疏劾右卫将军希福等不收八旗拨送马匹以致虚糜钱粮,议希福革职、吴兴祚降三级调用;从之。时上亲征噶尔丹,兴祚奉旨于沙克所坐台。
三十六年,奉旨复原官。明年二月,以病卒。孙吴奕会,袭职骑都尉又一云骑尉世职。
——右「国史馆本传」。
康熙三十七年二月十八日,留村吴公卒于潼城。其幼子秉权寓书于父友秦松龄曰:『先大夫以王事驰驱,殒躯塞外。秉权生也晚,不能详知先大夫生平政绩;惟先生交最久,知先大夫之深者惟先生,敢以不朽为托』。余读之潸然流涕,念与公相知三十余年,固不敢以不文辞。然志传之文,当请于当世钜公名贤,非余所任。谨排次其历官、行事以为公状,庶他日论定者有考焉。
公讳兴祚,字伯成,号留村。其先浙江绍兴府山阴人,会祖某、祖某始占籍辽东清河卫。考执忠,入国朝为正红旗人;官至湖广布政司参政。三世皆以公,赠如公官。妣孟氏,赠一品夫人;实生公。
公少颖异,于经、史诸书广记博览,悉通其义蕴。年十八,以贡生授江西萍乡县知县。未几,金声桓叛,郡县被贼者有司皆得罪,而萍乡以守御有备独全。故公始被吏议,卒还职;补山西大宁县知县。在大宁六年,抚按交章荐,迁山东沂州知州。会白莲教党啸聚为患,公开诚谕以祸福,立解散。越二年,以驿递诖误,降补江南无锡县知县。县当南北孔道,苦供亿;前官亏帑金八万五千有奇,公抵任而官之罢而不得归者三人、役之在狱者三十余人。公慨然力为补苴请豁,官得归、役皆出狱,佥曰「吴公生我」!无锡田亩久不清丈,移甲换乙,
译康熙二十一年正月,提拔为两广总督。吴兴祚到任后,上疏说:“广东百姓遭受逆藩数十年的祸害,连锱铢之利都要争夺;比如盐埠这一项,定额税课有十四万多两。这是因为千百商民凑集资本进行运输,逆藩把盐当作获利的大宗,强行占据盐田、盐场和盐埠,导致盐税无着落,商民一并受累:这是广东百姓受困的一个方面。广东所属渡口的税有三百八十多处,逆藩的兵卒盘踞在渡口,加重征收税钱,又不允许增加船只分担运载;往往因为人多载重,渡河百姓被淹死:这又是广东百姓受困的一个方面。广东货物到达边境,旧例有落地税的名目。逆藩创立税总店,铜、锡、铁木之类已经纳税的,再次加重征收;下至鸡猪、蔬菜水果,一概截留抽取:这又是广东百姓受困的一个方面。渔课的旧定额,全省五千四百多两;藩下的差役委派的官员重重盘剥,苛刻征收的税银数以万计:这又是广东百姓受困的一个方面。至于市舶这一项,原本对百姓没有害处;奸徒沈上达趁着禁海之日、外国商船不来,勾结亡命之徒私自建造大船,出海做买卖。朝廷商议允许外国商船自行来到香山澳与商民在陆地贸易,内地百姓既不出海,仍然与海禁无害;但按照旧例抽取税收,以资助国家用度。恭读恩诏说:‘逆贼盘踞的地方,横征暴敛;该督抚查明,全部免除’。广东一省,如盐埠、渡税、总店、鱼课这四项,有的应当豁免,适宜听从兵部的议论施行。”奉旨:全部免除。二十二年,又上疏请求分驻广东两镇官兵:左镇统领陆军一千、水军二千,驻扎在广州,分防重要汛地;右镇统领陆军三千,驻扎在韶州,居中调度,分防连州、阳山、英德、清远各重要汛地。”此事下达给兵部。又上疏说:“旧例广西南宁、太平、思恩三府都吃廉州盐,郁林等府都吃高州盐;折算运输非常便利。后来因为盐田全部迁移,改销梧州盐引。现在高州、廉州两府的盐田已经恢复,请求依照旧例改吃高州盐;路近价贱,对百姓有利。”兵部议定:按照所请施行。又奏请广州沿海土地招引百姓耕种;皇上谕旨说:“先前因为‘海寇’未平定,所以命令迁界。现在如果让百姓耕种、采捕,对沿海百姓很有益处。浙江、福建等省,也应当如此。你部派遣大臣一人前往展界,应当限定日期详细阅览确切商议,不要耽误来年春耕的时节。”二十五年,上疏议论“潮州水师官兵,向来裁撤归潮镇水师统辖。现在开放海洋贸易,恐怕小人暗中踪迹;应当把澄海协达濠营水汛官兵改归南奥水师镇统辖。那南澳与碣石海汛相近,命令互相联络,以严密稽查防备。”兵部议定允许施行。起初,两广钱币法度不行,吴兴祚上疏请求拨给铜料设立炉灶鼓铸;二十八年六月,给事中钱晋锡、御吏王君诏上疏弹劾吴兴祚鼓铸虚报冒领。兵部议定降三级调用;奉特旨:“吴兴祚在军中效力,深知军务;着以副都统任用。”
三十一年十二月,奉命以副都统身份镇守大同右卫。三十四年六月,兵部上疏弹劾右卫将军希福等不接收八旗拨送的马匹以致虚耗钱粮,议定希福革职、吴兴祚降三级调用;听从了这个意见。当时皇上亲自征讨噶尔丹,吴兴祚奉旨驻守在沙克所坐的台站。
三十六年,奉旨恢复原官职。第二年二月,因病去世。孙子吴奕会,承袭骑都尉又一云骑尉世职。
——以上为“国史馆本传”。
康熙三十七年二月十八日,留村吴公在潼城去世。他的小儿子吴秉权写信给父亲的朋友秦松龄说:“先父因公务奔波,死在塞外。我出生得晚,不能详细知道先父生平政绩;只有先生交往最久,深知先父的只有先生,敢把留名不朽的事托付给您。”我读后潸然泪下,想到与吴公相知三十多年,固然不敢以不善写文章为借口推辞。然而志传这类文章,应当请求当世的大公名贤来写,不是我所能胜任的。谨且排列次序他的历任官职、行事作为吴公的状文,希望日后评定的人有所考证。
吴公名兴祚,字伯成,号留村。他的祖先本是浙江绍兴府山阴人,会祖某某、祖父某某开始落户辽东清河卫。父亲吴执忠,入清朝后为正红旗人;官至湖广布政司参议。三代都因为吴公,被追赠如吴公的官职。母亲孟氏,追赠一品夫人;实际生下了吴公。
吴公年少时聪颖特异,对于经、史各类书籍广泛记忆博览,全部通晓其义理内涵。十八岁时,以贡生身份授江西萍乡县知县。不久,金声桓叛乱,郡县被贼人攻占的,有司都获罪,而萍乡因为守御有准备独自保全。所以吴公起初受到吏议,最终恢复职务;补任山西大宁县知县。在大宁六年,巡抚、巡按交相上章推荐,升任山东沂州知州。恰逢白莲教党徒啸聚为患,吴公开诚晓谕祸福,立刻解散。过了两年,因为驿站传递失误,降补江南无锡县知县。无锡县处在南北交通要道,苦于供应;前任官员亏空国库银两八万五千多两,吴公到任时,官员中罢免而不能回家的有三人、役吏中在狱的有三十多人。吴公慨然尽力弥补请求豁免,官员得以回家、役吏都出狱,都说“吴公救了我们”!无锡田亩长久不清丈,移甲换乙,
飞诡隐匿之弊百出,讼日繁;公为就号丈田、因田绘图,旁书四至、疆界井然,散给田主,民以不争。县四百十四图,其中最称烦苦者六;轮役者或至破家。公以县入官田千余亩,令粮里公买为役费,官为雇募充役,六图之害遂除。康熙八、九年间,水旱荐臻,民饥;公立分赈法。每乡设粥厂,每厂设司赈二人,以乡之耆老为之;凡家有余粟者各以其力助,公亲周历稽其勤惰。如是数月,全活者数千人。苏州驻防兵回旗,民惧扰;公请令箭于都统,单骑往来弹压,兵有取民只鸡者立笞之,以是兵过而民不知。无何,耿逆告变,禁旅络绎南下;一切军需犒赉,公先期储偫,不以累百姓。一日,蓉湖水溢官塘,没数十丈;而大兵适至,马不得行。公于塘之两旁,每数丈树竹为标,马行标中如坦途;又标悬一镫,以备宵济。其能仓卒应变如此。待士最有恩,而课之甚严。其屡试所识拔,多名士。待搢绅有礼,而以私干者不稍徇。催科不用鞭扑,而民输将恐后。其听断,或一日决数十事。发言盈庭,纷纠盘错;觽解玦决,片语辄了。宿猾老吏,皆敛手咋舌。
译飞诡隐匿的弊端层出不穷,诉讼日益繁多;公便着手丈量田地,依据田地绘制地图,旁边注明四面至界,疆界井然有序,分发给田主,百姓因此不再争讼。全县共有四百一十四幅图,其中最为烦扰艰苦的有六幅;轮值服役的人有的甚至因此家破人亡。公将县里入官的田地一千多亩,命令粮里公开购买作为服役的费用,由官府雇佣人员充役,六幅图的祸害于是消除。康熙八、九年间,水灾旱灾接连发生,百姓饥饿;公制定了分别赈济的法令。每个乡设立粥厂,每个厂设置两名负责赈济的人,由乡里的德高望重的老人担任;凡是家中有多余粮食的人各自尽力相助,公亲自巡视考察他们的勤勉与懒惰。像这样过了几个月,保全性命的人有数千。苏州驻防的士兵返回旗籍,百姓害怕被骚扰;公向都统请求令箭,单人骑马往来弹压,士兵有索取百姓一只鸡的立即鞭打他,因此士兵经过而百姓并不知晓。不久,耿精忠叛乱,禁军络绎不绝南下;一切军需犒赏,公提前储备,不连累百姓。一天,蓉湖湖水溢出官塘,淹没数十丈;而大军恰好到达,马匹无法行走。公在塘的两侧,每隔数丈树立竹子作为标志,马匹在标志中间行走如同平坦道路;又在标志上悬挂一盏灯,以备夜间渡水。他能在仓促之间应变竟达到如此程度。对待士人最有恩德,而考核他们却非常严格。他多次考试中识别提拔的,多是名士。对待官员有礼节,而因私事求取的人绝不稍加迁就。催缴赋税不使用鞭打,而百姓缴纳却唯恐落后。他审理断案,有时一天判决数十件事。众人发言充满厅堂,纠纷盘根错节;他剖析决断,几句话就解决了。老奸巨猾和资深吏员,都束手无策、咋舌称奇。
康熙十五年冬,天子以闽海初定,思得文武兼济之臣以绥辑之,特擢公为福建按察使。公在无锡凡十有三年,一迁行人、再丁内外艰、又以失察洋匪罢职,俱以百姓呼吁、督抚保留,得不去。而洋匪之狱,邑中士民数千人奔控阙下;上知公才可大用,以县令超数阶而为宪长。朱统錩者,自云前明宗室,居西山罗汉洞,招纳亡叛;督、抚忧之。公至,以剿抚自任;推布诚信,招降其伪将冯珩等,生絷统右于山寨,焚其巢、抚其余众。
十七年五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是时「海贼」郑锦势猖獗,以台湾为窟穴而踞厦门为门户,分遣伪帅刘国轩等窥伺漳、兴、泉三郡。公始受事,而漳、泉属县相继陷,泉州被围;公亲督兵从兴化陆路进,令总兵林贤等率水师由闽安镇出海,同趋泉州。八月,公至仙游县,贼众数千屯踞白鸽岭;公分兵为三路,自当其中,与贼战;自辰至酉,贼不退;左,右两路兵突出夹击,贼大溃;复追败之于岭头湾,复永春县。越三日,再复德化县;而大将军康亲王所遣都统、提督官兵亦至,泉州围遂解。贼虽解围去,而巨舰数百出没赤澳、黄崎诸处;公所遣总兵林贤等从定海出击,复大捷。公谓欲剿绝「海寇」,必藉水师;乃疏请募水师曰:『海逆蹂躏漳、泉,赖皇上天威,驱剿逃遁,已出泉州于汤火;但贼复踞同安、长泰一带,偪犯漳南。虽见在调兵征讨,但我师由陆进发,跋涉疲劳;逆贼乘潮飘忽,片帆千里,劳逸势悬,自漳侵泉、复犯他郡。是官兵有终岁之驱驰,沿海无一朝之宁谧。臣展转思维,非厚集惯战水师、多备船只,断不能捣其巢穴、绝其根株。臣前捐募水兵,委授劄总兵林贤等统率出海,初欲分贼兵势以解泉围;而一战生擒伪镇、焚获巨舰、俘斩无数,此水师破贼之明效也。但兵力微薄,未易轻取厦门。臣前疏请募兵二万,部议以督臣所增经制兵充额;夫督臣所请,原为陆汛而设,非有乘风破浪之用。方此财力匮乏之时,臣非不为国家节省计,而专以增兵请;盖臣所以增目前之小需者,正欲省源源之大费。逆贼一日不除,则用兵一日不息;用兵一日不息,则月费动计十数万,统计一年不下百余万。倘蒙皇上准募二万惯战水兵,动费不过二、三十万;捣平贼穴、廓清海甸,大兵即可班师,百余万之饷可省』。奏入,上从之。十月,公自泉提师赴漳,以贼兵屯聚观音山、弯腰树也;自是与贼垒隔水对。旋克复江东桥、通漳,泉路。公见贼势已蹙,遂率轻骑由漳浦、云霄、诏安直抵分水关广东潮州府界,尽迁界外居民于内地;复偕总督姚公亲历要隘,安营防守,而贼之粮道绝矣。十八年正月,公自漳还会城,简精锐;公营伍严操演、利器械,焦心劳思,夜以继日。训机既具,俟水师提督万公至而付之。十九年正月,疏请乘机进剿曰:『顷接兵部咨文,钦奉上谕:经议政王、贝勒大臣会议,谓剿贼事关重大,应俟荷兰船只到闽,然后进剿;令臣等详商妥确具题。臣恭绎之下,仰见睿谟周密,虑出万全。臣等虽志在灭寇,安敢轻举妄动!但荷兰船只春季夏初必不能到,今修理大小战船俱已完工、江南炮手亦先后到闽;臣复亲到定海审察情形,自提臣而下各营将弁及官兵二万八千有余、乡勇澳民三千余人,莫不鼓舞踊跃,求早杀贼立功。臣见人心奋励如此,固知贼亡不终日矣。提臣因与臣熟筹:今将士可用,制胜有具;必待荷兰船到,早亦在五、六月间,坐俟半年,虚糜粮饷。又时过二月,风汛转南;我师反在下风,难以取胜。目今郑逆悉调贼兵厚集海坛,距我驻师之地相去咫尺。若至三、四月贼得顺风,必肆出侵犯;设我将船抽回内港以避其锋,则人情渐馁、贼势益张,沿边各汛更滋扰害。莫若乘风势之便利、将卒之勇锐,先攻海坛;一得海坛,则贼之门户已隳、贼气已沮,进取金门、厦门,可不劳余力。犹恐贼全力驻海坛,未易克举;必须水陆夹攻,以分贼势。今拟提臣万正色率水师攻海坛;臣统标
译康熙十五年冬天,皇帝因为闽海地区刚刚平定,想着要得到文武兼备的臣子来安抚治理,特意提拔您担任福建按察使。您在无锡任职共十三年,第一次升任行人,第二次遭遇父母丧事,又因为未能察觉洋匪而被罢免官职,都因为百姓呼吁、总督巡抚挽留,得以不去职。而洋匪的案件,县中几千名士民奔赴京城申诉;皇上知道您的才能可以大用,让您从县令越级提拔为按察使。朱统錩这个人,自称是前朝明朝的宗室,居住在西山罗汉洞,招纳逃亡叛乱的人;总督、巡抚对此感到忧虑。您到任后,把剿灭和招抚的责任担当起来;推行并展示诚信,招降了他们的假将领冯珩等人,在山寨中活捉了朱统錩,烧毁了他的巢穴,安抚了其余的部众。
十七年五月,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这时“海贼”郑锦势力猖獗,以台湾为老巢而占据厦门作为门户,分派假帅刘国轩等人窥探漳州、兴化、泉州三郡。您刚接受职务,漳州、泉州所属的县就相继陷落,泉州被围困;您亲自督率军队从兴化陆路进发,命令总兵林贤等人率领水师从闽安镇出海,一同趋向泉州。八月,您到达仙游县,贼众数千人屯驻占据白鸽岭;您分兵为三路,自己抵挡中路,与贼军交战;从辰时到酉时,贼军不退;左、右两路军队突出夹击,贼军大败;又在岭头湾追击击败他们,收复永春县。过了三天,再次收复德化县;而大将军康亲王派遣的都统、提督官兵也到了,泉州的围困于是解除。贼军虽然解围离去,但数百艘大船在赤澳、黄崎等地出没;您派遣的总兵林贤等人从定海出击,再次大获全胜。您说想要剿灭“海寇”,必须依靠水师;于是上疏请求招募水师说:“海逆蹂躏漳州、泉州,依靠皇上的天威,驱赶剿灭使其逃遁,已将泉州从水深火热中救出;但贼军又占据同安、长泰一带,逼近侵犯漳州南部。虽然目前调兵征讨,但我军从陆路进发,跋涉疲劳;逆贼乘着潮水飘忽不定,一片帆就能行千里,劳逸形势悬殊,从漳州侵犯泉州、又侵犯其他郡县。这是官兵有终年的奔波,沿海没有一天的安宁。我反复思考,如果不厚集惯战的水师、多准备船只,绝对不能捣毁他们的巢穴、断绝他们的根株。我之前捐资招募水兵,委任授予札付给总兵林贤等人统率出海,起初是想分散贼军的兵势以解除泉州的围困;而一战就活捉了假镇将、烧毁缴获大船、俘虏斩杀无数,这是水师破贼的明显效果。但兵力微薄,不容易轻易攻取厦门。我之前上疏请求招募士兵两万,兵部商议用总督所增加的经制兵充数;总督所请求的,原本是为陆路汛防而设,没有乘风破浪的作用。正值财力匮乏之时,我不是不为国家节省考虑,而专门请求增兵;我之所以增加眼前的小需求,正是想节省源源不断的大费用。逆贼一天不除,那么用兵一天不停;用兵一天不停,那么每月费用动辄十数万,统计一年不下百余万。如果蒙皇上批准招募两万惯战水兵,花费不过二、三十万;捣平贼巢、廓清海疆,大军就可以班师回朝,百余万的军饷可以节省”。奏章呈入,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十月,您从泉州率领军队前往漳州,因为贼军屯聚在观音山、弯腰树;从此与贼军营垒隔水相对。随即攻克收复江东桥,打通漳州、泉州的道路。您看到贼军势力已经窘迫,于是率领轻骑兵从漳浦、云霄、诏安直抵分水关进入广东潮州府界,将界外的居民全部迁往内地;又与总督姚公亲自巡视险要关隘,安营防守,而贼军的粮道断绝了。十八年正月,您从漳州回到省城,挑选精锐;您的军营严格操练、器械锋利,焦心劳思,夜以继日。训练准备就绪,等待水师提督万公到来后交付给他。十九年正月,上疏请求乘机进剿说:“刚才接到兵部咨文,钦奉上谕:经过议政王、贝勒大臣会议,认为剿贼事关重大,应该等待荷兰船只到达福建,然后进剿;命令臣等详细商议妥当后具题。我恭敬地解读之下,仰见圣明的谋略周密,考虑周全。臣等虽然志在灭寇,怎敢轻举妄动!但荷兰船只春季初夏必定不能到达,现在修理大小战船都已经完工、江南炮手也先后到达福建;我又亲自到定海审察情形,从提臣而下各营将弁及官兵两万八千余人、乡勇澳民三千余人,无不鼓舞踊跃,请求早日杀贼立功。我看到人心奋励如此,固然知道贼军灭亡不过一天了。提臣因此与我熟筹:现在将士可用,制胜有具;必定要等待荷兰船到,早也在五、六月间,坐等半年,白白浪费粮饷。又时过二月,风向转为南风;我军反而在下风,难以取胜。目前郑逆全部调集贼军厚集海坛,距离我军驻扎的地方相距咫尺。如果到三、四月贼军得到顺风,必定肆意出犯;假如我军将船只撤回内港以避开他们的锋芒,那么人心逐渐沮丧、贼军势力更加嚣张,沿边各汛更滋生扰害。不如乘着风势的便利、将卒的勇锐,先攻海坛;一旦得到海坛,那么贼军的门户已经毁坏、贼军士气已经沮丧,进取金门、厦门,可以不费余力。还担心贼军全力驻守海坛,不容易攻克;必须水陆夹攻,以分散贼军势力。现在拟定提臣万正色率领水师攻海坛;我统率标”
兵疾赴同安,会同督臣姚启圣、提臣杨捷调度陆兵,配驾八桨船由海仓、松屿、浔尾、石浔分路取厦门。倘仰仗天威,一举而灭数十年之逋寇:此臣与诸臣之愿也』。疏既上,公统帅行至福清,总督姚公请公暂驻福清海岸为水师声援。公留驻旬日,鼓励将士;旋自定海扬帆直抵海坛大战,贼不能支,遂克海坛,再克湄洲、平海诸澳。贼聚船三百余只,坚踞崇武澳;公亲营海岸,断贼汲道,相拒三日,复夺崇武,乘胜夺泉州港。公与宁海将军喇公会师,直趋同安港口。贼固守■〈氵丙〉洲、浔尾炮城,以保咽喉;公遣人入寨宣谕伪将以城降,遂克■〈氵丙〉洲、浔尾。随分兵径渡厦门,我师奋勇先登,贼溃;遂克厦门,再取金门。公以解泉州围功,晋兵部尚书;以恢复厦门功,授拜他喇布勒哈番、又一拖沙喇哈番。盖上知公深,而公之功亦伟矣。公自平厦门后,请安插投诚人、请留澳民防海、请蠲荒田粮租、请减关课;凡所以绥边境、安民生为善后之策者,最周且至。二十年进取台湾,部议留公在省督理军饷;公虽不在行间,而克敌致胜皆公所练水师也。
译军队迅速奔赴同安,会同总督姚启圣、提督杨捷调度陆军,配备八桨船从海仓、松屿、浔尾、石浔分别进路攻取厦门。倘若仰仗天威,一举消灭积年未平的叛寇:这是臣与各位大臣的愿望。奏疏呈上后,公统帅军队行至福清,总督姚公请求公暂时驻扎在福清海岸,作为水师的声援。公留驻了十天,激励将士;随即从定海扬帆直抵海坛进行大战,贼军无法支撑,于是攻克海坛,又攻克湄洲、平海等澳口。贼军聚集三百多艘船只,坚守崇武澳;公亲自驻扎在海岸,切断贼军取水之道,对峙三天,又夺回崇武,乘胜夺取泉州港。公与宁海将军喇公会师,直趋同安港口。贼军固守丙洲、浔尾的炮城,以保卫咽喉要道;公派人进入寨中晓谕伪将,以城池投降,于是攻克丙洲、浔尾。随即分兵直接渡过厦门,我军奋勇率先登岸,贼军溃败;于是攻克厦门,再夺取金门。公因解除泉州围困的功劳,晋升为兵部尚书;因收复厦门的功劳,授予拜他喇布勒哈番、又一拖沙喇哈藩的爵位。大概皇上深知公的才能,而公的功劳也确实伟大。公自从平定厦门后,请求安置归顺的人、请求留下澳民防守海疆、请求免除荒田的粮租、请求减少关税;凡是用来安抚边境、安定民生的善后策略,都最为周全周到。康熙二十年进取台湾,兵部议定留公在省会督理军饷;公虽然不在前线,但克敌制胜的都是公所训练的水师。
二十一年,擢两广总督。广东素号殷富,且僻远;有司多削民自润。公正己率属,馈献无所受,贪风为之顿息。粤多盗,公编设营哨,互相巡警;复招盗魁置之麾下,使捕盗自赎,盗患亦止。花山贼者盘踞山榖,时出侵掠;公设法招抚,散其党。广西贼崔玉枝等潜伏郁林、陆川为害,公遣兵剿除之,而抚百姓之胁从者。疏请安插迁界贫民,给以牛种,使开垦荒田。沿海渔户旧有税,所司多额外之征,民苦甚;公疏请蠲免,竟罢之。海边展界之役,上命尚书杜公、学士石公与公巡历抚辑;公筹画周详,使兵民各得其所,二公深叹服焉。
公为国重臣,方駸駸向用;既而奏「请拨钱本设鑪鼓铸」一疏,遽被劾降调。公至京,召见畅春园,慰问备至;旋命以副都统用,上意盖未已于用公也。及噶尔丹跳梁塞外,命公以副都统镇大同右卫。三十四年,以都统希公所题草价不敷,复降三级。是岁,随驾北征;明年,奉命戍边。
戊寅二月,以积劳成疾,卒于潼城;年六十七。
公事父母孝。在无锡日,参政公从楚归,便道视公;时当岁首,邑中以故事张镫,士大夫延参政公饮;公侍饮,趋走唯诺,如在家庭。参政公醉,躬为挈裘束带,扶掖登车:观者叹羡。与两弟友爱无间。少弟季茂君性豪迈,有所需,辄取之公;公应之无倦色。与人交,输写心腹。慷慨急难;有背负之者,不校也。好为诗,沈雄峭拔,如其为人。巡海时,与杜公唱和诗最工。书学颜尚书、杨少师;当其得意,揎袖挥洒,旁若无人。暇日辄与营将校射,发必命中。庐儿厩卒,恩意浃洽;人人得其欢心。公能饮,然非对客不饮。或剧谈极论移日分夜,客皆踦倚假寐,公整襟危坐,如昧爽盥頮时。素嗜金石文字,游览所至,残碑断石搜罗靡遗。尝撰「无锡县志」,未竟而迁官;后令续成之。余与修纂之事,多取公旧稿也。仕宦四十余年,位制府,所得俸钱尽以养战士、遗亲戚故旧;而居无一椽、囊无赢金。忆公谢两广事还京师,余与遇于瓜洲,脱粟枯鱼,酸寒相对;余叹曰:『公贫乃至此乎』!明日与别,公喜见眉宇,告余曰:『适有饷米数十石者,不忧馁矣』!嗟乎!此不可以观公乎?考公之生平,以忠荩报朝廷、以孝友敦伦理、以真实待友朋、以仁厚治民、以威严驭吏、以诚心鼓励将士、以敢死率先行阵、以老谋指授方略、以机权笼驾狙诈;公固一代伟人也。或以暮年沦落、身亡塞外为公惜;不知公一生报国之志,至此始毕,夫何憾哉!
公娶韩氏、李氏,皆赠一品夫人;又娶孔氏、陈氏、李氏。子三人:秉直,陕西环县知县;秉正,四川淇雅县知事;秉权。女二人。孙一人,淑曾。嫁娶皆名族。谨状。
——右「行状」,秦松龄撰。
康熙中,先良王奉命南征,一时奇才异能之士,皆经拔擢。吴留村兴祚父大圭,绍兴人;明末时,负贩辽东,先烈王收为幕客,掌会计之事、任头等护卫,邸中皆呼为「蛮宰」。公以乙榜知无锡县,有惠政。因与上官忤,罢官;落拓江、淮间。适遇良王南征,公杖策进谒;王大喜,立授同知劄付。命攻紫琅山,下之;王即承制,授太守。时吴逆将韩大任败走吉安,拥众数万,犯汀州;闽中大震。公启王曰:『此可折简而招也』!因轻裘,率数骑趋大任军,叩其垒;大任延入,公长揖毕,仰天大哭。惊问其故;公曰:『吾来,生吊将军也,安得不哭!将军所以威行海内者,以吴王待将军如心腹之重故也。今托以专阃,深信不疑,数年之间未建咫尺之功,屡为官兵所败,铤而走险,突入闽南;康王拥告捷之师、挟久逸之众,破将军如摧枯拉圬耳。将军兵败身辱,孤骑南下,吴王杀之如机上肉耳;是其死期已近,安得不使仆预为吊也』!大任迟回久之,曰:『然则归降康王若何』?公曰:『祚之来,为王使,以迓将军之师;请公解甲归朝,效命大邦,可保终身之令名也』!大任悟,乃率众降;良王大喜曰:『公此行,何异汾阳之
译康熙二十一年,提拔为两广总督。广东向来号称殷实富庶,且地处偏远;官吏大多剥削百姓以自肥。您公正廉洁,以身作则,馈赠贿赂一概不受,贪污的风气因此骤然平息。广东盗匪众多,您编设营哨,互相巡逻警戒;又招降盗匪首领安置在麾下,让他们抓捕盗匪以自赎,盗患也由此止息。花山的贼寇盘踞山谷,时常出来侵扰掠夺;您设法招抚,瓦解了其党羽。广西贼寇崔玉枝等潜伏在郁林、陆川作恶,您派兵剿灭他们,并安抚被迫跟随的百姓。上疏请求安置迁界后的贫民,供给牛只和种子,让他们开垦荒地。沿海渔户旧有赋税,官吏多有额外征收,百姓苦不堪言;您上疏请求免除,最终得以罢除。海边展界的事务,皇上命令尚书杜公、学士石公与您巡视安抚;您筹划周详,使士兵和百姓各得其所,两位公深为叹服。
您身为国家重臣,正日益受到重用;不久上奏“请拨钱本设炉鼓铸”一疏,突然被弹劾降职调任。您到京城,在畅春园被召见,慰问极为周到;随即命令以副都统任用,皇上的心意大概是未曾停止重用您。等到噶尔丹在塞外跳梁作乱,命令您以副都统身份镇守大同右卫。康熙三十四年,因都统希公题报草价不足,再次降三级。这一年,跟随皇帝北征;第二年,奉命戍守边关。
戊寅年二月,因积劳成疾,在潼城去世;享年六十七岁。
您侍奉父母孝顺。在无锡任职时,参政公从楚地归来,顺路探望您;当时正值岁首,县里按惯例张灯结彩,士大夫邀请参政公饮酒;您侍立陪饮,奔走应答,如同在家庭之中。参政公喝醉了,您亲自为他提衣袍束腰带,搀扶他上车:观看的人赞叹羡慕。与两位弟弟友爱无间。小弟季茂君性格豪迈,有所需要,就向您索取;您应允他毫无倦色。与人交往,推心置腹。慷慨解囊,急人所难;有背负您恩情的人,您也不计较。喜好写诗,深沉雄健、峭拔不凡,如同您的为人。巡海时,与杜公唱和的诗最为精妙。书法学习颜尚书、杨少师;当其得意时,捋袖挥洒,旁若无人。闲暇时常与营中将领校射,发射必中目标。仆役马夫,恩惠情意融洽;人人都得到他的欢心。您能喝酒,然而不对着客人不喝。有时激烈谈论整日连夜,客人都倚靠着打盹,您整理衣襟端正坐着,如同清晨洗漱时一样清醒。素来喜好金石文字,游览所到之处,残碑断石搜罗无遗。曾撰写《无锡县志》,未写完就调任;后来命令继续完成。其余修纂的事情,多采用您的旧稿。做官四十余年,位居制府,所得俸禄全部用来供养战士、馈赠亲戚故旧;而家中没有一间房舍、囊中没有余钱。记得您卸任两广事务返回京城,我在瓜洲与您相遇,粗米干鱼,相对酸寒;我感叹说:“您贫穷竟到了这种地步吗!”第二天与您分别,您喜形于色,告诉我:“刚才有人送了几十石米,不担心挨饿了!”唉!这难道不可以看出您的为人吗?考察您的一生,以忠诚勤勉报答朝廷、以孝悌友爱敦厚伦理、以真诚对待朋友、以仁厚治理百姓、以威严驾驭官吏、以诚心鼓励将士、以敢死精神率先冲锋、以老谋深算指授方略、以机智权谋笼络驾驭狡诈之人;您确实是一代伟人。有人因您晚年沦落、身死塞外而为您惋惜;不知道您一生报国的志向,至此才完结,有什么遗憾呢!
