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清耆献类征选编八

清耆献类征选编卷七(上)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32–261 段

旨裁定;此旧例也。膺斯任者,宜虚公谨慎,悉心办理,方为尽职。今兵部「请武进士刘炎等品级俸禄」一疏,或令部议、或即准给及不准给,自应三拟;乃止一拟部议、一拟不给。特因刘炎等系武职,声气不通,不拟给与。如此遍怀私见、任意妄裁,负朕倚任;不重加惩治,以后自专之端,必至渐长。下九卿、科道同吏部察议』。诸大学士及学士并降罚留任;以票拟由霨核定,降四级调用。九月,命宽免诸大学士、学士降罚,霨复原官任事如旧。

译旨意裁定;这是旧例。担任此职的人,应当公正谨慎,尽心办理,才算尽职。如今兵部关于“请武进士刘炎等人品级俸禄”的奏疏,无论是让部里商议、直接批准给予还是不批准给予,本应提出三种拟议;却只拟了部议、不给予两种。特意因为刘炎等人是武职,彼此声气不通,所以不拟给予。像这样处处怀有私见、任意妄断,辜负了朕的倚重信任;如果不从重惩治,以后专断自专的风气,必定会逐渐滋长。命九卿、科道官会同吏部考察议处。各位大学士及学士都降级留任;因为票拟由王霨核定,王霨降四级调任。九月,命令宽免各位大学士、学士的降级处罚,王霨恢复原职,像以前一样办事。

十七年四月,同大学士巴哈纳等校定律例。十八年,圣祖仁皇帝御极,复设内三院,霨改弘文院大学士。三年,充会试正考官。六年,充纂修「世祖实录」总裁官。九年,仍以内三院为内阁,霨改保和殿大学士。十一年,「世祖实录」告成,赐银币、鞍马,加太子太傅。十三年,诏举素有清操、堪膺繁剧者;霨荐休致布政使王舜年、降调参议道俞之炎、副贡生杨始亨。十五年,充会试正考官。十七年,诏举博学鸿儒;霨与大学士杜立德、冯溥合荐副使曹溶、布政使法若真、参议道施闰章、中书曹禾、陈玉璂、知县米汉雯、进士沈珩、叶舒崇。二十一年,充「三朝圣训」暨「平定三逆方略」、重修「太祖高皇帝实录」总裁官,又充「明史」监修总裁官。先是,重修「太宗文皇帝实录」,霨为总裁官;至是告成,赐赉如例,晋太子太师。寻充「大清会典」总裁官。

  会台湾初定,提督施琅请设官镇守,廷议未决,有谓宜迁其人、弃其地者;上召询诸大学士。霨奏言:『弃其地,恐为外国所据;迁其人,虑有奸宄生事。应如施琅请,设官镇守』。上是其言。

  二十三年六月,以疾卒;年六十。遗疏入,得旨:『李霨简任机务,慎勤敏练;宣力有年,劳积素着。忽闻溘逝,朕心深为悯恻!下部议恤』。命大学士明珠同学士一员奠茶酒,赐祭葬如「典礼」,諡「文勤」。四十九月三月,谕大学士等曰:『李霨任大学士时,始终恪慎,茂着勤劳。伊孙工部主事李敏启,着越格升补太常寺少卿,以示崇奖旧臣、优录后嗣至意』。十月,霨第三子其旋以教习期满,部选知县引见;得旨:『原任大学士李霨宣力年久,其子李其旋着以主事用,过缺即补』。寻擢敏启大理寺卿、其旋兵部员外郎。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之三(「宰辅」三)。

  赵士麟

  赵士麟,字麟伯,号玉峰;河阳人。顺治辛丑举人;康熙甲辰进士,授贵州推官。

  时滇、黔初平,公到任,抚绥缉捕,不遗余力。会裁缺,补容城县知县;缉盗卫民有声。

  行取吏部主事,升右通政。疏陈台湾善后,请设一府、两县、一镇,永作外藩扞卫,省沿海之戍卒。疏入,报可。出抚浙江,多善政。其奏定台州营制,尤大裨海防。

  调江苏巡抚,擢兵部督捕侍郎、改兵部侍郎、晋吏部侍郎,皆能职。

  卒,祀浙江「名宦」。

  ——右「滇系小传」,师范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五十二(「卿贰」十二)。

  王安国

  王安国,汉军正白旗人。顺治十八年,由刑部笔帖式考授弘文院中书。康熙六年,补国史院典籍。九年,改内阁典籍。十二年,迁刑部员外郎。十三年,授内阁侍读学士。十六年,奉命颁诏朝鲜。

  二十一年六月,擢内阁学士,充纂修「明史」总裁官。七月,授浙征巡抚。疏言:『嘉、湖二郡白粮,每年派运费银三万四千余两。康熙三年,抚臣朱昌祚请以漕船带运;并暂征运费银一万八千余两,添造新船六十四。自是船足敷拨,无加派运费之累。十五年以后,改征折色,运船年久朽烂。今白粮复征本色,请照康熙三年例,将免征运费银三万四千余两暂征一年,购船入帮抽选运白,可永免加征』。下部议行。

  二十三年三月,擢浙江总督。四月,调福建总督。二十五年六月,条陈台湾事宜:『一、台属士子请照内地例,府学额进二十名,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学照中县十二名。提学道不能渡海收考,交分巡台厦道就近管理。一、台湾文武官,三年例得升转内地。官与兵,似属一体。见在兵丁到汛年月各不同,请将此内有愿在台者听留外,余按赴汛年月,三年调归原营,仍于内地照数拨换,以示轸恤。一、台湾、澎湖兵,除粮米于本地支领外,其饷银取给内地。往来海船,每患漂溺;每年只四月风信极顺、十月波涛恬静,稍可无虞。调每年四月内即发夏季、秋季饷银,十月

译康熙十七年四月,李霨会同大学士巴哈纳等人校定律例。十八年,圣祖仁皇帝即位,重新设立内三院,李霨改任弘文院大学士。康熙三年,担任会试正考官。六年,担任编纂《世祖实录》的总裁官。九年,内三院改设为内阁,李霨改任保和殿大学士。十一年,《世祖实录》编纂完成,赏赐银币、鞍马,加封太子太傅。十三年,皇帝下诏举荐向来清廉、能够胜任繁重政务的人;李霨举荐了退休的布政使王舜年、降职的参议道俞之炎、副贡生杨始亨十五年,担任会试正考官。十七年,皇帝下诏举荐博学鸿儒;李霨与大学士杜立德、冯溥共同举荐了副使曹溶、布政使法若真、参奏道施闰章、中书曹禾、陈玉�、知县米汉雯、进士沈珩、叶崇。二十一年,担任编纂《三朝圣训》及《平定三逆方略》、重修《太祖高皇帝实录》的总裁官,又担任《明史》监修总裁官。此前,重修《太宗文皇帝实录》时,李霨担任总裁官;至此书完成,按例赏赐,晋升为太子太师。不久担任《大清会典》总裁官。

恰逢台湾刚刚平定,提督施琅请求设置官员镇守,朝廷议论未决,有人主张应当迁走当地百姓、放弃这块土地;皇帝召见各位大学士询问意见。李霨上奏说:“放弃这块土地,恐怕会被外国占据;迁走当地百姓,担心会有奸邪之徒生事。应当如施琅所请,设置官员镇守。”皇帝赞同他的意见。

二十三年六月,李霨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岁。遗疏呈入宫中,得到皇帝批示:“李霨被简拔担任机要职务,谨慎勤勉、敏捷干练;效力多年,功劳积累显著。忽然听说他去世,朕心中深感哀痛!交有关部门商议抚恤事宜。”命令大学士明珠会同一名大学士奠祭茶酒,按《典礼》赐祭葬,谥号“文勤”。四十九年三月,皇帝谕示大学士等人说:“李霨担任大学士期间,始终恭敬谨慎,显著地表现出勤劳。他的孙子工部主事李敏启,着特别提拔补任太常寺少卿,以显示尊崇奖赏旧臣、优待录用后嗣的深切意旨。”十月,李霨的第三子李其旋因教习期满,经吏部选任知县引见;得到皇帝批示:“原任大学士李霨效力多年,他的儿子李其旋着以主事任用,遇有空缺即补授。”不久提拔李敏启为大理寺卿、李其旋为兵部员外郎。

——以上为“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之三(“宰辅”三)。

赵士麟

赵士麟,字麟伯,号玉峰,河阳人。顺治辛丑年举人;康熙甲辰年进士,授任贵州推官。

当时云南、贵州刚刚平定,赵士麟到任后,安抚百姓、缉捕盗贼,不遗余力。恰逢裁撤缺额,补任容城县知县;缉捕盗贼、保卫百姓有显著声誉。

被选任为吏部主事,升任右通政。上疏陈述台湾善后事宜,请求设置一府、两县、一镇,永远作为外部藩篱的屏障,节省沿海的戍卒。疏文呈入,皇帝批准。出任浙江巡抚,多有善政。他上奏确定的台州营制,尤其对海防大有裨益。

调任江苏巡抚,提拔为兵部督捕侍郎、改任兵部侍郎、晋升吏部侍郎,都能胜任其职。

去世后,入祀浙江“名宦祠”。

——以上为“滇系小传”,师范撰写。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五十二(“卿贰”十二)。

王安国

王安国,汉军正白旗人。顺治十八年由刑部笔帖式考授弘文院中书康熙六年,补任国史院典籍。九年,改任内阁典籍。十二年,升任刑部员外郎。十三年,授任内阁侍读学士。十六年,奉命前往朝鲜颁诏。

二十一年六月,提拔为内阁学士,担任编纂《明史》总裁官。七月,授任浙江巡抚。上疏说:“嘉兴、湖州两郡的白粮,每年派运费银三万四千余两康熙三年,巡抚朱昌祚请求用漕船带运;并暂征运费银一万八干余两,添造新船六十四艘。从此船只足够调拨,没有加派运费的累赘。十五年以后,改征折色,运船因年久朽烂。如今白粮复征本色,请求照康熙三年的先例,将免征的运费银三万四千余两暂征一年,购买船只加入船帮抽选运白粮,可以永远免除加征。”交下部议执行。

二十三年三月,提拔为浙江总督。四月,调任福建总督。二十五年六月,条陈台湾事宜:“一、台湾所属士子请求照内地先例,府学名额增加二十名,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学校照中等县名额增加十二名。提学道不能渡海收考,交由分巡台厦道就近管理。一、台湾文武官员,按例三年可升转内地。官员与士兵,似乎属于一体。现在士兵到达汛期的年月各不相同,请将其中愿意留在台湾的听任留在外任,其余按到达汛期的年月,三年调回原营,仍在内地按数拨换,以显示体恤。一、台湾、澎湖士兵,除粮米在本地支领外,其饷银取自内地。往来海船,常患漂没;每年只有四月风信极顺、十月波涛恬静,稍微可以无虞。调每年四月内即发放夏季、秋季饷银,十月

内即发冬季并来年春季饷银,交该管官贮给』。得旨:『台湾驻防兵丁,着于三年内陆续尽数更换,永着为例。余如所议行』。

译内部即发放冬季及来年春季的饷银,交由主管官员储存发放。’皇帝批示:‘台湾驻防的士兵,着令在三年内陆续全部更换,永远作为定例。其余事项按照所议执行。’

二十六年三月,授刑部右侍郎;五月,转左。二十八年,命以刑部左侍郎衔管奉天府府尹事。陛辞,谕曰:『奉天为根本重地,今闻游民甚多,务农者少;一遇旱潦,即难补救。尔至任当劝民务农,严察光棍、游手之徒。奉天田土,旗民疆界相错;丈量明白,以旗人余地付之庄头。前府尹金盐奏请将旗人余地俱与百姓耕种,征收钱粮;所见甚小。今已另遣官前往丈量;虽系彼处户部之事,尔在地方亦须公同详察,永定则例』。二十九年十月,以前在福建总督任内明知巡抚张仲举侵蚀恩免钱粮,扶同具题;部议照徇庇例,降三级调用。得旨:『革去侍郎,仍留府尹任』。三十年,疏言:『盛京刑部理旗民交涉事件,府尹向不关预,似于职掌非宜。查田土、物产诸事,原有府尹会同盛京户部审理之例。诸凡旗民互控案件,府尹亦会同刑部审理』。部议从之。三十三年,奉天府洊饥,命发山东仓榖四万石由海运赈;安国以运榖四万石不若米二万石之易,诸将所指榖石与地方官酌易。再,需米州、县多近海,俟运至三岔口,即可分发各城;应由浑河运送。如水浅难行,即以渔船分运。经费既省,输送倍速』。疏入,谕部速行。三十四年,丁继母忧。三十七年,补奉天府府尹。

  四十六年,迁兵部右侍郎;四十七年,转左。四十八年,奉命赴陕西祭历代帝王陵寝。六月,卒于泾阳县。

  予以巽,官至内阁学士。

  ——右「国史馆本传」。

  公讳安国,字磐石,号康侯;汉军正白旗人。世居奉天盖平县,世袭锦衣卫千户。曾祖守仁,仕明,任参将,战殁于海州;其妻某氏亦死节,以马栈同瘗之荒郊。辽东寻入版图,家始隶旗籍。祖桢,事太宗文皇帝,特荷褒嘉,欲授以世职;以亲骸未获,固辞不受。跋涉间关,遍访土人,得藁葬处,滴血验之,始易棺载归礼葬;人称其孝。顺治六年,由盛京城守章京,历升陕西、山西、四川三省督饷都司。时肃亲王豪格进剿四川,需饷甚亟;桢从栈道络绎飞挽,日夜不匮。以功,升授广武营游击。积瘁,卒于任;令崇祀其地名宦祠。父显宗,初任居庸都司,升陕西长武游击;能和辑兵民。寻以疾乞休;奏入,亦祠祀之。

  公兄弟十人,皆贵仕。公行第三,生而英敏,博通群籍,慷慨怀大略。年十五,即补博士弟子员。因云、贵叛乱,旗兵进剿,诏停止八旗科目;遂入国子监为官学生,精习「国书」。旋授刑部笔帖式;以勤敏称职,考授弘文院办事中书。康熙六年,晋撰文中书;升国史院典籍,充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世祖章皇帝三朝实录纂修官。恭遇覃恩,加一级,晋阶奉政大夫。九年,改内三院为内阁,公仍为内阁典籍兼光禄寺少卿。十一年,「世祖章皇帝实录」告成;议叙,钦赐蟒衣,加一级食俸。十二年,升刑部员外郎,仍留内阁充纂修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两朝实录官。时吴逆蠢动,莫洛经略川、陕,奏以公往佐军务;大学士等具疏留之。是年冬十二月,特升内阁侍读学士,奉命专典史事。十六年,册立中宫礼成,偕侍卫阿尔尼诏告朝鲜恪遵圣训,每事必持大体;凡朝鲜历代世系及习俗风土、山川形势靡不详悉咨访,勒为一书。复命,称旨。十八年,充修「明史」提调官。

  二十一年六月,升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充「明史」总裁官。圣祖稔知公有干济才,可大用;是秋,特简为浙江巡抚,赐御书、鞍马以旌其行。是时耿逆甫平,浙江近闽疆,蹂躏之余,官私凋敝。且海氛未靖,盗贼横行。胥吏舞文、豪猾梗化,重为民患。公下车,清吏治、明军令,锄暴安良、戢兵除盗,尽革州、县无名科派及一切弊政;令行禁止,屹如山岳。浙省重务,莫如盐漕;康熙十八年后,运弁与县胥因缘为奸,苛索粮户贴费,漕船每多稽误。公立法肃清,限以冬收、冬兑、民困以苏。又嘉、湖两郡例征白粮九万口千有奇,额外复征银四万三千余两为转运费。康熙三年,巡抚朱昌祚建调抽漕船六十

译康熙二十六年三月,任命为刑部右侍郎;五月,转任左侍郎。二十八年,命令以刑部左侍郎的身份管理奉天府府尹的事务。上朝辞别时,皇帝谕示说:“奉天是国家的根本重地,现在听说游民很多,务农的人很少;一旦遇到旱灾或水灾,就难以补救。你到任后应当劝勉百姓务农,严厉查察光棍、游手好闲之徒。奉天的田地,旗人和百姓的疆界交错;丈量清楚后,将旗人剩余的田地交给庄头管理。前任府尹金盐上奏请求将旗人剩余的田地全部交给百姓耕种,征收钱粮;这种看法非常短浅。现在已另外派遣官员前往丈量;虽然这是当地户部的事务,你在地方上也必须共同详细考察,制定永久的条例”。二十九年十月,因为之前在福建总督任内,明知巡抚张仲举侵吞恩免的钱粮,却包庇并一同上奏;刑部议定按照徇私包庇的条例,降三级调用。皇帝下旨:“革去侍郎职务,但仍保留府尹的职位”。三十年,上疏说:“盛京刑部审理旗民交涉的案件,府尹向来不参与,这似乎不符合职责范围。查考田土、物产等事务,原本有府尹会同盛京户部审理的先例。凡是旗民互相控告的案件,府尹也应当会同刑部审理”。刑部议定听从他的建议。三十三年,奉天府连续发生饥荒,命令发放山东粮仓的四万石粮食通过海运赈济;安国认为运输四万石粮食不如两万石米容易,将所指的粮食与地方官员商量兑换成米。再者,需要米的州、县大多靠近海边,等到运到三岔口,就可以分发到各城;应当从浑河运送。如果水浅难以航行,就用渔船分运。这样既节省经费,输送速度也加倍”。奏疏呈入,皇帝谕令刑部迅速执行。三十四年,为继母守丧。三十七年,补任奉天府府尹。

四十六年,升任兵部右侍郎;四十七年,转任左侍郎。四十八年,奉命前往陕西祭祀历代帝王陵寝。六月,在泾阳县去世。

我因谦逊,官至内阁学士。

——以上是“国史馆本传”。

公名安国,字磐石,号康侯;是汉军正白旗人。世代居住在奉天盖平县,世袭锦衣卫千户。曾祖父守仁,在明朝做官,任参将,在海州战死;他的妻子某氏也殉节,被一同埋葬在荒郊的马厩旁。辽东随后纳入清朝版图,家人才隶属旗籍。祖父桢,侍奉太宗文皇帝,特别受到褒奖嘉许,想要授予他世职;因为亲人的尸骨尚未找到,坚决推辞不接受。他跋山涉水,历经艰难,遍访当地人,找到了草草埋葬的地方,滴血验证后,才换棺材运回家礼葬;人们称赞他的孝心。顺治六年,由盛京城守章京,历任陕西、山西、四川三省督饷都司。当时肃亲王豪格进剿四川,急需军饷;桢通过栈道络绎不绝地快速运送,日夜不缺乏。因有功,升任广武营游击。积劳成疾,死在任上;朝廷命令在当地的贤良祠祭祀他。父亲显宗,初任居庸都司,升任陕西长武游击;能够和谐安抚军民。不久因病请求退休;奏疏呈入,也在贤良祠祭祀他。

公兄弟十人,都做了高官。公排行第三,生来英明敏捷,博览群书,慷慨胸怀大志。十五岁时,就补任博士弟子员。因为云南、贵州叛乱,旗兵进剿,皇帝下诏停止八旗科举;于是进入国子监做官学生,精通“国书”。不久授任刑部笔帖式;因为勤勉敏捷称职,考核授任弘文院办事中书。康熙六年,晋升为撰文中书;升任国史院典籍,充任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世祖章皇帝三代实录的纂修官。恭敬地遇到皇帝广施恩泽,加一级,晋升为奉政大夫。九年,改内三院为内阁,仍任内阁典籍兼光禄寺少卿。十一年,《世祖章皇帝实录》完成;议定奖赏,钦赐蟒衣,加一级享受俸禄。十二年,升任刑部员外郎,仍留在内阁充任纂修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两代实录的官员。当时吴三桂叛乱,莫洛经略四川、陕西,上奏请求公前往协助军务;大学士等人上疏挽留他。这年冬天十二月,特别升任内阁侍读学士,奉命专门掌管史事。十六年,册立中宫的礼仪完成,偕同侍卫阿尔尼诏告朝鲜严格遵守圣训,每件事都要持守大体;凡是朝鲜历代世系以及习俗风土、山川形势,无不详细咨询访问,编撰成一本书。返回复命,符合皇帝心意。十八年,充任修《明史》的提调官。

二十一年六月,升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充任《明史》总裁官。圣祖深知公有干练济世的才能,可以大用;这年秋天,特别简拔为浙江巡抚,赐御书、鞍马以表彰他的出行。这时耿精忠的叛乱刚刚平定,浙江靠近福建边界,遭受蹂躏之后,官府和民间都凋敝不堪。而且海上的局势未定,盗贼横行。胥吏玩弄法律,豪强狡猾之人抗拒教化,成为百姓的重大祸患。公到任后,澄清吏治,严明军令,铲除暴乱安抚善良,抑制军队消除盗贼,彻底革除州、县无名的摊派以及一切弊政;法令执行禁止,稳固如山岳。浙江的重要事务,没有比盐政和漕运更重要的;康熙十八年后,运弁和县吏勾结作奸,苛刻索取粮户的额外费用,漕船常常延误。公制定法律肃清弊端,限定冬季征收、冬季兑运,百姓的困苦得以缓解。又嘉、湖两郡按规定征收白粮九万口多一点,额外又征收银子四万三千余两作为转运费。康熙三年,巡抚朱昌祚建议调抽漕船六十

二只,并请置新船六十四只起运,永除加征之弊。甲寅兵兴,白粮改征折色,其船弃而不用,岁久尽朽。至是,三逆荡平,仍征白粮本色运至京仓;而雇船募役之费,一切无所出。议复加征,民甚苦之。公疏言:『浙有白粮二十年全征本色,起运需船一百二十六只,系漕船抽运。康熙十五年改征折色,抽运之船年满朽烂,后又奉文节省停造新船,以致船只递年积缺;见在起运漕船止一千八十只,无可抽运。若照前雇募民船,势必年年加派,苦累穷民。请照康熙三年例,将免征白粮经费银三万四千二百五十余两暂征一年,购买坚固船只,充入漕帮抽选运白;庶仓储不致迟误,而民间永免派征』。户部议:再行该督确议;奉特旨:『此事已经会同总督具题,尔部复驳令督、抚会议,殊为不合!其即议结以闻』。于是部臣复奏,如公所请行。江南诸省并援此例,岁减民间苛派数十万两。至于鹾政,旧例:江、浙诸商易地行盐,其间盘驳掣验官受其利,而商甚不便。公因咨会江南巡抚及两省盐院,力行更调,各归本省。又,松江沿海六场虽地属江南,而牢盆、墩荡等课反输浙省。旧时江、浙灶户俱纳课于场,由场解司。胥吏侵蚀,递为奸利;官收灶解,巧立名色,婪诈百端。正派一两,有加至十两余者。公严饬所司,一准征收地丁之例,自封投柜;官收官解,岁省灶户杂费亦数十万两。筑绍兴之西江塘、建三江闸,山阴、会稽、萧山、诸暨四县废田悉为膏壤。初,浙以用兵,故多设防汛。既而承平无事,旗兵骄横,钩连郡、县无赖以称贷为饵,子母相权,寅生卯长,不期月积至数倍;没入贫民田庐、子女,不可胜计。民间谣言:「旧有债帅,今菩帅债」。公先惩无赖子,翦其爪牙;然后坐会议堂,与将军、都统协心调剂,明正旗兵之罪,悉置之法。勒石城闉,永行禁绝。钱塘江风涛险恶,舟人倚豪猾势,占据渡口为利。每一舟载满百人,始离岸;及至中流,撤棹索钱。稍不如意,辄辱詈殴击。或故作覆舟状,民多溺死,而舟人以善泅,独无恙。公知其弊,捕得首恶严治之;限令每舟止许载三十人,人出钱五文。凡渡舟若干,编诸册;以次受载,无敢违法。由是,全活者甚众。杭城旧多火灾,公开报,即飞骑往救,被灾之家赏恤备至;复命辟火道、具水车,立赏格以募勇夫,人人尽力,其患遂息。公为人强力,精于吏职。所部十一郡吏民,贤、不肖及奸邪罪名皆知之;郡县各有记籍,摘伏如神。尝坐堂皇,官属以次晋谒;延见乡三老,问民疾苦。甫阖扉,人谓退食之暇,判牍不遑。公乃屏驺从,微服行闤闠间,或棹小舟;深山邃榖,无不遍历。有不逞者,须臾缚至幕府,郭内外大惊;奸民人人悚息,若数什百巡抚临其上而伺其左右者。然又尝远行,经三衢、涉甬东,抵东瓯赤城。凡濒海边界,无不躬履,相度机宜,绘图详酌;如杭、嘉、宁、绍、温、台等府前此界外弃地,悉登之版籍,永豁包赔之累。廷议欲迁其民于内地,人情皇皇;公陈其不便,诏可之,民得各保故业。今移镇海县治于此,遂成乐土。尝奉命修「浙江通志」,延聘宿儒硕学,给膏火、备廪饩,开局于贡院;公余,亲往校阅。事必精核,请托不行。尤重学校,培养士习;增乡试号舍至一万二千间,士子便之。平时劝课农桑,驱逐游惰;开扩濒海疆域,俾细民获收渔利:所以厚浙人之生者甚备。若旌表孝子、忠臣、贞女、烈妇,常恐后时。除耗羡、省徭役,革行户之承值,惩关吏之苛征。下至弁丁、舆隶、屠侩、庖湢,苟倚权力为把持,皆一切屏绝。二十三年二月,升浙江总督兼兵部右侍郎,驻衢州。先是,杭州城外有支河,可引入城以通舟楫;自清河闸抵江干约三十余里,岁久淤塞。公欲浚之,筹算已定;旋奉移镇之命,未获举行。悉以所绘图移送代者,属其殚力疏浚之。今之长何横亘、扁舟往来,皆公之所规度者也。衢州三面俯江;公始至,即捐己赀建浮梁以代渡舟,民无病涉。