您娶韩氏、李氏,都被追赠为一品夫人;又娶孔氏、陈氏、李氏。儿子三人:秉直,任陕西环县知县;秉正,任四川淇雅县知事;秉权。女儿二人。孙子一人,淑曾。嫁娶都是名门望族。谨此撰状。
——以上“行状”,由秦松龄撰写。
康熙年间,先良王奉命南征,一时的奇才异能之士,都经过提拔。吴留村兴祚的父亲大圭,是绍兴人;明末时,在辽东做小买卖,先烈王收为幕僚,掌管会计事务、担任头等护卫,府邸中的人都称他为“蛮宰”。您通过乙榜考中担任无锡县知县,有惠民的政绩。因为与上级官员抵触,被罢官;落魄在江淮之间。恰逢良王南征,您拄着拐杖进见;良王大喜,立即授予同知的委任状。命令攻打紫琅山,攻克了它;良王随即秉承皇帝旨意,授予太守职位。当时吴三桂叛将韩大任败走吉安,拥兵数万,侵犯汀州;闽中大震。您对良王说:“这可以写封信招降他!”于是穿着轻裘,率领几名骑兵赶往韩大任军中,叩击他的营垒;韩大任邀请您进入,您长揖完毕,仰天大哭。惊问原因;您说:“我来,是生吊将军的,怎能不哭!将军之所以威行海内,是因为吴王把将军当作心腹重臣的缘故。现在托付以专权,深信不疑,几年之间未建立寸功,屡次被官兵打败,铤而走险,突入闽南;康王拥有告捷之师、挟持久逸之众,打败将军如同摧枯拉朽。将军兵败身辱,孤骑南下,吴王杀死您如同案板上的肉;这是死期已近,怎能不让仆预先吊唁呢!”韩大任犹豫很久,说:“那么归降康王怎么样?”您说:“我前来,是王的使者,迎接将军的军队;请您解甲归朝,效命大邦,可以保全终身的令名。”韩大任醒悟,于是率领众人投降;良王大喜说:“您此行,何异于汾阳之
公历任至两广总督,同姚制府取金门、厦门有功。郑氏既降,其将蓝理曾受明鲁王「将军」封号,率三千据掳岛不降;公说以大义,理乃受命。时纳兰相公明珠与公不睦,乃不增理标下粮饷;皆公以私财蓄之。理感激用命,擒海贼无算。公又奏通洋舶,立十三行诸番商贾;粤东至今赖以丰庶焉。其后以事去官,降副都统。仁皇帝北征噶尔丹,命公转饷。公素知塞外山川,因命运卒走捷径,先达军中;时御营已绝粮数日,上大喜,谓理密亲王曰:『吾父子有济矣』!因询运粮官名,近臣以公对;上曰:『究竟旧臣,其材可恃也』!后卒。
公既感良王恩,岁时修僚属礼甚恭。王建邸时,奉旨命天下督、抚佽助;公毫无献纳,王怪之。及邸造成,公适进帘、榻、古玩诸物价逾万金,设之庭寝,无不合度;盖公预令人丈量而制办者也。王意释然。虽小节,其敏捷也如此。
——右「录」,宗室昭槤撰。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五十三(「疆臣」五)。
姚启圣
姚启圣,浙江会稽人;顺治十六年,附族人籍隶镶红旗汉军。由康熙二年举人,授广东香山知县。八年,以擅开海禁,罢任。
十三年,逆藩耿精忠据福建叛,遣贼众陷浙江温州府城及台、处二府属县,圣祖仁皇帝命康亲王杰书统帅进讨;启圣捐资募兵赴军前效力,委署诸暨县,同守备黄河清剿平紫琅山土贼。十四年正月,康亲主疏陈启圣劳积,得旨授浙江温处道;随都统拉哈达剿平松阳、宣平二县。十五年八月,同副都统沃申、总兵陈世凯剿贼石塘,焚其木城,斩获甚众;乘胜复云和县。十月,康亲王进征福建,耿精忠降;寻以启圣为福建布政使。时「海贼」郑锦踞漳、泉、兴化,大军进剿;启圣筹备甲胄、弓矢及战马,以备军用。十七年五月,总督郎廷佐奏:『启圣自携兵千余,令其子姚仪统领随大军剿贼,屡着捷功;其缮兵、购马、制械先后用银五万余两,皆出己赀』。得旨嘉奖。
寻擢福建总督。值贼陷海澄、长泰、同安、惠安、平和等县,启圣条上十疏:一、请调福宁镇兵会同八旗兵及浙江提标兵剿贼泉州,调衢州赣州、潮州三路兵剿贼漳州;一、酌给投诚官兵俸饷,以安反侧;一、愿自捐粮米,增募督标兵五千;一、荐举浙江贤能文武官二十员,请令赴闽调遣;一、增价籴榖一万石、米五千石,贮备军食;一、分兵防守要路,设站运饷;一、请复设漳浦、同安两镇总兵官;一、闽省经制兵旧有五万一千七百余名,请增设一万八千名,俟贼平裁撤;一、严禁营兵以厮役冒占兵额;一、申明临阵胜败官赏罚格,以振军心。疏下议政王大臣等详议:惟衢、赣、潮三路兵皆在要地,未便调闽;又既增督标兵,毋庸再广通省经制额;余并如所请行。七月,启圣同海澄公黄芳泰遣兵由永福进复平和及漳平二县。九月,贼帅刘国轩等犯漳州,启圣同将军赉塔、都统沃申等率兵进剿,大破贼于蜈蚣山,复长泰县。叙功,晋正一品阶。复遣其子仪率兵抵同安,贼弃城遁,追斩伪副将林钦等。十月,启圣同副都统吉勒塔布、提督杨捷等败刘国轩于江东桥,又败之于潮沟。十八年正月,刘国轩纠党吴淑、何佑等踞郭塘、欧溪头,欲断江东桥以犯长泰;启圣同赉塔、杨捷及巡抚吴兴祚等遣兵邀击,大破之,先后招降伪官四百余员、贼兵一万四千余名。五月,刘国轩、吴淑等率贼万余谋夺江东桥、榴山寨;启圣同赉塔、石调声击败之,至太平桥、潮沟,杀贼千余。十九年二月,同赉塔、杨捷、石调声等督兵攻复海澄县。时提督万正色先克海坛,启圣同赉塔及总兵赵得寿、黄大来等分兵七路并进,破贼十九寨;又别遣将弁乘潮渡海,克取金门、厦门,招降伪将军朱大贵、杨彪等。是年秋,恢复长泰等县。叙功,晋兵部尚书、太子太保。
二十四年四月,左都御史徐元文疏劾之曰:『启圣自为香山县知县秽迹彰闻,革职提问,永不叙用;只以逆孽变乱
译公历任官职直至两广总督,与姚制府一同攻取金门、厦门,立下战功。郑氏政权既已投降,其将领蓝理曾受明朝鲁王封为“将军”,率领三千人占据掳岛拒不投降;公以大义劝说他,蓝理于是接受命令。当时纳兰相公明珠与公关系不和,便不增加蓝理部下粮饷;都是公用自己的钱财供养他们。蓝理感激而效力,擒获的海盗不计其数。公又上奏开通洋船贸易,设立十三行接待各国商人;广东东部至今依赖这些措施而变得富足。后来公因事被罢官,降为副都统。仁皇帝北征噶尔丹时,命令公转运军粮。公向来熟悉塞外的山川地形,于是命令运粮士兵走捷径,率先到达军中;当时御营已经断粮数日,皇上大喜,对理密亲王说:“我们父子有救了!”于是询问运粮官员的名字,近臣回答是公;皇上说:“终究是旧臣,他的才能可以倚仗啊!”后来公去世。
公既然感念良王的恩德,每逢年节修习僚属礼仪非常恭敬。良王建造府邸时,奉旨命令天下督抚协助资助;公毫无捐献,良王对此感到奇怪。等到府邸建成,公恰好进献帘子、床榻、古玩等物品,价值超过万金,陈设在庭院和卧室,没有不合规格的;原来是公预先派人测量尺寸而制作办理的。良王心中的疑虑于是消除。虽然是小事,公的机敏如此。
——以上“录”,由宗室昭槤撰写。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五十三(“疆臣”五)。
姚启圣
姚启圣,浙江会稽人;顺治十六年(1659年),依附族人户籍隶属镶红旗汉军。从康熙二年(1663年)举人出身,被授予广东香山知县。康熙八年(1669年),因擅自开放海禁,被罢免职务。
康熙十三年(1674年),逆藩耿精忠占据福建叛乱,派遣贼众攻陷浙江温州府城以及台州、处州二府的属县,圣祖仁皇帝命令康亲王杰书统帅军队进讨;启圣捐资招募士兵前往军前效力,被委任代理诸暨县知县,会同守备黄河清剿平定紫琅山的土贼。康熙十四年(1675年)正月,康亲王上疏陈述启圣的劳绩,得到旨意授予浙江温处道;跟随都统拉哈达剿平松阳、宣平两县。康熙十五年(1676年)八月,会同副都统沃申、总兵陈世凯在石塘剿贼,烧毁贼人的木城,斩杀俘获很多;乘胜收复云和县。十月,康亲王进军征讨福建,耿精忠投降;不久任命启圣为福建布政使。当时“海贼”郑锦占据漳州、泉州、兴化,大军进剿;启圣筹备铠甲、弓箭及战马,以供军用。康熙十七年(1678年)五月,总督郎廷佐上奏:“启圣亲自率领一千多士兵,命令其子姚仪统领跟随大军剿贼,屡次建立捷功;他修缮兵器、购买战马、制造器械先后花费银五万余两,都出自自己的财产。”得到旨意嘉奖。
不久提拔为福建总督。正值贼人攻陷海澄、长泰、同安、惠安、平等等县,启圣分条上奏十道疏文:一、请求调派福宁镇兵会同八旗兵及浙江提标兵剿贼泉州,调派衢州、赣州、潮州三路兵剿贼漳州;二、酌情给予投诚官兵俸饷,以安抚反侧之人;三、愿意自己捐粮米,增募督标兵五千;四、荐举浙江贤能文武官员二十员,请求令他们赴闽调遣;五、加价购买榖一万石、米五千石,储备军粮;六、分兵防守要路,设立驿站转运军饷;七、请求恢复设置漳浦、同安两镇总兵官;八、闽省经制兵原有五万一千七百余名,请求增设一万八千名,待贼人平定后裁撤;九、严禁营兵以仆役冒占兵额;十、申明临阵胜败官员赏罚条例,以振奋军心。疏文下达给议政王大臣等详细商议:只有衢州、赣州、潮州三路兵都在要地,不便调往福建;又既然增募了督标兵,无需再扩大全省经制兵额;其余都按照所请执行。七月,启圣会同海澄公黄芳泰派遣士兵由永福进军收复平和及漳平两县。九月,贼帅刘国轩等侵犯漳州,启圣会同将军赉塔、都统沃申等率领士兵进剿,在蜈蚣山大败贼人,收复长泰县。论功,晋升为正一品阶。又派遣其子姚仪率领士兵抵达同安,贼人弃城逃跑,追击斩杀伪副将林钦等人。十月,启圣会同副都统吉勒塔布、提督杨捷等在江东桥击败刘国轩,又在潮沟击败他。康熙十八年(1679年)正月,刘国轩纠集党羽吴淑、何佑等占据郭塘、欧溪头,想要切断江东桥以侵犯长泰;启圣会同赉塔、杨捷及巡抚吴兴祚等人派遣士兵邀击,大败贼人,先后招降伪官四百余员、贼兵一万五千余名。五月,刘国轩、吴淑等人率领贼兵万余企图夺取江东桥、榴山寨;启圣会同赉塔、石调声击败他们,追至太平桥、潮沟,斩杀贼兵千余。康熙十九年(1680年)二月,会同赉塔、杨捷、石调声等人督兵攻复海澄县。当时提督万正色先攻克海坛,启圣会同赉塔及总兵赵得寿、黄大来等人分兵七路并进,攻破贼人十九寨;又另派将弁乘潮渡海,攻克金门、厦门,招降伪将军朱大贵、扬彪等人。这年秋天,收复长泰等县。论功,晋升为兵部尚书、太子太保。
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四月,左都御史徐元文上疏弹劾他说:“启圣自从担任香山县知县时秽迹昭彰,被革职提问,永不叙用;只因为逆孽变乱
,孑身戎行,遂冒军功,骤致节钺。正当殚力竭忠以报恩遇,不谓素性乖张,举措轻妄,以虚词为实事、以干没为己赀;其言欺冈无据,其心险侧不平。臣请略举数端,有大可骇者。大臣官员侵占民利,煌煌严禁;而启圣前者妄请借司库银十二万两,经营取息:可骇者一。启圣自陈疏称「家无片瓦」,而以臣所闻:启圣挥霍金钱不异泥沙,题报军前捐银十五万两有奇,此银不从天降、不由地出,谓非克军饷、睃民膏,臣不信也:可骇者二。闽省民困已极,启圣不能加意存抚。乃拆毁民居、筑园亭水阁,日役千人;舞女歌儿,充牣房闼。又强取长泰县乡绅戴玑孙女为妾,委其兄戴法署教官,物议沸腾:可骇者三。海坛进师,启圣力为阻挠;一则曰不敢轻举丧师辱国,一则曰不敢以封疆为儿戏。及恢复海坛,继取金门、厦门,又言当直取台湾。其始则欲养寇,其继又欲穷兵:可骇者四。启圣有卒数万,与海坛万余之贼相持三载,不能成功。乃欲令水师提督统新降之众远涉波涛,以图万一之侥幸;继因词穷理屈,即自请出师,漫无布置,始为是语以塞人口:可骇者五。吴兴祚、万正色平海奏功,启圣心怀惭妒,跪向侍郎温岱云:「正色密遣人与伪都督朱天贵约定投诚,随让海坛而去」;其言尤为不根。海坛贼遁之后,朱天贵尚尔狂逞;启圣疏云「厦门虽经恢复,而朱天贵实为后患」。则所云「让去」者,显系妄造。臣不知启圣何心,与驱除海逆者作难如此!可骇者六。总督封疆大吏,乃因欲行谗谮,长跪部臣之前,失大臣体:可骇者七。兵部据启圣之言,以为兴祚等冒滥军功;赖皇上圣明洞鉴万里,令即行议叙。自此劳臣吐气,人心莫不鼓舞;克海贼者既有功,则妒功者自应有罪。总之,启圣恣睢放诞,险诈欺诬;委以封疆,甚非八闽苍生之福。乞敕部确察严议,以为人臣诡谲行私者戒』。疏入,命启圣回奏。寻奏言:『臣于康熙十七年十月进兵至凤凰山,因一时投诚者甚多,犒赏不继,与抚臣吴兴祚议及外省贸易,颇有微息;前督臣李率泰、经略洪承畴曾借帑为之,遂冒昧上疏,未蒙俞允。臣等虽因公起见,然不应以琐事上渎宸聪。臣自入仕京中,未有产业。而军前捐银十五万有奇者,香山革职后贸易七年,颇积微赀;并臣浙江祖业变价及亲朋借贷,经年累月而后有此数。臣视师漳南,于康熙十七年七月巡边至省,见总督衙门被耿精忠屯伪官兵居住,以致拆毁倒塌。臣因捐赀修整,每日所用匠夫不过数十名,各给口粮、工价;栅外有员役搭盖小房,令其自行拆去。至臣妾数人,俱有子女。年已老大,并无歌儿舞女;强取戴玑孙女,更无其事。教官戴法,乃前督臣郎廷相批委者;臣到任时,戴法已署事八月矣。康熙十八年十一月,臣有「密陈进剿机宜」清字一疏,请水陆各分五路进兵;内称:「转盼来春南风一起,船只难行;又须坐守一年,徒费钱粮」。臣彼时尚尔踊跃,岂至次年辄肯迟滞!且抚臣一经拜疏出师,臣即会同将军杨捷亲领弁兵进攻岛屿、海仓并十九寨,上下夹攻以分贼势。至得厦门之后即攻台湾,臣先于十八年九月有密陈「一统规模」清字一疏云:「前得厦门弃而不守,亦不再攻台湾,将船只尽毁,以致海贼复起,我兵无船可用;今托皇上洪福,如得厦门之后即进剿台湾,不难破卵覆巢」。是臣欲攻台湾,始终如一;非既得厦门,方请宜取台湾也。及十七年九月,臣等大破海贼于蜈蚣山,实因兵单不能分取海澄观音山等处;至十月中,催各路官兵到漳,而贼已深沟高垒矣。平南将军臣赉塔、抚臣吴兴祚、提臣杨捷及臣等会商:若止于陆路进兵,断难必胜;决须水陆夹攻。臣百端筹画,不敢轻举贻误封疆;审有可取之机,方敢上疏自请督师,始为是言也。侍郎臣温岱入奏之言,臣得之朱天贵;天贵六月到漳招抚投诚之说,天贵言之而臣始知之。总之,抚臣、提臣拜疏出师,则平贼之首功已定;臣何所容其惭妒乎!温岱曾云「总督、提
译孑然一身身处军旅,于是冒领军功,骤然获得节钺(高官重权)。正当应当竭尽全力、竭尽忠诚以报答皇恩厚遇之时,不料他本性乖张,举止轻率妄为,把虚言当作实事,把侵吞公款当作自己的私产;他的言论欺瞒毫无根据,他的内心险恶不平。臣请求略举几项,有非常令人惊骇之处。大臣官员侵占百姓利益,朝廷有严明的禁令;而启圣先前却妄自请求借司库银十二万两,用于经营取息:这是第一件令人惊骇的事。启圣在自陈的奏疏中称“家中没有片瓦”,而据臣所闻:启圣挥霍金钱如同泥沙,上报在军前捐银十五万两有余,这些银子不是从天上掉下来、也不是从地里长出来,如果说不是克扣军饷、搜刮民脂民膏,臣是不相信的:这是第二件令人惊骇的事。闽省百姓困苦已极,启圣不能用心安抚。反而拆毁民居、修筑园亭水阁,每天役使千人;舞女歌儿,充斥房舍。又强行夺取长泰县乡绅戴玑的孙女为妾,委派其兄戴法代理教官,舆论沸腾:这是第三件令人惊骇的事。海坛进兵时,启圣极力阻挠;一方面说不敢轻举妄动导致丧师辱国,一方面说不敢把边防当作儿戏。等到收复海坛,接着夺取金门、厦门,他又说应当直取台湾。起初想要养寇自重,后来又想穷兵黩武:这是第四件令人惊骇的事。启圣有数万士兵,与海坛万余名贼兵相持三年,不能成功。却想要让水师提督统领新投降的众人远涉波涛,去谋求万一的侥幸;接着因为理屈词穷,就自己请求出师,毫无部署,才开始说这些话来堵住众人的嘴:这是第五件令人惊骇的事。吴兴祚、万正色平定海寇上奏功劳,启圣心怀惭愧嫉妒,跪在侍郎温岱面前说:“万正色秘密派人跟伪都督朱天贵约定投诚,随即让出海坛离去”;他的话尤其没有根据。海坛贼兵逃遁之后,朱天贵仍然猖狂逞凶;启圣的奏疏说“厦门虽然已经收复,但朱天贵确实是后患”。那么所说的“让去”,显然是凭空捏造。臣不知道启圣是何居心,与驱除海寇的人如此作对!这是第六件令人惊骇的事。总督是封疆大吏,却因为想要进谗言中伤他人,在部臣面前长跪,失掉了大臣的体统:这是第七件令人惊骇的事。兵部根据启圣的话,认为吴兴祚等人冒领军功;幸亏皇上圣明洞察万里,下令立即评定功绩。从此劳苦的大臣得以吐气,人心无不鼓舞;平定海贼的人既然有功,那么嫉妒功劳的人自然应该有罪。总之,启圣恣意放纵、行为放诞,阴险狡诈、欺瞒诬陷;把边防重任委托给他,绝不是八闽百姓的福气。乞请敕令有关部门确切考察、严厉议处,以作为人臣诡诈营私者的警戒。奏疏呈入,皇帝命令启圣回奏。不久启圣上奏说:“臣在康熙十七年十月进兵到凤凰山,因为当时投诚的人很多,犒赏跟不上,与抚臣吴兴祚商议到外省贸易,颇有微薄利息;前任督臣李率泰、经略洪承畴曾经借国库银两来做这件事,于是臣冒昧上疏,未蒙皇上批准。臣等虽然是出于公心,但不应该用琐事打扰圣听。臣自从入仕在京城,没有产业。而军前捐银十五万两有余,是香山革职后贸易七年,积累了微薄资财;加上臣浙江祖业变卖的钱以及亲朋借贷,经过年累月才有这个数目。臣巡视漳南军队,在康熙十七年七月巡边到省城,看见总督衙门被耿精忠屯驻伪官兵居住,以致拆毁倒塌。臣于是捐资修整,每天所用的工匠夫役不过数十名,各给口粮、工钱;栅栏外有员役搭盖小房,命令他们自行拆去。至于臣的妾室几人,都有子女。年纪已经老大,并没有歌儿舞女;强取戴玑孙女的事,更是没有。教官戴法,是前任督臣郎廷相批示委派的;臣到任时,戴法已经代理职务八个月了。康熙十八年十一月,臣有‘密陈进剿机宜’的满文奏疏一道,请求水陆各分五路进兵;里面说:‘转眼到来年春天南风一起,船只难以航行;又须坐守一年,白白耗费钱粮’。臣当时还踊跃请战,岂至于次年就肯拖延!况且抚臣一经上疏出师,臣就会同将军杨捷亲自率领官兵进攻岛屿、海仓以及十九寨,上下夹攻以分散贼兵势力。等到得到厦门之后立即攻打台湾,臣先前在十八年九月有密陈‘一统规模’的满文奏疏一道说:‘以前得到厦门却放弃不守,也不再攻打台湾,把船只全部毁坏,以致海贼再次兴起,我军没有船只可用;如今仰仗皇上洪福,如果得到厦门之后立即进剿台湾,不难破卵覆巢’。可见臣想要攻打台湾,始终如一;并非得到厦门之后,才请求应当夺取台湾。等到十七年九月,臣等大破海贼于蜈蚣山,实在因为兵力单薄不能分兵夺取海澄观音山等处;到了十月中,催促各路官兵到漳州,而贼兵已经深挖沟渠、高筑壁垒了。平南将军臣赉塔、抚臣吴兴�祚、提臣杨捷及臣等共同商议:如果只在陆路进兵,断难必胜;必须水陆夹攻。臣多方筹划,不敢轻举妄动贻误边防;审察有可以夺取的机会,才敢上疏自己请求督师,才开始说这些话。侍郎臣温岱入奏的话,臣是从朱天贵那里得知的;朱天贵六月到漳州招抚投诚的说法,是朱天贵说的,臣才知道。总之,抚臣、提臣上疏出师,那么平定贼寇的首功已经确定;臣有什么可惭愧嫉妒的呢!温岱曾说‘总督、提
督俱要和衷」,臣因望阙跪誓,不肯负恩;岂跪部臣乎!总之,臣任闽三载,虽无妒功之心,实有溺职之罪。伏祈敕部严加议处,另简贤能;庶臣心安而臣心白矣』。疏入,报闻,下部知之。二十一年二月,叙恢复海澄、克取金门厦门功,授骑都尉世职、加一云骑尉。
译督俱要和衷”,臣因此面向朝廷跪下发誓,不肯辜负皇恩;难道会跪拜部院大臣吗!总之,臣在福建任职三年,虽然没有嫉妒他人功劳的心思,但实际上有失职的罪过。恳请皇上敕令兵部严加议处,另外选拔贤能之人;这样臣的心才能安定,臣的忠心才能昭雪。奏疏呈入,皇帝批复知道了,下达给兵部知晓。二十一年二月,因恢复海澄、攻克金门和厦门的功劳,授予骑都尉世袭职位,加赠一云骑尉。
时郑锦已死,子克塽仍其伪爵称「延平王」,凡事皆决之刘国轩等;遣人齎书,愿称臣入贡,不薙发登岸如琉球、高丽例。启圣以奏,上不许;谕趣水师提督施琅进征。二十二年六月,施琅击败贼众,取澎湖;八月,启圣至澎湖,经理粮饷。是月,施琅定台湾,郑克塽、刘国轩等皆降;启圣还福州。
十一月,卒;年六十。明年九月,部议启圣修理船只、军械浮冒帑金四万七千两有奇,应追缴;上以启圣素着劳绩,免之。
子姚仪,初以捐纳知县从征福建,康亲王以游击委用。同安之捷,启圣奏其督战有功。下部议叙,以员外郎用选郎中,应出为知府;命仍以京官用。议应授五品京堂;上以仪才干素优,且愿以武职自效,改都督佥事,以总兵官用。三十二年正月,授江南狼山总兵官。至是,袭职;历杭州、沅州、鹤丽总兵。三十四年十月,擢镶红旗汉军副都统。明年,卒;赐祭葬如例。子法祖,袭职。
--右「国史馆本传」。
公姓姚,名启圣,字熙止;浙之会稽人。生而倜傥,以豪闻。弱冠时,路遇健儿劫二女子行,其翁随之哭,牵持汹汹;公大怒,即夺健儿佩刀杀健儿,纵翁与二女子去,而己逃入旗。
圣祖登极,公以布衣上疏,请八旗开科;遂举康熙二年乡试,宰广东香山县。明末,广东寇灾,民税不登,知县坐负课狱系者七人;公叹曰:『明年增吾为八矣』!乃张乐置酒,出七人于狱痛饮之;为办装,遣归。而通牒大府云:『七令名下应追金十七万,已于某月日收库讫』。督,抚惊疑公巨富,代偿帑行善;而不知公故寒士,实未办作何偿也。居亡何,三藩反,天子命康亲王南征;公谓其友吴兴祚曰:『我贾祸大,非佐王立奇功,不得脱。欲说王,非子不可』!吴许诺。乃予金五千,俾通门阑之厮。又阴探王好弹,为造十万丸银泥封,杂施五采;藉吴献之。吴亦貌玉立,甚口;熟悉八闽厄塞、钱粮、兵马之数。王与语,大悦;飞檄广东辟公参谋。督、抚知为公所卖,迫于王命,不得已,将所亏帑强海商填库而遣公行。
当是时,闽王耿精忠胁郑经同反。经者,成功之子,据台湾者也。先一年,其将黄梧以海澄、厦门降;经为精忠所诱,复煽遗孽据厦门,使其将刘国轩等拒王师。会精忠已为浙督李之芳所败,窘乞降;王不许。公请于王曰:『此二贼者,如韩遂、马超;不离之,卒难破也。请许精忠降而专攻经』。王许之。公招降潮州贼刘进忠、汀州贼韩大任,皆滇逆吴三桂党也。王嘉其功,奏授温处佥事道;再擢福建布政使。公率子仪攻紫阆山,破之;又擒贼将曾养性于温州。上知公可大用,加兵部侍郎衔,总督福建;以吴兴祚为巡抚。
康熙十七年,海澄公黄芳世、都统穆黑林等战败于祖山头,退保海澄;国轩攻陷之,乘胜取长泰、同安,进围泉州,再偪漳州,兵号十万,壁于龙虎、蜈蚣两山,军容甚盛。城中兵少,公以五蜡丸檄泉州兵来援,不至;耿精忠悔其降,大恸。将军赖塔欲弃城走,公曰:『贼骤胜而骄,谓我不能军也;请不战以懈之,而出奇以破之』。命闭城门,韬弓、卧鼓。忽一曰,天大雾,公吹筚篥者三,壮士钟宝等突开城,持长戈先登;而公自率精兵五千继之,呼声震天。贼不辨众寡,自相跆籍,阵遂乱;自辰至酋,斩首四千、生禽千五百人。国轩败走海澄,公收复长泰、同安等处,进攻海澄。海澄者,滨海地也,峻而险;贼据之,筑堑高数文,排列艨艟守金门诸岛,密若布碁,相持一年不决。公开修来馆,招降人;奏设水师提督,练水战;分遣散兵扰其饷道,贼渐乏食。十八年,吴三桂死,其五镇将黄靖等相继来降;经大将朱天贵亦降,贼势愈蹙。十九年,公会同巡抚吴兴祚、提督万正色水陆进兵攻海澄,克之;贼逃归台湾。
先是,郑有枭将曰施琅,斩经嬖来降;上授水师提督,屡立战功。公知琅熟悉海道,奏『取台湾,非琅不可』;又奏『郑经死,子少,国内乱;时
译当时郑锦已经去世,他的儿子郑克塽仍然沿用伪爵号称为“延平王”,所有事务都由刘国轩等人决断;他们派人带着书信,愿意称臣入贡,请求不剃发登岸,按照琉球、高丽的先例办理。姚启圣将此事上奏,皇上不许;下诏催促水师提督施琅进军征讨。二十二年六月,施琅击败叛军,攻取澎湖;八月,姚启圣到达澎湖,负责管理粮饷。当月,施琅平定台湾,郑克塽、刘国轩等都投降;姚启圣返回福州。
十一月,姚启圣去世,享年六十岁。第二年九月,有关部门审议认为姚启圣在修理船只、军械方面虚报冒领国库银两四万七千多两,应当追缴;皇上因为姚启圣向来劳绩显著,免予追缴。