译两只,并请求设置新船六十四只用于起运,永远消除加征的弊端。甲寅年战事兴起,白粮改征折色,那些船只被弃置不用,年久全部朽烂。到这时,三逆平定,仍然征收白粮本色运往京仓;而雇佣船只、招募役夫的费用,一切都没有来源。商议恢复加征,百姓非常困苦。公上疏说:“浙江有白粮二十年全部征收本色,起运需要船只一百二十六只,是漕船抽运。康熙十五年改征折色,被抽运的船只年满朽烂,后来又奉文节省停止建造新船,以致船只逐年积累短缺;现在起运的漕船只有一千八十只,无法抽运。如果按照从前雇佣民船,势必年年加派,苦累穷苦百姓。请求按照康熙三年的成例,将免征白粮的经费银三万四千二百五十余两暂时征收一年,购买坚固船只,充入漕帮挑选运白;这样仓库储备不至于延误,而民间永远免除派征”。户部商议:再让该总督确切商议;奉特旨:“此事已经会同总督上奏,你们部里又驳回令总督、巡抚会议,非常不合!立即议结上报”。于是部臣再次上奏,按照公所请求执行。江南各省都援引这个例子,每年减少民间苛派数十万两。至于盐政,旧例:江、浙各商易地行盐,其中盘驳掣验的官吏从中获利,而商人不方便。公因此咨会江南巡抚及两省盐院,大力推行更调,各自回归本省。又,松江沿海六场虽然地属江南,而牢盆、墩荡等赋税反而输送给浙江。旧时江、浙灶户都在盐场纳税,由盐场解送司库。胥吏侵蚀,递相谋取私利;官收灶解,巧立名目,贪婪欺诈百端。正派一两,有加到十两多的。公严厉命令有关部门,一律按照征收地丁的成例,自封投柜;官收官解,每年节省灶户杂费也达数十万两。修筑绍兴的西江塘、建造三江闸,山阴、会稽、萧山、诸暨四个县的废田都变成了肥沃的土地。起初,浙江因为用兵,所以多设防汛。后来承平无事,旗兵骄横,勾结郡、县无赖以借贷为诱饵,本利相权,寅生卯长,不到一个月积累到数倍;没收贫民田产房屋、子女,不可胜计。民间谣言:“旧有债帅,今有帅债”。公先惩治无赖之徒,剪除他们的爪牙;然后坐在会议堂,与将军、都统同心调剂,明正旗兵的罪行,全部置于法度。在城门刻石,永远禁止。钱塘江风涛险恶,船夫倚仗豪强狡猾之势,占据渡口牟利。每一船载满百人,才离岸;等到中流,撤桨索钱。稍不如意,就侮辱谩骂殴打。或者故意做出翻船的样子,百姓多溺死,而船夫因为善于游泳,独自无恙。公知道这个弊端,捕得首恶严厉惩治;限定每船只允许载三十人,每人出钱五文。凡是渡船若干,编入册籍;依次受载,无人敢违法。由此,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杭州城旧多火灾,公一接到报告,就飞骑前往救援,受灾之家赏赐抚恤周到;又命令开辟火道、准备水车,设立赏格招募勇夫,人人尽力,这个祸患于是平息。公为人刚强有力,精通吏职。所管辖十一郡的官吏百姓,贤良、不肖以及奸邪罪名都知道;郡县各有记录,揭发隐藏之事如神。曾经坐在大堂,官属依次晋见;延见乡间三老,询问百姓疾苦。刚关上门,人们说退食闲暇,判案不暇。公于是屏退随从,微服行走街市间,或者划小船;深山幽谷,无不遍历。有不逞之徒,片刻间被绑到幕府,郭内外大惊;奸民人人惊恐屏息,好像数十百个巡抚临其上而伺其左右。然而又曾经远行,经过三衢、涉足甬东,抵达东瓯赤城。凡是濒海边界,无不亲身踏勘,相度机宜,绘图详酌;像杭、嘉、宁、绍、温、台等府以前界外弃地,全部登记入册,永远免除包赔的累赘。朝廷商议想迁移其民到内地,人情惶惶;公陈述其不便,诏书允许,百姓得以各自保住故业。现在移镇海县治于此,于是成为乐土。曾经奉命修撰《浙江通志》,延聘宿儒硕学,供给膏火、备办廪饩,在贡院开局;公余,亲自前往校阅。事情务必精核,请托不行。尤其重视学校,培养士习;增加乡试号舍至一万二千间,士子便利。平时劝课农桑,驱逐游惰;开拓濒海疆域,使小民获得渔利:所以厚待浙人生计非常完备。如果旌表孝子、忠臣、贞女、烈女,常恐后时。除去耗羡、节省徭役,革除行户的承值,惩治关吏的苛征。下至弁丁、舆隶、屠户、厨役,如果倚仗权力把持,都一概屏绝。二十三年二月,升任浙江总督兼兵部右侍郎,驻守衢州。先前,杭州城外有支河,可以引入城以通舟楫;自清河闸到江干约三十多里,年久淤塞。公想疏浚,筹算已定;随即奉移镇之命,未获举行。全部将所绘图移送继任者,嘱咐其殚力疏浚。现在的长何横亘、扁舟往来,都是公所规划度量的。衢州三面俯江;公刚到,就捐出己资建造浮桥以代替渡船,百姓无病涉之苦。

会福建总督施维翰赴任卒于途,奉特旨以公往代之;而衢州总督不复设。初,耿精忠之乱,李之芳由杭州进兵征闽,驻劄衢州;事平,仍撤归省会。施维翰继任,以衢州为闽、豫、瓯、括极冲,请移驻其地;以故征闽将士,复自杭州随总督来衢。至是,裁缺报至,公甫在操阅,将士虑兵随标去,纷纷叩辕号诉,势不可遏;公恐仓卒生变,谕令各归营伍。随具疏言:『标兵从前效命,裹疮浴血,家室靡宁;一旦裁去,恐有未便。请并留衢州副将营,月给粮饷如故;俟浙省抚、镇各营将弁兵丁缺出,以次充补』。疏再上,始获俞允,人情大安。初,福州苦旱;公受事之日,甘霖立沛。八郡乍离兵革,民力已殚;澎、台新附,城郭、井邑、仓储、学校皆未建立;滨海遗孽;尚有存者。公次第规画,悉有条理。闽省初设将军,驻防兵无定所,假民舍以居;公疏请就耿逆立营旧地,别置营房,分拨防汛。释免耿逆部下游士、匠役八百余人,使各归农。前任总督姚启圣进剿澎、台一切征储军械,为费浩繁;文籍漂沈,无由稽核。公以实情入告,并移咨各部院:凡系闽省军募钱粮簿牍,俱别缮写,驰咨本布政司条分缕析,奏请销案。定榷关则例,止税兴贩大洋重载,余俱豁免。是时海禁始开,琉球国遣使入贡,例有副贡;公无所受,并戒诸属僚毋得染指,副贡遂绝。二十四年,大计届期,公采访确实。一日,突檄道、府悉至署,焚香设誓,令各疏所见;司、道以下相顾■〈目咢〉眙,具以实对。事既神速,夤缘之弊尽绝。先是,圣祖轸念八闽,特诏蠲免积年逋赋。公豫刊告示数千纸,标朱盖篆;部文一至,立命晓谕通省士庶,俾贪吏不得婪征欺隐。其后藩库亏帑、违例私征事觉,朝命遣内阁学士郭世隆赴闽按问;知公前事,始大叹服。以海外郡邑尤宜隆重儒术,遍谕所属各立义学,捐俸择师以诲童蒙;立共学书院于省会。前后所上章疏,如安插归降、分防水陆、酌定通省营制、筹画澎台郡县设立学校、接济澎台兵饷、招集滨海流亡、陈调度兵马之方、定更番戍卒之制、筹策兴贩开除,皆实心实政,一一见诸施行。二十六年,内升刑部右侍郎。闽人感公惠政,搴旗截镫,涕泗遮留,动以万计,如去浙江时。以公清苦,醵金赠行;公坚不受,闽人为筑「却金亭」。回京取道浙江,浙人罗拜欢呼,骈延数百里不绝;肖公像祀之于吴山书院。

  在刑部二年,狱多平反。二十八年六月,奉天府尹缺,特命以公刑部左侍郎兼莅其任;且谕曰:『盛京根本要地,顷遇天旱,本处产米有限,兼多外省人杂处,以致价昂。尔可清查,驱令各回原籍。又彼地旗民田土相错,尔其定立疆界,毋致混淆。盛京钱粮为数无多,前府尹欲令旗人地亩亦输纳银两,所见甚小;可尽实征米豆,尔其酌行之。其边塞一带,亦多外省人民;作何驱逐稽查?此等事虽责在将军,宜协同料理』。公一一奉行。时部议遣官清查马厂官地,因地亩繁多,骤难清丈,概欲加增粮额;公力争其不可,多遣属员分头清丈,各立封记,遂得其平。初,盛京刑部审理讼狱,无会同地方有司之例;细民遍受刑拷,冤滥非辜。公奏请『凡旗民案牍,一准各省成例,与有司会审』;由是称便。先因盛京粮储甚寡,必藉外省移粟接济;公请行海运,格于部议。三十二年、三十三年连岁遇旱,圣祖忆海运之议,乃遣内务府郎中陶岱赴山东,会同藩司发仓榖四万石,命盛京户部侍郎阿喇密航海赴登州协运;至三岔口,又命公由陆路督运,散赈八城、二府、九州县兵民。公计运榖四万,不若运二万米之易。且既至三岔口,距留都尚远;赈荒如救焚,必待运至都城,始复分散转运,势已无及。宜即在三岔口分发八城;其应运至奉天省,独就海口以车受载。经费既省,挽运倍速。定议以闻,报可。于是不踰时而事集,饥民获济。高丽岁歉,公奉诏转粟辽海赈恤之;亦如期至彼地。

  三十四年十一月,丁继母卢氏忧。同事大

译恰逢福建总督施维翰赴任途中去世,皇帝特旨任命李公前往接替;而衢州总督一职不再设立。起初,耿精忠叛乱时,李之芳从杭州进军征讨福建,驻扎在衢州;平定叛乱后,又撤军回到省会。施维翰继任后,认为衢州是福建、河南、温州、括苍等地交通冲要之处,请求移驻此地;因此征讨福建的将士,再次跟随总督从杭州来到衢州。到了这时,裁撤缺额的命令传到,李公刚在检阅军队,将士们担心士兵随标营离去,纷纷到辕门号哭申诉,势头无法遏制;李公担心仓促间发生变故,下令让他们各自返回军营。随即上疏陈述:“标兵从前效命朝廷,带伤浴血,家庭不得安宁;一旦裁撤,恐怕有不便之处。请求一并保留衢州副将营,每月供给粮饷照旧;等到浙江省抚、镇各营将官士兵出现空缺,依次补充。”奏疏再次呈上,才获得批准,人心大为安定。起初,福州遭受旱灾;李公上任之日,甘霖立刻降下。八郡刚刚脱离战乱,民力已经耗尽;澎湖、台湾新近归附,城池、街市、粮仓、学校都尚未建立;沿海地区耿精忠的残余党羽,还有存在的。李公依次规划,全都井井有条。福建刚设立将军,驻防军队没有固定住所,借住民房居住;李公上疏请求在耿逆立营的旧址,另外建造营房,分拨防汛。释放耿逆部下八百多名游民、工匠,让他们各自回归农业。前任总督姚启圣进剿澎湖、台湾时,一切征收储备军械的费用浩繁;文书档案漂流沉没,无法核查。李公将实情上报,并移文告知各部院:凡是福建军募钱粮的簿册,都另行抄写,快马加急通知本布政司条分缕析,奏请核销结案。制定关税条例,只对兴贩大洋重载征税,其余都豁免。这时海禁刚刚开放,琉球国派遣使者入贡,按例有副贡;李公一无所取,并告诫各位属僚不得染指,副贡于是断绝。康熙二十四年,大计考核期限到来,李公采访核实确实。一天,突然传檄道、府官员全部到衙门,焚香设誓,让他们各自陈述所见;司、道以下官员面面相觑,都据实回答。事情办理神速,攀附营私的弊端完全杜绝。先前,圣祖怜悯福建,特诏免除积年拖欠的赋税。李公预先刊印告示数千张,标红盖印;部文一到,立刻命令晓谕全省士庶,使贪官污吏不能贪婪征收、欺骗隐瞒。后来藩库亏空、违例私征的事情被发觉,朝廷命令派遣内阁学士郭世隆到福建查问;知道李公之前的事迹,才大为叹服。认为海外郡县尤其应该推崇儒术,遍告所属各立义学,捐出俸禄选择老师来教导儿童;在省会设立共学书院。前后所上的章疏,如安置归降人员、分防水陆、酌定全省营制、筹划澎湖台湾郡县设立学校、接济澎湖台湾兵饷、招集沿海流亡、陈述调度兵马的方法、制定更番戍卒的制度、筹划兴贩开除,都是实心实政,一一付诸施行。康熙二十六年,升任刑部右侍郎。福建人感激李公的惠政,扯旗截马,流泪阻挡挽留,动辄数以万计,如同离开浙江时一样。因为李公清廉艰苦,大家凑钱赠送行旅;李公坚决不接受,福建人为他建造“却金亭”。回京取道浙江,浙江人跪拜欢呼,绵延数百里不断;在吴山书院塑李公像祭祀。

在刑部两年,案件多被平反。康熙二十八年六月,奉天府尹空缺,特命李公以刑部左侍郎兼任此职;并且谕示说:“盛京是根本要地,近来遭遇天旱,本地产米有限,加上多外省人杂处,导致米价昂贵。你可以清查,驱令他们各自返回原籍。又那里旗民田地交错,你要划定疆界,不要造成混淆。盛京钱粮数量不多,前任府尹想令旗人地亩也缴纳银两,见识太短浅;可以尽实征收米豆,你酌情执行。那边塞一带,也多外省人民;如何驱逐稽查?这些事虽然责任在将军,应该协同料理。”李公一一奉行。当时部议派遣官员清查马厂官地,因为地亩繁多,骤然难以清丈,一概想要增加粮额;李公力争不可,多派遣属员分头清丈,各自设立封记,于是得到公平。起初,盛京刑部审理诉讼案件,没有会同地方有司的惯例;平民普遍遭受刑拷,冤滥无辜。李公奏请“凡是旗民案牍,一律依照各省成例,与有司会审”;由此称便。先前因为盛京粮储很少,必须依靠外省移粟接济;李公请求实行海运,被部议阻挠。康熙三十二年、三十三年连年遭遇旱灾,圣祖想起海运的建议,于是派遣内务府郎中陶岱到山东,会同藩司发放仓谷四万石,命令盛京户部侍郎阿喇密航海到登州协助运输;到了三岔口,又命令李公由陆路督运,分散赈济八城、二府、九州县的兵民。李公计算运谷四万,不如运二万米容易。况且已经到了三岔口,距离留都还远;赈灾如救火,必定要等到运到都城,才开始分散转运,势头已经来不及。应该就在三岔口分发八城;那应运到奉天省的,只在海口用车装载。经费既节省,转运加倍快速。定议上报,批准。于是不过时而事情完成,饥民得到救济。高丽年成歉收,李公奉诏转运粮食到辽海赈恤;也如期到达那里。

康熙三十四年十一月,遭遇继母卢氏丧事。同事大

僚谋具疏,请令在任守制;公谢之,乃止。三十七年冬,服阕;再补奉天府尹。四十二年春,圣祖以「清慎勤」三字扁额并临米海岳「瑞雪诗」一幅赐之。四十六年六月,升兵部右侍郎。适圣祖北巡,公驰至古北口外迎驾;赉予有加。四十七年(戊子)二月,转本部左侍郎。三月,召赴畅春园赐宴、较射,圣祖顾谓诸皇子曰:『王某,朕之老臣。昔年曾历任督、抚,办事称职;朕甚信之』。每奏事,常越次近御榻密对,或称为「王侍郎」而不名。四十八年,奉使至陕西祭告轩辕黄帝暨周文、武、成、康等一十三陵。六月,疾作,卒于泾阳驿;年六十有八。奉天军民闻之,流涕设祭,群请崇祀名宦祠;奉天尹祀名宦者,自公始。浙江、福建,所在皆为立祠。

译僚属谋划上疏,请求让他在任上守丧;王公推辞了,于是作罢。三十七年冬天,守丧期满;再次补任奉天府尹。四十二年春天,圣祖将写有“清慎勤”三字的匾额以及临摹米芾《瑞雪诗》的一幅画作赐给他。四十六年六月,升任兵部右侍郎。恰逢圣祖北巡,王公骑马赶到古北口外迎接圣驾;赏赐有加。四十七年(戊子)二月,调任本部左侍郎。三月,被召到畅春园赐宴、比试射箭,圣祖看着各位皇子说:“王某,是我的老臣。往年曾历任总督、巡抚,办事称职;我非常信任他。”每次奏事,常常越过次序靠近御榻秘密对答,有时被称为“王侍郎”而不直呼其名。四十八年,奉命出使到陕西祭祀轩辕黄帝以及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等十三座陵墓。六月,疾病发作,在泾阳驿站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奉天军民听说后,流泪设祭,众人请求将他崇祀于名宦祠;奉天府尹被祀入名宦祠的,从王公开始。浙江、福建,各地都为他建立了祠堂。

公沈厚警敏,不妄言笑。遇事皆有权略,处之裕如。性孝友,事亲尽礼。阖门千指,五世同爨;俸禄有余,辄以分给族党,未尝私置田宅。尤好引掖后进;单门素胄,苟有片长,必称誉之。所着有「阁中集」、「浙闽封事」、「留都封事」并繙译校订「明心实盐」、「贞观政要」、「古文必读」诸书,藏于家。

  予以巽,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右「传」,万承苍撰。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五十二(「卿贰」十二)。

  季麒光

  季麒光,字圣昭;康熙十五年进士。初令闽清,移诸罗。时台湾甫入版图,设郡县;诸罗以新辟之邑,诸所措置规画,日无宁晷。尝条议事宜上大府,一郡赖之。

  ——右「传」,秦瀛撰。

  --录自「国朝耆献征初编」卷二百二十一(「守令」七)。

  王国宪

  王国宪,字又永;湖南衡山人。少从行伍起家,初任云南参将。康熙二十年(?)平定台湾,调北路参将。在台恩威并着,军民之活于临刃者,不可胜计。秩满,升文登副将。性仁勇,所至有声(「台湾府志」备详政绩)。

  ——右「传」,李元度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三百二十七(「材武」一)。

  殷化行

  殷化行,陕西咸阳人。初以王姓,中式武进士。康熙十三年,随经略莫洛营,题补本标守备。至宁羌,会提督王辅臣叛,莫洛遇害;化行被胁羁秦州,托病不为贼用。十五年,投回;陕西总督哈占题复原职。十七年,补陕西火器营守备。随振武将军佛尼勒征牛头山,攻克上、下岭。十八年,大将军图海调化行驰赴宝鸡县,击败逆渠陈君极,解西山堡围;复由大泥峪取两河关,拔贼营,复兴安州城。十九年,佛尼勒应援永宁,化行为前锋;于托川击败逆渠黑邦俊,又于安宁桥击走伪将军胡国柱。寻调援叙州府,与西宁总兵李芳述守城,击退伪将军尤廷玉。大将军图海、哈占以化行奋力,合疏题奏;特旨授汉中城守营副将。二十年,追剿国柱于安边、叙马、连峰、石盘关等处,夺险杀贼,复马湖府城。二十二年,追议辅臣叛时被胁从逆人员,革化行职。哈占以「化行未为贼用,还职后屡从征有劳」入奏;上念其功,复原职。旋补直隶三屯营副将。二十三年,叙前功,加一等,授署都司佥书兼管副将事。二十五年,驾幸畿东,化行扈从行围,赐御用佩刀。

  二十六年,擢福建台湾总兵,赐貂裘、白金。

  三十年,调襄阳镇。三十一年,上以陕西上年旱,米价昂贵,流民还籍者甚少;谕将襄阳米二十万石运至商州,自商州陆运至西安以资民食,命内阁学士德珠同化行及总督丁思孔亲往司水陆挽运,并招流民回籍。三十二年六月事竣,调山东登州镇总兵。

  寻调宁夏镇。三十五年,诏领标兵三千随抚远大将军费扬古由西路进剿噶尔丹;至昭莫多,大败之。三十六年三月,上幸宁夏,化行迎驾,奏请行围花马池以观军容;谕曰:『朕深悉军情,令噶尔丹未灭,马匹关系紧要,宁夏兵来花马池往来须七、八日,马必疲乏。夫猎,细事耳;今罢猎而休养马匹,以猎噶尔丹何如?尔速遣人传谕所属官兵,勿来花马池;候朕至宁夏闲暇之日,阅尔军容』。先是,上以噶尔丹穷迫西窜,应发兵至郭多里巴尔哈逊侦擒;至是,拨宁夏绿旗兵五百人往。诏嘉化行人才矫健,去岁征噶尔丹时尤着劳绩,命昭武将军玛思喀以化行为参赞,赐孔雀翎。闰三月,化行率宁夏兵五百至郭多里巴尔哈逊,与大将军费扬古兵会,进至洪郭罗阿济尔罕。会噶尔丹窜毙,朔漠平;诏班师。

  三十七年三月,请复本姓;从之。六月,追叙照莫多功,给云骑尉世职。八月,擢广东提督。三十八年,疏言:『武职坐名题补引见、未逾六年者,请免咨送,庶职不至久旷』。部议如所请。又疏言:『臣标将弁,请照沿海例坐名题补』。部臣以提标无坐名题补例,议驳;特旨照所请行。三十九年

译公深沉厚重,机警敏锐,不随便言笑。遇到事情都有权谋策略,处理起来从容不迫。本性孝顺友爱,侍奉双亲极尽礼数。全家千余口人,五代同堂共灶;俸禄有剩余,就分给宗族党亲,未曾私自购置田宅。尤其喜欢提拔后进;出身寒微或素来清贫的士族,只要有微小长处,必定称赞他们。所著有《阁中集》、《浙闽封事》、《留都封事》,以及翻译校订的《明心实盐》、《贞观政要》、《古文必读》等书,藏在家中。

我因谦逊,担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以上传记,由万承苍撰写。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五十二(“卿贰”十二)。

季麒光

季麒光,字圣昭;康熙十五年进士。起初任闽清县令,后调任诸罗县。当时台湾刚纳入版图,设立郡县;诸罗作为新开辟的县邑,各项措施规划,每日没有片刻安宁。曾条陈建议上报上级官府,全郡都依赖他。

——以上传记,由秦瀛撰写。

--录自《国朝耆献征初编》卷二百二十一(“守令”七)。

王国宪

王国宪,字又永;湖南衡山人。年轻时从行伍起家,初任云南参将。康熙二十年间平定台湾,调任北路参将。在台湾恩威并施,军民中从刀下获救的人,数不胜数。任期届满,升任文登副将。性格仁义勇敢,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台湾府志》详细记载了其政绩)。

——以上传记,由李元度撰写。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三百二十七(“材武”一)。

殷化行

殷化行,陕西咸阳人。起初姓王,考中武进士。康熙十三年,跟随经略莫洛军营,题补为本标守备。到宁羌时,恰逢提督王辅臣叛乱,莫洛遇害;化行被胁迫拘禁在秦州,托病不为贼人所用。十五年,投奔回归;陕西总督哈占题请恢复其原职。十七年,补任陕西火器营守备。跟随振武将军佛尼勒征讨牛头山,攻克上、下岭。十八年,大军图海调化行疾驰赶赴宝鸡县,击败逆贼首领陈君极,解除西山堡之围;又由大泥峪夺取两河关,拔除贼营,收复兴安州城。十九年,佛尼勒应援永宁化行担任前锋;在托川击败逆贼首领黑邦俊,又在安宁桥击退伪将军胡国柱。不久调援叙州府,与西宁总兵李芳述职守城,击退伪将军尤廷玉。大军图海、哈占因化行奋力作战,联合上疏题奏;特旨授予汉中城守营副将。二十年,在安边、叙马、连峰、石盘关等地追剿胡国柱,夺取险要斩杀贼人,收复马湖府城。二十二年,追究辅臣叛乱时被胁迫从逆的人员,革去化行职务。哈占以“化行未为贼人所用,恢复职务后多次随军征战有功”上奏;皇上念其功劳,恢复原职。随即补任直隶三屯营副将。二十三年,论叙前功,加一等,授予署都司佥书兼管副将事务。二十五年,皇上驾临畿东,化行扈从行围,赐予御用佩刀。

二十六年,提拔为福建台湾总兵,赐予貂裘、白金。

三十年,调任襄阳镇。三十一年,皇上因陕西上年干旱,米价昂贵,流民返回籍贯的很少;谕令将襄阳米二十万石运至商州,从商州陆运至西安以资助百姓食用,命内阁学士德珠同化行及总督丁思亲往主持水陆转运,并招抚流民回籍。三十二年六月事情完毕,调任山东登州镇总兵。

不久调任宁夏镇。三十五年,诏令率领标兵三千跟随抚远大将军费扬古由西路进剿噶尔;到昭莫多,大败敌军。三十六年三月,皇上驾临宁夏,化行迎驾,奏请行围花马以观军容;谕曰:“朕深知军情,令噶尔丹未灭,马匹关系到紧要,宁夏兵来花马池往来须七、八天,马必疲乏。打猎,是小事罢了;现在停止打猎而休养马匹,用来打猎噶尔丹如何?你速派人传谕所属官兵,勿来花马池;等朕到宁夏闲暇之日,检阅你们军容”。先前,皇上因噶尔丹穷迫西窜,应发兵到郭多里巴尔哈逊侦擒;至此,拨宁夏绿旗兵五百人前往。诏书嘉奖化行人才矫健,去年征噶尔丹时尤其著有功绩,命昭武将军玛思喀以化行为参,赐予孔雀翎。闰三月,化行率领宁夏兵五百到郭多里巴尔哈逊,与大将军费扬古军队会合,进至洪郭罗阿济尔罕。恰逢噶尔丹窜逃毙命,北方沙漠平定;诏令班师。