姚启圣的儿子姚仪,起初通过捐纳获得知县身份随军征讨福建,康亲王以游击的身份委任他。在同安战役获胜后,姚启圣上奏说姚仪督战有功。朝廷交由有关部门议定奖赏,任命姚仪以员外郎的身份选任郎中,按规定应当外放为知府;皇上命令仍然以京官任用。有关部门议定应当授予五品京官;皇上因为姚仪才干向来优秀,而且愿意以武职效力,改任都督佥事,以总兵官的身份任用。三十二年正月,授任江南狼山总兵官。到这时,姚仪承袭父职;历任杭州、沅州、鹤丽总兵官。三十四年十月,提拔为镶红旗汉军副都统。第二年,姚仪去世;皇上赐予祭葬,按照惯例办理。姚仪的儿子姚法祖,承袭父职。
——以上出自“国史馆本传”。
姚公姓姚,名启圣,字熙止,浙江会稽人。生来洒脱不拘,以豪侠闻名。二十岁时,在路上遇到强盗抢劫两个女子,女子的父亲跟着哭喊,拉扯纠缠,声势汹汹;姚公大怒,立即夺过强盗的佩刀杀死了强盗,放走老人和两个女子,而自己逃入旗籍。
康熙帝即位,姚公以平民身份上疏,请求八旗开科取士;于是考中康熙二年乡试,担任广东香山县知县。明末,广东遭受寇乱灾害,百姓赋税无法缴纳,有七位知县因拖欠赋税获罪被关押;姚公感叹说:“明年增加我就是第八人了!”于是摆设音乐酒宴,将七人从监狱中放出,与他们痛饮;为他们办理行装,遣送回家。同时发公文给上级官府说:“七位知县名下应追缴的银两十七万,已在某月某日收库完毕。”总督、巡抚惊讶疑惑姚公极其富有,代为偿还国库银两行善;却不知道姚公原本是贫寒士人,实际上并未办理,不知如何偿还。过了不久,三藩叛乱,天子命令康亲王南征;姚公对他的朋友吴兴祚说:“我惹下的祸患太大,如果不辅佐王爷建立奇功,无法脱身。想要游说王爷,非你不可!”吴兴祚答应。于是给吴兴祚五千两银子,让他打通王爷门房仆人的关系。又暗中探知王爷喜好弹丸,为他制造十万颗用银泥封口的弹丸,混杂五种颜色;借吴兴祚之手进献。吴兴祚也相貌如玉般俊朗,口才很好;熟悉福建的险要关塞、钱粮、兵马的数量。王爷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迅速发公文到广东征召姚公担任参谋。总督、巡抚知道被姚公所骗,迫于王爷的命令,不得已,将亏空的国库银两强行让海商填补入库,然后派遣姚公出发。
当时,闽王耿精忠胁迫郑经一同叛乱。郑经是郑成功的儿子,占据台湾。前一年,郑经的将领黄梧以海澄、厦门投降;郑经被耿精忠引诱,又煽动残余势力占据厦门,派他的将领刘国轩等人抵抗官军。恰逢耿精忠已经被浙江总督李之芳打败,困窘乞求投降;王爷不许。姚公向王爷请求说:“这两个贼人,就像韩遂、马超;不分离他们,最终难以攻破。请求允许耿精忠投降,而专门攻打郑经。”王爷答应。姚公招降潮州贼人刘进忠、汀州贼人韩大任,他们都是云南逆贼吴三桂的党羽。王爷嘉奖他的功劳,上奏授予温处佥事道;再次提拔为福建布政使。姚公率领儿子姚仪攻打紫阆山,攻破它;又在温州擒获贼将曾养性。皇上知道姚公可以大用,加授兵部侍郎衔,总督福建;任命吴兴祚为巡抚。
康熙十七年,海澄公黄芳世、都统赫林等人在祖山头战败,退守海澄;刘国轩攻陷海澄,乘胜夺取长泰、同安,进围泉州,再次逼近漳州,军队号称十万,驻扎在龙虎、蜈蚣两山,军容非常盛大。城中兵力少,姚公用五颗蜡丸传递檄文给泉州兵来援救,援兵未到;耿精忠后悔投降,大哭。将军赖塔想弃城逃跑,姚公说:“贼人突然胜利而骄傲,认为我不懂军事;请求不作战来使他们松懈,而出奇兵来击败他们。”命令关闭城门,隐藏弓箭、停止击鼓。忽然有一天,天降大雾,姚公吹奏筚篥三次,壮士钟宝等人突然打开城门,手持长戈率先登城;而姚公亲自率领五千精兵随后跟进,呼声震天。贼人分不清官军多少,自相践踏,阵脚于是大乱;从辰时到酉时,斩首四千、生擒一千五百人。刘国轩败退到海澄,姚公收复长泰、同安等地,进攻海澄。海澄是滨海之地,地势高峻险要;贼人占据它,挖掘壕沟高数丈,排列战舰守卫金门等岛屿,密集如布棋,相持一年没有决出胜负。姚公开设招降馆,招降贼人;上奏设立水师提督,训练水战;分派散兵骚扰贼人的粮道,贼人渐渐缺乏粮食。十八年,吴三桂去世,他的五镇将领黄靖等人相继来降;郑经的大将朱天贵也投降,贼人势力更加窘迫。十九年,姚公会同巡抚吴兴祚、提督万正色水路陆路进兵攻打海澄,攻克它;贼人逃回台湾。
先前,郑经有个勇猛的将领叫施琅,斩杀郑经宠爱的人来投降;皇上授予水师提督,多次建立战功。姚公知道施琅熟悉海道,上奏说“攻取台湾,非施琅不可”;又上奏说“郑经去世,儿子年幼,国内混乱;时机
不可失』上乃使公与琅同进兵。琅请由铜山苏尖开洋,乘南风攻澎瑚;公欲待北风,直趋台湾。彼此意不合,各有奏闻。会南潮骤发,舳舻乘疾流偪压贼垒,被贼围困;琅驾楼船冲突入围,公率兵相助。至鹿耳门,门仄水浅;鼓之,舟不得上。贼据高处曳足观,扬扬自得。公祷天妃庙,借水;明日大战,炮发,水骤长一丈,舟并行如鸟张翼而上。贼错愕,不知所为;哭曰:『天也,夫复何言』!国轩与郑经子克塽面缚反接,以台湾降。自康熙十三年用兵,至二十二年,福建平。天子晋公兵部尚书、太子少保,授琅靖海将军、封靖海侯。
译不可错失良机。皇上于是派遣施公与施琅一同进兵。施琅请求从铜山苏尖出海,乘着南风进攻澎湖;施公想等待北风,直接奔赴台湾。双方意见不合,各自上奏禀报。恰逢南方的潮水突然涌起,战船借着急流逼近压迫贼军营地,被贼军围困;施琅驾驶楼船冲破包围进入阵中,施公率领士兵前去援助。到达鹿耳门时,门道狭窄,水浅;击鼓催船,船只无法上行。贼军占据高处,拖着脚观看,得意洋洋。施公在天妃庙祈祷,借水;第二天大战,炮火发射,水位突然上涨一丈,船只并排像鸟儿张开翅膀一样上行。贼军惊愕,不知如何应对;哭着说:“这是天意,还有什么可说的!”刘国轩与郑经的儿子郑克塽反绑双手,以台湾投降。自从康熙十三年用兵,到康熙二十二年,福建平定。皇上晋升施公为兵部尚书、太子少保,授予施琅靖海将军,封为靖海侯。
公身长七尺,白晰,两目精光四射;手勒奔马,用弓至二十石。麾下所养奇材、剑客,皆能得其死力。临阵时,应变如神;而性慈,不妄杀戮。先是,闽人困军供,十室九匮。当事者迁沿海居民于内地界而围之,越者死;民多流离。满兵奴其老稚,鞭箠号呼。公受总督印,即奏满兵不宜水土,宜撤归;又奏康王体尊,不宜久暴于外,宜先班师。疏三上,天子报可。归兵者犹驱子女北行,公向王涕泣,求下令严禁,而私倾家财赎之;凡捐金三十万,赎所俘二万余人还闽中。又请开海界,复民田庐;听降卒垦荒土,资其生;列戍于外,以防卫之。闽人欢呼祝延,处处肖公像为生祠。
初,厦门有石文云:『生女灭鸡,十亿相倚』;人多不解。及台湾平,或曰:『十亿,兆也;加女,「姚」也。郑字「酋」旁,鸡也;灭鸡,灭郑也。当芝龙起事时,公始生;传四世、六十年,而为公灭。公灭郑之次年,疽发背,薨。
——右「传」,袁枚撰。
刘国轩败澎湖,凯旋;琅于海道奏捷,七日抵京师。少保遣飞骑由内地驰报,迟琅二日;琅已先封靖海侯矣。少保生平慷慨仗义,挥金如土;又能恤文人,于各州、县多置学田以培寒畯。
——右「全浙诗话」,张维屏录。
姚制府启圣,从先良亲王平耿逆有功。「随园交集」载其任南海令,前官有亏空数万,公尽任之,解其囚使去。而己铸十万弹,往谒先良王;王与之语,大奇之。因檄两广有司,均其所亏云云。余闻挑氏子云:公为亏空事,已罢官,解送归旗。抵扬州,暂寓于淮商程氏家。次早,公起沐面,程氏子窥其貌伟然,语其父曰:『某县令,非久在人下者。昨闻其为前官代认亏空,罢斥。吾家广蓄赀财,何不可借彼以偿国帑,使彼得官,他日必获其报也』。其父从之。公因得复官。会先良王南征,公与吴伯成巡抚兴祚旧识,故因吴为介绍以见王;王乃重委任之。及后大用,以十倍偿程氏子;程氏因而致富。与袁记有所抵牾,因笔记之。
——右「录」,宗室晤槤撰。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五十九(「疆臣」十一)。
杨捷
杨捷,先世家扬州;以军籍,为义州人。
捷初为明裨将,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率众投诚,授山西抚标中军游击。二年,岢岚州土贼高九英等聚众剽掠;捷奉巡抚马国柱檄,擒斩贼众,毁其巢。国柱既任山西总督,请以捷为中军参将;寻擢副将。四年,大兵既定广东,诏捷率宣化、大同兵三千移镇。五年二月,次池州,值江西总兵金声桓、广东总兵李成栋相继叛,征南大将军谭泰请以捷驻防九江,会剿声桓;上允所请,授捷为九江总兵官。旋率兵复都昌,获伪官余应柱等斩之。江西平,叙功,予云骑尉世职。十年,随靖南将军喀喀穆剿灭广东叛镇郝尚久,复潮州。十一年,改陕西兴安总兵官,经略洪承畴疏留原镇。是年冬,加右都督衔,充福建随征右路总兵官。十二年,叙复潮州功,晋左都督。
时「海贼」郑成功肆扰福建郡邑,捷请克期增修漳浦城垣以固守御。尝剿贼云霄、铜山诸处,所向克捷。十六年,擢江南提督。会郑成功突陷镇江、窥江宁,特加捷太子太保,充江南随征左路总兵官,统江西将校及兵三千防剿。十七年,奉旨驻扬州,防江北要汛。十八年,署庐凤提督。寻调山东提督,驻青州;土贼于七败窜入海,捷缉其党五十余人,皆伏诛。圣祖仁皇帝康熙四年,并山东总督于直隶,移提督驻济南;七年,河南提督许天宠以裁缺改山东,命捷候缺。九年,许天宠迁銮仪使,仍以捷补授。十二年,调江南提督。
十五年,「海贼」郑锦犯乍浦,捷遣参将白可受等往剿,获其船,俘斩无算。十七年,郑锦犯漳州,陷海澄;上以捷谋勇兼优、成效素着,调福建提督兼辖水陆,特晋少保兼太子太保,并谕捷携绿旗兵之愿往者随征。捷因疏言:『臣前随征福建,剿贼云霄、铜山间,深知闽中士兵弗肯
译姚启圣身高七尺,皮肤白皙,双目精光四射;他能手勒奔马,使用二十石的强弓。他麾下所收养的奇才、剑客,都能为他效死力。临阵时,他应变如神;而性情仁慈,不胡乱杀戮。在此之前,闽地百姓因军需供给而困苦,十户人家中有九户贫困。当权者将沿海居民迁徙到内地边界并围困他们,越界者处死;百姓大多流离失所。满兵奴役他们的老人和小孩,鞭打责罚,号哭呼救。姚启圣接受总督印信后,立即上奏说满兵不适应当地水土,应当撤归;又上奏说康亲王身份尊贵,不宜长期暴露在外,应当先班师回朝。奏疏三次呈上,天子批复同意。归建的满兵仍然驱赶百姓的子女向北行进,姚启圣向康亲王哭诉,请求下令严禁,并私下倾尽家财赎回他们;总共捐出黄金三十万,赎回被俘的两万多人返回闽中。他又请求开放海界,恢复百姓的田产房屋;允许投降的士兵开垦荒地,资助他们谋生;在外列设戍守,以防御保卫。闽地百姓欢呼祝愿他长寿,处处为他塑像建立生祠。
起初,厦门有石头上的文字说:“生女灭鸡,十亿相倚”;人们大多不理解。等到台湾平定,有人说:“十亿,就是兆;加上女字,就是‘姚’字。郑字的偏旁是‘酋’,像鸡;灭鸡,就是灭郑。在郑芝龙起事时,姚启圣刚出生;传了四世、六十年,而被姚启圣消灭。姚启圣消灭郑氏的次年,背上生疽,去世。
——以上“传”,袁枚撰写。
刘国轩在澎湖战败,凯旋归来;施琅在海道奏报捷报,七天到达京师。少保(姚启圣)派遣快马从内地驰报,比施琅晚了两天;施琅已经被封为靖海侯了。少保生平慷慨仗义,挥金如土;又体恤文人,在各州、县多置办学田以培养贫寒的读书人。
——以上“全浙诗话”,张维屏摘录。
姚制府姚启圣,跟随先良亲王平定耿逆有功。“随园交集”记载他担任南海县令时,前任官员有数万两亏空,他全部承担下来,释放囚犯让他们离去。而自己铸造十万颗弹丸,前往拜见先良亲王;亲王与他交谈,非常惊奇。于是行文两广官府,均摊他所承担的亏空等等。我听说挑氏的儿子说:姚启圣因为亏空的事,已经被罢官,解送归旗。到达扬州,暂时寄住在淮商程氏家中。第二天早上,姚启圣起床洗脸,程氏的儿子窥见他的相貌伟岸,对他父亲说:“某县令,不是长久屈居人下的人。昨天听说他为前任官员代认亏空,被罢斥。我们家广蓄资财,何不借给他以偿还国库,使他能够复官,日后必定会获得他的报答。”他的父亲听从了。姚启圣因此得以复官。恰逢先良亲王南征,姚启圣与吴伯成巡抚兴祚是旧识,所以通过吴伯成介绍得以拜见亲王;亲王于是重用委任他。等到后来大加任用,以十倍偿还程氏的儿子;程氏因此致富。与袁枚的记载有所矛盾,因此记录下来。
——以上“录”,宗室晤槤撰写。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五十九(“疆臣”十一)。
杨捷
杨捷,祖先世代居住在扬州;因为军籍,成为义州人。
杨捷起初是明朝的副将,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率领部众投降,授职山西抚标中军游击。二年,岢岚州的土贼高九英等聚集众人抢劫掠夺;杨捷奉巡抚马国柱的命令,擒获斩杀贼众,摧毁他们的巢穴。马国柱既然担任山西总督,请求让杨捷担任中军参将;不久提拔为副将。四年,大军已经平定广东,诏令杨捷率领宣化、大同兵三千人移镇。五年二月,驻扎在池州,正值江西总兵金声桓、广东总兵李成栋接连叛变,征南大将军谭泰请求让杨捷驻防九江,会剿金声桓;皇上允许他的请求,授杨捷为九江总兵官。随即率领军队收复都昌,抓获伪官余应柱等人斩杀。江西平定,论功行赏,授予云骑尉世职。十年,跟随靖南将军喀喀穆剿灭广东叛镇郝尚九,收复潮州。十一年,改任陕西兴安总兵官,经略洪承畴上疏挽留他在原镇。这年冬天,加授右都督衔,充任福建随征右路总兵官。十二年,论收复潮州的功劳,晋升左都督。
当时“海贼”郑成功肆意骚扰福建郡县,杨捷请求限期增修漳浦城墙以巩固守御。曾经剿灭云霄、铜山等地的贼寇,所向无敌。十六年,提拔为江南提督。恰逢郑成功突然攻陷镇江、窥视江宁,特加杨捷太子太保,充任江南随征左路总兵官,统领江西将校及士兵三千人防御剿杀。十七年,奉旨驻扎扬州,防御江北重要汛地。十八年,代理庐凤提督。不久调任山东提督,驻扎青州;土贼于七战败逃窜入海,杨捷缉拿他的党羽五十多人,全部伏诛。圣祖仁皇帝康熙四年,合并山东总督于直隶,移驻提督到济南;七年,河南提督许天宠因裁缺改任山东,命令杨捷候缺。九年,许天宠升任銮仪使,仍然让杨捷补授。十二年,调任江南提督。
十五年,“海贼”郑锦侵犯乍浦,杨捷派遣参将白可受等人前往剿杀,缴获他们的船只,俘获斩杀无数。十七年,郑锦侵犯漳州,攻陷海澄;皇上认为杨捷谋略勇气兼备、成效一向显著,调任福建提督兼辖水陆,特晋升少保兼太子太保,并谕令杨捷携带愿意前往的绿旗兵随征。杨捷因此上疏说:“臣以前随征福建,在云霄、铜山之间剿杀贼寇,深知闽中士兵不肯
大战用命。臣自任江南提督,召募材健至松江训练有年,堪资战守;挑选三千名,并择游击、守备数员以备任用』。上允之。捷至福州,闻贼犯泉州,即统兵趋惠安;贼不敢抗,皆溃遁,遂复惠安城。伪总统刘国轩见我师甚盛,因断洛阳桥,留贼数千及船百余拒守;而自集海船为遁计。又以贼三千余踞陈山坝,阻我师。捷遣游击李琏等袭破陈山坝,而令总兵黄大来与副都统禅布等会师洛阳桥南,两路夹贼;以炮破其船,贼大败遁去,泉州平。时贼将王一鹏复窥惠安,捷令总兵张韬往剿,捕斩略尽。余党叶明、纪朝佐等出没德化、永春间,伪总兵萧武等聚艘泊湄州、窥兴化,捷复遣将防守策应;而自移师赴漳州,同副都统吉尔塔布等败国轩于江东桥,又分屯驻柯坑山、凤山、万松关诸险隘,别遣将守榴山寨以厄冲要。先是,捷甫莅任,即请别设水师提督,使己得尽力陆路,专心剿御;至是,得旨:『杨捷自简任以来,着有劳绩;授为昭武将军,管福建陆路提督事』。十八年,国轩以贼众劫榴山寨,并欲夺江东桥;捷会平南将军赉塔等分兵为两翼,左右夹击,大败之于下坑山及欧溪头,斩贼千余,获甲仗无算。十九年,国轩纠贼屯狮子山,又联络远近贼寨以为声援;捷亲率精锐,剿平岛屿诸寨。复以高浦与厦门相对为海滨要地,驻营设兵,留标将防御,断贼归路;而自与总督姚启圣、总兵黄大来等分下玉洲、三、石码等处十九寨。复统兵进攻海澄,伪总兵苏侃以城降;遂乘胜取厦门,贼聚舰迎敌,我师以巨炮毁其舰,奋兵疾击,贼溺死者无算,余党相率投诚,金门、厦门悉平,国轩自铜山窜入台湾。捷疏请回驻泉州,得旨俞允。
译大战时能听从命令。臣自从担任江南提督以来,招募勇猛健壮之人到松江训练多年,足以资用于作战和防守;挑选三千名士兵,并择选游击、守备等军官数员以备任用。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杨捷抵达福州,听说贼寇侵犯泉州,立即统率军队奔赴惠安;贼寇不敢抵抗,全都溃败逃遁,于是收复了惠安城。伪总统刘国轩见我方军队声势浩大,因此切断洛阳桥,留下数千贼兵及百余艘战船据守;而自己集结海船作为逃跑的打算。又因有三千多贼兵占据陈山坝,阻挡我方军队。杨捷派遣游击李琏等人袭击攻破陈山坝,并命令总兵黄大来与副都统禅布等在洛阳桥南会师,两路夹击贼兵;用大炮击破贼船,贼寇大败逃去,泉州平定。当时贼将王一鹏又图谋惠安,杨捷命令总兵张韬前往剿灭,将其捕杀殆尽。余党叶明、纪朝佐等在德化、永春之间出没,伪总兵萧武等聚集战船停泊在湄州,窥伺兴化,杨捷又派遣将领防守策应;而自己移师前往漳州,会同副都统吉尔塔布等在江东桥击败刘国轩,又分兵屯驻柯坑山、凤山、万松关等险要关隘,另派将领守卫榴山寨以扼守冲要之地。在此之前,杨捷刚上任,就请求另外设立水师提督,使自己能尽力于陆路,专心剿御;至此,得到旨意:“杨捷自从被简拔任用以来,著有劳绩;授予昭武将军,管理福建陆路提督事务。”十八年,刘国轩率领贼众劫掠榴山寨,并想夺取江东桥;杨捷会同平南将军赉塔等分兵为两翼,从左右夹击,在下坑山及欧溪头大败贼兵,斩杀贼兵一千多人,缴获铠甲兵器无数。十九年,刘国轩纠集贼兵屯驻狮子山,又联络远近贼寨作为声援;杨捷亲自率领精锐,剿平了岛屿上的各个贼寨。又因高浦与厦门相对,是海滨要地,便驻营设兵,留下标营将领防御,断绝贼寇归路;而自己与总督姚启圣、总兵黄大来等人分别攻下玉洲、三、石码等处的十九个贼寨。又统兵进攻海澄,伪总兵苏侃献城投降;于是乘胜夺取厦门,贼寇聚集战舰迎战,我方军队用巨炮摧毁其战舰,奋勇快速攻击,贼寇溺死的无数,余党相继投降,金门、厦门全部平定,刘国轩从铜山逃窜进入台湾。杨捷上疏请求回驻泉州,得到旨意批准。
于是年九月以老病求罢,命仍任江南提督;谕曰:『卿效力岩疆,功绩茂着;以闽地湿热,与卿病体不宜,调为江南提督,不必求罢』。明年,叙复海澄功,晋世职三等轻车都尉,准袭四次。捷驻松江年久,以病乞休者再;俱奉温旨慰留。
二十九年,卒于官;年七十有四。赠太傅,諡「敏壮」。孙铸,袭职,入籍扬州卫。
——右「国史馆本传」
漳浦北关内有怀德书院者,自顺治之十有三年祀故昭武将军提督杨公者也。当是时,郑逆狓猖,海氛方炽;公来镇兹土,修城郭、御寇敌,绥众靖民,厥功甚钜。士民感公之德,遂构祠而肖公像以祀之,始名杨公祠。后公提师入漳,行部过浦,士民喜公之再临也,又重新之,更今名;百年于兹矣。历时既久,渐就倾颓。今年春,邑侯徐君尚忠谋葺治之,民乐趋事;不逾时而庙貌焕然。适余请急归省,而匄余志之。余惟公之勳绩在「国史」、德泽洽民心,固无俟于余文;而余文亦岂足以重公者!虽然,吾浦人,甘棠之遗爱也,其何敢辞!
公讳捷,字元凯。先世隶籍维扬,远祖于胜国时仕辽,因家焉;遂世为义州人。其祖父伯叔,皆以门阀、技勇起家,一时家声籍甚。公年十六,即能挽强命中,结纳英豪,不事家人产。维时内外交讧,制院洪文襄公循地望,擢为偏裨。我世祖章皇帝入关翦逆定鼎,以材勇异等,除授山西抚标中军游击;继任宣大副将。援剿两广,遂擢九江总戎;恢复江西郡县,会师广东,恢复潮城;随征福建、江南,提督山东:凡历数省,皆有剿御寇贼、底定边疆之功。是公之劳绩半天下,非特一邑一郡之为烈也。而我浦人顾独有私于公者则何以故?盖公两次入漳:在前甲午之冬,以左都督充福建右路总兵官,仗钺以前,战无不克,遂抵漳浦。海逆虽皆奔窜,而郡邑名城率多拆毁,无险可恃,狂狡不难乘机豕突;公至,即相旧址,计工程课,征桢干、具版筑,匝月之间,垣墉雉堞言言屹屹,为他邑先。浦人赖之,若防之制水,恃以无恐:是公之大有造于浦也。粤康熙戊午,「海逆」复煽据厦为巢,继掠漳、泉属邑,所至不守。斯时也,浦民望公若望岁焉,日夜以几;公复奉命督师入闽。时制院姚公在漳,羽书接踵请援。公相缓急机宜,以为非先安泉而即援漳,将有腹背受敌之虞;故既复惠安、解泉围,而后疾驱至漳,与姚公商破敌策。是冬,即会兵克复江东桥、万松关。己未春,贼踞险立巢以防我,公绝其掠食要道,势穷益猖獗;公帅师逆击之,遂溃。又遣将焚毁其舟,生擒伪将,贼势益蹙。庚申二月,贼分据扼要,立十九寨以拒我师,复联络重地以壮声援;公用计出奇,破其所恃,令首尾牵制难以四应,乃会师攻复海澄,贼遂大窘。随乘胜飞咨督、抚、镇将订期三路进攻厦门,击破贼■〈舟宗〉,敌淹死无算:数十年逋寇逆窟,一朝顿清。是公之大有造于漳,即更有造于浦者也:此浦人之所以没世不忘也。闽逆既平,天子以公年老有疾,仍调还提督江南,以便调摄。公在江南前后十五年,尤多异绩,不具详。
公少际乱离,书知姓名(?),未能竟读;而用兵暗含孙、吴。生平驭兵,威而有惠;于民瘼,尤加体恤:所以士乐用命,而所至讴思。自公去后,国家承平无事,文教诞敷;公子孙继继承承,扬历中外,而皆以文事世其家。
今年夏,公曾孙景素适来观察是邦,因巡属邑至浦;瞻拜祠下,徘徊久之,喜浦人之不忘旧勳而能念公之德于不衰也。浦民亦焚香载道,乐公之有后将世修其德而重有造于吾浦也,是又观察君与我民维系无穷之心也夫!因并记之。
--右「碑记」,蔡新撰。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七十四(「将帅」十四)。
万正色
万正色,福建晋江人;由行伍起家。康熙三年,以招抚「海贼」陈灿等有功,授陕西兴安游击。
十二年,逆藩吴三桂反,四川叛应之,正色随西安将军瓦尔喀进
译于是年九月,杨捷因年老多病请求罢免职务,皇帝命令他仍担任江南提督;谕旨说:“你在边疆效力,功绩显著;因为闽地气候湿热,与你的病体不相适宜,调任为江南提督,不必请求罢免”。第二年,因平定海澄的功劳,晋升世袭职衔为三等轻车都尉,准许承袭四次。杨捷驻扎松江多年,因病请求退休达两次;都奉到皇帝温和的旨意慰留。
康熙二十九年,杨捷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太傅,谥号“敏壮”。他的孙子杨铸,承袭职衔,入籍扬州卫。
——以上是“国史馆本传”
漳浦北关内有一座怀德书院,从顺治十三年起,就是用来祭祀已故昭武将军提督杨公的。当时,郑逆郑成功猖獗,海上的战事正激烈;杨公来镇守这片土地,修筑城墙、抵御寇敌,安抚民众、安定百姓,他的功劳非常巨大。士人和百姓感念杨公的恩德,于是建造祠堂并塑造杨公的塑像来祭祀他,起初命名为杨公祠。后来杨公率领军队进入漳州,巡视辖区经过漳浦,士民欢喜杨公再次莅临,又重新修缮了祠堂,改称为现在的名字;到现在已经一百年了。由于历时久远,逐渐变得破败。今年春天,县令徐尚忠谋划修缮整治,百姓乐于参与此事;没过多久,庙宇面貌焕然一新。恰逢我请假回家探亲,徐县令请求我作记。我认为杨公的功勋业绩记载在“国史”中,恩德润泽民心,本来不需要我的文章;而我的文章又哪里足以加重杨公的荣耀呢!虽然如此,我们漳浦人,怀着对杨公如甘棠遗爱般的怀念,我怎么敢推辞呢!