三十七年三月,请求恢复本姓;准许。六月,追叙照莫多功,给予云骑尉世职。八月,提拔为广东提督。三十八年,上疏说:“武职坐名题补引见、未满六年的,请求免除咨送,这样职位不至于长久空缺”。部议如所请。又上疏说:“臣标将弁,请求照沿海例坐名题补”。部臣以提标无坐名题补例,议论驳斥;特旨照所请施行。三十九年

,雷琼道成泰慎、琼州营游击詹伯豸等骚扰黎岐,黎人王镇邦犯宝亭等营,两广总督石琳缉获,请革留;命礼部侍郎开音布、内阁学士硕穆布赴鞫。开音布等以镇邦置重典,其骚扰黎岐文武官弁按律定罪;化行及琳、巡抚萧永藻平时约束不严,分别降调。会给事中汤右曾亦劾化行及琳、永藻平日失于觉察,迟一载始具题;命化行及琳、永藻各回奏。部议琳、永藻平日并未查出,应降二级调用;化行虽于镇邦蠢动后查访弁兵款迹,但从前未经查出,应降一级留任。从之。先是,化行镇宁夏时以平定噶爵丹,将从征之外委王国宝等二百三十二员题请议叙。嗣因部档被焚,补造名册误注日期,经部驳,国宝等赴京叩阍;会化行差役至京,国宝等以化行叙功不公,挟役至安西向化行妻索银二千两。化行具疏陈奏,并讲解任赴京面质;上命川陕总督席尔达审明具奏。席尔达讯国宝等并未吓诈,其银系化行妻赏给;化行误听差役之词冒昧具奏,应降二级调用。得旨:降二级,从宽留任。四十年十月,疏言:『广州府属连阳县徭人八排毗连,与居民村落相错,叠经抚谕不服;且地僻山深,往往奸匪勾通劫掠。臣带兵亲行相度,务使徭民允服』。十一月,又疏言:『徭贼劫杀日甚,其里入峒、油岭二排尤凶横。臣率右翼总兵刘虎驻里入峒近山,遣韶州副将林芳入排勒献有名贼徭;该徭众凶抗,芳及兵役皆被害。现今量添官兵,加意防范。臣暂回惠州,与督、抚面商会剿』。谕曰;『殷化行前以连山徭人扰害百姓,请率兵进剿;今又奏副将林芳为徭人所害,官兵亦被伤残,化行节回省城与督、抚商剿,显系怯敌奔回。副将亦系管兵大员,为徭人所害;若不行征剿,居民不获安处。着大学士九卿确议具奏』。寻议进剿;命化行及广西、湖南提督等各派本省总兵一员,领兵随将军嵩祝会剿。四十一年四月,师至连州,三省兵分布要隘,招降八排猺人;其为首杀害弁兵之李贵、邓二等俱伏法,余众悉就安置。七月,兵部追议林芳被害一案,化行及虎俱贻误军机,应革职提问;谕曰:『此事据嵩祝来奏:殷化行、刘虎两路进兵,其刘虎一路副将林芳战殁,殷化行一路官兵并无损失;股化行、刘虎俱效力行间,暂免拏问。着兵部尚书范承勳审明具奏』。嗣经范承勳察审,以林芳阵殁时,虎不顾首尾,先行退回,应斩;化行平时不能安辑地方,临期复失救应,应革职。诏革职,从宽免死;以化行军前劳绩甚着,免革职,以原品休致。四十二年,上幸西安,化行迎驾;恩赏化行子纯四等侍卫。

译雷琼道成泰慎、琼州营游击詹伯�等骚扰黎岐,黎人王镇邦侵犯宝亭等营,两广总督石琳将其缉获,请求革职留任;皇帝命令礼部侍郎开音布、内阁学士硕穆布前往审讯。开音布等认为王镇邦应处以重刑,那些骚扰黎岐的文武官员按律定罪;殷化行及石琳、巡抚萧永藻平时约束不严,分别予以降职调动。给事中汤右曾也弹劾殷化行及石琳、萧永藻平日失于觉察,拖延一年才上奏;皇帝命令殷化行及石琳、萧永藻各自回奏。兵部议定石琳、萧永藻平日并未查出,应降二级调用;殷化行虽然在王镇邦蠢动后查访了弁兵受贿的踪迹,但此前未经查出,应降一级留任。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此前,殷化行镇守宁夏时,因平定噶爵丹,将跟随征战的二百三十二名外委军官如王国宝等人上奏请求议叙。后来因为兵部档案被焚毁,补造名册时误注了日期,经兵部驳斥,王国宝等人赴京叩阍鸣冤;恰逢殷化行的差役到京,王国宝等人以殷化行叙功不公为由,挟持差役到安西向殷化行的妻子勒索白银二千两。殷化行上疏陈奏,并派讲解任赴京当面质证;皇帝命令川陕总督席尔达审明后上奏。席尔达审讯得知王国宝等人并未吓诈,那笔银子是殷化行妻子赏给的;殷化行误听差役的话冒昧上奏,应降二级调用。皇帝批示:降二级,从宽留任。

四十年十月,殷化行上疏说:“广州府属连阳县的徭人八排毗连,与居民村落交错,多次安抚劝谕都不服从;况且地处偏僻深山,往往有奸匪勾结劫掠。我带兵亲自勘察,务必使徭民信服。”十一月,又上疏说:“徭贼劫杀日益严重,其中里入峒、油岭两排尤其凶横。我率领右翼总兵刘虎驻扎在里入峒附近的山上,派遣韶州副将林芳进入排内勒令献出有名贼徭;该徭众凶悍抗拒,林芳及兵役都被杀害。现今酌情增加官兵,加强防范。我暂回惠州,与总督、巡抚当面商议会剿。”皇帝谕旨说:“殷化行先前因连山徭人扰害百姓,请求率兵进剿;现在又上奏副将林芳被徭人所害,官兵也遭伤残,殷化行接连返回省城与总督、巡抚商议剿匪,显然是怯敌奔逃。副将也是管兵的大员,被徭人所害;如果不进行征剿,居民无法安居。着大学士、九卿确切商议后上奏。”

不久议定进剿;命令殷化行及广西、湖南提督等各派本省总兵一名,领兵跟随将军嵩祝会剿。四十一年四月,军队到达连州,三省兵力分布在各要隘,招降八排猺人;其中为首杀害弁兵的李贵、邓二等都伏法,其余众人都被安置妥当。七月,兵部追究林芳被害一案,殷化行及刘虎都贻误军机,应革职治罪;皇帝谕旨说:“此事根据嵩祝的上奏:殷化行、刘虎两路进兵,刘虎一路的副将林芳战死,殷化行一路的官兵并无损失;殷化行、刘虎都在军中效力,暂免拘捕治罪。着兵部尚书范承勳审明后上奏。”

后来经范承勳察审,认为林芳阵亡时,刘虎不顾首尾,先行退回,应处斩;殷化行平时不能安抚地方,临阵又失于救应,应革职。皇帝下诏革职,从宽免死;因殷化行在军前劳绩显著,免予革职,以原品级退休。四十二年,皇帝驾临西安,殷化行迎驾;皇帝恩赏殷化行的儿子殷纯为四等侍卫。

四十九年,卒。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七十九(「将帅」十九)。

  徐元文

  公讳元文,字公肃,别号立斋。其先常熟人;九世祖讳良,始迁崑山。再传讳申,举故明弘治甲子乡试;以寿宁侯事直言予杖,由刑部主事谪湖州府推官。又三传而至太仆公,初官翰林,以文章风义为后进所宗。祖、父两世皆有声太学,含德弗耀,用启后人。公兄弟四人,长尚书公干学、次中允公秉义、季弟国子生亮釆。公之生也,以明崇祯七年甲戌九月辛已,顾夫人梦神人授之玉尺,觉而生。

  公自少端重,有大志。赠公俶傥阔达,既才高不仕,愿望其子以远大。公自就傅,沈潜习诵,不假严劳。年十四,为诸生。时吴中盛为文社,公偕两兄弟家庭间讲闻切究,独倡为古学;泛滥于百家而根柢六经,务于明理致用。特肆其余,为举子家言,辄倾其侪,可为度程。顺治甲午,举于乡。己亥,成进士第一人。世祖召见干清门,谕以特简之意;还启太皇太后曰:『今岁得一佳状元』。赐冠带、蟒服、裘靴,视旧典有加。公率诸进士谢恩,世祖为御殿,百官陪列、鸿胪读表,前此未有也。除翰林院修撰。数被宣召,公诗云:『空传枚马金门侍,只倚雕虫事武皇』;生平致君之志,已见此矣。尝从幸南苑,赐乘御马,命学士折库纳为执鞚——公馆师也,逊谢不敢;乃改命侍卫。又尝晚对便殿,夜分赐馔——世祖又问『从者得毋饥乎』?复命侍卫赐之食;公又赋诗纪恩。在翰林无事,益刻厉问学;不专务为辞章,而穷探本原、晓畅故实,折衷裁剂,度其不悖于古而于今宜者,俟时而措——优如也。尝被命进「孚斋说」一篇——世祖读书所也;览而称善,为刻行之,读者皆以为知要。辛丑春,世祖宾天,公号恸若私丧。公除,悲犹不止,岁以是日斋居惨戚者终身。会江南奏销案起,奸胥窜公名其中,谪銮仪卫经历;公恬然安之。又四年而事白,复官;未任,闻赠公病,即乞假省觐。至丹阳而讣至,哀毁不欲生。与两史执丧尽礼,三年处外;终丧,乃复寝。后丧太夫人,亦然。

  己酉,起补国史院修撰;寻进秘书院侍读。秋,主试陕西,所录多单寒苦志力学之士;秦人言士子鼓舞读书,自此榜始。明年,以廷推,选国子监祭酒;寻充经筵讲官。公举止闲雅,音吐宏畅,进讲称旨。自是每御经筵,必命公讲;至登政府犹然。公以养士莫大于太学,疏言:『自古人才盛衰,视学校兴替。古先哲王于胄子之外,妙简贤俊以入辟雍。周制:乡论秀士,升之司徒;司徒论其秀者,而升诸学。自汉、唐以来,太学子弟皆由遴选。以故桥门之间,人材辈出;或显经术、或崇理学,要皆敦厉实行、矜尚气节——非其时人独贤也,取之精而养之厚,有以致之也。自故明景泰时,入马入栗之途开,闾巷小夫皆得隶名胄监;兰艾错杂,程课不行。而以赀进者,亦自以所至之有限,安于卑陋,不思振拔。士风之敝,实由于此。我皇上右文重道,振兴教化;而诸生之在太学,自官廕之外,止有输纳一途。其以岁贡至监者,十不得一。又多年齿颓暮之人,甚非所以广英才也。伏察旧例,顺治八年、十一年,曾经各学臣选取生员文行兼优者起送至监;今宜遵仿此例,于郡邑各庠,或间岁、或三五岁举品行端悫、文学优长、年齿少壮者一人入太学,加以岁月,渐磨砥砺,勉之成材,优其进用之路。更宜遵照世祖皇帝旧制,每科直省乡试各取副榜若干名,送监肄业。如此,则辟雍济济多经明行修之士,而入栗之途亦将有所兴起,所裨于人才非鲜小矣』。得旨:『下部议,着为例』。由是,上舍皆海内名俊之凑。公复程课有方,益激发壮厉;既彬彬矣,则疏请广监生乡试中式之额以示劝。而于输纳之途复疏停止,力陈其不可者有四;谓『养士育才,莫重流品。至于入赀,则冗滥实甚;不俊、不秀之人,并得冒俊秀之号:不可者一也。官贡各生,

译四十九年,去世。

——以上是“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七十九(“将帅”十九)。

徐元文

先生名元文,字公肃,别号立斋。他的祖先原是常熟人;九世祖名良,开始迁居昆山。再传至名申的祖先,考中前明弘治甲子年乡试;因涉及寿宁侯一案而直言进谏,被处以杖刑,由刑部主事贬谪为湖州府推官。又经过三代传到太仆公,起初在翰林院任职,凭借文章风义成为后辈所尊崇的榜样。祖父、父亲两代都在太学享有声望,蕴藏美德而不炫耀,以此启迪后人。先生兄弟四人,长兄是尚书公干学,次兄是中允公秉义,三弟是国子生亮釆。先生出生时,正值明朝崇祯七年甲戌九月辛巳日,顾夫人梦见神人授予玉尺,醒来后便生下了先生。

先生自幼端庄稳重,胸怀大志。已故的父亲倜傥豁达,既然才高而不做官,就希望儿子能志向远大。先生自从跟随老师学习,就沉静专注地诵读,不需要严厉督促。十四岁时,成为生员。当时吴中地区盛行结社作文,先生与两位兄弟在家庭内部讲习探讨,独自倡导古学;广泛涉猎百家学说而以六经为根本,致力于阐明道理并应用于实际。特别发挥余力,撰写科举应试的文章,往往压倒同辈,可作为标准。顺治甲午年,在乡试中举人。己亥年,考中进士第一名。世祖皇帝在乾清门召见先生,告知特别选拔的旨意;回去后启奏太皇太后说:“今年得到了一位好状元。”赐予冠带、蟒服、皮裘靴子,比旧典制更加优厚。先生率领各位进士谢恩,世祖皇帝亲自临殿,百官陪列,鸿胪寺官宣读表文,此前从未有过。授职翰林院修撰。多次被宣召,先生作诗说:“空传枚马金门侍,只倚雕虫事武帝”;平生辅佐君王的志向,已经从这里可以看出。曾经跟随皇帝驾幸南苑,赐予乘坐御马,命令学士折库纳为执缰绳——折库纳是先生的馆师,先生谦逊推辞不敢接受;于是改命侍卫。又曾经在傍晚于便殿应对,夜深时赐予饮食——世祖皇帝又问“随从的人难道不饿吗?”又命令侍卫赐给他们食物;先生又作诗记录恩典。在翰林院无事时,更加刻苦勤奋地求学;不专门致力于辞章,而是穷究探求本源、通晓典故,折衷裁度,衡量那些不违背古制而又适合当今的做法,等待时机施行——从容自如。曾经奉命进呈《孚斋说》一篇——孚斋是世祖皇帝读书的地方;阅览后称赞很好,为之刻印发行,读者都认为切中要害。辛丑年春天,世祖皇帝驾崩,先生号哭悲痛如同遭遇私丧。先生除服后,悲伤仍不止,每年在这一天斋戒居住,神情凄惨,终身如此。恰逢江南奏销案发生,奸猾的胥吏将先生的名字窜入其中,贬谪为銮仪卫经历;先生安然处之。又过了四年事情才澄清,恢复官职;尚未上任,听说已故的父亲生病,立即请假回家探望。到达丹阳时丧讯传来,悲痛欲绝不想活。与两位史官执丧尽礼,三年守孝在外;守丧期满,才恢复睡眠。后来太夫人去世,也是如此。

己酉年,起用补任国史院修撰;不久晋升为秘书院侍读。秋天,主持陕西乡试,所录取的多是贫寒刻苦力学之士;陕西人说士子鼓舞读书,是从这一榜开始的。第二年,因朝廷推举,选任国子监祭酒;不久充任经筵讲官。先生举止闲雅,声音宏亮通畅,进讲符合圣意。从此每次皇帝临幸经筵,必定命令先生进讲;直到登上政府高位依然如此。先生认为培养士人没有比太学更重要的,上疏说:“自古人才盛衰,看学校兴替。古代圣哲君王在贵族子弟之外,精心选拔贤俊进入辟雍。周朝制度:乡里推举秀士,升荐给司徒;司徒推举其中的秀士,而升荐到学校。自汉、唐以来,太学弟子都由遴选。因此桥门之间,人才辈出;或显扬经术、或推崇理学,都要敦励实行、崇尚气节——并非当时的人独自贤能,而是选取精当而培养深厚,才有这样的结果。自从前明景泰年间,纳马纳粟的途径开通,街巷小民都能名列太学;良莠混杂,考核不行。而靠捐资入学者,也自认为前途有限,安于卑陋,不思振作。士风的败坏,实际上是由于这个原因。我皇上崇尚文道,振兴教化;而太学中的诸生,除了官荫之外,只有输纳一条途径。那些以岁贡进入太学的,十中不到一个。又多是年老体衰之人,非常不利于广纳英才。恳请查考旧例,顺治八年、十一年,曾经由各学臣选取文行兼优的生员起送至太学;现在适宜遵仿此例,在郡县各学校,或隔年、或三五年推举品行端正、文学优长、年轻力壮者一人进入太学,加以岁月,逐渐磨砺,勉励他们成为人才,优待他们的进用之路。更应遵照世祖皇帝旧制,每科直省乡试各自录取副榜若干名,送太学肄业。这样,太学中济济一堂多是经明行修之士,而纳粟的途径也将有所兴起,对人才的裨益不是微小的”。得到旨意:“交部议定,著为定例”。从此,上舍都是海内名俊的聚集。先生又考核有方,更加激发壮厉;既然彬彬有礼了,就上疏请求扩大监生乡试中式的名额以示鼓励。而对于输纳的途径又上疏停止,极力陈述其不可行的四点;说“养士育才,没有比流品更重要的。至于纳资,则冗滥实在严重;不俊、不秀之人,都能冒用俊秀的称号: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官贡各生,

所谓正途期满,考职必历三科、九年之后;而援例入赀,则不计年限,随咨随考。官贡监期多者二期、少亦半岁,而准贡期止三月;则是遇正途转绌而待杂途转优,沮寒士攻苦之心、长富儿骄惰之气:不可者二也。流品既淆,气习亦异;往往不能折节降心,自就绳墨。虽复严加训督,而素无劣等黜革之例,相习恬然,不为耻怪;其意以为惟不晓文义,故就此以进,本不宜深督也。程课难行,士风益薄:不可者三也。窃计历年以来,吏部考授职衔,需次州、县掾佐者不下数千人;选途积壅,补授无期,日渐加增,必盈万计。其于大体,不能无妨。而一授职衔,辄服其品服;舆从翩然,招摇闾里。铨涂既滥,名器实伤:不可者四也。即其中亦不无文采可观、自命不苟者,然不使之以文艺自见,而亦使之一出于援纳,臣窃为惜之!停罢为便』。章下所司。公又疏言:『祖宗朝最重官学,拔用人才,多出其中。今部院衙门笔帖式缺出,廕生、监生用十人,裁用官学生二人。一年之内得缺甚少,而官学生名额甚多,勤苦积年,终不得以短长自效。窃恐向学之意自兹日衰,非独壅滞淹困为可悯念。嗣后应与监、廕生作何分用?请酌量变通,实为育养人才之助』。公雅意储才,为根本久远计,欲俾满洲、汉军子弟兴起以效,于国家收得人之盛,如丰芑之众多;故于官学,尤激奖成就之。其从公在西台,上尝语阁臣:『徐某为祭酒,规条严肃。满洲子弟不率教者,必加挞责;至今犹畏之。后来那得如此人』!盖公为祭酒凡四年,而学政大饬。其教甚具而可法:端士习、起惰窳、严考试、慎咨送、肃礼仪、重专师、勤讲肄、饬书役。其课文崇雅黜浮,足为海内矜式。而会尚书公主壬子京兆试,鉴裁精审,雅与公合。由是,士子益知向方;而数科以来,文体一归于正云。

译所谓正途出身,期满考核职衔,必须经历三科、九年之后;而援引成例捐纳入仕,则不计年限,随时咨报随时考核。官生、贡生、监生的期限,多的两期,少的也有半年,而准贡生的期限只有三个月;这就意味着遇到正途选拔困难而等待杂途选拔反而优待,这挫伤了贫寒士子刻苦攻读的心志,助长了富家子弟骄奢懒惰的风气: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流品既然混杂,风气习俗也各不相同;往往不能屈节敛心,自觉遵守法度。即使严加训导督责,但向来没有将劣等者罢黜革职的先例,大家习以为常,安然自得,不以为耻;他们的想法是,正因为不通晓文章义理,所以才借此途径晋升,本来就不适宜严加督责。课程考核难以推行,士风更加淡薄: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我私下计算,历年以来,吏部考核授予职衔,在州县候补佐吏的人数不下数千人;选官途径积压壅塞,补授没有期限,日渐增加,必定达到万人之众。这对于国家大体,不能没有妨害。而一旦授予职衔,就穿着相应的官服;随从车马翩翩,在乡里招摇过市。选官途径既然泛滥,名位器用实在受损: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即使其中也有文采可观、自命清高不苟且的人,但不让他们通过文章才华来展现自己,而是让他们都通过捐纳这一途径,臣私下为此感到惋惜!停止罢免这一做法更为适宜。』奏章下达给有关部门。公又上疏说:『祖宗朝最重视官学,选拔任用的人才,大多出自其中。如今部院衙门笔帖式的空缺出现,荫生、监生录用十人,裁减录用官学生二人。一年之内得到的空缺很少,而官学生的名额很多,勤苦积累多年,最终不能凭借长短才能来效命。我私下担心向学的心意从此日渐衰退,不仅仅是壅滞淹困值得怜悯。此后应与监生、荫生如何分别录用?请酌情变通,实在是对培育人才的帮助』。公一向有意储备人才,为根本长远打算,想要使满洲、汉军子弟兴起并效命,让国家获得人才的盛况,如同丰芑那样众多;所以对于官学,尤其激励奖赏并成就他们。那些跟随公在西台的,皇上曾经对阁臣说:『徐某担任祭酒,规章条例严肃。满洲子弟不听从教导的,必定加以鞭打责罚;至今还畏惧他。后来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的人』!大概公担任祭酒共四年,而学政大为整饬。他的教育措施完备且可效法:端正士风、振作懒惰、严格考试、慎重咨报送考、严肃礼仪、重视专职教师、勤于讲习、整顿书吏差役。他的文章推崇典雅、摒弃浮华,足以成为海内的楷模。而恰逢尚书公主持壬子年京兆试,鉴赏裁断精审,与公的雅意相合。由此,士子更加知道方向;而数科以来,文体一律归于正统。

甲寅五月,晋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寻充「太宗实录」副总裁。乙卯四月,改掌翰林院学士兼礼部侍郎,充日讲起居注官。五月,教习庶吉士。时中允方读书史馆,公疏辞;上特免中允公教习,而不允公辞。公日与桐城张公进讲弘德殿,敷陈剀切,惟以质直自将,无浮词曲说;上每称之。一日,上谕公:『「四书」屡经讲读,熟晓文义。每观「通盐」,备载前代得失,深有裨于治道。应与「四书」相参进讲,作何摘取撰拟讲章』?公疏言:『臣等承奉纶言,不胜忭庆。窃以朱子因「通盐」修成「纲目」,书法谨严、褒贬尽善,得「春秋」之遗旨。臣等拟从「纲目」中详加决择:其事之关切君德、深裨治理者,摘而录之。讲义体裁,难与「四书」、诸经同例;每条之后,采取先儒之论、参以臆断之词,演绎宏纲,发挥大义』。上是之。公退,而属诸词臣分撰讲章;必手自裁定,务举其要而畅其旨,相当务之急以立言,未尝不说之详而反之约也。先是,大学士孝感熊公在讲筵,非尧、舜之道不陈,非「四子」、「五经」及宋诸大儒之言不言,以仰赞圣德精熟于大本、大原之地。公承上向意史学,进而开广发明;盖即事以穷理、由道以敷治,表里精粗、全体大用,通贯如一,而先后相成也。故事:岁终具疏汇呈讲义;公疏有云:『签轴方新,简编具在。伏祈圣聪,时留省览。以此启盛睿智、以此振厉精神、以此对千圣于同堂、以此决万几于一日,则得之臣工之讲论者浅,而得之夙夜之体验者深;得之片言之会悟者微,而得之一心之运用者大』。公之随事献纳,多此类也。尝从容语院中同列,谓『词臣之所以异于各衙门者,以退让不求进也。先后辈自古已然,可无让乎』!教习癸丑、丙辰两科庶吉士,峻整不可谒以私;其有行与才者,爱之不啻出诸口。以是故咸畏服,成就者众。十一月,丁顾太夫人忧;归。

  己未二月,召监修「明史」。时服未禫除,而监修例命勳臣、阁臣,公独以学士充;识者知将大用矣。九月,赴阙自陈,且辞新命;不允。疏请购遗书、征遗献,举故明给事中李清、主事黄宗羲及副使曹溶、主事汪懋麟、布衣黄虞稷、诸生姜宸英、万言等,部议不许;上特从公言,召之。清、宗羲、溶以老不至,各上所著书。时未有学士缺,特改内阁学士项景襄于兵部而用公。公在内阁,遇事敢言,不肯唯阿。吏部题补给事中,上以科道官一省多者至五、六人,或有竟无一人者;命分省均用,各以二人为率。又以大小省不同,铨司更议,分别多寡;公奏曰:『圣意重耳目之官,欲周知天下利病;故命分地均用。然诸给事御史多自各省有司行取考选,不患利害不能周知;若必以地为限,才优者以数溢见弃,而不才者顾得承乏,恐言路不能尽得人』。上深然之,命照见行例行。九卿会推江西按察使,有举兴泉道张仲举者。御史唐朝彝力言仲举在闽无善状,科道公疏劾朝彝;副都御史李仙根、给事中李宗孔不愿署名,遂并劾之。部议仙根、宗孔降五级调用,朝彝革职;上曰:『此处分太过』。公奏曰:『会推本欲公之廷论,使各尽所怀;何嫌参差!而处分若此,即将来所举非人,谁敢驳正!且科道公疏,必不许一人不列名,恐一、二强有力者妄有抨击,便随声附和,流毒何穷』!上曰:『然;当免处分』。公曰:『凡言免者,谓有罪而圣恩宽之也;臣以为诸臣实未有罪,圣旨但云「不必处分」,则所全多矣』。上从之。御史有言:宜遣大臣巡方者;公昌言于阁中曰:『巡方向遣御史,以有宪长弹压也。若遣大臣,或妄作威福,适足为地方之害』。乃入言于上而止。公见上慎重用刑,当秋决,先语阁臣所宜决、宜留者;及入奏,抱牍具陈始末。上亦事事谘公,条对甚悉;上多从焉。