杨公名捷,字元凯。祖先隶属扬州籍,远祖在元朝时出仕辽地,因此定居在那里;于是世代成为义州人。他的祖父、伯父、叔父,都凭借门第声望、勇武技艺起家,一时间家声显赫。杨公十六岁时,就能拉开强弓命中目标,结交豪杰,不从事家庭产业。当时内外战乱交加,制台洪文襄公洪承畴依据地方声望,提拔他为偏将。我们世祖章皇帝入关平定逆贼、奠定帝业,因为杨公材勇出众,任命他为山西抚标中军游击;随后担任宣大副将。援助剿灭两广叛乱,于是升任九江总兵;收复江西郡县,会师广东,收复潮州城;随征福建、江南,提督山东军务:凡是历经数省,都有剿灭寇贼、平定边疆的功劳。这是杨公的劳绩遍布半壁江山,不仅仅是一个县一个郡的功烈。而我们漳浦人却唯独对杨公有私人的感激之情,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杨公两次进入漳州:在前甲午年冬天,以左都督身份充任福建右路总兵官,持斧钺前行,战无不胜,于是抵达漳浦。海逆虽然都奔逃窜匿,但郡县名城大多被拆毁,没有险要地势可以依靠,狂狡之徒不难趁机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杨公一到,就勘察旧址,计算工程费用,征集木材、准备版筑工具,一个月之间,城墙雉堞高耸屹立,成为其他县邑的先例。漳浦人依赖他,就像堤防控制水患,倚仗他而没有恐惧:这是杨公对漳浦大有恩造的地方。到了康熙戊午年,“海逆”再次煽动占据厦门作为巢穴,接着掠夺漳州、泉州属下的县邑,所到之处不能坚守。这时,漳浦百姓盼望杨公就像盼望丰收年景一样,日夜期待;杨公又奉命督师进入福建。当时制台姚公在漳州,紧急文书接连不断请求救援。杨公衡量缓急机宜,认为如果不先安定泉州就立即救援漳州,将有腹背受敌的危险;所以既收复惠安、解除泉州围困,然后迅速赶到漳州,与姚公商议破敌策略。这年冬天,就联合军队攻克收复江东桥、万松关。己未年春天,贼军占据险要之地建立巢穴来防备我们,杨公切断他们掠夺食物的要道,贼军势穷更加猖獗;杨公率领军队迎击,于是贼军溃败。又派遣将领烧毁他们的船只,生擒伪将,贼军势力更加窘迫。庚申年二月,贼军分兵占据要害,建立十九个寨子来抵抗我军,又联络重要地点来壮大声援;杨公用计出奇,攻破他们所倚仗的据点,令他们首尾牵制难以四面应付,于是会师攻收复海澄,贼军于是非常困窘。随即乘胜飞速咨文督、抚、镇将约定日期三路进攻厦门,击破贼船,敌人淹死无数:几十年的逋寇逆贼巢穴,一朝顿时清除。这是杨公对漳州大有恩造,也就是对漳浦大有恩造的地方:这是漳浦人之所以终生不忘的原因。闽地逆贼平定后,天子因为杨公年老有病,仍然调回他提督江南军务,以便调养。杨公在江南前后十五年,尤其多有奇异功绩,不详细记载。
杨公年轻时遭遇战乱,读书只知姓名(?),未能完成学业;但用兵之道暗合孙武、吴起兵法。生平驾驭军队,威严而有恩惠;对于民间疾苦,格外体恤:所以士兵乐于效命,而所到之处百姓歌颂思念。自从杨公离开后,国家太平无事,文教广泛传播;杨公的子孙继承相继,在朝廷内外任职,而都以文事世代传承家业。
今年夏天,杨公的曾孙杨景素恰好来观察这个地区,因巡视属邑来到漳浦;瞻仰拜祭祠堂之下,徘徊很久,欢喜漳浦人不忘记旧日的功勋而能不断念及杨公的恩德。漳浦百姓也焚香夹道,欢喜杨公有后代世世代代修持他的恩德而再次对漳浦大有恩造,这又是观察君与我们百姓维系无穷的心意啊!于是一并记述下来。
--以上是“碑记”,蔡新撰写。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七十四(“将帅”十四)。
万正色
万正色,福建晋江人;由行伍出身。康熙三年,因招抚“海贼”陈灿等人有功,授予陕西兴安游击。
十二年,逆藩吴三桂反叛,四川叛军响应,万正色跟随西安将军瓦尔喀进
征。叛贼谭洪等据阳平关,遣贼党拒战;正色率兵击败之于野狐岭,攻克阳平关,擢山西平鲁路参将。寻授岳州水师总兵官。时岳州久为三桂所踞,立桩木于洞庭之套河峡,阻我进剿;十七年三月,正色率舟师乘夜入乱苇中,尽拔其桩木,屡击却贼众。既而贼将江义、巴养元、杜辉等驾船二百余犯柳林嘴,正色偕游击唐善等击毁贼船,歼贼无算。是年,三桂死于衡州。正色为反间计,遣千总魏士曾齎书分致贼将十有四人,于岳州城为伪总统吴应麒所得;士曾遇害,应麒旋杀贼将之为所致书者数人。贼众内溃,伪总兵陈华、李超、王度冲来降,应麒遁;大军遂复岳州。正色为魏士曾请恤;得旨:『魏士曾心存报国,直抵贼营离间贼党,身被杀害,殊可悯恻!下部优恤』。赠守备,廕子卫千总。
译征讨叛贼。叛贼谭洪等人占据阳平关,派遣贼党抵抗作战;正色率兵在野狐岭将其击败,攻克阳平关,升任山西平鲁路参将。不久被任命为岳州水师总兵官。当时岳州长期被吴三桂占据,在洞庭湖的套河峡中设立木桩,阻碍我军进剿;十七年三月,正色率领水军趁夜进入芦苇丛中,全部拔除木桩,多次击退贼众。随后贼将江义、巴养元、杜辉等人驾驶二百多艘战船侵犯柳林嘴,正色协同游击唐善等人击毁贼船,歼灭贼寇无数。这一年,吴三桂死在衡州。正色施行反间计,派遣千总魏士曾携带书信分别送给十四名贼将,书信在岳州城被伪总统吴应麒截获;魏士曾遇害,吴应麒随即杀害了几位收到书信的贼将。贼众内部溃乱,伪总兵陈华、李超、王度前来投降,吴应麒逃跑;大军于是收复岳州。正色为魏士曾请求抚恤;获得旨意:“魏士曾心存报国,直抵贼营离间贼众,身受杀害,实在令人怜悯!交有关部门给予优厚抚恤”。追赠守备,荫庇其子为卫千总。
十八年,正色以追叙恢复阳平关功,加衔左都督。时康亲王杰书征福建,逆藩耿精忠降;而「海贼」郑锦犹踞金门、厦门,陷海澄。正色自以闽人素悉海上情形,陈水陆战守机宜;言『闽地负山枕海,贼踪出没无常。今宜择官兵习于陆路者分布要害,使贼不得登岸;精于水战者率战舰自万安镇诸处顺流攻击,直抵金门,塞海澄以断其归路。贼自厦门来援者,则从金门掩击。更请敕文武诸臣蠲除沿海边地杂派差役,使民安居乐业,不致穷而投贼。又设法招抚,善为安置,则投诚日多、贼党日散』。疏入,诏曰:『万正色剿寇洞庭,着有劳绩。今岳州、长沙诸处悉经恢复,无烦水师;且万正色闽人,稔知水性。兹剿灭海寇之际,从优加太子少保,调为福建水师总兵,率所部官兵克期速赴闽中。至日,即以所条奏事宜与大将军康亲王等会议酌行』。是年,擢水师提督。时议调船荷兰国进取厦门,正色疏言:『荷兰船迟速莫必,转盼二、三月间南风一作,即难前进。今新旧鸟船俱集,臣与抚臣吴兴祚决计进讨;臣率水师直攻海坛,兴祚率陆兵为声援』。上是之。十九年正月,正色进征海坛,分前锋为六队,亲统巨舰继之,又以轻舟绕出其左右并力夹攻,以炮击沈战舰,溺水死者三千余人;遂取海坛。伪将军朱天贵等遁南日、湄州诸澳,正色追蹑至平海澳,天贵闻风遁崇武;正色自平海南下,贼迎战。正色率兵掩击,大败之,斩伪总兵吴丙、伪副将林勳等。会将军拉哈达、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提督杨捷等并力夹攻,遂取厦门;天贵来降,郑锦窜台湾。三月,正色疏言:『海岛澄清,实借风潮利顺。相传莆田县林愿之女自宋时肇显灵异,明永乐中建庙龙江,封为天妃,列在「祀典」。迩者臣率舟师渡海,虔申祷告。方征崇武时,贼恃南风扬帆直偪;忽风从西发,我师欢呼奋进,遂以败贼。是固国家之福,亦由明神默佑。乞赐敕封,以隆昭报』。疏下部议:如永乐七年封天妃故事,遣礼部官祭告。四月,正色疏请分兵镇守滨海要地;上命兵部侍郎温岱前往会议。寻诏铜山、厦门诸处,量设总兵以下等官,留水师二万人分镇之。初,海坛既克,有旨下部议叙。温岱至福州,总督姚启圣与言:海坛之役,正色先遣人与朱天贵密约投诚,乃进兵取彼空地,无攻击殪贼之事。及温岱还京,兵部奏「正色冒功,不应议叙」;上曰:『万正色志靖海氛,不俟荷兰国船,领水师先行出洋驱逐海逆,克奏肤功;遵前旨议叙』。于是,部议予骑都尉世职。二十年六月,改福建陆路提督。二十五年,调云南提督。
二十六年十月,鹤庆总兵王珍劾正色纵幕客、家人借军政造册名,索各营将弁银数千两;正色亦劾珍侵挪捐造甲胄银二千余两,诏正色与珍驰驿至京质问。云南总督范承勳复劾正色婪取财贿、侵蚀兵粮诸款;上遣侍郎多奇傅拉塔往云南察取众证。下部定谳:王珍侵挪事辨释,别以诬良为盗,拟徒收赎;正色纳贿侵蚀事鞫实,论绞。得旨:『万正色久历行阵,劳绩甚多;从宽免死。着革去提督,仍留世职』。
三十年四月,卒。子吉祥,袭职。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七十四(「将帅」十四)。
施琅
施琅,福建晋江人;初为明总兵郑芝龙部下左冲锋。世祖章皇帝顺治三年十一月,大军定福建,琅随郑芝龙投诚;遂随大军征广东,剿平顺德、东莞、三水、新宁等县。郑芝龙归京师,其子成功窜踞海岛,屡诱琅助以剽掠,琅不从;其父大宣、弟显及子一、侄一,皆为成功戕害。
十三年,琅随定远大将军世子济度击败郑成功贼众于福州,授同安副将;寻迁总兵官,仍驻同安。圣祖仁皇帝康熙元年,擢水师提督。时郑成功已死,其子锦纠众窥伺海澄;二年八月,琅遣守备汪明等剿击贼船于海门,斩贼将林维,获其船及器械。十月,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等攻克厦门,贼众乘船遁;琅率
译康熙十八年,朝廷因追叙万正色收复阳平关的功劳,加封他为左都督。当时康亲王杰书征讨福建,叛藩耿精忠投降;但“海贼”郑锦仍占据金门、厦门,攻陷海澄。万正色自认为身为闽人,一向熟悉海上情况,便陈述水陆作战防守的策略;他说:“闽地背靠高山、面临大海,贼寇踪迹出没无常。现在应当挑选熟悉陆路的官兵分布要害之地,使贼寇无法登岸;精通水战的人率领战舰从万安镇等地顺流攻击,直抵金门,堵塞海澄以断绝贼寇归路。贼寇从厦门来援的,就从金门进行伏击。再请求敕令文武大臣免除沿海边地的杂派差役,使百姓安居乐业,不至于穷困而投靠贼寇。又设法招抚,妥善安置,那么投诚的人就会日益增多,贼党就会日益离散。”奏疏呈入,皇帝下诏说:“万正色在洞庭湖剿寇,著有劳绩。如今岳州、长沙等地全部恢复,无需水师;况且万正色是闽人,熟知水性。现在剿灭海寇之际,从优加封太子少保,调任福建水师总兵,率领所属官兵限期迅速赶赴闽中。到达之日,即将所条奏的事宜与大将军康亲王等会议酌定施行。”这一年,提拔为水师提督。当时商议调遣荷兰国船只进取厦门,万正色上疏说:“荷兰船速度的快慢难以预料,转眼二、三月间南风一起,就难以前进。如今新旧鸟船都已集结,臣与抚臣吴兴祚决意进讨;臣率领水师直攻海坛,吴兴祚率领陆兵作为声援。”皇帝同意了他的建议。十九年正月,万正色进军征讨海坛,分前锋为六队,亲自统领巨舰随后,又用轻舟绕到贼军左右并力夹攻,用炮击沉战舰,溺水而死的贼兵有三千多人;于是攻取海坛。伪将军朱天贵等人逃往南日、湄州等澳,万正色追击到平海澳,朱天贵闻风逃往崇武;万正色从平海南下,贼兵迎战。万正色率兵伏击,大败贼军,斩杀伪总兵吴丙、伪副将林勋等人。恰逢将军拉哈达、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犊、提督杨捷等合力夹攻,于是攻取厦门;朱天贵来投降,郑锦逃窜到台湾。三月,万正色上疏说:“海岛得以澄清,实在是借助风潮的顺利。相传莆田县林愿的女儿从宋朝时开始显现灵异,明朝永乐年间在龙江建庙,封为天妃,列入‘祀典’。近来臣率领舟师渡海,虔诚祷告。当征讨崇武时,贼寇凭借南风扬帆直逼;忽然风从西边吹来,我军欢呼奋进,于是打败了贼寇。这固然是国家的福气,也是由神明暗中保佑。乞请赐予敕封,以隆重地昭示报答。”奏疏下发给有关部门商议:按照永乐七年封天妃的先例,派遣礼部官员祭告。四月,万正色上疏请求分兵镇守滨海要地;皇帝命兵部侍郎温岱前往会议。不久诏令在铜山、厦门等地,酌情设置总兵以下的官员,留下水师两万人分驻镇守。起初,海坛攻克后,有旨意下发给有关部门议定奖叙。温岱到达福州,总督姚启圣对他说:海坛之战,万正色先派人同朱天贵密约投诚,才进军攻取那片空地,没有攻击斩杀贼寇的事。等到温岱回京,兵部奏称“万正色冒功,不应议定奖叙”;皇帝说:“万正色立志平定海氛,不等待荷兰国的船只,率领水师先行出洋驱逐海逆,成功奏报战功;遵照前旨议定奖叙。”于是,有关部门议定授予骑都尉世职。二十年六月,改任福建陆路提督。二十五年,调任云南提督。
二十六年十月,鹤庆总兵王珍弹劾万正色纵容幕客、家人借军政造册之名,勒索各营将弁银数千两;万正色也弹劾王珍侵吞挪用捐造甲胄银二千余两,皇帝下诏命万正色与王珍乘驿车到京质问。云南总督范承勋又弹劾万正色贪婪索取财贿、侵蚀兵粮等款项;皇帝派遣侍郎多奇、傅拉塔前往云南察取众证。下发给有关部门定罪:王珍侵吞挪用的事辨明释放,另以诬良为盗的罪名,拟判徒刑收赎;万正色纳贿侵蚀的事审讯属实,判处绞刑。得到旨意:“万正色久历行阵,劳绩很多;从宽免死。着革去提督职务,仍保留世职。”
三十年四月,去世。儿子吉祥,承袭职务。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七十四(“将帅”十四)。
施琅
施琅,福建晋江人;起初是明总兵郑芝龙部下的左冲锋。世祖章皇帝顺治三年十一月,清军平定福建,施琅跟随郑芝龙投诚;于是跟随大军征讨广东,剿平顺德、东莞、三水、新宁各县。郑芝龙回到京师,他的儿子郑成功逃窜占据海岛,屡次引诱施琅帮助剽掠,施琅不从;他的父亲施大宣、弟弟施显以及儿子施一、侄子施一,都被郑成功杀害。
十三年,施琅跟随定远大将军世子济度在福州击败郑成功贼众,授任同安副将;不久升任总兵官,仍驻守同安。圣祖仁皇帝康熙元年,提拔为水师提督。当时郑成功已死,他的儿子郑锦纠集党羽窥伺海澄;二年八月,施琅派遣守备汪明等人在海门剿击贼船,斩杀贼将林维,缴获其船只及器械。十月,靖南王耿继茂、总督率泰等攻克厦门,贼众乘船逃跑;施琅率
所募荷兰国夹板船邀击之,毙贼千余,乘胜克浯屿、金门二岛。叙功,加右都督。三年,加授靖海将军。七年,琅密陈『郑逆负嵎海上,虽戢翼敛迹、未敢突犯,而沿海不宁;朝廷两次招抚,尚梗顽如故。若恣其生聚,是养痈也;宜急剿之』!疏上,召至京,面询方略;琅言『贼兵不满数万、战船不过数百,郑锦智勇俱无,各伪镇亦皆碌碌。若先取澎湖以扼其吭,贼势立绌;倘复负固,则重师泊台湾港口,而别以奇兵分袭南路打狗港及北路文港、海翁堀,贼分则力薄、合则势蹙,台湾计日可平』。事下部议,以「风涛莫测,难以制胜」寝其奏。于是裁水师提督;授琅内大臣,隶镶黄旗汉军。
译招募荷兰国的夹板船进行邀击,杀死一千多名海盗,乘胜攻克浯屿、金门两座岛屿。因战功受赏,晋升为右都督。康熙三年,加授靖海将军。康熙七年,施琅秘密上奏说:“郑逆依托海上险要地势,虽然收敛羽翼、隐藏踪迹,不敢突然侵犯,但沿海地区不得安宁;朝廷两次招抚,他依然顽固抗拒。如果任其休养生息,就是养痈遗患;应当立即剿灭他!”奏疏呈上后,皇帝召他进京,当面询问作战方略;施琅说:“贼兵不满数万,战船不过数百,郑锦既无智谋也无勇力,各伪镇也都平庸无能。如果先夺取澎湖以扼住其咽喉,贼势立刻就会削弱;倘若他们仍负隅顽抗,就派遣主力舰队停泊在台湾港口,同时另派奇兵分袭南路的打狗港以及北路的文港、海翁堀,贼兵分散则力量薄弱,合拢则形势窘迫,台湾指日可平。”此事交由部院商议,以“风涛变幻莫测,难以取胜”为由搁置了他的奏议。于是裁撤水师提督一职;任命施琅为内大臣,隶属镶黄旗汉军。
二十年七月,内阁学士李光地奏:『郑锦已死,子克塽幼,部下争权;征之必克』。因荐琅素习海上情形;上遂授琅福建水师提督,加太子太保,谕之曰:『海寇一日不靖,则民生一日不宁。尔当相机进取,以副委任』!琅至军,疏言『贼船久泊澎湖,悉力固守;冬春之际,飓风时发,我舟骤难过洋。臣现在练习水师;又遣间谍通臣旧时部曲,使为内应。一俟风便,可获全胜』。二十一年四月,给事中孙蕙疏言:『征台湾宜缓』。七月,彗星见,诏臣工指陈时务;户部尚书梁清标谓『天下太平,凡事不宜开端,当以安静为主』。上因命暂停进剿台湾。九月,琅疏言:『臣于水师营中,已简精兵二万余、战船三百,足破灭海寇。请令督、抚趣办粮饷给臣军,而独任臣以讨贼;无拘时日,但遇风利,即可进兵』。诏如所请行。琅旋复请调陆路官兵随征;并从之。时郑克塽虽仍其祖父伪爵称延平王,凡事皆决之伪武平侯刘国轩、伪忠诚伯冯锡范;共恃海道险阻,致书总督姚启圣,言『克塽愿称臣入贡,不薙发登岸,如琉球、高丽例』。启圣以奏,上不许,趣琅进师。二十二年六月,琅由铜山攻克花屿、猫屿、草屿,乘南风进泊八罩。国轩据澎湖,凡缘岸可登处筑短墙、置腰铳,环二十余里为壁垒。琅遣署游击蓝理以鸟船进攻,贼船乘潮四合,琅乘楼船冲突贼阵,流矢伤目,以帕渍血,督战益力;总兵吴英继之,斩贼将及贼兵三千余人,克虎井、桶盘二屿。旋以百船分别东西,遣总兵陈蟒、魏明、董义、康玉率兵东指鸡笼屿四角山、西指牛心湾,以分贼势;琅自督五十六船分八队,以八十船继后,扬帆直捣。贼悉众来拒,我师联络齐进,总兵林贤、朱天贵突入贼阵,八队踊跃奋呼、东西两路夹攻,波涛腾沸;自辰至申,焚贼船百余、毙贼将及兵卒万余人,遂取澎湖。国轩乘小船遁归台湾,与克塽及冯锡范等皆震慴无措;乃遣使乞降。琅为奏请,上许之。八月,琅统兵自澎湖入鹿耳门,至台湾;克塽率其属薙发迎于水次,缴伪延平王金印,台湾平。上谕吏、兵二部曰:『向来海寇窜踞台湾,出没岛屿、窜伺内地,扰害生民;虽屡经剿、抚,余孽犹存,沿海地方烽烟时警。迩者滇、黔底定,逆贼削平;惟海外一隅,尚梗王化。爽以进剿方略咨询,廷议咸谓海洋险远、风涛莫测,驰驱制胜,难计万全。朕念海氛不靖,则沿海兵民弗获休息;特简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前往相度机宜,整兵进征。施琅忠勇性存、韬钤夙裕,兼能洞悉海外形势,力任克期可奏荡平;遂训练水师、整顿战舰,扬帆冒险直抵澎湖。鏖战立功,大败贼众;克取要地,立奏肤功。余众溃遁台湾,慑服兵威,乞降请命;已经纳土登岸,听侯安插。自明朝以来,逋诛贼寇,始克殄除;濒海远疆,自兹宁谧。此皆施琅矢心报国,大展壮猷,筹画周详、布置允当,建兹伟伐;宜霈殊恩。施琅着加授靖海将军,封为靖海侯,世袭罔替;以示酬庸』。遣侍卫豑御用袍及诸服物赐之。琅疏言:『臣蒙特简,征剿海贼;受命之初,窃意藉此可雪父弟子侄仇恨。迨审量贼中情形,要当服其心;又不敢因私仇而致多伤生命。幸仗圣主威德,克成厥功。且大海风涛,尤赖各镇臣吴英、林贤等及协营将弁同心鏖战;臣又何敢贪为己力!兹荷恩加授靖海将军,为荣已极。乃锡封侯爵,世袭罔替;则不惟分所难当,深恐武夫福薄,弗克庇及子孙。前此在内大臣之列,蒙赐戴翎;自离阙下,梦想时萦。伏乞皇上收回靖海侯世袭之成命,仍恩赐戴翎,俾有生之年虽远在万里,犹如侍从班行,日觐天颜,臣颜足矣』。疏上,谕勿辞,余下部议。部臣言:『在外将军、提镇,无议准给翎之例』。上特旨赐戴孔雀翎,遣侍郎苏拜往福建与督、抚及琅议善后计。
时有议迁其人、弃其地者;十二月,琅疏言:『明季设澎水标于金门,出汛至澎湖而止;台湾原属化外,土番杂处,未入版图。然其时中国之民潜往生聚于其间,
译康熙二十年七月,内阁学士李光地上奏说:“郑锦已经去世,他的儿子郑克塽年幼,部下争夺权力;征讨他必定能够取胜。”于是推荐施琅熟悉海上情况;皇上于是任命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加封太子太保,告诫他说:“海寇一天不平静,百姓就一天不得安宁。你应当观察时机进取,以不负我的委任!”施琅到达军中,上疏说:“贼船长期停泊在澎湖,竭尽全力固守;冬春交替之际,飓风时常发作,我们的船只难以突然渡海。臣现在正在操练水师;又派遣间谍联络臣旧日的部下,让他们作为内应。一旦风向有利,就可以获得全胜。”
二十一年四月,给事中孙蕙上疏说:“征讨台湾应当暂缓。”七月,出现彗星,皇上下诏让臣子们陈述时政事务;户部尚书梁清标认为“天下太平,凡事不宜开创新端,应当以安定为主”。皇上于是命令暂停进剿台湾。九月,施琅上疏说:“臣在水师营中,已经挑选精兵两万余人、战船三百艘,足以消灭海寇。请求命令总督、巡抚催促办理粮饷供给臣的军队,而单独委任臣讨伐贼寇;不要拘泥于时间,只要遇到顺风,就可以进军。”皇上下诏按照他的请求执行。施琅随即又请求调派陆路官兵随征;皇上都同意了。当时郑克塽虽然仍然继承他祖父的伪爵位称延平王,但所有事情都由伪武平侯刘国轩、伪忠诚伯冯锡范本决定;他们共同倚仗海道的险阻,写信给总督姚启圣,说“郑克塽愿意称臣进贡,不剃发登岸,按照琉球、高丽的例子”。姚启圣将此上奏,皇上不允许,催促施琅进军。
二十二年六月,施琅从铜山攻克花屿、猫屿、草屿,乘着南风进泊八罩。刘国轩占据澎湖,在所有沿岸可以登陆的地方修筑短墙、放置腰铳,环绕二十多里作为壁垒。施琅派遣署游击蓝理率领鸟船进攻,贼船趁着潮水四面合围,施琅乘坐楼船冲击贼阵,流箭射伤眼睛,用帕子浸血包扎,督战更加尽力;总兵吴英随后跟进,斩杀贼将及贼兵三千多人,攻克虎井、桶盘两个岛屿。随即用一百艘战船分别指向东西,派遣总兵陈蟒、魏明、董义、康玉率领军队向东指向鸡笼屿四角山、向西指向牛心湾,以分散贼寇的势力;施琅亲自督率五十六艘战船分为八队,用八十艘战船作为后续,扬帆直捣。贼寇出动全部兵力来抵抗,我军联络齐进,总兵林贤、朱天贵冲入贼阵,八队踊跃奋呼、东西两路合击,波涛沸腾;从辰时到申时,焚烧贼船一百多艘、杀死贼将及士兵一万多人,于是夺取澎湖。刘国轩乘坐小船逃回台湾,与郑克塽及冯锡范等都震惊恐惧不知所措;于是派遣使者请求投降。施琅为此上奏请求,皇上准许了。八月,施琅统率军队从澎湖进入鹿耳门,到达台湾;郑克塽率领他的部属剃发在水边迎接,缴出伪延平王金印,台湾平定。
皇上告诫吏部、兵部说:“向来海寇窜逃占据台湾,在岛屿间出没、窥伺内地,扰害百姓;虽然多次经过剿灭、招抚,余孽仍然存在,沿海地方烽火时常警报。近来云南、贵州平定,逆贼被削平;只有海外这一隅,还抗拒王化。朕将进剿的策略咨询,朝廷议论都认为海洋险远、风涛难以预测,驰骋制胜,难以保证万全。朕考虑到海氛不平静,沿海的兵民就无法休息;特意选拔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前往观察时机,整顿军队进征。施琅忠勇本性存在、韬略素来充裕,又能洞察海外形势,力任按期可以奏报平定;于是训练水师、整顿战舰,扬帆冒险直达澎湖。激战立功,大败贼众;攻克要地,立即奏报成功。残余部队溃逃台湾,慑服于兵威,请求投降听命;已经纳土登岸,听候安置。自明朝以来,逃避诛杀的贼寇,才得以消灭;濒海远疆,从此安宁。这都是施琅矢心报国,大展宏图,筹划周详、布置得当,建立这一伟大功绩;应当施予特殊恩宠。施琅加授靖海将军,封为靖海侯,世代承袭不更换;以表示酬谢功劳。”派遣侍卫拿着御用袍服及各种服饰赏赐给他。
施琅上疏说:“臣蒙受特别选拔,征剿海贼;接受命令之初,私下以为借此可以洗雪父弟子侄的仇恨。等到审察贼中的情况,应当使其心服;又不敢因为私仇而导致多伤生命。幸好仰仗圣主的威德,能够成就功业。况且大海风涛,尤其依赖各镇臣吴英、林贤等及协营将领同心激战;臣又怎敢贪功为己力!现在蒙恩加授靖海将军,荣耀已经到了极点。竟然赐予侯爵,世代承袭不更换;这不仅是我难以担当的,深怕武夫福薄,不能庇护子孙。以前在朝廷大臣之列,蒙恩赐戴翎;自从离开京城,梦想时常萦绕。恳请皇上收回靖海侯世袭的成命,仍然恩赐戴翎,使我在有生之年虽然远在万里之外,也如同在侍从班列中,每日觐见天颜,臣就满足了。”奏疏呈上,皇上下诏不要推辞,其余交给有关部门商议。部臣说:“在外将军、提督,没有议准给翎的先例”。皇上特旨赐戴孔雀翎,派遣侍郎苏拜前往福建与总督、巡抚及施琅商议善后计划。
当时有议论迁移那里的人、放弃那块土地的人;十二月,施琅上疏说:“明朝末年设置澎水标于金门,出汛到澎湖为止;台湾原本属于化外之地,土著与番人杂处,未纳入版图。然而那时中国的百姓偷偷前往生聚于其间,
已不下万人。郑芝龙为海寇时,以为巢穴。及崇祯元年郑芝龙就抚,借与红毛为互市之所;红毛遂联结土番、招纳内地民,成一海外之国,渐作边患。至顺治十八年,海逆郑成功攻破之,盘踞其地;纠集亡命、胁诱土番,荼毒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浙。传及其孙克塽,积数十年;一旦畏天威、怀圣德,纳土归命。此诚天佑皇上以未辟之方舆,资东南之保障,永绝海滨之祸患;岂人力所能致!善后之计,尤宜周详。若弃其地、迁其人,以有限之船渡无限之民,非阅数年难以报竣;倘渡载不尽,窜匿山榖,所谓「藉寇兵而齎盗粮」也。且此地原为红毛所有,无时不在垂涎;乘隙复踞,必窃窥内地,鼓惑人心。重以夹板船之精坚,海外无敌;沿海诸省,断难晏然无虞。至时复勤师远征,恐未易见效;如仅守澎湖,则孤悬汪洋之中,土地单薄,远隔金门、厦门,岂不受制于彼而能一朝居哉!部臣苏拜、抚臣金鋐等以未屐其地,莫敢担承。臣伏恩海氛既靖,汰内地溢设之官兵分防两处,台湾设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营参将二员、兵八千名,澎湖设水师副将一员、兵二千名;初无添兵、增饷之费,已足以固守。其总制、参、游等官,定以三年或二年转陞内地;谁不勉力竭忠!其地正赋、杂粮,暂行蠲免。现在一万之兵,仍给全饷;三年后开征济用,即不尽资内地转输。盖筹天下之形势,必期万全。台湾虽在外岛,实关四省要害。无论彼中耕种犹少资兵食,固当议留;即为不毛荒壤,必藉内地挽运,亦断断乎其不可弃!我朝兵力比于前代,何等强盛!昔年封疆大臣无经国远猷、矢志图贼,狃于目前苟安,尽迁五省边地以避寇患,致贼势逾炽而民生顾沛;往事不臧,致延祸及今,重遗宵旰之忧。臣荷恩高厚,年六十有余,频虑报称无由。熟审其地形势,若今日不言,后来倘或滋蔓难图,皇上必责臣缄默;臣罪又何能自逭!窃谓弃之必酿成大祸,留之诚永固边隅。会议之际,难尽其辞;不避冒渎,自行详绅披陈。并绘台湾地图,恭呈御览。事关封疆重大,伏祈干断施行』!疏入,下议政王大臣等会议,仍未即决;上召询廷臣,大学士李霨奏「应如琅请」。寻侍郎苏拜与总督姚启圣等亦从琅议,请设总兵等官及水陆兵,并设三县、一府、一巡道;上允行。琅又同苏拜等疏言:『纳土归诚之郑克塽应携族属,刘国轩、冯锡范应携家口,同明裔朱恒等俱令赴京;伪武职一千六百有奇、伪文职四百有奇,应候部议;降兵四万余人,或入伍、或归农,各听其便』。诏授郑克塽公衔,刘国轩、冯锡范伯衔,俱隶上三旗;其余伪官及明裔朱恒等,命于附近各省安插垦荒。
译已不下万人。郑芝龙做海盗时,把它当作巢穴。等到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抚,借给红毛人作为互市的地方;红毛人于是勾结土著番民、招纳内地百姓,形成一个海外国家,逐渐成为边患。到顺治十八年,海逆郑成功攻破了它,盘踞在那里;纠集亡命之徒、胁迫诱骗土著番民,荼毒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苏、浙江。传到他的孙子郑克塽,累积了数十年;一旦畏惧天威、感怀圣德,献出土地归顺朝廷。这确实是上天保佑皇上,赐给尚未开辟的疆土,作为东南的屏障,永远断绝海滨的祸患;难道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吗!善后的计策,尤其应该周密详审。如果放弃那块土地、迁移那里的人,用有限的船只渡运无限的百姓,不经过几年难以完成;倘若渡运不尽,逃窜隐藏在山谷中,这就是所谓的“借给寇贼兵器,送给盗贼粮食”啊。况且这块土地原本是红毛人所有,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垂涎;趁隙再次占据,必定暗中窥伺内地,鼓动迷惑人心。加上夹板船坚固精良,在海外无敌;沿海各省,绝对难以安然无事。到那时再劳师远征,恐怕不容易见效;如果只守澎湖,那么它孤悬在汪洋之中,土地狭小,远离金门、厦门,难道不受制于他们而能长久居住吗!部臣苏拜、抚臣金鋐等人因为未曾踏足那块土地,不敢承担。臣蒙受皇恩,海氛既然已经平定,裁减内地多余设置的官兵分防两处,台湾设置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军参将二员、士兵八千名,澎湖设置水师副将一员、士兵二千名;起初没有增加兵力、增添军饷的费用,已经足以固守。那些总制、参将、游击等官员,规定以三年或二年轮换升迁到内地;谁不努力竭尽忠诚!那里的正赋、杂粮,暂时免除。现在一万士兵,仍然供给全额军饷;三年后开征以资用度,即使不完全依赖内地转运。大概筹划天下的形势,必须期望万全。台湾虽然在外岛,实际上关系到四省的要害。无论那里耕种尚少,足以资助军粮,固然应当商议保留;即使是荒芜不毛之地,必须依靠内地转运,也绝对不可以放弃!我朝兵力比起前代,何等强盛!往年封疆大臣没有经国远大的谋略、立志图谋贼寇,拘泥于眼前的苟且偷安,全部迁移五省边地以躲避寇患,导致贼势更加炽盛而民生更加困苦;往事不善,导致祸患延续至今,再次给皇上带来日夜忧虑。臣蒙受皇恩高厚,年纪六十有余,常常忧虑报答无门。仔细审察那块土地的形势,如果今天不说不说,后来倘若滋蔓难以图谋,皇上必定责怪臣缄默不言;臣的罪过又怎能逃脱!私下认为放弃它必定酿成大祸,保留它确实能永远巩固边疆。会议的时候,难以尽述言辞;不避冒犯渎职,自行详细陈述。并绘制台湾地图,恭敬呈上供皇上阅览。事关封疆重大,恳请果断施行。奏疏呈入,交给议政王大臣等会议,仍然没有立即决定;皇上召问朝廷大臣,大学士李霨奏称“应该按照施琅的请求”。不久侍郎苏拜与总督姚启圣等人也赞同施琅的意见,请求设置总兵等官员以及水陆士兵,并设置三县、一府、一巡道;皇上允许施行。施琅又同苏拜等人上疏说:“献土归诚的郑克塽应该携带族属,刘国轩、冯锡范应该携带家口,连同明朝后裔朱恒等人都命令赴京;伪武职一千六百多人、伪文职四百多人,应该等候兵部议处;降兵四万多人,或入伍、或归农,各听其自便”。诏书授予郑克塽公爵衔,刘国轩、冯锡范伯爵衔,都隶属上三旗;其余伪官及明朝后裔朱恒等,命令在附近各省安插垦荒。
二十四年三月,琅疏言:『虑事必计其久远,防患在图于未然。迩者海禁既开,设关差、定税额,沿海商民增造多船,飘洋贸易,捕采纷纷;水师汛防,无从稽察。据中军参将张旺报称:「刘仕明缯船出口,给有官票往吕宋经祀;载货无多,附搭人数一百三十三名。一船如此,余概可知。弗为设法立规,节次搭载而往;恐内地贫乏人民,俱为引去。以台湾难民,尚荷皇上德意,移入内地安插;今内地之人,反听其相引而之外国,殊非善固邦本之法。即观外国进贡之船,人数有限,岂肯遗留一人在我中土!更考历代以来,备防外国甚为严密。今虽许其贸易,亦须有制,不可过纵。况新造贸易之船皆轻快牢固,炮械全备,倍于水师战舰;倘或奸徒窃发,借其舟楫、攘其资本,恐致蔓延。盖天下东南之形势,在海而不在陆;陆地之为患也有形,海外之藏奸也莫测。且台湾、澎湖新辟,远隔汪洋;虽有汛守官兵,一遭阻击,声息难通。其时必复议禁止贸易、采捕,宁惟负我皇上子养亿兆之德意,将东南环海地方不又仰廑宸衷顾虑哉!皇朝定鼎四十余年,偶有梗化之区,精骑一到,莫不降服;独此海氛积年负抗,调发劳费,动关亿万。幸蒙睿断,航海征剿;甫尔荡定,而四省尽弛海禁,出入无忌。臣在闽言闽,当此未然,深知情弊。伏乞敕部行令督、抚,各将通省之内凡可兴贩外国各港门,议定船数,每船酌定人数;其采备渔船,亦设法使互相稽察,以杜泛逸海外:则祸患不萌,疆隅永以宁谧矣』。疏上,会监督闽海税务郎中伍什巴请令防守海口官员稽察各船,有关口照票者放行,无则拏报;上命左都御史达哈塔往会琅确议。旋议令关口稽核船数、人数,仍归督、抚、提、镇责成汛员防范。是年,琅疏请恤赏进剿澎湖伤亡及受伤兵丁,部议令地方官再行察核;上曰:『此等贫兵,早给一日恤赏,使得早受一日实惠;此后一概速行议给』!