  庚申十二月,特拜都察院左都御史。入谢干清门,近侍传上语褒嘉,且道讲筵之劳,赐御书墨蹟三;又传谕:『朕久不作书,顷试笔得「鸢飞鱼跃」四大字,并

译甲寅年五月,(他)担任晋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不久充任《太宗实录》副总裁。乙卯年四月,改任掌翰林院学士兼礼部侍郎,充任日讲起居注官。五月,负责教习庶吉士。当时中允正在史馆读书,(他)上疏推辞;皇上特意免除中允教习庶吉士的职责,却不允许(他)推辞。他每天与桐城张公在弘德殿进讲,阐述道理恳切,只以质朴正直自持,没有浮夸的言辞和曲解的学说;皇上常常称赞他。一天,皇上告诉(他):“《四书》多次讲读,已经熟晓文义。每次观看《通鉴》,其中详细记载前代得失,对治国之道很有益处。应当与《四书》相互参照进讲,打算如何摘取撰写讲章?”他上疏说:“臣等承奉圣旨,不胜欣喜。私下认为朱子依据《通鉴》修成《纲目》,书法严谨,褒贬尽善,符合《春秋》的遗旨。臣等打算从《纲目》中详细抉择:那些事关君主德行、对治理大有裨益的内容,摘取记录下来。讲义的体裁,难以与《四书》、诸经相同;每条之后,采纳先儒的议论,参以个人的判断,演绎宏大的纲领,发挥重大的义理。”皇上认为很好。他退朝后,嘱咐各位词臣分别撰写讲章;必定亲自裁定,务必列举要点并畅达旨意,切合时务之急以立言,未曾不详细解说而又归结于简约。在此之前,大学士孝感熊公在讲席上,不是尧、舜之道不讲,不是《四子》、《五经》及宋代大儒的话不说,以此仰赞圣德,精熟于根本、本源之地。他承接皇上向往史学的意向,进而开广发明;大概是即事以穷理、由道以敷治,内外精粗、全体大用,贯通如一,而先后相成。按惯例:年终上疏汇总呈递讲义;他的疏中有说:“签轴方新,简编具在。恳请圣明,时常留神省览。以此开启盛世的睿智、以此振奋精神、以此与千圣同堂对话、以此一日决断万机,那么从臣工讲论中得到的浅,而从日夜体验中得到的深;从片言会悟中得到的微,而从一心运用中得到的大。”他随事献纳,大多像这样。曾经从容地对院中同僚说:“词臣之所以不同于各衙门,是因为退让不求进。先后辈自古如此,可以不谦让吗!”教习癸丑、丙辰两科庶吉士时,严肃整饬,不可用私事拜见;那些品行与才能出众的人,喜爱他们不止于口头。因此大家都敬畏信服,成就的人很多。十一月,遭遇顾太夫人丧事;回家守孝。

己未年二月,召他监修《明史》。当时丧服未满,而监修例命勋臣、阁臣担任,他独自以学士身份充任;有识之士知道他将大用。九月,赴阙自陈,并且辞去新命;不被允许。上疏请求购买遗书、征召遗老,举荐故明给事中李清、主事黄宗羲以及副使曹溶、主事汪懋麟、平民黄虞稷、诸生姜宸英、万言等人,吏部议定不许;皇上特意听从他的话,召见他们。李清、黄宗羲、曹溶因年老未到,各自献上所著的书。当时没有学士空缺,特意将内阁学士项景襄改任兵部而任用他。他在内阁,遇事敢言,不肯唯唯诺诺。吏部题补给事中,皇上认为科道官一省多者至五六人,有的竟无一人;命令分省均用,各以二人为率。又因大小省不同,铨选司重新商议,分别多寡;他上奏说:“圣意重视耳目之官,想要周知天下利弊;所以命令分地均用。然而各位给事中、御史多从各省有司行取考选,不担心不能周知利害;如果一定以地域为限,才能优秀者因名额溢出被弃用,而不才者却得以充数,恐怕言路不能尽得人才。”皇上深以为然,命令照现行惯例执行。九卿会推江西按察使,有人举荐兴泉道张仲举。御史唐朝彝极力陈述张仲举在福建没有善状,科道公疏弹劾唐朝彝;副都御史李仙根、给事中李宗孔不愿意署名,于是一并弹劾他们。吏部议定李仙根、李宗孔降五级调用,唐朝彝革职;皇上说:“这处分太过。”他上奏说:“会推本欲公之于廷论,使各尽所怀;何必嫌参差!而处分如此,那么将来所举非人,谁敢驳正!而且科道公疏,必不许一人不列名,恐怕一两个强有力者妄加抨击,便随声附和,流毒无穷!”皇上说:“对;应当免除处分。”他说:“凡是说免除的,是说有罪而圣恩宽恕;我认为各位大臣实在没有罪,圣旨只说‘不必处分’,那么保全的就多了。”皇上听从了他。御史有言:应当派遣大臣巡方;他在阁中直言说:“巡方一向派遣御史,因为有宪长弹压。如果派遣大臣,或许妄作威福,适足为地方之害。”于是入言于皇上而停止。他见皇上慎重用刑,当秋决时,先告诉阁臣所宜决、宜留者;等到入奏,抱牍具陈始末。皇上也事事咨询他,条对甚悉;皇上多听从。

庚申年十二月,特拜都察院左都御史。在干清门入谢,近侍传皇上语褒嘉,并且说道讲筵之劳,赐御书墨迹三;又传谕:“朕久不作书,顷试笔得‘鸢飞鱼跃’四大字,并

以赐卿』。公顿首谢。寻复充经筵讲官。时滇孽将平,公疏陈善后事宜;略言:『逆贼三桂甘心反叛,蔑弃天常;同恶之人,义宜锄殛。苟能效顺,业已恩许自新。若仍留本土,非永久之规;欲移调他方,多迁徙之费。统之别将,则疑情未化,终涉危嫌;摄之归旗,则放恣既久,猝难检束。臣以为宜明布恩旨,悉与湔雪。应补职者,量与换补绿旗职衔;愿补伍者,量行拨补绿旗缺伍。其他一概散遣为民,分道安插,于事体为便。至于以前处置两藩官兵,已有成局;臣何敢妄议!第恐亦是一时权宜,未必实可资折冲固圉之用,而耗饷不已;臣窃虑之。倘先行酌量散遣,亦足使西南余孽闻之革心。至定南一旅,尤属无谓;宜一体解散,既销遣藩兵、减省饷禄,然后军储充裕,益可推行宽大之政,薄税轻敛,以副皇上轸念民力之初心矣』。又疏请除三叛虐政;略言:『滇南、闽、粤所在横罹暴虐,占夺民利,害政干纪;宜及初定之辰,通行申饬,预为禁止。在粤东者五:曰盐埠之害、曰渡税之害、曰总店之害、曰市舶之害、曰鱼课之害;在闽中者四:曰盐税之害、曰报船之害、曰冒扰驿夫之害、曰牙行渡税之害;在滇南者亦四:曰勳庄之害、曰圈田之害、曰矿厂之害、曰兵多之害』。上俱下九卿会议。初,御史刘安国请察隐占田亩,部议凡察出者分别甄录。州、县官利其升叙,多捏报累民;公力言其弊,谓『本无主名,原非隐占。妄造诡户,谬托清厘;实则强派分赔,取盈敲扑。至今累年不堪困苦,率多逃亡。名为加粮,实耗粮户;名为清弊,实长弊源。前者府榖县捏报隐地,接任知县谢溪英揭部,奉旨遣官察审,始得开除;洪塘所千总徐振业虚报隐田,安抚勘察题参,始得分别荒熟。臣更访得山西蒲县本贫瘠,前令捏报隐田,派赔通邑;乃至庠生王命新、曹大朋各卖其子女,而廪生贾松年竟自鬻于平阳军营、夫妇执役。又闻山东栖霞县素称僻小,前令捏报垦田,民受赔累,失业者多窃恐。如此二邑者,正复不少。督、抚既共欺妄于前,须掩覆于后。请通行申饬:凡从前捏报,但行检举,姑予宽原;若始终掩覆、壅遏下情;加等科罪』。上命确议以闻。时仁孝、孝昭皇后梓宫发引,上将亲赴山陵;公与满、汉同官率诸给事、御史奏请「无行」。上曰:『山陵事大,朕亲往,欲一展孝陵』。公从行,追感先帝恩,悲痛不止;赋诗云:『惟将廿载攀弓泪,并洒桥陵松柏中』!礼毕,赐游汤泉,命各赋诗。公作序一篇,四言十二章;上称赏,命勒石。公在台,以身总风纪,尤兢兢于振饬纪纲、澄肃吏治。疏劾福建总督姚启圣纵恣谲诈、妒功害能状;启圣惶恐,上疏待罪,得免。又条列督、抚四弊,谓『臣伏察吏部定例:督、抚毫无治理者,该部察审,从重治罪。可见功令责成,惟在拊循百姓。今则令悬而不行;督、抚聚精会神,止求免其诖误之罚。至于立何条教、开何便利、招何流移、革何敝俗?多漠然度外置之:此督、抚不职之弊。臣谓自今督、抚之优劣,当以民生愉戚、户口增耗为断。其抚绥无术之处分,依例切实举行。督、抚封疆大吏,一切皆职分所当为;今乃事事议叙,往往给衔尚书、增秩一品。至于簿书期会之间,非有大故,又事事不得免于吏议。以赏则滥,以罚则密:此功过无准之弊。臣请以后凡有督催捐助、察逃垦田等,仅许纪录注册;惟教养有方、治效显着,方准加衔增秩。而一切小事诖误,并量行宽贷。察吏之道,宜莫严于藩、臬。乃数年来督、抚未见有纠弹藩、臬者:此察吏不严之弊。臣谓藩、臬苟有贪污不职,督、抚不行纠劾者,宜以徇庇论罪。督抚有降级留任者、有革职戴罪图功者,非系大贪大恶,类蒙宽假;徒有处分之名,不改显荣之实:此心多侥幸之弊。臣请嗣后督、抚有降调及革职者,宜即令去官,不必辄许留任』。又疏论课吏事:『伏察康熙十八年定例:凡捐纳授官,到任三年后称职者,具题升转;不称职者,题参处

译皇帝说:“以此赏赐卿。”公叩头谢恩。不久又充任经筵讲官。当时云南叛乱即将平定,公上疏陈述善后事宜;大致说:“逆贼吴三桂甘心反叛,蔑弃天道伦常;与之同恶的人,按理应当铲除诛杀。如果能效忠顺从,已经恩准他们改过自新。如果仍留在本土,不是长久之计;想要调往他方,多有迁徙的费用。统辖其他将领,则疑心未消,终究涉及危险嫌疑;编入旗籍,则放纵已久,突然难以约束。臣认为应当明确颁布恩旨,全部为他们洗雪罪名。应补任职务的,酌情换补绿旗职衔;愿意补入军伍的,酌情拨补绿旗缺额。其他一概遣散为民,分路安置,对事情的处理更为便利。至于以前处置两藩官兵,已有既定局面;臣怎敢妄加议论!只是恐怕也是一时权宜之计,未必确实可以起到抵御外敌、巩固边防的作用,而耗费军饷不止;臣私下担忧。倘若先行酌情遣散,也足以使西南残余叛党听闻后革心向化。至于定南王的一支军队,尤其属于无谓;应当一并解散,既遣散藩兵、减少军饷俸禄,然后军资充裕,更可以推行宽大的政治,减轻赋税,以符合皇上体恤民力的初心。”又上疏请求废除三藩的暴政;大致说:“滇南、福建、广东各地遭受暴虐,侵占掠夺民利,危害政治,触犯法纪;应当趁刚平定之时,普遍申令告诫,预先禁止。在广东东部的有五种:曰盐埠之害、曰渡税之害、日总店之害、日市舶之害、日鱼课之害;在福建的有四种:日盐税之害、日报船之害、日冒扰驿夫之害、日牙行渡税之害;在滇南的也有四种:日勋庄之害、日圈田之害、日矿厂之害、日兵多之害。”皇上都将这些奏疏下达给九卿会议。起初,御史刘安国请求清查隐匿占有的田亩,部议凡是查出的分别登记。州、县官员图谋升迁,多捏造上报,连累百姓;公极力陈述其弊端,说:“本来没有主名,原本不是隐匿占有。妄造虚假户名,谬托清理整顿;实际上是强行摊派分摊赔偿,通过拷打勒索以满足数额。至今连年不堪困苦,大多逃亡。名为增加赋税,实际损耗粮户;名为清除弊端,实际助长弊病根源。先前府谷县捏报隐匿土地,接任知县谢溪英揭发到部,奉旨派遣官员察审,才得以开除;洪塘所千总徐振业虚报隐匿田地,安抚使勘察题参,才得以分别荒熟。臣又访得山西蒲县本来贫瘠,前任县令捏报隐匿田地,摊派赔偿全邑;以至于庠生王命新、曹大朋各自卖其子女,而廪生贾松年竟然自卖于平阳军营、夫妇服役。又听说山东栖霞县素来偏僻狭小,前任县令捏报开垦田地,百姓受赔偿连累,失业者多,私下恐怕。像这样的两个县,正复不少。督、抚既然在前共同欺妄,必须在后掩盖。请普遍申令告诫:凡是以前捏报的,只进行检举,暂且予以宽恕;如果始终掩盖、阻塞下情,加重定罪。”皇上命确切议定后上报。当时仁孝、孝昭皇后梓宫出殡,皇上将亲自前往陵墓;公与满、汉同官率领各位给事、御史奏请“不要前往”。皇上说:“山陵事大,朕亲自前往,想一展孝陵。”公随从前往,追感先帝恩德,悲痛不止;赋诗说:“惟将廿载攀弓泪,并洒桥陵松柏!”礼仪完毕,赐游汤泉,命各自赋诗。公作序一篇,四言十二章;皇上称赏,命刻石。公在御史台,以自身总领风纪,尤其兢兢业业于整顿纲纪、澄清肃正吏治。上疏弹劾福建总督姚启圣纵恣诡诈、嫉妒功绩、迫害能人的情形;姚启圣惶恐,上疏待罪,得以免罪。又条列督、抚四种弊端,说:“臣伏察吏部定例:督、抚毫无治理能力者,该部察审,从重治罪。可见法令责成,只在安抚百姓。现在则法令悬置而不执行;督、抚聚精会神,只求免除其失误的惩罚。至于设立什么条教、开辟什么便利、招抚什么流民、革除什么弊俗?大多漠然置之:这是督、抚不称职的弊端。臣认为从今以后督、抚的优劣,应当以民生愉悦或忧愁、户口增减为断。其安抚无术的处分,依例切实执行。督、抚是封疆大吏,一切皆职分所应当为;现在却事事议叙,往往给予尚书衔、增秩一品。至于文书期会之间,没有大故,又事事不得免于吏议。赏赐则泛滥,惩罚则严密:这是功过没有准绳的弊端。臣请求以后凡有督催捐助、察逃垦田等事,只允许纪录注册;只有教养有方、治理成效显着,才准许加衔增秩。而一切小事失误,并酌情宽贷。考察官吏之道,没有比藩、臬更严的。然而数年来督、抚未见有纠弹藩、臬的:这是考察官吏不严的弊端。臣认为藩、臬如果有贪污不职,督、抚不行纠劾的,应当以徇私庇护论罪。督抚有降级留任的、有革职戴罪图功的,如果不是大贪大恶,大都蒙受宽假;徒有处分之名,不改显赫荣耀之实:这是心存侥幸的弊端。臣请求嗣后督、抚有降调及革职的,应当立即令其去官,不必辄许留任。”又上疏论述考核官吏之事:“伏察康熙十八年定例:凡捐纳授职,到任三年后称职者,具题升迁;不称职者,题参处