二十七年七月,琅入觐,赐朝服。先是,二十三年七月,内阁学士锡住奉使福建还,上询及陆路提督万正色品行若何?锡住以忠厚和平对。上曰:『万正色前督水师时,奏台湾断不可取;朕见其不能济事,故将施琅替换,令其勉力进剿,一战而克。二人今相睦否』?锡住奏曰:『二人阳为和好,阴相嫉妒』。上曰:『施琅居官如何』?锡住奏:『善用兵;但行事微觉好胜』。至是,上谕施琅曰:『尔前为内大臣十有三年,当时因尔闽人,尚有轻尔者;惟朕深知尔,待尔甚厚。其后三逆反叛,虐我赤子,旋经次第平定;惟有海寇游魂潜据台湾,尚为闽害。欲除此寇,非尔不可;爰断自朕衷,特加擢用。尔果能竭力尽心,不负任使,举六十年难靖之寇,殄灭无余:诚尔之功也。迩来或有言尔恃功骄傲者,朕亦颇闻之。今尔来京,又有言当留尔勿遣者。朕思寇乱之际,尚用尔勿疑;况天下已平,反疑尔勿遣耶!今命尔复任;自此宜益加敬慎,以保功名。从来功高者,往往不克保全终始,皆由未能敬慎之故。尔其勉之!更须和辑兵民,使地方安静,以副朕爱兵恤民并保全功臣之意』。施琅奏曰:『臣年力已衰,封疆重大,恐精神不堪』。上曰:『为将尚智不尚力;朕用尔亦智耳,岂在手足之力乎』!三十五年三月,卒于官;年七十有六。赠太子少傅,赐祭葬如「典礼」;諡「襄壮」。子世纶,仕至漕运总督;世骠,仕至福建提督;世范,袭三等候。世宗宪皇帝雍正十年,以施琅入祀贤良祠。
——右「国史馆本传」。
施琅字尊侯,汉军镶黄旗人;世居福建晋江。
琅少有识度,膂力绝人;通阵法,尤善水战,谙海中风候。顺治十三年,「海贼」郑成功围福州,定远大将军世子济度知琅能,命为前部;扬旗鸣鼓,循海边北至闽安,贼闻琅至,解围走。以功授副总兵,守同安,与厦门贼垒相对;前后擒获、招降无算。加都督佥事,充同安总兵。成功据台湾,故红毛番地;成功逐红毛而据之,益肆为患。康熙
译康熙二十四年三月,施琅上疏陈述道:“考虑事情必须计算其长远影响,预防祸患在于谋划于事情发生之前。近来海禁已经开放,设立关卡派遣官员、确定税额,沿海的商人和百姓增造了许多船只,漂洋过海进行贸易,捕捞采集的人纷纷出动;水师的汛地防守,无从稽查核实。据中军参将张旺报告称:‘刘仕明的商船出口,持有官方颁发的票据前往吕宋进行祭祀活动;所载货物不多,却附搭了一百三十三人。一艘船如此,其余船只的情况大概可以想见。如果不设法建立规章,接连不断地搭载人员前往;恐怕内地的贫苦百姓,都会被引诱带走。对于台湾的难民,尚且承蒙皇上的恩德,移入内地安置;如今内地的人,反而听任他们互相引诱前往外国,这实在不是巩固国家根本的好办法。即使看外国进贡的船只,人数有限,难道肯遗留一个人在我们中原大地!再考察历代以来,防备外国非常严密。现在虽然允许他们贸易,也必须有所节制,不可过度放纵。况且新造的贸易船只都轻便坚固,炮械齐全,比水师的战舰还要多;倘若奸徒暗中作乱,借用他们的船只、掠夺他们的资本,恐怕会导致祸患蔓延。大抵天下东南的形势,关键在海而不在陆;陆地上的祸患是有形的,海外的奸邪却是难以测度的。而且台湾、澎湖是新开辟的地方,远隔汪洋大海;虽然有汛守的官兵,一旦遭到阻击,消息难以相通。那时必定会再次商议禁止贸易和采捕,这不仅辜负了皇上养育亿万百姓的恩德,将使东南沿海地区再次让皇上忧虑挂怀吗!皇朝建立四十多年,偶尔有抗拒教化的地区,精锐骑兵一到,没有不降服的;唯独这海上的寇氛长年负隅顽抗,调兵遣将劳民伤财,动辄涉及亿万之巨。幸蒙皇上英明决断,航海征剿;刚刚平定,而四省全部放松海禁,出入毫无顾忌。臣身在福建谈论福建的事,在这祸患尚未发生之时,深知其中的弊端。恳请敕令户部行文督抚,将各省之内凡是能够通商外国各港口的地方,议定船只数量,每艘船酌定人数;那些采集备用的渔船,也设法使他们互相稽查,以杜绝人员流散海外:这样祸患就不会萌发,边疆角落永远安宁了。”奏疏呈上后,恰逢监督闽海税务的郎中伍什巴请求命令防守海口的官员稽查各船,有关口照票的放行,没有的就逮捕上报;皇上命令左都御史达哈塔前往会同施琅详细商议。不久商议决定由关口稽核船只和人数,仍然归督抚、提督、总兵负责,责成汛地官员防范。这一年,施琅上疏请求抚恤赏赐在进剿澎湖时伤亡及受伤的士兵,兵部商议让地方官再次核查;皇上说:“这些贫苦士兵,早给一天抚恤赏赐,就能让他们早受一天的实惠;此后一律迅速商议给予!”
康熙二十七年七月,施琅入京朝见,皇上赐给他朝服。在此之前,康熙二十三年七月,内阁学士锡住奉命出使福建回来,皇上询问陆路提督万正色的品行如何?锡住回答说忠厚和平。皇上说:“万正色以前督率水师时,上奏说台湾断不可取;朕见他不能成事,所以用施琅替换他,命令他尽力进剿,一战就攻克了。这两个人现在和睦吗?”锡住奏报说:“两人表面上和好,暗地里互相嫉妒。”皇上说:“施琅做官怎么样?”锡住奏报:“善于用兵;但行事稍微有些好胜。”到了这时,皇上谕示施琅说:“你以前担任内大臣十三年,当时因为你是福建人,还有轻视你的人;只有朕深知你,待你非常优厚。后来三逆反叛,虐待我的百姓,随即依次平定;只有海寇游魂潜据台湾,还是福建的祸害。想要除去这寇贼,非你不可;于是朕断然决定,特别提拔任用你。你果然能竭力尽心,不辜负委任,将六十年难以平定的寇贼,消灭殆尽:这确实是你的功劳。近来有人说你倚仗功劳骄傲,朕也听说了。现在你来到京城,又有人说应当留你不必遣返。朕想,在寇乱的时候,尚且用你而不怀疑;何况天下已经平定,反而怀疑你而不遣返吗!现在命令你复任;从此应当更加恭敬谨慎,以保全功名。自古以来功高的人,往往不能保全始终,都是因为不能恭敬谨慎的缘故。你要努力啊!更要和睦协调军民,使地方安静,以符合朕爱兵恤民并保全功臣的心意。”施琅奏报说:“臣年事已高体力衰退,封疆重任重大,恐怕精神承受不了。”皇上说:“为将崇尚智慧不崇尚体力;朕用你也是用你的智慧,难道在于手脚的力气吗!”康熙三十五年三月,施琅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太子少傅,赐给祭葬按照“典礼”办理;谥号“襄壮”。儿子施世纶,官至漕运总督;施世骠,官至福建提督;施世范,承袭三等侯爵。世宗宪皇帝雍正十年,将施琅入祀贤良祠。
——以上是“国史馆本传”。
施琅字尊侯,是汉军镶黄旗人;世代居住在福建晋江。
施琅年少时有见识气度,膂力超过常人;通晓阵法,尤其擅长水战,熟悉海中的风候。顺治十三年,“海贼”郑成功包围福州,定远大将军世子济度知道施琅有能力,任命他为前锋;扬旗鸣鼓,沿着海边向北到达闽安,贼人听说施琅到来,解除包围逃走。凭借战功授任副总兵,守卫同安,与厦门的贼人营垒相对;前后擒获、招降无数。加封都督佥事,担任同安总兵。郑成功占据台湾,那是原来红毛番的地方;郑成功驱逐红毛番而占据它,更加肆无忌惮地制造祸患。康熙
元年,擢琅福建水师提督,琅密陈金门、厦门诸岛可取状;鼓励将士乘轻舰搏战,所向皆克,降万八千人;晋右都督。明年,成功死,子锦袭伪号;琅请就闽省选锐卒先取澎湖,必可荡定。廷议难之,撤水师提督,以琅为内大臣。
译康熙元年,擢升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施琅秘密陈述金门、厦门等岛屿可以攻取的状况;他鼓励将士乘坐轻快战舰进行搏斗,所到之处都能攻克,招降了八万人;晋升为右都督。第二年,郑成功去世,其子郑锦继承伪政权称号;施琅请求从福建挑选精锐士兵先攻取澎湖,必定可以平定。朝廷议论认为此事困难,撤去水师提督职务,任命施琅为内大臣。
十三年,耿精忠叛,海氛复炽;已而郑锦死,子克塽幼,其党争权不相下,人有离心。圣祖欲讨之,诏琅问计;琅具对曰:『愿假臣专征权,必扫除逋孽以报』。二十年,复授琅水师提督;至闽,治舟楫、练兵士。二十二年六月,师由铜山进,夺猫屿,次八罩湾。贼帅刘国轩据澎湖拒守,琅使署游击蓝理等以七舟冲贼坚;南潮正发,为疾流所压,贼■〈舟宗〉四合;琅亲率师冲其围,流矢中目,战不辍;总兵官吴英继之,杀贼将七十、贼兵三千余,遂取虎井、桶盘屿。旋以百舟列东、西各五十,东指鸡笼山、西指牛心湾为奇兵,以分贼势;琅亲督五十六舟分八队进,以八十舟为后援。贼悉众迎战,炮矢雨集,烟焰蔽天;我师奋呼用命,声撼波涛。总兵官林贤先陷阵,八队齐进,东、西两路继至夹击;焚贼船百九十余,贼兵将多被擒杀,精锐殆尽,刘国轩仅以身免。克塽惧,遂降。先是,琅父及弟俱为成功所害,人谓琅必执仇;琅曰:『绝岛新附,一有诛戮,恐反侧子不安;吾所以衔恤茹痛者,为国事重,不敢顾私也』。论功,授靖海将军;封靖海侯,世袭。台湾既定,圣祖遣大臣至闽议弃留孰便。琅疏言:『其地北通吴会、南接粤峤,乃东南之保障。且野沃土肥,居人稠密;若抑令内徙,人情安土重迁,必至逋逃窜匿,恐滋他虞。今海氛既靖,台湾、澎湖两处,分内地溢设之兵得万人,足以固守,无庸增设。虽地当初辟,正赋、杂饷宜在蠲豁,三年后开征,亦自足供军食,并无烦内地转输;不宜弃』!遂置郡县。
琅帅闽十五年,三十五年卒;赠太子少傅,予祭葬,諡「襄壮」。
——右「国史贤良小传」。
公讳琅,字尊侯,一字琢公;晋江人也。曾祖、祖父,俱如公勳阶、官爵追赠。公讳大宣,生三子;公其仲也。将诞,母洪太夫人梦天神以鼓乐迎宝镜授之,寤而生公,姿宇骏异。里有定光庵,公幼时从伯姊入庵赛神,彷佛见旁泥像随之拜起;由是自负。稍长,识度湛厚,膂力绝人。见明季所在多窃发,遂学万人敌,精晓五花阵法;以居滨海,尤善于水师,海洋中风云气候讲之甚悉。
初从戎伍,讨山寇;频有功,授游击。唐王之建号福州,以为左冲锋。尝从大学士黄公道周出仙霞关以策干,黄公奇之而不能用;知事不可为,遂谢黄公去。明亡,郑芝龙子成功窃用永历年号,逋逃岛上;邀公入海,用为左先锋,弟显为援剿左镇。公威名日盛,郑氏麾下皆归仰,成功寖生猜忌,久益甚。会有标弁犯法当死,逃之成功所为亲校,意扬扬无所惮;公不能忍,执而诛之。成功大怒,期灭公家;羁赠公及弟显,禁公舟中。赠公潜使人谓曰:『子胥并命,终无益也;速自为计』!公绐守者脱身,走抵其故将。诸故将感义,一心并力脱公于难;乘轻舟归命本朝,家皆遇害。成功后悔之,常叹息曰:『楚国之患,其在子胥矣』!
顺治十三年,成功从海道围福州,定远大将军知公勇略,遣领兵往救;公曰:『贼闻吾至,当自退走,无事于战也』。扬旗鸣鼓,循海边北上,至闽安;贼果解围先遁。以功,为同安副将。同安与厦门切近,屡擒其骁将,降万余人;升总兵官。康熙元年,授水师提督,密陈金、厦可取状。鼓厉将士乘轻舰直捣其岛,俱克之;伪帅逃归台湾,降万八千人。策功,授右都督,挂「靖海将军」印。其年,成功死,子经袭伪藩名号;公屡密陈征台湾之计,有旨召至京师面询方略。先是,提督马得功泛海东征,遭风覆没;北方将帅不习舟楫,行兵者多失利。廷议惩于既往,佥谓台湾悬绝海外,鹿耳天险,可抚而决不可征。于是撤水师提督,以公为内大臣,封伯爵,奉朝请;时康熙七年也。
逮十三年耿精忠叛,郑经乘势窃两岛,踞泉、漳诸郡;十六年复诸郡,十九年收两岛,郑经复遁归台湾。二十年,三逆胥定,宇内廓清;独台湾时出没,为闽南患。时安溪李文贞公光地方为内阁学士,奏言『台湾未平,闽南
译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叛乱,海上局势再次紧张;不久郑经去世,其子郑克塽年幼,部将争权互不相让,人心离散。圣祖想要讨伐他们,下诏询问施琅计策;施琅详细回答说:“希望陛下授予我专征的权力,我必定扫除叛逆来报答皇恩。”康熙二十年,再次任命施琅为水师提督;他到达福建后,整治战船,训练士兵。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军队从铜山进发,夺取猫屿,驻扎在八罩湾。贼军主帅刘国轩占据澎湖抵抗防守,施琅派遣署理游击蓝理等人率领七艘战船冲击贼军的坚固防线;当时南潮正涨,被急流冲击,贼船四面合围;施琅亲自率领军队冲破包围,流箭射中眼睛,战斗不停止;总兵官吴英随后接应,杀死贼将七十人、贼兵三千多人,于是夺取虎井、桶盘屿。随即用一百艘战船在东、西各排列五十艘,东指向鸡笼山、西指向牛心湾作为奇兵,以分散贼军兵力;施琅亲自督率五十六艘战船分为八队前进,用八十艘战船作为后援。贼军出动全部兵力迎战,炮石箭矢如雨般密集,烟火遮蔽天空;我军奋勇呼喊,听从命令,声音震撼波涛。总兵官林贤率先陷阵,八队一齐前进,东、西两路随后到达夹击;烧毁贼船一百九十多艘,贼兵将领大多被擒杀,精锐几乎耗尽,刘国轩仅以身逃脱。郑克塽恐惧,于是投降。在此之前,施琅的父亲和弟弟都被郑成功杀害,人们认为施琅必定会执行仇杀;施琅说:“新归附的岛屿,一旦有诛杀,恐怕不安分的人心不安;我之所以含悲忍痛,是因为国家大事重要,不敢顾及私仇。”评定功劳,授予靖海将军;封靖海侯,世代承袭。台湾平定后,圣祖派遣大臣到福建商议放弃或保留台湾哪个更便利。施琅上疏说:“那里北通吴会、南接粤峤,是东南的屏障。况且土地肥沃,居民稠密;如果强迫他们内迁,人们安土重迁,必然导致逃亡藏匿,恐怕滋生其他祸患。现在海上局势已经平定,台湾、澎湖两地,从内地多余设置的军队中调拨一万人,足以巩固防守,无需增设。虽然土地刚刚开辟,正税、杂饷应当免除,三年后开始征收,也足以供给军粮,并不烦劳内地转运;不应该放弃!”于是设置郡县。
施琅统领福建军队十五年,康熙三十五年去世;追赠太子少傅,给予祭祀和丧葬待遇,谥号“襄壮”。
——以上是“国史贤良小传”。
公名琅,字尊侯,又字琢公;是晋江人。曾祖父、祖父,都像公一样获得勋阶、官爵的追赠。公名大宣,生了三个儿子;公是次子。将要出生时,母亲洪太夫人梦见天神用鼓乐迎接宝镜授予她,醒来后生下公,姿容气宇俊异。乡里有定光庵,公小时候跟随伯姐进入庵中酬神,隐约看见旁边的泥塑像随着他拜起;从此自负。稍大一些,见识气度深沉厚重,膂力超过常人。看到明末各地多有盗匪起事,于是学习万人敌的武艺,精通五花阵法;因为居住在沿海,尤其擅长水师,对海洋中的风云气候讲解得非常详细。
起初从军,讨伐山寇;屡次立功,授予游击。唐王在福州建立政权,任命他为左冲锋。曾经跟随大学士黄公道周出仙霞关以谋求干禄,黄公认为他奇特但不能任用;知道事情不可为,于是辞别黄公离去。明朝灭亡,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窃取永历年号,逃亡到岛上;邀请公入海,任用为左先锋,弟弟施显为援剿左镇。公威名日益显盛,郑氏部下都归附敬仰,郑成功逐渐产生猜忌,时间越久越严重。恰逢有标弁犯法应当处死,逃到郑成功那里成为亲校,意气扬扬无所畏惧;公不能容忍,抓住并处死了他。郑成功大怒,打算灭公全家;拘禁赠公和弟弟施显,将公禁闭在船中。赠公暗中派人告诉他说:“伍子胥兄弟同命,终究没有益处;赶快自己想办法!”公欺骗看守者脱身,逃到他原来的将领那里。各位旧将感念恩义,一心合力使公脱难;乘坐轻舟归顺本朝,全家都遇害。郑成功后悔,常叹息说:“楚国的祸患,大概在于伍子胥了!”
顺治十三年,郑成功从海路包围福州,定远大将军知道公勇猛有谋略,派遣领兵前往救援;公说:“贼军听说我到来,应当自己退走,不需要交战。”扬起旗帜敲响战鼓,沿着海边北上,到达闽安;贼军果然解围先逃。凭借功劳,担任同安副将。同安与厦门邻近,屡次擒获其骁将,招降一万多人;升任总兵官。康熙元年,授予水师提督,秘密陈述金门、厦门可以攻取的情况。激励将士乘坐轻舰直捣其岛,都攻克了;伪帅逃回台湾,招降一万八千人。评定功劳,授予右都督,悬挂“靖海将军”印。这一年,郑成功去世,儿子郑经继承伪藩名号;公屡次秘密陈述征讨台湾的计策,有旨召到京城当面询问方略。在此之前,提督马得功泛海东征,遭遇风浪覆没;北方将帅不习惯行船,行军者多失利。朝廷议论鉴于过去的教训,一致认为台湾悬绝海外,鹿耳门天险,可以安抚但决不可征讨。于是撤去水师提督,任命公为内大臣,封伯爵,奉命参加朝会;当时是康熙七年。
等到十三年耿精忠叛乱,郑经乘势窃取两岛,占据泉州、漳州等郡;十六年收复各郡,十九年收回两岛,郑经又逃回台湾。二十年,三逆都平定,天下廓清;唯独台湾时常出没,成为闽南的祸患。当时安溪李文贞公光地方担任内阁学士,上奏说“台湾未平,闽南
夜不安寝,不可以鳞介、衣裳之伦为比。近郑经死,伪总制陈永华为台湾所信者亦死;经子克塽幼,诸将帅权不相能,果于杀戮,兵民离心。若以大师征之,必克;机不可失』!上曰:『尔言是,朕计决矣。然孰可将者』?李公对曰:『必闽人熟习海中事而有智算威望者,惟内大臣施琅可。若任以专征,臣保其功必成』。上可其奏,召公问大计。公奏言:『郑氏扰乱东南,历四世、盈五纪,罪恶已稔,数穷理极。今日事势,征之必克。在皇上天衷独断,假臣专征之权;军机迟速,得以自主。必当扫除逋孽,纾九重南顾忧』。上意益决;复授水师提督,加太子少保。其年五月至军,简兵士、整舟楫,泊平海卫。卫故有井,久废涸;公拜祷,甘泉立沸,命之曰「师泉」。治军岁余,舟楫完坚、兵士练习。二十二年,定期东征;以六月兴师,大书将弁姓名揭于桅竿,以别功罪。由铜山乘南风进发,泊于八罩湾;八罩之水溢数尺,舟舰安稳。贼帅刘国轩守澎湖,据险要为壁垒;凡缘岸可登处筑短墙、置腰铳,环二十余里,为固守计。公筮日进讨,以十有六日(丁亥)选前锋署游击蓝理等舟七只直入贼■〈舟宗〉,奋呼力战;会南潮发,为亟流所压,贼舟四合;公亲驾帅舰卫其围,总兵官吴英继之,杀贼将大小七十、贼兵二千余。会日暮,泊西屿。戊子,复归八罩;申军令,明赏罚。己丑,取虎井、桶盘屿。庚寅,驾小舟详度形势。癸巳,督师大举,重申军令;誓于众曰:『今日之行,期在必胜』!分布战舰,用五十只从东指鸡笼山为奇兵、五十只从西指牛心湾为疑兵,以分贼势;五十六只分为八股、股七只,分三叠,公居中为一股,左四、右三;八十只为后援:分布有序,鼓螺交响。贼每舟用红衣大炮一(重至四、五千斤)、鹿铳二百,悉众来拒。总兵官林贤率先陷阵,八股齐进,东、西两路继至夹攻;海洋中炮火交加,响震如雷、子落如雨、气蒸如云。我师踊跃用命,呼声撼波涛,用火桶、火罐飞掷贼舟;自辰加申,焚贼舟百余,杀其将三百余、兵万二千有奇。贼精锐悉歼,舟楫殆尽;刘国轩乘小舟,遁归台湾。海洋占候之法:云合而风生、雷鸣而风息。将战时黑云乍起,狂风将作,刘国轩命开筵以贺;忽闻殷雷震动,惊愕变色,推翻筵俎,失声叹诧曰:『天之所助,不可敌也;今败矣』!公既报捷疏,乃安抚澎湖居民;所获贼卒饥者给赀粮、病者畀医药,曰『皆吾人也』!不愿充伍者悉放归,以示宽大。有请遂捣台湾者;公曰:『此时风信亦未利,且俟之』。国轩既遁归,郑克塽童騃,其余将帅震讋无措,兵民解体,回首内向;遂遣使乞降。公为疏请,乃于八月统大兵至台湾、入鹿耳门,潮骤涨四尺余,大小舟联翩而进;郑克塽率其属迎于水次。人谓郑氏,公深仇也;将快意焉。公曰:『义不共戴,宁忍忘之。顾绝岛新附,有一诛残,恐上下疑阻,人情反侧;吾所以衔恤茹痛者,为国家事重,不敢顾私也』!宣布朝廷德意,令其主臣束装待命;绥辑兵民,市肆不改、耕耘如故。疏报至京,适值中秋,上览奏大悦,即解所御龙袍、御制诗章叙述功积,并驰以赐;加授靖海将军、靖海侯,世袭罔替。公将出师时,李文贞公请假旋里,雨甚,憩城外旅店;公造焉。李公曰:『公出师在此月,然众皆言南风不利;公必犯之,何也』?公曰:『此庸夫之论也。夫北风猛急,夜则更甚。今往攻澎湖,未能一战克也。附近岛屿皆为贼踞,泊舟之所拒贼稍远,中途暴风忽起,入夜不休,大洋之中不可抛椗;各舟从风星散,非二、三日不能集也。惟夏至前后二十余日风微浪静,夜可泊洋,聚而观衅;不过七日,举之必矣。然节候月离,旬日间当有飓风,亦偶间岁不起;此则天意,非人虑所及。又贼将刘国轩者,为彼魁杰。设以他将守澎湖,虽败未服也,台湾必以兵取。今闻国轩为守,然非吾敌也;或死、或败,则力竭胆丧,台湾可不战而下』。李公喜曰:『寇平矣
译夜间不能安睡,不能拿鱼鳖、衣服之类来相比。近来郑经死了,伪总制陈永华作为台湾所信任的人也死了;郑经的儿子郑克塽年幼,众将帅权力不相统属,果于杀戮,士兵百姓离心离德。如果用大军征讨,必定能攻克;时机不可错过!皇上说:‘你说得对,朕的计策已定。但谁可以担任将领呢?’李公回答说:‘必须是熟悉海中事务且有智谋威望的福建人,只有内大臣施琅可以。如果授予他专征的权力,臣保证他必定成功。’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召见李公询问大计。李公上奏说:‘郑氏扰乱东南,历经四代、超过五十年,罪恶已积满,气数已尽。今日的事势,征讨必定能胜。在于皇上独自决断,授予臣专征的权力;军机行动的快慢,得以自主。必定会扫除逃匿的逆贼,解除皇上对南方的忧虑。’皇上的意志更加坚定;又任命他为水师提督,加封太子少保。那年五月到达军中,挑选士兵、整顿船只,停泊在平海卫。卫地原来有一口井,长久废弃干涸;李公拜祷,甘甜的泉水立刻涌出,命名为‘师泉’。治理军队一年多,船只坚固,士兵训练有素。二十二年,确定日期东征;在六月起兵,把将领和军官的姓名大字写在桅杆上,以区分功罪。从铜山乘着南风进发,停泊在八罩湾;八罩的水位上涨数尺,舟舰安稳。贼帅刘国轩守卫澎湖,占据险要作为壁垒;凡是沿岸可以登陆的地方都筑起短墙、放置腰铳,环绕二十多里,作为固守的计划。李公占卜日期进讨,在十六日(丁亥)挑选前锋署游击蓝理等七只船直冲贼船,奋力呼喊力战;恰逢南潮爆发,被急流所压,贼船四面包围;李公亲自驾驶帅舰护卫他们突围,总兵官吴英随后支援,杀死贼将大小七十人、贼兵二千多人。恰逢天黑,停泊在西屿。戊子日,又回到八罩;申明军令,明确赏罚。己丑日,攻取虎井、桶盘屿。庚寅日,驾驶小船详细考察形势。癸巳日,督率大军大举进攻,重申军令;向众人发誓说:‘今天的行动,期望必定胜利!’分布战舰,用五十只从东指向鸡笼山作为奇兵、五十只从西指向牛心湾作为疑兵,以分散贼兵势力;五十六只分为八股、每股七只,分三排,李公居中为一股,左边四股、右边三股;八十只作为后援:分布有序,鼓声螺声交响。贼兵每船用红衣大炮一尊(重达四、五千斤)、鹿铳二百,全部出动来抵抗。总兵官林贤率先冲入敌阵,八股齐进,东、西两路随后到达夹攻;海洋中炮火交加,响声如雷、子弹如雨、热气如云。我军踊跃效命,呼声震撼波涛,用火桶、火罐飞掷贼船;从辰时到申时,烧毁贼船百余艘,杀死贼将三百多人、贼兵一万二千多人。贼兵精锐全部歼灭,船只几乎耗尽;刘国轩乘坐小船,逃回台湾。海洋观测气象的方法:云聚则风生、雷鸣则风息。将要交战时黑云突然升起,狂风即将发作,刘国轩命令摆宴庆祝;忽然听到震耳的雷声,惊愕变色,推翻宴席,失声叹诧说:‘上天所助,不可抵挡;现在败了!’李公上报捷报后,于是安抚澎湖居民;所俘获的贼兵饥饿的给予粮食、生病的给予医药,说‘都是我们的人’!不愿当兵的全部释放回家,以显示宽大。有人请求趁机攻打台湾;李公说:‘此时风向也不利,暂且等待。’刘国轩既已逃回,郑克塽年幼愚昧,其余将帅震惊恐惧不知所措,士兵百姓解体,回头归向内地;于是派遣使者乞求投降。李公上疏请求,于是在八月率领大军到达台湾、进入鹿耳门,潮水突然上涨四尺多,大小船只接连不断前进;郑克塽率领他的属官在水边迎接。人们说郑氏是李公的深仇大恨;将要快意报复。李公说:‘道义上不能共存,难道忍心忘记。只是孤岛新归附,如果有一人诛杀残害,恐怕上下怀疑阻碍,人心反复;我之所以含悲忍痛,是因为国家大事重要,不敢顾及私仇!’宣布朝廷的恩德意旨,命令他们君臣收拾行李等待命令;安抚士兵百姓,市场不变、耕作如常。奏报送到京城,恰逢中秋,皇上阅览奏章非常高兴,立即脱下所穿的龙袍、御制诗章叙述功绩,一并快马加鞭赐予;加封靖海将军、靖海侯,世代承袭不替。李公将要出师时,李文贞公请假回乡,雨很大,在城外旅店休息;李公去拜访他。李公说:‘您出师在这个月,但众人都说南风不利;您一定要冒犯它,为什么呢?’李公说:‘这是庸人的言论。北风猛烈急促,夜晚更加严重。现在去攻打澎湖,不能一战攻克。附近岛屿都被贼兵占据,停船的地方抵御贼兵稍远,中途暴风突然兴起,入夜不停,大洋之中不能抛锚;各船随风星散,非二、三天不能集合。只有夏至前后二十多天风微浪静,夜晚可以停泊大洋,聚集观察战机;不过七天,必定能攻克。然而节气月离,十天内应当有飓风,也偶尔隔年不起;这是天意,不是人的思虑所能及。又贼将刘国轩,是他们的杰出人物。假使用其他将领守卫澎湖,即使失败也不会服气,台湾必定要用武力夺取。现在听说刘国轩守卫,但他不是我的对手;或死、或败,则力量耗尽胆气丧失,台湾可以不战而下。’李公高兴地说:‘寇贼平定了。
』!公笑曰:『何相信之深也』?李公曰:『夫为将者,必识天时利害、地理向背;较将之智勇,公兼之矣,能无平乎』!至是,悉如所料。盖当其初督水师时,前后两疏备陈讨贼机宜;越十余年,其言无一不售。胸有成算,不自兹日始也。
译』!公笑着说:『为何如此深信不疑呢?』李公说:『作为将领,必须通晓天时的利弊、地理的优劣;比较将领的智谋与勇武,您都兼备了,怎能不取胜呢!』到了这时,全都如同所预料的那样。大概在他最初统领水师的时候,前后两封奏疏详尽陈述了讨伐贼寇的机宜;过了十多年,他的话没有一句不灵验。胸中早有成熟的计谋,并非从这一天才开始啊。
台湾既降,上遣大臣至闽与督、抚及公议弃留之计。公上疏言:『此地北通吴会、南接粤峤,乃东南之保障。明天启间,郑芝龙以为巢穴;后为红毛互市之所,联络土番、招纳内地奸民,渐作边患。顺治十八年,为郑成功所攻破;盘踞其地,纠集亡命、招诱番人,窥伺南北,侵犯江、浙。传子及孙,积六十余年;无时不仰廑睿虑。臣亲历其地,备见野沃土腴、物产利溥、耕桑并盛、鱼盐充足、满山茂树、遍处修竹,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一切日用之需无所不有,实肥饶之区、险阻之域。今纳土归命、既入版图,善后之计,尤宜周详。若弃为荒陬、置之度外,则今人居稠密、四民乐生,安土重徙,失业流离。况以有限船徙无限之人,使渡载不尽,则深山穷榖窃伏潜匿者和同土番从而啸聚,假以内地奸民急而走险,纠党为祟,剽掠滨海,势所必至。又红毛原为住处,无时不在涎贪,乘隙以图;一为所有,彼性桀黠,善能鼓惑人心;重以夹板船精壮坚大,海外所不敌;既得此千余里之膏腴,必合党伙窃窥边场、迫近门庭,沿海诸省断难晏然。如仅守澎湖而弃台湾,澎湖孤悬汪洋之中,土地单薄,近界台湾、远距金厦,岂不受制于彼而能一朝居哉!伏思皇上建极以来声灵远播,日月所照,莫不臣服;以斯方拓之土,奚难设守以为东南数省之藩篱。今海氛既靖,内地溢设之兵可以陆续汰减。即以此分防台湾、澎湖两处,台湾设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路参将二员、兵八千名,澎湖设副将一员、兵二千名,通计一万之兵,足以固守;初无添兵增饷之费。其防守官员,定以二、三年升转内地,无令久任。又此地初辟,正赋、杂饷宜在蠲豁;三年后开征,可以佐需,无庸尽资内地之转输也。臣仰荷高厚,知而不言,至于后来万或滋蔓难图,缄默之罪,安所自逭!窃以为弃之必酿成后祸,留之则永固边圉』。疏奏适契上意,遂屏群议,悉从公言,置郡、县焉。时议欲徙投诚者移驻他省;公疏言:『从前移驻投诚者,虑有反侧也;自康熙十三年以后,概迁徙。今海外沾化,人心已安,革面倾诚;不若就本省安插,尤见皇上推心置服,使各遂其生之厚恩也』。又疏言:『郑氏僭称一国,重科其民。今既为天朝赤子,宜沛格外之泽;减其旧额,使海外诸国慕义引领』。皆奉旨报可。自顺治十八年徙濒海居民入内地,郑氏无所劫掠,势大窘;然黎庶弃业,荡析离居。至是,尽归故土,井里相望;禾麻、鱼蟹之出,有倍于前。闽南土狭人稠,从昔以来多以贩洋为生;一舶之利待以举火者,不可胜数。郑氏为闽患久,海禁严切;至是设关通商,风樯所指凡数十国,远者逾万里,百货流通。又泉、漳户口蕃滋,田畴所出虽丰岁不供;台湾垦辟日广,稻榖丛生,地多雾露,不忧旱熯,岁岁大稔,内地大资其益:所谓「民到于今受其赐」者与!
二十七年,入觐京师;上命宗室、额驸、侍卫、礼部诸大臣设供帐三,迎途次。陛见畅春园,复召对干清宫,温旨慰劳,问地方事甚悉。三十二年,复入觐,时七十有三;上顾其步履稍艰,命侍臣持掖拜起,赐坐奏对。因恳年力衰迈,不任海疆重寄,愿乞身依阙下;上温谕再三,谓『朕用卿之心,不在手足。更二十年,当如所请』。公拜命回任。上他日谓侍臣曰:『如施琅者立如此奇勳,必令永秉节钺荣华以终其身也』。
公爱文敬士,值寰瀛清泰、桑梓安乐,老成镇静,坐以无事;日启铃阁,招致同里士大夫敷俎陈尊、选伶征歌,相与欢咏。台平于是十有四年。三十五年三月,以疾薨于位。遗疏奏,上为震悼。诏赠太子少傅,赐諡「襄壮」;给全葬,加祭二次。有庙在厦门,祷者辄应;英灵不泯也。公为将纪律严明,所到之处鸡犬无惊;熟习洋务,闽人精水师者无出其右,经其指授,皆赫然有声。所用部曲、家将及为帅舰舵工、水手,自立绩效、拥旌旄者前后相属,若浑马之奔走于汾阳也。有子八人,次世纶,漕运总
译台湾既已投降,皇上派遣大臣到福建,与总督、巡抚及施公商议弃守或保留台湾的计策。施公上疏说:“此地北通吴会、南接粤峤,是东南的屏障。明朝天启年间,郑芝龙将其作为巢穴;后来成为红毛人(荷兰人)互市的场所,他们联络土著番人、招纳内地奸民,逐渐造成边患。顺治十八年,被郑成功攻破;盘踞此地,纠集亡命之徒、招诱番人,窥伺南北,侵犯江浙。传位给儿子及孙子,积六十年有余;无时无刻不仰劳皇上的深思。臣亲自到过此地,详细看到田野肥沃、物产丰富、耕桑兴盛、鱼盐充足、满山茂树、遍地修竹,硫磺、水藤、糖蔗、鹿等一切日用所需无所不有,实在是富饶之地、险阻之域。如今归顺朝廷、既已纳入版图,善后之计,尤其应当周详。如果抛弃作为荒远之地、置之度外,那么现在人口稠密、四民安居乐业,安土重迁,失业流离。况且用有限的船只迁徙无限的人,致使渡载不尽,那么深山穷谷中窃伏潜匿的人会同土著番人从而啸聚,假借内地奸民急而走险,纠集党羽作祟,剽掠滨海,是势所必然的。又红毛人原本居住在此,无时无刻不在贪涎,乘隙以图谋;一旦被他们占有,他们性情桀骜狡黠,善于鼓惑人心;加上夹板船精壮坚大,海外无人能敌;既然得到这千余里的膏腴之地,必定联合党羽窃窥边防、迫近门庭,沿海各省断难安宁。如果仅守澎湖而弃台湾,澎湖孤悬在汪洋之中,土地单薄,近界台湾、远距厦门金门,岂能不受制于他们而能长久居住呢!伏思皇上建立极治以来声威远播,日月所照,无不臣服;对于这块刚刚开拓的土地,何难设置守卫以作为东南数省的藩篱。如今海氛既已平定,内地溢设的兵员可以陆续裁减。即用这些兵分防台湾、澎湖两处,台湾设总兵一人、水师副将一人、陆路参将二人、兵八千名,澎湖设副将一人、兵二千名,总计一万兵,足以固守;起初没有添兵增饷的费用。其防守官员,定为二、三年升转内地,不令久任。又此地初辟,正赋、杂税宜予免除;三年后开征,可以辅助需用,无需完全依靠内地的转运。臣仰蒙高厚恩德,知而不言,至于后来万一滋蔓难图,缄默之罪,哪里能逃避!私下认为抛弃必定酿成后祸,保留则永固边防”。疏奏恰好契合皇上心意,于是屏除群议,全部听从施公之言,设置郡、县。当时议论想要迁徙投诚者移驻他省;施公上疏说:“从前移驻投诚者,是顾虑有反复;自康熙十三年以后,一概迁徙。如今海外沾沐教化,人心已安,革面洗心、倾诚归附;不如在本省安插,更能体现皇上推心置腹、使各遂其生的厚恩”。又上疏说:“郑氏僭称一国,重征其民。如今既为天朝赤子,宜施格外恩泽;减少其旧额,使海外诸国慕义引领”。都奉旨批准。自顺治十八年迁徙濒海居民入内地,郑氏无处劫掠,势力大窘;然而百姓弃业,流离失所。至此,全部回归故土,井里相望;禾麻、鱼蟹的产出,有倍于从前。闽南土狭人稠,从古以来多以贩洋为生;一艘船的利润赖以举火者,不可胜数。郑氏为闽地祸患久,海禁严切;至此设关通商,风樯所指凡数十国,远的超过万里,百货流通。又泉州、漳州户口蕃滋,田地所出虽丰年也不够供应;台湾垦辟日广,稻谷丛生,地多雾露,不忧旱灾,岁岁大丰收,内地大资其益:所谓“民到于今受其赐”啊!
二十七年,入京觐见;皇上命宗室、额驸、侍卫、礼部等大臣设供帐三处,在途中迎接。在畅春园陛见,又召对干清宫,温旨慰劳,询问地方事务非常详尽。三十二年,再次入京觐见,当时七十三岁;皇上看他步履稍艰,命侍臣扶持拜起,赐坐奏对。于是恳请年力衰迈,不能胜任海疆重任,愿乞身依阙下;皇上温谕再三,说“朕用卿之心,不在手足。再二十年,当如所请”。施公拜命回任。皇上他日对侍臣说:“如施琅者立如此奇勋,必令永秉节钺荣华以终其身”。
施公爱文敬士,正值寰宇清泰、桑梓安乐,老成镇静,坐享无事;每日开启铃阁,招致同里士大夫设宴陈尊、选伶征歌,相与欢咏。台湾平定至此十四年。三十五年三月,因病在任上去世。遗疏奏上,皇上为之震悼。诏赠太子少傅,赐谥“襄壮”;给全葬,加祭二次。有庙在厦门,祷者辄应;英灵不泯。施公为将纪律严明,所到之处鸡犬不惊;熟习洋务,闽人精水师者无人出其右,经其指授,皆赫然有声。所用的部曲、家将及为帅舰舵工、手,自立绩效、拥旌旄者前后相继,如浑马之奔走于汾阳也。有子八人,次世纶,漕运总
赞曰:先师李文贞公尝言:郑芝龙朝京师,过龙虎山,有异人焉为决未来事;语甚隐,意若跨土称孤者。末云:『金鸡唱,龙种消』。公辛酉生,其专征又以辛酉年;龙种者,芝龙子孙也。有命帝廷,前定之矣。余从李公最久;凡传中所纪,有与其家旧传相出入者,皆闻之于李公。李公尝值公于礼部侍郎富鸿基公所,从容竟日,因论曩日江南兵事;公雄略,其气发越于词辨之表,李公所由知公而信之深也。李公博闻善记,其言往事有征;盖其家子姓有不及知者,故具述焉。
——右「家传」,陈万策撰。
康熙间,福建提督施琅平定台湾,功第一;诏封琅靖海侯,世袭罔替。琅疏辞侯爵,恳照前此在内大臣之列,赐戴花翎;部臣议:『在外将军、提督无给翎例』;圣祖特旨赐戴。以开疆海外、削平僭伪之元勳赏翎弗及,以泽延后世巍巍五等之崇封愿易一翎而格于廷议;当时之重花翎如此。
——右「纪闻」,陈康祺撰。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七十六(「将帅」十六)。
吴英
吴英,福建莆田人。幼为「海贼」掠置岛中,更姓王。康熙二年九月,赴泉州投诚,给守备劄。三年,提督王进功征「海贼」郑锦,拔铜山城;叙功,加都司佥书衔。寻授浙江提标都司。
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叛,伪帅曾养性连结叛镇祖宏勳陷温州,分犯宁波、绍兴;英随提督塞白理击败贼兵,招降伪总兵李荣春等,迁提标左营游击。十四年四月,提督常进功领水师至毛头洋,我军先进者为贼所困;英乘船奋进,用炮击死贼将朱飞熊,贼惊遁。七月,曾养性、祖宏勳率贼十余万犯台州;英献计塞白理,佯修茅坪山径,潜引兵从仙居县凉棚小道袭贼后。贼踞黄岩县半山岭以拒,英同游击曾承等冒矢石前进,阵斩伪都督刘邦仁、邱天陞等及贼兵二千余;寻复黄岩县城。九月,迁提标中军参将。十五年二月,贝子傅喇塔规复温州,曾养性、祖宏勳率贼三万余用木马拒阻,乘夜焚劫我营,矢集如蝟,英所乘马中炮毙;即斩贼,夺马力战,冲破木马。贼返走,追斩及溺水死者无算。六月,随提督石调声援象山。贼屯踞石开、西溪二岭,英同游击侯奇、副将汪国祥、参将饶承德分兵三路,前抵黄溪,击沈贼船,歼殪甚众;遂复象山县。九日,康亲王杰书进征福建,耿精忠降,檄曾养性、祖宏勳率众还闽,温州平;伪总兵冯公辅犹盘踞松阳山中,英入山,招之出降。其党林惟仁等屯处州之柱溪、周公源口及黄皮山、杨梅滩诸处,英相机剿抚,斩贼五百余,降惟仁及弁丁千余名。
十七年五月,「海贼」郑锦犯泉州,康亲王檄提督石调声赴援;英率兵随征。伪帅刘国轩据洛阳桥,英从上游陈山坝渡江,以奇兵出贼后,乘贼返顾,遂造浮桥济师;前后夹攻,斩贼六百余级。九月,迁福建督标中军副将。寻为先锋,赴援漳州。侦知江东桥为贼所焚毁,贼众分踞山寨;英直前剿杀,破其营垒。转战至江边,用炮击沈贼船,督造浮桥以通漳、泉路。十八年四月,刘国轩复引贼万余屯郭塘、欧溪头,谋夺江东浮桥;英率本标兵击走之。十二月,擢同安总兵官。十九年二月,提督万正色进征海坛,英同宁海将军拉哈达、巡抚吴兴祚由同安港口进攻,破■〈氵丙〉洲、浔尾二处贼寨;分兵径渡,拉哈达由中铬、兴祚由左、英由右,用炮击沈贼船,贼大溃;遂克厦门,伪镇张雄、黄端、吴兴隆、吴俊率众降。是年十一月,英奏复原姓。
二十二年正月,调兴化总兵官。六月,同水师提督施琅进取澎湖,英与总兵朱天贵、林贤等由八罩屿乘风破贼。游击蓝理陷贼围,英与施琅冲入,击伤伪总督林升,救出蓝理。次日,进取虎井屿;贼右先锋陈谅、伪镇郑仁等拒战,林贤中伤,朱天贵中炮死。英右耳亦中创,益力战,大破贼;复乘间跃入贼船,手刃郑仁,余贼骇窜,刘国轩旋与郑克塽乞降。二十四年三月,英入觐;上问『有何欲言』?英奏:
译赞曰:先师李文贞公曾说:郑芝龙前往京城朝见皇帝,路过龙虎山时,有一位奇异的人为他预测未来的事情;话语非常隐晦,意思似乎是说他将割据一方、称王称霸。最后说:“金鸡啼叫,龙种消亡。”李公生于辛酉年,他专权征伐也是在辛酉年;所谓龙种,指的是郑芝龙的子孙。天命已在朝廷中注定,早有定数了。我跟随李公时间最长;传记中所记载的内容,凡是与李公家中旧传有出入的地方,都是我从李公那里听来的。李公曾在礼部侍郎富鸿基的府邸遇见李公,两人从容交谈了一整天,因而谈论起往日江南的战事;李公雄才大略,他的气概在言辞辩论之外显露无遗,李公因此了解他并深信不疑。李公见闻广博且记忆力好,他所说的往事都有根据;大概因为他家中的子弟有不知道的,所以详细叙述了这些内容。
——以上为“家传”,由陈万策撰写。
康熙年间,福建提督施琅平定台湾,功劳第一;皇帝下诏封施琅为靖海侯,世代承袭永不更换。施琅上疏辞谢侯爵,恳请按照此前在内廷大臣的惯例,赏赐佩戴花翎;部臣商议说:“在外地的将军、提督没有赏赐花翎的先例”;康熙皇帝特别下旨赏赐佩戴。因为开拓海外疆土、削平僭越伪政的首功之臣未能得到花翎的赏赐,而为了恩泽延及后世那崇高显赫的五等爵位,却愿意用一顶花翎来交换,却被朝廷的议定所阻碍;当时花翎的贵重程度就是这样。
——以上为“纪闻”,由陈康祺撰写。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七十六(“将帅”十六)。
吴英
吴英,福建莆田人。小时候被“海贼”掳掠安置在岛屿中,改姓王。康熙二年九月,前往泉州投降归顺,授予守备札付。三年,提督王进功征讨“海贼”郑锦,攻克铜山城;论功行赏,加授都司佥书衔。不久授任浙江提标都司。
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叛乱,伪帅曾养性勾结叛镇祖宏勋攻陷温州,分兵侵犯宁波、绍兴;吴英跟随提督塞白理击败贼兵,招降伪总兵王荣春等人,升任提标左营游击。十四年四月,提督王进功率领水师到达毛头洋,我军先进入战场的部队被贼兵围困;吴英乘船奋勇前进,用炮击死贼将朱飞熊,贼兵惊慌逃遁。七月,曾养性、祖宏勋率领贼兵十余万侵犯台州;吴英向塞白理献计,假装修缮茅坪山的小路,暗中率领士兵从仙居县凉棚小道袭击贼兵后方。贼兵占据黄岩县半山岭来抵抗,吴英会同游击曾承等人冒着箭石前进,在阵前斩杀伪都督刘邦仁、邱天陞等人以及贼兵二千余人;不久收复黄岩县城。九月,升任提标中军参将。十五年二月,贝子福喇塔规复温州,曾养性、祖宏勋率领贼兵三万余人用木马阻挡,趁夜焚烧劫掠我军营地,箭矢密集如刺猬,吴英所骑的马中炮而死;吴英立即斩杀贼兵,夺取马匹奋力作战,冲破木马。贼兵败退,追斩及溺水而死的贼兵不计其数。六月,跟随提督石调声增援象山。贼兵屯驻占据石开、西溪两座山岭,吴英会同游击侯奇、副将汪国祥、参将饶承得分兵三路,前进抵达黄溪,击沉贼船,歼灭贼兵很多;于是收复象山县。九日,康亲王杰书进军征讨福建,耿精忠投降,檄令曾养性、祖宏勋率领部众返回福建,温州平定;伪总兵冯公辅仍然盘踞在松阳山中,吴英进入山中,招降他出山投降。他的党羽林惟仁等人屯驻在处州的柱溪、周公源口以及黄皮山、杨梅滩各处,吴英根据时机进行剿抚,斩杀贼兵五百余人,招降林惟仁及军官士兵一千余名。
十七年五月,“海贼”郑锦侵犯泉州,康亲王檄令提督石调声前往增援;吴英率领士兵跟随征讨。伪帅刘国轩占据洛阳桥,吴英从上游陈山坝渡江,用奇兵出现在贼兵后方,趁贼兵回头顾盼之际,于是建造浮桥渡军;前后夹攻,斩杀贼兵六百余人。九月,升任福建督标中军副将。不久担任先锋,前往增援漳州。侦察得知江东桥被贼兵焚毁,贼兵分兵占据山寨;吴英径直向前剿杀,攻破他们的营垒。转战到江边,用炮击沉贼船,督造浮桥以打通漳州、泉州的道路。十八年四月,刘国轩又率领贼兵万余人屯驻在郭塘、欧溪头,图谋夺取江东浮桥;吴英率领本标兵击退他们。十二月,提拔为同安总兵官。十九年二月,提督万贞色进军征讨海坛,吴英会同宁海将军拉哈达、巡抚吴兴祚从同安港口进攻,攻破丙洲、浔尾两处贼寨;分兵直接渡海,拉哈达从中路、吴兴祚从左路、吴英从右路,用炮击沉贼船,贼兵大溃;于是攻克厦门,伪镇张雄、黄端、吴兴隆、俊率领部众投降。这年十一月,吴英上奏恢复原姓。
二十二年正月,调任兴化总兵官。六月,会同水师提督施琅进取澎湖,吴英与总兵朱天贵、林贤等人从八罩屿乘风破敌。游击蓝理陷入贼兵包围,吴英与施琅冲入敌阵,击伤伪总督林升,救出蓝理。第二天,进取虎井屿;贼兵右先锋陈谅、伪镇郑仁等人抵抗作战,林贤中伤,朱天贵中炮而死。吴英右耳也中伤,更加奋力作战,大败贼兵;又趁机跃入贼船,亲手斩杀郑仁,其余贼兵惊恐逃窜,刘国轩随即与郑克塽乞降。二十四年三月,吴英入京朝见;皇上问:“有什么想说的吗?”吴英上奏:
『台湾设兵八千,请半为镇守、半为屯种』。谕曰:『边地屯田,古有成法。尔具疏奏,朕自酌行』。寻奏:『台湾地势,南北延袤三千余里;四面海,势绝险。土番止求衣食,素无他愿。从来小寇窃发,皆内地奸民下海作祟;陆师搜剿可尽。前议设水师赶缯双篷船一百号,不特岁修多费,且恐多船泊外洋,或起奸人觊觎之心。请减去十之八,留二十船分拨台湾、澎湖二处以传递文书。其台湾、澎湖经制官兵一万员名,前议以鹿皮、白糖通洋助饷,诚为善策。然恃货物交易以济兵食,不能如期给发;而且波涛可虞。臣见台湾水田颇好,俱系郑锦亲党及伪镇将所占,不在民田之内。今有郑克塽所遗耕牛甚多,除澎瑚二千官兵无田可耕,其防守台湾之八千官兵,以四千屯田,每兵水田三十亩、牛一头,令其耕种;闲则操练,则兵有恒产,饷可省半矣』。疏下九卿、詹事、科道议,令督、抚、提、镇会同酌行。四月,调浙江舟山总兵官。九月,擢四川提督。先是两叙军功,由总兵加左都督衔,予云骑尉世职;至是,叙克澎湖、平台湾功,晋世职三等轻车都尉。
译“台湾驻兵八千人,请求一半用于镇守,一半用于屯田。”皇帝下诏说:“边疆地区屯田,古代就有成例。你详细上疏奏报,朕自会斟酌施行。”不久(他)上奏说:“台湾地势,南北绵延三千多里;四面环海,形势极其险要。土著居民只求衣食,向来没有其他野心。以往小规模寇乱发生,都是内地奸民下海作乱;陆军搜剿可以彻底清除。先前提议设置水师赶缯双篷船一百艘,不仅每年修缮费用高昂,而且恐怕众多船只停泊在外洋,会激起奸人的觊觎之心。请求减少十分之八,保留二十艘船分拨给台湾、澎湖两地,用于传递文书。台湾、澎湖的经制官兵一万多名,先前提议用鹿皮、白糖通商海外以补助军饷,确实是好策略。然而依赖货物交易来供给军粮,不能按时发放;况且波涛汹涌令人担忧。臣看到台湾的水田相当好,都是郑锦的亲信及伪镇将所占有的,不在民田之内。现在郑克塽遗留的耕牛很多,除了澎湖两千官兵没有田地可耕,防守台湾的八千官兵,让四千人屯田,每名士兵分配水田三十亩、牛一头,让他们耕种;闲暇时进行操练,这样士兵有了恒产,军饷可以节省一半了。”奏疏下发给九卿、詹事、科道官商议,命令总督、巡抚、提督、总兵会同斟酌施行。四月,调任浙江舟山总兵官。九月,提拔为四川提督。此前因两次叙录军功,由总兵加授左都督衔,赐予云骑尉世职;至此,因叙录攻克澎湖、平定台湾的功劳,晋升世职为三等轻车都尉。
三十六年,擢福建陆路提督。三十七年,调水师提督。四十四年,上南巡,赐御书「作万人敌」扁额,并御书「燕翼诒谋」赐其祖祠。四十六年,上南巡,复御书「世锦堂」以赐。上询英『闽地有海寇否』?英奏言:『海寇断不至蔓延。若蔓延,则任臣等何用!但海中与城郭不同,城郭有里甲易于稽察;海水汪洋,乘一小舟到处可藏匿,殊难缉获。然多由商贩亏折资本,不得已而劫夺;不可遽谓之海寇也』。上是其言,谕大学士等曰:『朕召吴英入语良久,见其为人笃实而明达;朕言及海寇,其所奏深得窾要』。寻谕兵部曰:『国家绥辑兵民、乂安海峤,必资威望素重之臣,以畀干城之寄。有能久镇岩疆、实彰劳绩者,则锡命酬庸,宜加显秩。福建水师提督吴英,当王师初定八闽,即亲履行阵;自偏裨以至大将,扬历四十余年。比任提督以来,益殚壮猷,克修军纪。目前诸将中,明习水性、训练舟师者,罕与比伦。是用特涣殊恩,膺兹异数。着授为威略将军,仍管水师提督事务,以示优眷劳臣至意』。回銮后,御制七言诗存问,有「黾勉防微计未然」之句。
五十一年七月,卒于官;年七十有六。诏赠太子少保,赐祭葬如例。遗疏言『次子应龙、第三子应凤俱官郎中,请以随标游击第四子应鹏袭世职』。下部议,从之。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七十九(「将帅」十九)。
吴郡
吴郡,字云士;其先凤阳人。祖高,明季官京卫指挥使。李自成偪京师,与父贵及家属七人同日殉难。郡时年八岁,同老仆逃至闽省。及长,胆力绝伦。落魄汀、泉间,久于泉;后乃居浦城之黄溪洲。
会海疆未宁,乃仗剑从军。康熙癸亥六月,随靖海将军施琅攻取——澎湖澎为台门户,贼之精锐聚焉。郡随舟师夜冲贼艘,炮发,贼大惊;贾勇而前,火矢交攻,贼艘被焚投水者无算。官兵乘势夹击,遂克澎湖,进攻鹿耳门;乘胜直偪台城,七日而逆藩郑克塽率众归降。叙功十九等,加左都督衔,补授山西大同镇标游击。尝从镇将俞某出猎,枪毙一虎;众诧为神勇。
俞益谟提督湖广,奏郡与俱;旋补天柱营参将。大将军席某督兵征红苗,命郡为前驱,同破天星、悬落、愁叹诸砦;苗患平。郡以天柱界接滇南,夷民杂处,易构衅;因椎牛飨士,耀以兵威,使之畏戢。苗民苦杂派夫徭,会同有司禁革,俾此后皆官自雇募;苗人悦服。镇将疏荐,擢黄州协副将。
调广东香山协。广东大盗东瓜三,出没海岛,为民患;郡请宽其罪,使捕盗自效。又贼有花芋艿船,身窄而长,可容三、四十人,涉水如飞;归则沈诸水底。郡严稽察,禁出口;盗无所容,皆远遁。
四十七年,升浙江定海镇总兵,驻军舟山。相度机宜,添设兵船,于倒斗澳、长途、双合山、两头洞等处蚤夜巡防,凡商贾往来必护送过境。舟山民结茅而居,易罹火患;郡设扑火具,火发立救灭。次年,闽省告饥,上命截留江、浙漕粮赈济;郡请自僦商船,与子兴业分途运送。自乍浦起行,不半月,五万石米齐集漳、泉,民喜若更生。旋署松江提督。
五十一年,擢浙江水师提督;惕励官方,简练士卒,葺墩台、勤巡缉。念洋盗为患,多内地奸民为之耳目;因指陈近海居民恶习四条,移咨督、抚通饬严禁。又以水师非熟练者未克奏效,旧例游、守以下,因公罣误,辄停升转;因疏请遇有水师员缺,许破格拣用。既得请,人人皆感激奋励。
逾二年,卒于官。予全祭葬,授荣禄大夫,加赠太子太保,諡「武宁」;从祀昭忠祠。
——右「传」,朱秉盐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八十(将帅二十)。
王文雄
王文雄,顺天大兴人。康熙二十二年,由行伍随提督施琅剿「海贼」郑克塽于台湾。为侯刘国轩率贼二万余踞澎湖,文雄随游击蓝理由铜山进攻,冲锋奋击,连败贼兵。叙功,加左都督
译康熙三十六年,提拔为福建陆路提督。三十七年,调任水师提督。四十四年,皇上南巡,赐予御书“作万人敌”匾额,并将御书“燕翼诒谋”赐予其祖祠。四十六年,皇上再次南巡,又御书“世锦堂”赐予他。皇上询问吴英:“福建沿海有海盗吗?”吴英奏答:“海盗绝不会蔓延。如果蔓延,那么任用臣等又有何用!只是海上与城郭不同,城郭有里甲制度便于稽查;海水汪洋,乘一小船到处可以藏匿,实在难以缉捕抓获。然而多是由于商贩亏损资本,不得已而抢劫掠夺;不可立即称之为海盗。”皇上认为他的话正确,对大学士等人说:“朕召吴英入宫交谈很久,见他为人忠厚诚实且明达事理;朕谈及海盗,他的奏对深得要害。”不久,皇上谕令兵部说:“国家安抚军民、使海疆安宁,必须依靠威望素重的臣子,以托付捍卫国家的重任。有能长期镇守边疆、确实彰显功绩的人,就应赐予命令酬谢其功劳,宜加封显赫的官职。福建水师提督吴英,在朝廷军队刚平定福建时,就亲自奔赴战场;从偏将到大将,历任四十余年。自从担任提督以来,更加竭尽谋略,修明军纪。目前众将中,熟悉水性、训练水师的,很少能与他相比。因此特别颁布殊恩,承受这种异数。着授为威略将军,仍管理水师提督事务,以显示对有功之臣优厚眷顾的至意。”回銮后,皇上亲自创作七言诗慰问,其中有“黾勉防微计未然”的诗句。
五十一年七月,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六岁。下诏追赠太子少保,赐祭葬如惯例。遗疏中说:“次子吴应龙、第三子吴应凤都担任郎中,请让随标游击第四子吴应鹏承袭世职。”交由相关部门商议,依从了请求。
——以上为“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七十九(“将帅”十九)。
吴郡
吴郡,字云士;他的祖先原是凤阳人。祖父吴高,在明朝末年担任京卫指挥使。李自成逼近京师,吴高与父亲吴贵及家属七人同日殉难。吴郡当时八岁,同老仆人逃到福建。等到长大,胆识力气超群。在汀州、泉州一带漂泊,长期居住在泉州;后来才定居在浦城的黄溪洲。
恰逢海疆未安定,于是仗剑从军。康熙癸亥年六月,跟随靖海将军施琅攻取澎湖——澎湖是台湾的门户,贼寇的精锐聚集在那里。吴郡跟随水师夜间冲击贼船,炮火发射,贼寇大惊;吴郡奋勇向前,火箭交攻,贼船被焚毁、贼人投水者无数。官兵乘势夹击,于是攻克澎湖,进攻鹿耳门;乘胜直逼台湾城,七天之内逆藩郑克塽率众归降。评定功劳为十九等,加封左都督衔,补授山西大同镇标游击官职。曾经跟随镇将俞某出猎,枪杀一只老虎;众人惊叹为神勇。
俞益谟提督湖广,奏请吴郡一同前往;不久补授天柱营参将。大将军席某督兵征讨红苗,命令吴郡为前驱,一同攻破天星、悬落、愁叹等寨;苗患平定。吴郡因为天柱营边界连接滇南,夷民杂居,容易引发争端;于是杀牛犒赏士兵,展示兵威,使他们畏惧收敛。苗民苦于杂乱的徭役,吴郡会同当地官府禁止革除,使此后都由官府自行雇募;苗人悦服。镇将上疏推荐,提拔为黄州协副将。
调任广东香山协。广东大盗东瓜三,在海岛出没,成为百姓祸患;吴郡请求宽恕其罪,让他捕盗以自效。又有贼寇的花芋艿船,船身窄而长,可容纳三四十人,涉水如飞;返回时就沉入水底。吴郡严格稽查,禁止出口;盗贼无处容身,都远远逃遁。
康熙四十七年,升任浙江定海镇总兵,驻军舟山。审度时机宜,增派兵船,在倒斗澳、长途、双合山、两头洞等地早晚巡防,凡是商贾往来必护送过境。舟山百姓结茅草屋居住,容易遭受火灾;吴郡设置扑火器具,火起立即救灭。次年,福建发生饥荒,皇上命令截留江、浙漕粮赈济;吴郡请求自己租赁商船,与子兴业分路运送。从乍浦起行,不到半个月,五万石米齐聚漳州、泉州,百姓欢喜如同重生。不久代理松江提督。
五十一年,提拔为浙江水师提督;警惕勉励官场风气,简练士卒,修缮墩台、勤于巡逻缉捕。考虑到洋盗为患,多是内地奸民做他们的耳目;于是列举近海居民四种恶习,移咨总督、巡抚通令严禁。又因为水师非熟练者不能奏效,旧例游击、守备以下,因公获罪,就停止升迁调任;于是上疏请求遇有水师员缺,允许破格拣选任用。请求得到批准后,人人都感激奋励。
过了两年,在任上去世。给予全份祭葬,授荣禄大夫,加赠太子太保,“武宁”;从祀昭忠祠。
——以上为“传”,朱秉盐撰写。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八十(将帅二十)。
王文雄
王文雄,顺天大兴人。康熙二十二年,从行伍跟随提督施琅在台湾剿灭“海贼”郑克塽。侯刘国轩率领贼寇二万余人占据澎湖,王文雄跟随游击蓝理由铜山进攻,冲锋奋击,连续击败贼兵。评定功劳,加封左都督
衔。
二十九年六月,大军征噶尔丹,诏绿旗候缺有职衔人员赴军前效力。文雄隶火器营,败贼于乌兰布通;得旨录用,部议以游击候补。寻授张家口游击。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文雄随军至拖诺山。九月,迁张家口副将。三十八年,调江南督标中军副将。四十一年,军政卓异。
译衔。
二十九年六月,大军征讨噶尔丹,皇帝下诏让绿旗中候补缺额且拥有职衔的人员前往军前效力。文雄隶属火器营,在乌兰布通击败贼军;得到皇帝旨意录用,兵部商议让他以游击身份候补。不久授任张家口游击。三十五年,皇上亲自征讨噶尔丹,文雄随军到达拖诺山。九月,升任张家口副将。三十八年,调任江南督标中军副将。四十一年,在军政考核中成绩优异。
四十二年二月,擢登州总兵。四十三年二月,疏言:『臣母未葬,心不能安。虽武职从无给假养亲之例,乞破格俞允,以遂乌私』。特旨给假四十日。八月,疏言:『东省沿海二千余里,自开海禁以来,商民舟楫往来,奸宄不无觊觎。登州坐临大海,控御尤要。向来水师无船,设额兵仅三百八十六名;请增至一千二百,于所属各官抽调足数,酌拨镇江、松江、狼山、崇明等处赶缯船二十备用。改设游击一、守备一、千总四、把总六,操演水师,防汛巡岛,商民均有裨益』。下部议行。四十六年五月,上南巡回銮,文雄扈从至临清;赐孔雀翎,御书「辑和东土」匾额并赐之。
四十八年二月,擢贵州提督。先是,提督李芳述疏言:『黎平一协孤悬边徼,最易藏奸;距省窵远,呼应不及。请以黎平府割归湖南,改协为镇』。部议令二省督、抚、提督会议;佥以地亩钱粮分省已久,应仍旧制。文雄言:『黎平一隅,界连粤西边徼,偪近九股生苗。所辖西山一汛,尤为紧要。应专设一营,增守备一、千总一、把总二,移兵三百名,驻防弹压;仍归黎平副将管辖。又黎平至省,必经湖南之天柱、靖州,往返四、五十日。若由所属之湖耳司经天柱县及瓦寨即抵镇远,只十余日。宜安设塘汛,以便往来文移』。与巡抚刘廕枢会疏以闻;下部议,从之。五十年八月,疏言:『安笼镇所辖之黄草坝,接连滇、粤,偪近三江,去普利州二百余里;必须大员驻守。原系安笼镇左营汛地,以左营游击一、千总一、把总二、兵三百名驻防,庶足控扼要隘。其右营游击之分汛新城者,撤回镇标操防。又安笼一镇,深处万山之中;与滇属之罗平、广南、粤属之西隆、泗城接壤;去石门坎二十里,即邻粤西烟瘴之地,实为贵州要区。请照威宁、大定等处事例,遇武职缺出,遴人地相宜之员题补,以收得人之效』。得旨俞允。
五十一年十月,调广东提督,谕曰:『王文雄任山东总兵时,布置有方,调度得宜;建造战船,大有裨益。今调广东提督,人地尤相宜也』。寻以流匪陈四等沿途抢夺、经由贵州,与巡抚刘廕枢同议,降四级调用;得旨「从宽留任」。五十二年五月,疏言:『广州府番禺县之市桥,人烟辐辏,兼有附近之石碁等处奸民相济为匪;渔船而外,私造花渔奶船,一船可容四、五十人,出海截劫商民。如此要区,既无文员驻劄,仅有千总一员、兵三十四名,不足资防守。又归善县属之饭箩冈一汛,滨临大海,密迩外洋;土着之民无几,多聚无藉之徒。日有渔船四、五百出入澳口;虽有水汛把总一员、兵六十六名远驻稔山,相隔数里,未免鞭长莫及。请拨虎门协都司千把总各一、兵三百驻守市桥内外,千总一员、兵百名分防石碁,互巡外海内河;并移沙湾司巡检同驻市桥,以广州协大龙汛把总及兵六十名移驻石碁,以平山汛守备及兵百名移驻饭箩冈,又移平海营稔山水汛把总及兵船驻海口,以文官稽核保甲、渔船,以武官盘诘海口奸匪,水陆交严,庶可戢奸戢盗』。下部议,从之。五十六年六月,疏言:『海洋商船准带军器,原为御贼之计。但商船被劫,从未闻与贼相拒;所带军器,不特不能御贼,翻以资贼。请嗣后沿海各省商船出洋贸易,不许携带枪炮等军器;其原有者,尽缴入官』。事下九卿核议:『器械为防贼之具,不宜概行禁止;应照前闽浙总督金世荣奏:炮不得过二位,枪不得过八杆,腰刀、片刀不得过十五』。得旨:令闽省总督满保等公同定议。覆奏:『枪炮、弓矢,皆非商船水手所素习,徒借盗资;应概行禁止。除官兵外,无军器出洋;倘有贼船,一览可知:亦属防海久远计』。如文雄所请。是年十月,疏言:『参将裴繜缉获三盗于海阳,县官避处分,妄行抢夺』。巡抚法海疏言:『擒贼实系县役,营将夺贼捏功』。诏总督杨琳核奏,仍下部议:以文雄平时不能禁戢盗贼,又思脱罪,粉饬陈奏,应革职;得旨:『王文雄屡着战功,着自备
译四十二年二月,升任登州总兵。四十三年二月,上疏说:“我的母亲尚未安葬,心中无法安宁。虽然武官历来没有给假奉养父母的先例,恳请破格恩准,以成全我的孝心。”皇帝特旨给予四十天假期。八月,上疏说:“山东省沿海两千多里,自从开放海禁以来,商民船只往来频繁,不法之徒难免有觊觎之心。登州面对大海,控制防御尤为重要。以往水师没有战船,定额士兵仅三百八十六名;请求增加到一千二百名,从所属各官处抽调补足人数,酌情拨给镇江、松江、狼山、崇明等地的赶缯船二十艘备用。改设游击一名、守备一名、千总四名、把总六名,操练水师,防汛巡岛,对商民都有益处。”朝廷将此事交部议定施行。四十六年五月,皇帝南巡回銮,王文雄扈从至临清;皇帝赐给他孔雀翎,御书“辑和东土”匾额并赐给他。
四十八年二月,升任贵州提督。在此之前,提督李芳述上疏说:“黎平一协孤悬于边疆,最容易藏匿奸邪;距离省城遥远,呼应不及。请求将黎平府划归湖南,将协改为镇。”部议令两省的总督、巡抚、提督会议;大家一致认为土地钱粮分属两省已久,应当沿袭旧制。王文雄说:“黎平这一角落,与粤西边徼交界,逼近九股生苗。所辖的西山一汛,尤为重要。应当专门设立一营,增设守备一名、千总一名、把总二名,移兵三百名,驻防弹压;仍然归黎平副将管辖。另外,从黎平到省城,必须经过湖南的天柱、靖州,往返需要四五十天。如果经由所属的湖耳司,经过天柱县及瓦寨,就直接到达镇远,只需十多天。应当安设塘汛,以便往来公文传递。”他与巡抚刘荫枢会疏上报;朝廷交部议定,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五十年八月,上疏说:“安笼镇所辖的黄草坝,连接云南、广东,逼近三江,距离普利州二百多里;必须由大员驻守。这里原是安笼镇左营的汛地,由左营游击一名、千总一名、把总二名、士兵三百名驻防,足以控制扼守要隘。其右营游击分驻的新城,撤回镇标操防。另外,安笼一镇,深处在万山之中;与云南所属的罗平、广南,广东所属的西隆、泗城接壤;距离石门坎二十里,就邻近粤西的烟瘴之地,实在是贵州的要地。请求参照威宁、大定等地的先例,遇到武职空缺,遴选人地相宜的官员题补,以收到得人的效果。”得到皇帝旨意恩准。
五十一年十月,调任广东提督,皇帝谕旨说:“王文雄任山东总兵时,布置有方,调度得当;建造战船,大有裨益。现在调任广东提督,人地尤其相宜。”不久因为流匪陈四等沿途抢夺、经过贵州,他与巡抚刘荫枢共同商议,被降四级调用;得到皇帝旨意“从宽留任”。五十二年五月,上疏说:“广州府番禺县的市桥,人口聚集,加上附近石碁等地的奸民相互勾结为匪;除了渔船之外,私自制造花渔奶船,一艘船可容纳四五十人,出海截劫商民。如此重要的地区,既没有文官驻扎,仅有千总一名、士兵三十四名,不足以资防守。另外,归善县所属的饭箩冈一汛,濒临大海,靠近外洋;当地居民无几,多聚集无赖之徒。每天有渔船四五百艘出入澳口;虽然有水汛把总一名、士兵六十六名远驻稔山,相隔几里,未免鞭长莫及。请求拨给虎门协都司、千总、把总各一名、士兵三百名驻守市桥内外,千总一名、士兵一百名分防石碁,互相巡逻外海内河;并移调沙湾司巡检同驻市桥,将广州协大龙汛把总及士兵六十名移驻石碁,将平山汛守备及士兵一百名移驻饭箩冈,又移调平海营稔山水汛把总及战船驻守海口,用文官稽核保甲、渔船,用武官盘查海口奸匪,水陆严密防范,才可以遏制奸邪盗贼。”朝廷交部议定,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五十六年六月,上疏说:“海洋商船允许携带军器,原本是抵御盗贼的计策。但是商船被劫,从未听说与盗贼相抗;所带的军器,不仅不能抵御盗贼,反而资助了盗贼。请求此后沿海各省商船出洋贸易,不许携带枪炮等军用器械;原有的,全部缴入官府。”此事下达九卿核议:“器械是防备盗贼的工具,不宜一概禁止;应当参照前闽浙总督金世荣的奏折:炮不得超过两位,枪不得超过八杆,腰刀、片刀不得超过十五把。”得到皇帝旨意:命令福建总督满保等共同定议。覆奏说:“枪炮、弓矢,都不是商船水手所熟悉的,只是借给盗贼作为资财;应当一概禁止。除了官兵外,没有军器出洋;如果有贼船,一目了然:这也是防海的长远之计。”按照王文雄的请求办理。这年十月,上疏说:“参将裴繜在海阳缉获三个盗贼,县官为了逃避处分,妄行抢夺。”巡抚法海上疏说:“擒获盗贼确实是县役,营将抢夺盗贼捏造功劳。”皇帝下诏总督杨琳核实奏报,仍然交部议定:因为王文雄平时不能禁止遏制盗贼,又想着脱罪,粉饰陈奏,应当革职;得到皇帝旨意:“王文雄屡立战功,着自备
雍正元年,卒;年六十有二。乾隆八年,祀山东「名宦」。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八十一(「将帅」二十一)。
蓝理
蓝理,福建漳浦人。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反,康亲王杰书为奉命将军,统师征之。理于浙江迎降,为乡导;破伪都统曾养性于温州。十五年,随师入闽,授建宁游击。十七年,都统赉塔等败「海贼」于蜈蚣山,复长泰县;理在事有功。十八年,迁灌口营参将。十九年,贼将何佑领众屯乌屿,理随昭武将军提督杨捷分三路夹击,大败之。总督姚启圣令理分兵守高浦,辞不赴;又以虚兵冒饷事,为启圣所劾。奉旨革职;下部议罪,拟杖徒。理自请剿「海贼」赎罪;上允之,发台湾效力。
二十一年,提督施琅奏署右营游击,委管舟师。部议以前经获罪,不准所请;特旨允行。时琅统师进剿,贼将刘国轩分众拒守澎湖。理偕游击曾成等首先冲击,毁沈其舟,为飞炮所伤;裹创力战,自辰至午,杀贼殆尽,遂克澎湖。台湾平,功加左都督,以参将先用。
寻丁忧。三十六年,服阕,引见;上谕兵部:『蓝理效力行间,着有劳绩;升授副将,补神木营副将』。旋擢宣化镇总兵,挂「镇朔将军」印。
二十九年,调浙江定海镇。三十二年,以保奏闽省功加人员蔡明等不合,部议降二级,以功二次抵销。
四十二年,调天津镇;赐孔雀翎及冠服,并御书「所向无敌」额。四十三年,以旧伤疾作,请解任;上曰:『蓝理勇于军旅,勤劳懋着;自简任总兵,整饬营伍、和辑兵民。览奏,虽旧疾屡作,医治即可全愈。着照旧供职,不必求罢』。并赐御医诊视。四十五年三月,偕直隶巡抚赵宏燮请于直隶所属荒洼田地开垦水田;上命理先于天津试垦,冬后奏闻。嗣内务府总管黑硕子等奉旨往勘,以理所开垦稻田计百五十顷入奏;报闻。
六月,擢福建陆路提督;御书「昼锦萱荣」额,赐其母苏氏。四十六年,上南巡,理迎驾于扬州;赐御书「勇壮简易」额并衣一袭。四十七年,丁母忧;奉旨「在任守制」。五十年二月,盗首陈五显等纠众二千扰泉州永春、德化等县界;六月,理始以「五显潜匿山榖,附近贼巢村落安集如故」入奏,奉旨:『督、抚、提、镇平时不能恤民训兵,及事出又不能相机剿抚,纵容盗贼骚扰地方又不即行奏闻,转称百姓照常安集。凡盗伙至三、四十人,百姓尚且畏避;况数千人为盗,岂得谓百姓安居旧业乎?此系掩饰己过,巧行诳奏甚明。着该部严察议奏』。寻议革职治罪;得旨:『蓝理前曾奏称:「福建地方有臣与水师提督吴英料理,可保宁谧。倘犹有盗贼、臣无面目再觐天颜」。今盗贼窃发,不能即行剿抚,迄今尚未尽获;且蓝理居官不端,殊为溺职!着革职,从宽免交刑部』。先是,福建总督梁鼐面奏「理贪劣,克扣兵丁钱粮,贻害地方」;上念其人材壮健,未治罪。至是,福建巡抚觉罗满保会同浙闽总督范时崇劾理贪婪酷虐、流毒士民状;上命兵部侍郎觉罗和托等往审。寻奏『理霸市抽税,婪赃累万,流毒已极;应斩立决』。得旨:『蓝理应依议处斩。但在台湾、澎湖对敌时,夺勇向前,曾着劳绩;着从宽免死,调取来京入旗』。五十四年,大军分三路剿策妄阿喇布坦,理吁请赴军前效力;上以其骁勇、熟练军机,赐总兵衔,随都统穆尔赛协理北路军务。
五十七年,以病回京。五十八年,卒。上追念理功,特旨免所追银,遣其妻子回原籍。
——右「国史馆本传」。
公讳理,字义甫,号义山;漳浦人。蓝氏于南宋自青州迁闽;族二万,人多将材。公幼膂力过人,读书一过不忘。弱冠,能诗文;而不得志于有司。是时,郑氏负嵎台湾,靖南王跋扈之形已露;公知闽难正未已,乃改习韬略。
康熙十三年十月,耿精忠反,康亲王统大师临闽。公时年二十八,杖策间道谒军门,陈平贼机宜;王署为前锋,
译雍正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乾隆八年,在山东“名宦”祠祭祀。
——以上为“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八十一(“将帅”二十一)。
蓝理
蓝理,福建漳浦人。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反叛,康亲王杰书担任奉命将军,统领军队征讨他。蓝理在浙江迎接投降,担任向导;在温州击破伪都统曾养性。十五年,跟随军队进入福建,被授予建宁游击。十七年,都统赉塔等在蜈蚣山击败“海贼”,收复长泰县;蓝理在此事中立有功绩。十八年,升任灌口营参将。十九年,贼将何佑率领众贼屯驻乌屿,蓝理跟随昭武将军提督杨捷分三路夹击,大胜贼军。总督姚启圣命令蓝理分兵守卫高浦,蓝理推辞不去;又因虚报兵力冒领军饷的事,被姚启圣弹劾。奉旨革职;交由刑部议罪,拟判杖刑和徒刑。蓝理自己请求剿灭“海贼”以赎罪;皇上允许,发配台湾效力。
二十一年,提督施琅上奏请求暂任右营游击,委派管理水师。刑部议定因先前获罪,不准所请;特旨允许施行。当时施琅统领军队进剿,贼将刘国轩分兵拒守澎湖。蓝理偕同游击曾成等首先冲击,摧毁并沉没贼船,被飞炮所伤;包扎伤口奋力作战,从辰时到午时,杀贼几乎殆尽,于是攻克澎湖。台湾平定,功劳加封左都督,以参将身份优先任用。
不久遭遇父母丧事。三十六年,守丧期满,引见皇上;皇上谕示兵部:“蓝理在行间效力,著有劳绩;升授副将,补任神木营副将”。随即提拔为宣化镇总兵,佩戴“镇朔将军”印。
二十九年,调任浙江定海镇。三十二年,因保荐闽省立功人员蔡明等不符合规定,刑部议定降二级,以两次功劳抵销。
四十二年,调任天津镇;赐予孔雀翎及冠服,并御书“所向无敌”匾额。四十三年,因旧伤疾病发作,请求解除职务;皇上说:“蓝理在军旅中勇敢,勤劳显著;自从简任总兵以来,整顿营伍、和睦兵民。阅览奏折,虽然旧疾屡次发作,医治即可痊愈。着照旧供职,不必请求罢免”。并赐予御医诊视。四十五年三月,偕同直隶巡抚赵宏燮请求在直隶所属荒洼田地开垦水田;皇上命令蓝理先在天津试垦,冬后奏闻。随后内务府总管黑硕子等奉旨前往勘察,以蓝理所开垦稻田计一百五十顷入奏;报闻。
六月,提拔为福建陆路提督;御书“昼锦萱荣”匾额,赐予其母苏氏。四十六年,皇上南巡,蓝理在扬州迎接圣驾;赐予御书“勇壮简易”匾额并衣服一套。四十七年,遭遇母亲丧事;奉旨“在任守制”。五十年二月,盗首陈五显等纠集众贼二千人骚扰泉州永春、德化等县边界;六月,蓝理才以“五显潜匿山谷,附近贼巢村落安集如故”入奏,奉旨:“督、抚、提、镇平时不能体恤百姓训练士兵,及事出又不能相机剿抚,纵容盗贼骚扰的地方又不立即奏闻,反而称百姓照常安集。凡盗伙至三四十人,百姓尚且畏避;况且数千人为盗,岂能谓百姓安居旧业乎?此系掩饰己过,巧妙诳奏甚明。着该部严察议奏”。随后议定革职治罪;得旨:“蓝理前曾奏称:‘福建地方有臣与水师提督吴英料理,可保证安宁。倘若还有盗贼,臣无面目再觐天颜’。今盗贼窃发,不能立即剿抚,迄今尚未尽获;且蓝理居官不正,实在失职!着革职,从宽免交刑部”。先前,福建总督梁鼐面奏“蓝理贪婪恶劣,克扣兵丁钱粮,贻害地方”;皇上念其人才壮健,未治罪。至此,福建巡抚觉罗满保会同浙闽总督范時崇弹劾蓝理贪婪酷虐、流毒士民的状貌;皇上命令兵部侍郎觉罗和托等前往审理。随后上奏“蓝理霸占市场抽取税收,贪赃累计数万,流毒已极;应斩立决”。得旨:“蓝理应依议处斩。但在台湾、澎湖对敌之时,夺勇向前,曾著劳绩;着从宽免死,调取来京编入旗籍”。五十四年,大军分三路剿灭策妄阿喇布坦,蓝理吁请赴军前效力;皇上因其骁勇、熟练军机,赐予总兵衔,跟随都统穆尔赛协理北路军务。
五十七年,因病回京。五十八年,去世。皇上追念蓝理功劳,特旨免除所追缴银两,遣送其妻子回原籍。
——以上为“国史馆本传”。
公名理,字义甫,号义山;漳浦人蓝氏于南宋自青州迁至福建;族人二万,人多将材。公幼年膂力过人,读书一过不忘。二十岁时,能写诗文;而在有司不得志。这时,郑氏负嵎台湾,靖南王跋扇之形已露;公知道闽地灾难正未已,于是改习韬略。
康熙十三年十月,耿精忠反叛,康亲王统领大军临闽。公时年二十八,拄杖间道谒见军门,陈述平贼机宜;王署为前锋,
破仙霞关,屡战有功。十五年,提督段公某荐授松溪游击。时「海寇」猖獗,公剿抚有方,百姓安堵;擢灌口参将。一如在松溪时,乡人父老为立生祠。上官过使诛求不遂,诬以虚冒兵粮,罢职。
译攻克仙霞关,多次作战立下功劳。十五年,提督段公某人推荐授予他松溪游击的职务。当时“海寇”猖獗,段公剿抚有方,百姓安居乐业;提拔为灌口参将。他在灌口一如在松溪时那样,乡间父老为他建立生祠。上级官员借巡视之机诛求无度未能得逞,便诬陷他虚报冒领军粮,罢免了他的职务。
二十二年,靖海将军施公琅征台湾,奏公嫺方略、且习海道,檄署水师提标右营游击。六月,领前锋,驾哨船发铜山。贼哨屯花屿、猫屿,公出不意,自以轻舟薄之;子母炮连环递击,沈其数舟。贼退守澎湖,公即安抚岛民。越一日,始进兵;贼将曾遂、沈诚率众五万来迎,公指挥将士,出入贼舟,杀伤无算。用火攻,沈其舟十,余贼已败散;而南潮适至,舟为潮所涌,迫近贼城。贼复合,以孑钩我舟,不得行;火罐、火箭,彼此互攻。贼有飞天鼠者,衔刀缘樯而上,手扪我舟帆索,一跃而下;公弟瑶,应手斩之。公手杀八十余人,身被十余创。正酣战时,忽飞炮摩公腹,肠出晕绝,瑶从后抱持;公裹创少顷即苏,复带创奋臂大呼「曾遂」名,直捣中坚,贼稍却。大军继至,前后夹击,杀沈诚等大小头目七十余,其众死者二千余人;旋取虎井及桶盘屿。翌日,官军分道而进,与靖海将军直趋娘妈宫;贼迎战,自辰至酉,焚沈贼舟无算。又以计攻其炮船、乌船共二十一艘,舟中贮火药皆自烂,杀伪将军曾遂等四十七人、伪监督以下三百余人、无名者万二千人,海水为沸;贼从吼门遁去,降伪将军杨德等一百六十五人及其众五千,遂克澎湖。公请将军驻师三日,察夷伤、检兵器、后扬帆抵鹿耳门。时提督吴公某为贼所困,公率亲丁冲阵,自午至酉不解;遂飞盾跃过伪中军舟,连斩巨魁十余及正副水手六人,复跃而还,贼气夺。又凿沈其巨舰二,围遂解。乃引军入港,屯安平。盖澎湖、鹿耳门,重险也;二险失,而贼无藩篱之固矣。七月十五日,郑克塽遣伪官冯锡圭、曾蜚、朱绍熙诣军门纳款,台湾平。靖海将军以公裹创血战首功上,廷议蓝某革职参将,依有名外委官例,加十九等,拔左都督,记余功二次。有旨:『蓝某首宜先用』;公以二亲年高,乞终养。
明年,丁外艰。二十七年,起复;于赵北口召见行在,问澎湖血战之状,圣祖仁皇帝令解衣验炮痕。吏部以公原革职案,仅授神木副将;特旨赐白金三百两,挂「镇朔将军」印。未至,擢宣化镇总兵。
三十一年,调浙江定海镇。定海者,旧之舟山也,负山带海;时新立县治,屯重兵。公通商惠民,地辟货聚,居然一都会矣。尝四摄宁波提督事;在浙东凡十年,调天津镇。召募丁夫开稻田数千亩,岁获万余石充军需营田;奏上之,圣祖不许,赐名「蓝田」,着为世业。
擢福建陆路提督。至则浚漳州城壕、除奸锄恶、举贤任能,令行禁止;而势豪巨室多不便,赂两院吏胥万金,造飞语中伤公。而封疆大吏因旧嫌,转以捕盗不力上奏。吏议欲付刑部治罪,圣祖仅与罢职而已。俄飞语上闻,令对簿。当是时,文致罗织,公不能辨、亦不欲辨,几蹈不测,而圣明终念澎湖之功,又从宽典编人旗籍。
五十四年,大军征泽旺,将军富宁安出西路,大丧军实;公率子国英、国庭、国定、国柱自备资斧,从将军真穆赛出东路,驻二十五台。当师之初出也,上谕穆赛:『蓝某谙练行间,汝宜亲信,大有裨益』。至是,上又云:『蓝某用兵合机宜,久已知之。今驻二十五台,正合朕意』。
五十八年,以疾征还;未至,卒于天津蓝田庄。圣祖命公妻子以丧归漳浦,除其旗籍;有公案未完者,一切免议:犹以澎湖血战功也。
尝论自古名将多不善终,而公又肮脏不合于众。圣祖尝云「蓝某率真」,又尝赐御书「勇壮简易」四字:公之生平尽之矣。公固以澎湖之战知名,而开营田以作军食,有营平、武乡之风。虽遭物议,蒙圣明照察,始终矜全;亦亘古所未有。当四十二年扈从行在,赐所射鹿,令弟荆门总兵瑶驰归祭祖,敕建生祠。其提督福建也,特恩封赠三代皆荣禄大夫、一品功加左都督,曾祖妣以下皆一品大夫:并属异数。其他宸翰累褒、赉予优渥列行于状者,未暇悉数焉。
百二久耳公名,不得其实;适文孙田璧相遇任城,出公状以家传为属,乃依状叙次其略云。
译康熙二十二年,靖海将军施琅征讨台湾,上奏称蓝公熟谙战略、且熟悉海道,于是发檄文任命他代理水师提标右营游击。六月,蓝公率领前锋,驾驶哨船从铜山出发。敌军的哨船驻扎在花屿、猫屿,蓝公出其不意,亲自乘坐轻舟逼近敌军;用子母炮连环射击,击沉敌军数艘船只。敌军退守澎湖,蓝公随即安抚岛上百姓。过了一天,才开始进军;敌军将领曾遂、沈诚率领五万大军前来迎战,蓝公指挥将士,在敌船间穿梭往来,杀伤敌军无数。使用火攻,击沉敌船十艘,其余敌军已经败散;然而南边的潮水恰好涨起,船只被潮水推涌,逼近敌军城池。敌军重新集结,用钩索钩住我方船只,使我军无法前行;火罐、火箭,双方互相攻击。敌军中有一个叫飞天鼠的人,口衔刀顺着桅杆爬上去,手抓着我方船只的帆索,一跃跳下;蓝公的弟弟蓝瑶,随即将其斩杀。蓝公亲手杀死八十多人,身上受了十多处创伤。正激战时,忽然一颗飞炮擦过蓝公腹部,肠子流出,蓝公昏厥过去,蓝瑶从后面抱住他;蓝公包扎好伤口,过了一会儿就苏醒过来,再次带着伤痛奋力挥臂,大喊“曾遂”的名字,直捣敌军中坚,敌军稍稍退却。大军随后赶到,前后夹击,杀死沈诚等大小头目七十多人,敌军死者两千多人;随即攻取虎井及桶盘屿。第二天,官军分路进军,与靖海将军直趋娘妈宫;敌军迎战,从辰时打到酉时,焚烧击沉敌船无数。又用计攻击敌军的炮船、乌船共二十一艘,船中储存的火药全部自燃爆炸,杀死伪将军曾遂等四十七人、伪监督以下官员三百多人、无名士兵一万两千多人,海水为之沸腾;敌军从吼门逃窜,投降伪将军杨德等一百六十五人及其部众五千人,于是攻克澎湖。蓝公请求将军驻军三天,视察伤亡、检查兵器,之后扬帆抵达鹿耳门。当时提督吴公被敌军围困,蓝公率领亲兵冲阵,从午时到酉时不停歇;于是飞身越过伪中军船只,连斩巨魁十多人及正副水手六人,又跳回己方船只,敌军气势受挫。又凿沉敌军巨舰两艘,包围于是解除。于是率领军队进入港口,驻扎在安平。澎湖、鹿耳门,是险要之地;这两处险要失守,敌军就没有屏障的稳固了。七月十五日,郑克塽派遣伪官冯锡圭、曾蜚、朱绍熙到军营投降,台湾平定。靖海将军将蓝公带伤血战的首功上报,朝廷议论蓝公原被革职参将,依照有名外委官的条例,加十九等,提拔为左都督,记录余功两次。有圣旨说:“蓝公首功应当首先任用”;蓝公因为双亲年事已高,请求终养父母。
第二年,遭遇母亲丧事。康熙二十七年,起复任职;在赵北口被召见至皇帝行在,询问澎湖血战的情况,圣祖仁皇帝命令他解开衣服查验炮痕。吏部因为蓝公原本被革职的案件,只授予神木副将;特旨赐白金三百两,悬挂“镇朔将军”印。未到任,提拔为宣化镇总兵。
康熙三十一年,调任浙江定海镇。定海,就是以前的舟山,背靠山峦环绕大海;当时新设立县治,驻扎重兵。蓝公通商惠民,土地开发货物聚集,俨然成为一个都会了。曾经四次代理宁波提督事务;在浙东共十年,调任天津镇。招募丁夫开垦稻田数千亩,每年收获万余石充作军需营田;上奏朝廷,圣祖不允许,赐名“蓝田”,作为世业。
提拔为福建陆路提督。到任后疏浚漳州城壕、铲除奸恶、举荐贤能任用人才,令行禁止;然而势豪巨室多感到不便,贿赂两院吏胥万金,制造流言中伤蓝公。而封疆大吏因为旧怨,转而以捕盗不力上奏。吏部议论想要交付刑部治罪,圣祖仅仅罢免其职务而已。不久流言上达天听,命令对簿公堂。当时,罗织罪名,蓝公不能辩解、也不欲辩解,几乎遭遇不测,然而圣明君主终究念及澎湖之功,又从宽典编入旗籍。
康熙五十四年,大军征讨泽旺,将军富宁安出西路,军需物资大损;蓝公率领儿子蓝国英、蓝国庭、蓝国定、蓝国柱自备资斧,跟随将军真穆赛出东路,驻扎在二十五台。当初军队出发时,皇上谕令穆赛:“蓝公熟谙战阵,你应当亲信,大有裨益”。至此,皇上又说:“蓝公用兵合乎机宜,我早就知道了。现在驻扎二十五台,正合我意”。
康熙五十八年,因病征召回京;未到,死在天津蓝田庄。圣祖命令蓝公妻子儿女带着灵柩归葬漳浦,免除其旗籍;有蓝公案件未完结的,一切免议:还是因为澎湖血战的功劳。
曾经议论自古名将多不善终,而蓝公又刚直不合群。圣祖曾说“蓝公率真”,又曾赐御书“勇壮简易”四字:蓝公的生平尽在其中了。蓝公固然以澎湖之战闻名,而开垦营田以作军粮,有营平、武乡之风。虽然遭受物议,蒙圣明照察,始终保全;也是亘古所未有的。康熙四十二年扈从皇帝行在,赐所射鹿,命令弟弟荆门总兵蓝瑶驰归祭祖,敕建生祠。他任福建提督时,特恩封赠三代皆为荣禄大夫、一品功加左都督,曾祖母以下皆一品大夫:都属于异数。其他御笔多次褒奖、赏赐优厚列于行状的,来不及全部列举。
我长久耳闻蓝公名声,不得其实;恰逢文孙蓝田璧在任城相遇,拿出蓝公行状以家传相托,于是依据行状叙述其大概。
天津城南五里,有水田二百余顷,号曰「蓝田」;因田为康熙间总兵蓝理所开浚也。河渠圩岸,周数十里。蓝尝召闽、浙农人,督课其间;土人称为「小江南」。
--右「纪闻」,陈康祺撰。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八十一(「将帅」二十一)。
赵邦试(蔡老等)
赵邦试,河南柘城人;任福建同安镇标右营游击。
康熙十四年,「海寇」郑锦陷漳、泉属邑,邦试随提督施琅复海澄,尽取厦门、金门、渐山十九寨。叙功,授左都督,给一等云骑尉世职。
二十二年,贼帅刘国轩遁台湾,琅进讨,国轩领贼二万、战舰二百,于牛心湾山头诸处环筑炮台;大兵由铜山进抵澎湖,破其战舰,贼死无算。自是贼累战累败,大兵纵火焚贼船,邦试被炮阵亡。同时死事者,水师提标原任左营都督同知管千总事蔡老、原任后营都督佥书管千总事王友、原任左营署都督佥事管把总事王显、原任前营署副将管千总事林鹏、副将杨熙重、林连得、林启祥、黄瑞、郑平忠、署副将黄胜、杨春、林卫、陈孟虎、黄志禄、陈成福、都督佥事林登阁、参将方英、兴化镇标把总李跃龙、平海营把总游嵩、水师提标右营外委把总吴麟、欧春。事平议恤,邦试以左都督系正一品、无级可加,给恤银如例,廕守备;老赠右都督,友、显、登阁俱都督同知,熙重、连得、启祥、瑞、平忠、鹏、胜、春、卫、孟虎、志禄、成福俱都督佥事,英副将,俱廕卫千总;跃龙、嵩,廕卫千总;余恤如例。老、友、显、登阁、熙重、连得、启祥、瑞、平忠、鹏、胜、春、卫、孟虎、志禄、成福、英、嵩、麟、欧春,皆福建人;跃龙,顺天人。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三百四十五(「忠义」十五)。
姚昌
呜呼!求世之本行于今世,其犹有耶,抑亡也?才不足与有为,退而修子弟之职者,有之矣。抱负殊绝,致崇阶卒弃去、跧伏而不出以养其亲,吾未见其人也。若文山姚公,其庶几者耶!
公讳昌,字凤和;文山其别字。系出江南徽州;七世祖迁浙江余姚,曾祖讳某再迁杭州,始为仁和人。祖讳某,负才早没。考讳某,以孤子知名;构翼鸿堂,藏书数千卷。生子三,公其季也。生四岁,亦孤。母潘孺人,年甫三十,矢志抚之。稍长,问母『吾父安在』?母泣曰:『汝父没久矣』!即恸绝。
既就傅,读书必求其义训;每更端请益,塾师或穷不能答。十五岁,试文,补弟子员;余艺事,性而能之。杭故参议黄公汝亨,号名家;塚孙讳灿者,偕其弟负门第,召诸少俊为文讌,公数百言立就。酒半,投壶乐宾;算多独贤,莫有钧者。旋出射戟枝角饮辄连中。黄骇叹,赠古研、墨各一,以子归焉——今敕封孺人者也。
岁辛酉,靖海侯施公琅奉命取台湾;闻公才,檄至幕府。公念母,不欲往;潘孺人趣曰:『能报国,取出身,不必独在文章也』。同学生并为「秀才从军诗」赠行。遂至闽,与施侯论合,参与密谋。癸亥六月出洋,风猛,舟颠簸;接战,小不利。或献策:悬辘轳舟中,士乘其上,随波俯仰,即不苦瞑眩。公力赞其法曰:『我士习水不若寇,非此无以制胜也』!再战果捷,斩首万二千,遂复澎湖。贼犹恃险曰鹿耳门者,石沙隆起两崖间,舟莫敢飞越。公曰:『此地利耳;可以气势夺。若从万岩乘胜趋鹿耳,守者意不及,疑神兵自天而下,必鸟兽散;泅而攫其舟,可入也』。施侯以为善。即日乘风进发,直抵鹿耳门;万众噪呼,海水为起立,骤高数十丈。戈船衔尾而前,拔其水砦;贼奔溃,穷蹙出降,三十六岛尽拔。捷闻,论功外委官,首施侯子世骠及公;并加十九等,授左都督,仍各纪余功二次。
初任在闽海,音问阻绝,或妄传公战没;潘孺人昼夜哭曰:『儿故不欲行;杀儿者,老寡妇也』!且哭且呕,若有虫啮腹,痛辄绝;月一作,作三昼夜,乃平。公归治之
译天津城南五里,有水田二百多顷,名叫“蓝田”;这是因为田地是康熙年间总兵蓝理开浚的。河渠圩岸,周围几十里。蓝理曾经召集福建、浙江的农夫,督促他们耕种;当地人称之为“小江南”。
——以上“纪闻”,陈康祺撰写。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八十一(“将帅”二十一)。
赵邦试(蔡老等)
赵邦试,河南柘城人;担任福建同安镇标右营游击。
康熙十四年,“海寇”郑锦攻陷漳州、泉州所属各县,赵邦试跟随提督施琅收复海澄,全部夺取厦门、金门、渐山十九寨。因战功受赏,授予左都督,赐给一等云骑尉世袭职位。
二十二年,贼帅刘国轩逃往台湾,施琅进军讨伐,刘国轩率领贼兵两万、战舰二百艘,在牛心湾山头各处环绕修筑炮台;清军从铜山进抵澎湖,击破贼军战舰,贼军死伤无数。从此贼军屡战屡败,清军放火焚烧贼船,赵邦试被炮火击中阵亡。同时殉难的,有水师提标原任左营都督同知兼管千总事的蔡老、原任后营都督佥书兼管千总事的王友、原任左营署都督佥事兼管把总事的王显、原任前营署副将兼管千总事的林鹏、副将杨熙重、林连得、姚启祥、黄瑞、郑平忠、署副将杨胜、杨春、林卫、陈孟虎、陈志禄、陈成福、都督佥书林登阁、参将方英、兴化镇标兵把总李跃龙、平海营把总游崧、水师提标右营外委把总欧麟、欧春。战事平定后议定抚恤,赵邦试因左都督是正一品、没有级别可加,按例给予抚恤银,荫庇守备;蔡老追赠右都督,王友、王显、林登阁都追赠都督同知,杨熙重、林连得、姚启祥、陈瑞、郑平忠、林鹏、杨胜、杨春、林卫、陈孟虎陈志禄、陈成福都追赠都督佥事,方英追赠副将,都荫庇卫千总;李跃龙、游崧,荫庇卫千总;其余按例抚恤。蔡老、王友、王显、林登阁、杨熙重、林连得、姚启祥陈瑞、郑平忠、林鹏、杨胜杨春、林卫、陈孟虎、陈志禄、陈成福、方英、游崧、欧麟、欧春,都是福建人;李跃龙,顺天人。
——以上“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三百四十五(“忠义”十五)。
姚昌
唉!寻求古代的本分行为在当今世,难道还有吗,还是已经消亡了呢?才能不足以有所作为,退而修习子弟职分的人,是有的。怀抱卓越志向,达到高位最终却弃官、隐居不出以奉养双亲的人,我没有见过。像文山姚公,大概是接近这样的人吧!
公名昌,字凤和;文山是他的别字。出身于江南徽州;七世祖迁到浙江余姚,曾祖名某再次迁到杭州,才开始成为仁和人。祖父名某,有才华但早逝。父亲名某,以孤儿闻名;建造翼鸿堂,藏书几千卷。生了三个儿子,公是最小的。公四岁时,也失去了父亲。母亲潘孺人,年纪刚三十,立志抚养他。稍大些,问母亲“我的父亲在哪里”?母亲哭着说:“你父亲去世很久了”!公立即悲痛欲绝。
入学后,读书必定探求其义理训诂;每次更换题目请教,塾师有时穷尽也不能回答。十五岁,参加童生试,补为秀才;其余技艺,生性就能掌握。杭州已故参议黄公汝亨,号称名家;曾孙名灿的,和他的弟弟倚仗门第,召集年轻才俊举行诗文宴会,公几百字的文章立刻写成。酒过半场,投壶取乐宾客;计算得分大多独自优秀,没有人能与他匹敌。随即拿出射戟枝角,饮酒辄连中。黄公惊骇赞叹,赠送古砚台、墨各一方,把女儿嫁给他——这就是现在敕封的孺人。
辛酉年,靖海侯施公琅奉命攻取台湾;听说公有才华,发檄文召他到幕府。公思念母亲,不想去;潘孺人催促说:“能报效国家,取得功名,不必只在文章上”。同学一起作“秀才从军诗”赠行。于是到福建,与施侯意见相合,参与秘密谋划。癸亥年六月出海,风势猛烈,船只颠簸;接战,稍有不顺利。有人献策:在船中悬挂辘轳,士兵乘在上面,随波浪俯仰,就不苦于晕眩。公极力赞成这个方法说:“我军士兵习水性不如贼寇,不这样无法取胜”!再战果然获胜,斩首一万两千,于是收复澎湖。贼军还倚仗险要叫鹿耳门的地方,石沙在两崖间隆起,船只不敢飞跃。公说:“这是地利罢了;可以用气势夺取。如果从万岩乘胜趋向鹿耳门,守卫者意料不及,怀疑神兵从天而降,必定像鸟兽一样溃散;游水抢夺他们的船只,可以进入”。施侯认为很好。当天乘风进发,直抵鹿耳门;万众呐喊,海水为之兴起,骤然升高几十丈。战船首尾相连向前,拔除其水上营寨;贼军奔溃,困窘投降,三十六岛全部攻克。捷报传回,论功行赏外委官,首推施侯儿子施世骠和公;都加十九等,授予左都督,仍然各记录余功两次。
初任在闽海,音信隔绝,有人妄传公战死;潘孺人昼夜哭泣说:“儿子本来不想去;杀儿子的人,是这老寡妇”!边哭边呕吐,好像有虫子啃咬腹部,疼痛辄昏厥;每月发作一次,发作三昼夜,才平息。公回来
,百方不愈;橐金尽,鬻所乘马取药。藩孺人止之曰:『儿方以武功进,马不可弃也』!公泣曰:『儿以从军,致母得奇疾。每闻呻吟声,心即裂;敢复仕乎?武职多在边海,如险远不得奉版舆往,即方寸乱,安能复任事;愿终身守吾母,不复出矣』。当是时,施侯子与公叙阶埒,仕至福建水师提督;其叙亚于公,藉战阶取节钺,若参、游以下犹数十人。或劝公出,终不应。
译(病)用尽各种方法也无法治愈;口袋里的钱花光了,就卖掉所骑的马去买药。藩孺人阻止他说:“儿子正凭借武功晋升,马不能丢弃啊!”公公哭着说:“儿子因为从军,导致母亲得了怪病。每次听到呻吟声,心就像裂开一样;还敢再去做官吗?武职大多在边疆沿海,如果地方险阻偏远,不能抬着轿子前往侍奉,内心就会慌乱,怎么能再胜任事务;愿意终身守护我的母亲,不再出仕了。”在这个时候,施侯子与公公官阶相当,官职做到了福建水师提督;那些官阶低于公公,凭借战功获取符节兵权的人,像参将、游击以下的还有几十人。有人劝公公出仕,他始终不答应。
丙戌,潘孺人没,毁甚;持服历三十六月。或疑过礼,则泫然应曰:『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中月而禫;礼诚不可过也。顾吾母节未彰,报德无所遂。吾哀焉固且无穷,敢歉于三年之实乎』?兄早卒,抚其孤;推遗产、御外侮,甚有恩。家居久,涵养深粹;老不废学,工书、精诗笔。既不仕,以授诸子。长世荣,廪监生;次鸿雯,山阴县学生;次宪发,并国子监生。
岁庚子,余典浙江乡试,举世荣。明年,典会试,世荣复中式殿试,赐二甲第四人进士出身,改授翰林院庶吉士。又明年,遇新天子登极,恩封公如世荣官。踰旬,讣至京。盖公于十一月十七日卒于家,年七十有二。公素无疾,以疽发左股,数日遂殆。弥留,戒鸿雯等:『我死,魂魄恋吾母;葬我母墓侧』。无他语云。
黄孺人,温且惠,助公孝事姑。先姑一岁没;姑恸曰:『丧余妇,余其能久』!明岁,果病不起。黄孺人,祔姑墓前若干尺——墓在塘栖镇超山之阳。
世荣归,将以某年月日启黄孺人隧,合窆;乞余为志且铭。公女子三人:长嫁钱振,次嫁候选县丞顾彝,次嫁国子监生金宏图。孙男五人,女九人。铭曰:澎湖金、厦横南东,鸡笼、虎井海若雄;投笔仗策收奇功。建牙开府哲爽邦,胡弃不取桑梓恭!曰有嫠母畴尸饔,九京相从犹孤童。厥配俪德美必双,兹邱崨嵲孝作忠;有来封土维蕴崇,我铭勿坏垂无穷。
——右「墓志铭」,李绂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三百八十四(「孝友」十)。
周洽
周洽,字载熙;居郏店。六岁,母亡,能执礼尽哀。每出,闻邻妪呼儿声,辄悲泣。妪怪,问之;曰:『痛我无母呼也』!年十六、七,贫甚;欲执一艺为菽水资,遂学画于赵伊。不数月,尽其技。游扬州,纵观前人名蹟;而泰兴季氏所藏尤富,洽日夜临摹,学益进。远近诸公贵人争延致之,皆知洽有才,不敢目以艺士。
在福州都统胡启元幕下最久。总督姚启圣调诸道兵征台湾,驻城外;一日,忽移城中。城中人皆恶,而启元亦未测总督意,疑有变;急召部下兵,使与连营相次,以备非常。洽闻之,入见启元曰:『公此举,得毋以总督召兵入城故,冀以制之乎』?启元曰:『然』。洽曰:『公与总督身为大臣,转相疑忌;是非所以制之,乃所以激之也。某观总督忠诚,无他虑;此举不过欲耀武于众耳。公诚简骑从往过,微讽以「地方当兵燹后,静镇为先。一旦兵民杂处,虽军令严肃,而小民无知,必致烦扰;恐乖公平日爱民之意」。如此,则彼必喜公之推诚。且理无以夺,虑无不乐从』。启元从洽言,两人驩好如初。
又在潮州知府梁文暄所,方夜半,总兵据县;详文云:『甲首乙交通海寇,宜急发兵掩捕』。文暄即卧内,告洽;洽曰:『此事虚实未可知。今海宇宁谧,人无异志;恐是奸民陷害良善耳!宜拘乙,即讯而缓其刑;使不致妄承。然后密访甲素行若何,并查与乙有无仇衅?则事可立断矣』。文暄如其言;乃知甲售田于乙,因加价构讼不胜而陷之者也。
在河道总督靳辅幕时,河工始告成,辅欲绘黄、运两河图呈览;以事属洽。洽曰:『历年所进河图,多不称旨;非亲历其山川、城郭,则位置不能无误也』。乃遍历兖、豫、雍、冀四州之地。阅四月,相度河势迂直缓急及堤闸要害之处,手自摹写;而别为「看河纪程」三卷,绘以进呈。上览之,下旨褒美。
洽晚读王守仁书,觉生平所疑涣然冰释,不复留意于诗人笔墨。然兴至作画,人争以价购之。
年七十有五,卒。有「摊诗阁文集」,藏于家。
——右「传」,王昶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四百三十一(「文艺」九)。
谢■〈羽辛〉
隐君姓谢氏,名■〈羽辛〉,字尔翼,号恕园;浙之会稽人。曾祖宪纲,祖训。父一匡,官益州通判;隐君,其长子也。
幼负大志;年十六,补博士弟子员,
译丙戌年,潘孺人去世,(潘公)悲痛至极;守丧历经三十六个月。有人怀疑他超过了礼制,他便流泪回答说:“三年的丧期,二十五个月就结束,中间那个月举行禫祭;礼制确实不可以超过。只是我母亲的节操尚未彰显,报答恩德无处实现。我的哀痛本来就会无穷无尽,怎敢在三年丧期的实际上有所欠缺呢?”兄长早逝,他抚养兄长的孤儿;推让遗产、抵御外侮,很有恩德。在家闲居很久,修养深厚精纯;年老不废弃学问,擅长书法、精通诗笔。既然不做官,就用来教导几个儿子。长子世荣,是廪膳生员;次子鸿雯,是山阴县学生员;次子宪发,都是国子监生员。
庚子年,我主持浙江乡试,录取了世荣。第二年,主持会试,世荣又考中殿试,赐二甲第四名进士出身,改授翰林院庶吉士。再第二年,遇到新天子登基,恩封潘公如同世荣的官职。过了十天,讣告传到京城。原来潘公在十一月十七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潘公向来没有疾病,因为左腿生了疽疮,几天后便危重。临终时,告诫鸿雯等人:“我死后,魂魄依恋我的母亲;把我葬在母亲墓旁。”没有其他的话。
黄孺人,温和且贤惠,协助潘公孝顺侍奉婆婆。比婆婆早一年去世;婆婆悲痛地说:“失去了我的儿媳,我还能活多久呢!”第二年,果然病重不起。黄孺人,附葬在婆婆墓前若干尺处——墓地在塘栖镇超山的南面。
世荣回家,打算在某年某月某日打开黄孺人的墓道,合葬;请求我写墓志铭。潘公的女儿有三人:长女嫁给钱振,次女嫁给候选县丞顾彝,次女嫁给国子监生金宏图。孙子五人,孙女九人。铭文说:澎湖金门、厦门横亘在南东,鸡笼、虎井海神威武;投笔从戎建立奇功。建牙开府治理邦国,为何抛弃不取桑梓之恭!说有寡妇母亲谁来做饭,九泉之下相从如同孤童。她的配偶德行美好必定成双,这山丘险峻孝道化作忠诚;有来封土层层堆高,我的铭文不要毁坏流传无穷。
——右“墓志铭”,李绂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三百八十四(“孝友”十)。
周洽
周洽,字载熙;住在郏店。六岁时,母亲去世,能够执礼尽哀。每次出门,听到邻居老妇呼唤孩子的声音,就悲伤哭泣。老妇奇怪,问他;他说:“痛恨我没有母亲呼唤啊!”十六七岁时,非常贫穷;想掌握一门技艺作为奉养父母的资财,于是向赵伊学习绘画。不到几个月,穷尽了其技艺。游历扬州,广泛观看前人名迹;而泰兴季氏收藏的尤其丰富,周洽日夜临摹,学问更加精进。远近的各位公卿贵人争相延请他,都知道周洽有才华,不敢把他看作技艺之士。
在福州都统胡启元幕府中时间最长。总督姚启圣调集各道兵马征讨台湾,驻扎在城外;一天,忽然移师入城。城中人都厌恶,而启元也未能揣测总督的意图,怀疑有变故;急忙召来部下兵马,让他们与总督军营相连依次排列,以防备非常之事。周洽听说后,入见启元说:“您这样做,莫非是因为总督召兵入城,希望以此控制他吗?”启元说:“是的。”周洽说:“您与总督身为大臣,反而互相猜忌;这不是控制他的方法,而是激怒他的方法。我看总督忠诚,没有其他顾虑;此举不过是想向众人炫耀武力罢了。您确实精简骑兵随从前往拜访,委婉劝告说‘地方刚经历战火,安静镇定为先。一旦士兵百姓混杂居住,虽然军令严肃,但小民无知,必定导致烦扰;恐怕违背您平日爱民的心意’。这样,那么他必定喜欢您的推诚相待。而且道理无法驳倒,顾虑没有不乐意听从的。”启元听从周洽的话,两人欢好如初。
又在潮州知府梁文暄处,正值半夜,总兵占据县城;详细文书说:“甲首乙勾结海寇,应当急忙发兵掩捕。”文暄就在卧室内,告诉周洽;周洽说:“此事虚实不可知。现在天下安宁,人们没有异心;恐怕是奸民陷害良善罢了!应当拘捕乙,立即审讯但暂缓刑罚;使他不至于胡乱招认。然后秘密查访甲平素品行如何,并查探与乙有无仇怨?那么事情就可以立即决断了。”文暄按照他的话做;才知道甲把田地卖给乙,因为加价诉讼不胜而陷害他。
在河道总督靳辅幕府时,河工刚开始完成,靳辅想绘制黄河、运河两河图呈献阅览;把这事交给周洽。周洽说:“历年所进献的河图,大多不符合旨意;如果不亲自经历其山川、城郭,那么位置不能没有错误。”于是遍历兖、豫、雍、冀四州的地方。经过四个月,考察河势的迂回直曲缓急以及堤闸要害之处,亲手摹写;另外编写“看河纪程”三卷,绘制后进呈。皇上阅览后,下旨褒奖赞美。
周洽晚年读王守仁的书,觉得生平所疑惑的豁然冰释,不再留意于诗人的笔墨。然而兴致来时作画,人们争相出高价购买。
享年七十五岁,去世。有“摊诗阁文集”,藏在家中。
——右“传”,王昶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四百三十一(“文艺”九)。
谢■〈羽辛〉
隐君姓谢氏,名■〈羽辛〉,宇尔翼,号恕园;浙江会稽人。曾祖宪纲,祖父训。父亲一匡,官职益州通判;隐君,是他的长子。
年幼怀有大志;十六岁时,补为博士弟子员,
遭时鼎革。甲申、乙酉间,所在蜂起;浙东山寇以白巾裹首,号「白头兵」,焚掠诸暨、嵊县等处。隐君廉得其可破状,纠合乡勇,夜渡七沙河滩,击溃其众;所获辎重,尽散里人。是年为丙戌,隐君甫十九,又新遭通判公之丧;兼贼徒众盛,而义师寡少,强弱异形,殆于不免。乃卒以孤童子率一旅之师,用计智克敌;由是知名。
译正值朝代更迭之际。甲申、乙酉年间,各地义军纷纷起事;浙东的土匪以白布裹头,号称“白头兵”,焚烧抢掠诸暨、嵊县等地。隐君探知敌军可被击破的情状,召集乡勇,夜间渡过七沙河滩,击溃了敌军;所缴获的物资,全部分发给乡邻。这一年是丙戌年,隐君刚满十九岁,又刚遭遇通判公去世的丧事;加上贼人势力强盛,而义军人数稀少,强弱悬殊,几乎难以幸免。然而最终凭借孤身少年率领一支军队,运用智谋战胜敌人;从此闻名于世。
明年,王师南下,征隐君至军参振武军事,督武林诸道粮饷;强而后行。事竣议功,拟授殊职;隐君辞不就。周览事志,足迹所历几遍天下。
浙闽总督姚公启圣,与隐君少同里閈,以意气相友善。后开府福州,帅师驻厦门,进讨台湾;遣使迎隐君,隐君为悉心赞画。澎湖既克,姚公欲以名上闻;隐君笑而谢之曰:『吾觊得官邪?当督饷东南时,富贵可早致矣。本欲故人成不世功,故轻数千里而来;岂故人知公,公不知故人也』!及姚公殁,隐君哭之恸,悼世无知己云。
家素丰厚,急人之难,无少顾惜。尝言『吾为友三破家,今其人皆将相矣』。问其姓名,终不答。其高义类如此。
戊午,自京师徙居江宁;己巳,再迁江都,因占籍焉。而桑梓之思日切,每语子弟:『吾邱墓在越,愿尔辈终为越人也』!
性坦直豪迈,遇人无城府;然不合意事,即怒骂不能忍。工吟咏;六十以后,雅不欲与人间事,惟日哦不绝口。凡其有所纪于外与有所动于中者,悉着于篇。辛卯冬,一取而焚之;存者仅二、三百首闲适之作而已。后目昏,不能视;日命诸孙诵有明一代之什。隐君据案庄听,欣然而喜、愀然而悲;家人莫能测也。善草书,入怀素之室。所着有「尺牍钞」四十卷、「中朝疏稿」二十卷、「甲乙新闻」五卷。
素康强,无疾。庚子七月,一病不复起;戒子孙曰:『圣朝重遗老;他日吾墓道上,书「赐粟老人」足矣』。隐君生于明崇祯元年,卒于今康熙五十九年,得年九十有三。子男四人:去矜、震、凑、端;孙七人:遵王、遵周、遵尧、遵彭、遵夏、遵道、遵圣。
遵王读书,能文章;予因遵王,得与隐君接。隐君年九十余矣,丰仪峻整,而吐音宏肆;耸然敬惮之。故隐君之殁,予不辞而为之论次其终始。君既尝拜官矣,而以「隐」称之者,从君志也。
论曰:予视隐君子去矜兄弟所撰事略,未尝不高其才而惜其遇也。以隐君之蕴蓄卓荦,岂不欲有以自见;而卒不肯屈抑以就功名。悲夫!志虽不遂,然语其行事,异夫世之规规譾譾者矣!士无高志逸情,虽幸而施于用,要皆委琐龌龊,乌在其足论哉!
——右「传」,唐绍祖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四百八十(「隐逸」二十)。
●清耆献类征选编卷七(上)
李霨
赵士麟
王安国
季麒光
王国宪
殷化行
徐元文
陈迁鹤
朱宏祚
唐希顺
李霨
李霨,直隶高阳人。父国■〈木普〉,明天启时,官大学士,諡「文敏」」(「明史」有传。
霨七岁而孤;本朝顺治二年举人。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寻遇太祖高皇帝配天覃恩,晋编修。十年二月,世祖章皇帝亲试习「清书」翰林,霨与侍讲胡兆龙、检讨庄冏生并列上等,擢中允。五月,迁侍讲。会直隶、江南诸省学政需代,例用翰林;霨同冏生等以「清书」尚未精通、恐致荒废,乞免开列。大学士图海、范文程为之代奏,得旨俞允。寻擢侍讲学士。十二年,迁秘书院学士;同学士禅岱、麻勒吉、胡兆龙教习庶吉士。时始设日讲官,霨同麻勒吉、胡兆龙及侍读学士哲库纳、洗马王熙、中允方悬成、曹本荣充之。十四年,充经筵讲官。十五年二月,充会试副考官。三月,考满,加一级,廕一子入监。五月,授秘书院大学士。九月,改东阁大学士。寻与大学士巴哈纳等疏言:『内三院既改为内阁,别设翰林院,宜分职掌以专责成』。上允所请。十六年三月,谕奖勤劳奉职诸大臣,加霨太子太保。
先是,十二年,上亲选武进士二十三人,以领侍卫内大臣教习骑射,特诏肇行大典,宜加优异一甲一名视副将、二名视参将、三名视游击、二甲十九人视守备,皆按品食俸。至是,兵部以十五年所选武进士刘炎等援例请旨,疏下内阁票拟;既拟进,谕曰:『内阁之设,原因章奏殷繁,一时遽难周览,故令其看详票拟,候
译第二年,朝廷军队南下,征召隐君到军中参与振武军事,督管武林各道的粮饷;他勉强答应后才动身。事情结束后评定功劳,朝廷打算授予他特殊的官职;隐君推辞不接受。他周游各地,足迹几乎遍布天下。
浙闽总督姚启圣,与隐君年少时是同乡,因意气相投而结为朋友。后来姚启圣在福州开设府署,率领军队驻扎厦门,进军讨伐台湾;派遣使者迎接隐君,隐君为他尽心谋划。澎湖攻克后,姚启圣想把他的名字上报朝廷;隐君笑着推辞说:“我难道贪图做官吗?当初在东南督管粮饷时,富贵早就可以得到。我本是希望老朋友成就非凡的功业,所以不远数千里而来;哪里是老朋友了解你,而你却不了解老朋友呢!”等到姚启圣去世,隐君痛哭流涕,哀叹世上没有知己。
他家境一向富裕,在别人危难时急人所急,没有丝毫吝惜。他曾说:“我为朋友三次破家,如今那些人都成了将相。”问他的姓名,始终不回答。他的高义大节大概就是这样。
戊午年,他从京城迁居江宁;己巳年,又迁居江都,并在那里落户。但他对故乡的思念日益深切,常对子弟说:“我的坟墓在越地,希望你们最终都成为越地人!”
他性格坦率直爽豪迈,待人没有心机;然而遇到不合心意的事,就会怒骂而不能忍耐。他擅长吟诗作赋;六十岁以后,雅致地不愿过问世事,只是每天吟诵不停。凡是他在外有所见闻或在内心有所感动的,都写成了诗文。辛卯年冬天,他把这些诗文全部取出烧毁;剩下的只有二三百首闲适之作而已。后来他眼睛昏花,不能视物;每天让孙子们诵读明朝一代的诗篇。隐君靠在桌案上庄重地倾听,时而欣喜,时而悲伤;家人无法揣测他的心思。他擅长草书,达到了怀素的境界。他的著作有《尺牍钞》四十卷、《中朝疏稿》二十卷、《甲乙新闻》五卷。
他一向健康强壮,没有疾病。庚子年七月,一病不起;告诫子孙说:“圣朝重视遗老;日后我的墓道上,写‘赐粟老人’就够了。”隐君生于明崇祯元年,死于康熙五十九年,享年九十三岁。儿子四人:去矜、震、凑、端;孙子七人:遵王、遵周、遵尧、遵萧、遵夏、遵道、遵圣。
遵王读书,能写文章;我因为遵王,得以与隐君接触。隐君年过九十多岁,仪态端庄整肃,而声音宏大;令人肃然起敬。所以隐君去世后,我不辞辛劳地为他撰写传记,叙述他的始末。他曾经接受过官职,而用“隐”来称呼他,是顺从他的志向。
评论说:我看隐君去矜兄弟所撰写的生平事迹,没有不赞赏他的才华而惋惜他的遭遇的。以隐君卓越的才学,难道不想有所表现;但最终不肯委屈自己以求取功名。可悲啊!志向虽然没有实现,但论及他的行为,与世上那些拘谨浅薄的人不同!士人如果没有高远的志向和超逸的情怀,即使侥幸被任用,也多是庸俗卑劣,哪里值得谈论呢!
——以上“传”,唐绍祖撰写。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四百八十(“隐逸”二十)。
●清耆献类征选编卷七(上)
李霨
赵士麟
王安国
季麒光
王国宪
殷化行
徐元文
陈迁鹤
朱宏祚
唐希顺
李霨
李霨,直隶高阳人。父亲李国普,明天启年间,官至大学士,谥号“文敏”(《明史》有传。
李霨七岁丧父;本朝顺治二年考中举人。三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检讨。不久遇到太祖高皇帝配天覃恩,晋升编修。十年二月,世祖章皇帝亲自测试习“清书”的翰林,李霨与侍讲胡兆龙、检讨庄冋生并列上等,擢升中允。五月,迁任侍讲。恰逢直隶、江南各省学政需要替代,按规定任用翰林;李霨同庄冋生等人因“清书”尚未精通、恐怕导致荒废,请求免除开列。大学士图海、范文程为他们代为上奏,得到皇帝批准。不久擢升侍讲学士。十二年,迁任秘书院学士;与同僚学士禅岱、麻勒吉、胡兆龙教习庶古士。当时开始设立日讲官,李霨同麻勒吉、胡兆龙以及侍读学士哲库纳、洗马王熙、中允许方悬成、曹本荣充任。十四年,充任经筵讲官。十五年二月,充任会试副考官。三月,考核期满,加一级,荫庇一子入国子监。五月,授秘书院大学士。九月,改为东阁大学士。不久与大学士巴哈纳等上疏说:“内三院既改为内阁,另设翰林院,应当分任职掌以专责成”。皇帝允许了他的请求。十六年三月,皇帝下诏奖赏勤劳奉职的大臣,加李霨太子太保。
在此之前,十二年,皇帝亲自选拔武进士二十三人,以领侍卫内大臣的身份教习骑射,特别诏令开创大典,应当给予优厚待遇:一甲第一名视同副将、第二名视同参将、第三名视同游击、二甲十九人视同守备,都按品级领取俸禄。至此,兵部以十五年所选武进士刘炎等人援引旧例请求旨意,疏文下发内阁票拟;既已拟好进呈,皇帝下谕说:“内阁的设立,原本是因为章奏繁多,一时难以全面阅览,所以让他们看详票拟,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