分。是凡捐纳之人,分别具题,皆当以三年为限。乃今各督、抚具题称职者,尚不乏人;而以不称职题参者,概未之见。至有受任四、五年而不纠不举,莫能辨其贤、不肖者;谓非督、抚之容徇不可也。臣以为宜依限分别去留,即行闻奏;不得姑留不论不议之人,以误民生而滋奸弊。又如户部条例:道、府以下捐银者,三年后免其具题,照常升转。夫国家大体所关,惟贤、不肖之辨而已。今吏途甚杂,所以令三年具题者,盖欲使贤者劝而不肖者惧;若许捐银,是金多者与称职者同科矣。臣以为称职非可捐纳而得,且此曹以见任之官营输入之计,势必剥民脂而长贪冒:所急宜停止者也。岁贡一项所谓正途,自开捐纳生员之例。今日纳生员、他日纳岁贡,名则清流,实则铜臭;公然冒滥,自许正途。臣以为正途非可捐纳而得,其由捐纳岁贡得官者,仍须保举,方与正途一体升转:所急宜更正者也。至于诸凡捐纳事例,总属一时暂行。皇上厘叙官方至意,固久欲停罢;今愿于滇南收复之日,即赐明旨概止不行,则圣政一行,人心大快矣』。公自为祭酒时,屡以捐纳为言;至是益切。后二年,又以捐纳官三年具题,以清廉才能保举,不无夤缘之弊,请停止;而于大计另缮册送考,以大计举守清才优者率少,庶几无滥云。滇南既定,告庙肆赦;公疏言:『皇上睿谟圣略,决胜万里;数年以内,诸叛悉平。古者圣人作「易」,于泰之方盛,即致艰贞之训;而豫丰既济诸卦,垂戒尤切。臣愚,惟愿皇上于景运方新之会,倍切尧咨舜儆之心日甚一日,以成保泰之治。并乞申谕大小臣工:乘此治定功成,相与洗心涤虑,毘赞大业。如政体宜讲也,不妨详考旧章;国用当节也,不宜过加综核。行一事必谋久远,勿狃目前之浅图;为百姓必留有余,务培国家之元气。至于振纪纲以崇大体、核名实以课吏功、崇清议以定国是,厉廉耻以正人心、端教化以固治本、抑营竞以儆官邪、敦节俭以厚风俗、正名分以绝奸萌,并当世急务,愿存震动恪恭之意,力去因循苟且之习;天下幸甚』!疏将上,同列有止公以言太直者;公不顾也。公与同官相接甚和,而遇事辄力争无所避。事关入旗者,人多不敢言;公独持之强。尝劾浙江副都统高国相藐法害民,得旨察审。将军马哈达以民间多匿逃人,请自勾摄,不移有司;公不可,曰:『文武、兵民之分久矣,今以窝逃为名,展转倾害,何所底止』!满大臣曰:『当令将军会同督、抚』。公曰:『如此,仍是将军为政。必不得已,当令督、抚会同将军』。上从公言。京师奸民多窝贩善良,官吏预印空契给之,屡被发觉;公疏言:『掠诱之术,幻变百端。始犹诱胁穷民,今则并及旗人矣;始犹诱卖男妇,今则并及幼童矣;始犹贩售旗下,今则远卖出关矣:合加等科罪。至地方正印官不取本人口供存案而妄用印信者及非正印官而擅用印者,均宜严定处分。若买人之人不带本人,由正印官当堂验明,即与空契无异。如此,则穷民不至终罹陷阱,即旗下买人亦得确有实用』。满御史堪泰巡盐两淮,运使贪黩不纠劾;公疏除淮盐积弊、革商纲色目而劾御史,罢之。入旗家人投水自缢,刑部报闻者,一岁中及千人;公请下部详议,验其有伤痕及一家中前后积至三人者,酌定处分。府、部、院、寺笔帖式近三千人求开例捐纳,典州、县;公不可。满大臣以好言劝公;公曰:『诸公既不以为然,吾当独为一议,不以相累也』。卒从公议而罢。其以京察大计处分者,规欲还职;议亦不行。既罢议,侍郎项景襄留揖公曰:『微公,则选人无复入仕之望矣』。二十二年春,当太计,藩、臬例入觐;公言:『旧例入觐,俱许条奏地方事宜。然仅由通政司投递,引见一次,辞朝即行;于述职之实,犹为未尽。臣请皇上特谕各省藩、臬于朝见之后,即将所属地方应行事宜各具本章面行条奏,仰俟皇上亲加谘访。其才具之优劣、议论之得失,自难逃于奏对之下;较之封

译分。凡是捐纳出身的人,分别具题考核,都应当以三年为期限。如今各总督、巡抚具题称职的人,尚且不乏其人;而以不称职为由参劾的人,一概没有见到。甚至有任职四五年而不被纠劾也不被举荐,无法辨别其贤与不贤的;如果说这不是督抚的包庇徇私,是不行的。臣认为应当依照期限分别决定去留,立即上奏;不得姑息留任那些不论不议的人,以致贻误民生而滋生奸弊。又如户部条例规定:道、府以下捐银的人,三年后免除具题考核,照常升迁转任。国家大体所关,只有贤与不贤的区别罢了。如今吏治途径甚杂,之所以命令三年具题考核,大概是想要使贤者受到鼓励而不贤者感到畏惧;如果允许捐银,那就是金钱多的人与称职的人同等对待了。臣认为称职不是可以通过捐纳得到的,况且这些人以现任官员的身份谋求进献钱财的计谋,势必剥削民脂民膏而助长贪婪冒进:这是应当紧急停止的。岁贡这一项所谓正途,自从开设捐纳生员的先例以来。今日纳银为生员,他日纳银为岁贡,名义上是清流,实际上却是铜臭;公然冒滥,自认为是正途。臣认为正途不是可以通过捐纳得到的,那些由捐纳岁贡而得官的人,仍然需要保举,才能与正途一体升迁转任:这是应当紧急更正的。至于各种捐纳事例,总属于一时暂行。皇上厘定官方的深意,本来早就想要停罢;如今希望在滇南收复之日,即赐明旨一概停止施行,那么圣政一施行,人心就大快人心了。公自从担任祭酒时,屡次以捐纳为言;至此更加恳切。后二年,又因为捐纳官三年具题,以清廉才能保举,不免有攀附求进的弊端,请求停止;而在大计考核时另造册送考,因为大计中举荐操守清廉才能优异的人大多较少,希望不至于滥竽充数。滇南平定后,告祭宗庙大赦天下;公上疏说:‘皇上深谋远虑,决胜万里;数年以内,各种叛乱全部平定。古代圣人作《易经》,在泰卦正兴盛时,就给予艰贞的训诫;而豫、丰、既济等卦,垂示警戒尤其深切。臣愚昧,只希望皇上在国运正新的际遇,加倍深切尧咨舜儆之心日益增强,以成就保泰之治。并请求申谕大小臣工:趁着这治定功成,共同洗心涤虑,辅佐大业。如果政体应当讲求,不妨详考旧章;国用应当节省,不宜过度综核。做一件事必定谋虑久远,不要拘泥于眼前的浅近图谋;为百姓必定留有剩余,务必培养国家的元气。至于振作纪纲以崇尚大体、核实名实以考核官吏功绩、崇尚清议以定国是、厉行廉耻以端正人心、端正教化以巩固治本、抑制营求竞争以警戒官邪、敦厚节俭以淳厚风俗、端正名分以杜绝奸邪萌芽,都是当代急务,希望存有震动恪恭之意,力去因循苟且的习气;天下幸甚’!疏将上奏,同僚有阻止公说言论太直率的;公不顾。公与同官相处很和睦,但遇事就力争无所回避。事关入旗的,人多不敢言;公独自坚持。曾弹劾浙江副都统高国相藐视法律害民,得到旨意察审。将军马哈达因为民间多隐匿逃人,请求自行勾摄,不移交有司;公不同意,说:‘文武、兵民之分很久了,如今以窝藏逃人为名,辗转倾害,何止’!满大臣说:‘应当令将军会同督、抚’。公说:‘这样,仍然是将军为政。如果不得已,应当令督、抚会同将军’。皇上听从公的话。京师奸民多窝藏贩卖善良百姓,官吏预先印好空契给他们,屡次被发觉;公上疏说:‘掠诱之术,幻变百端。起初还只是诱胁穷民,如今则波及旗人了;起初还只是诱卖男女,如今则波及幼童了;起初还只是贩售旗下,如今则远卖出关了:应当加重定罪。至于地方正印官不取本人供词存案而妄用印信的人以及非正印官而擅用印信的人,都应当严定处分。如果买人的人不带本人,由正印官当堂验明,就与空契无异。这样,那么穷民不至于最终陷入陷阱,即使旗下买人也能确有实用’。满御史堪泰巡盐两淮,运使贪污不纠劾;公上疏革除淮盐积弊、革除商纲名目而弹劾御史,罢免了他。入旗家人投水自缢,刑部上报的,一年中达到千人;公请求下部详议,验明有伤痕及一家中前后累积达到三人者,酌定处分。府、部、院、寺庙笔帖式近三千人请求开例捐纳,担任州、县官;公不同意。满大臣用好话劝公;公说:‘各位如果不以为然,我应当独自提出一议,不连累你们’。最终听从公的议论而罢免。那些因京察大计受处分的,规劝想要恢复职务;议论也不施行。议论罢免后,侍郎项景襄留揖公说:‘没有您,那么选人就没有入仕的希望了’。二十二年春,正值大计,藩、臬例入觐;公说:‘旧例入觐,都允许条奏地方事宜。然而仅由通政司投递,引见一次,辞别朝廷就出发;对于述职的实际,还未尽善。臣请皇上特谕各省藩、臬在朝见之后,即将所属地方应行事宜各自具本章当面条奏,仰待皇上亲自咨询访查。其才具的优劣、议论的得失,自然难以逃脱在奏对之下;比起封

进银台,尤加亲切。臣又伏见皇上慎重用人,遇藩司推巡抚者多蒙驰召;与其临时赴阙,何如即试之入觐之时?况今年大计,藩、臬举卓异者极多;皇上鉴其才能之高下,兼可以知督、抚所举之当否,于察吏用人之典,不为无补』。上是公言,亲御干清门,科道官侍班,通政司引藩、臬官以次面奏;着为令。寻有旨:藩、臬勿举卓异。时公掌计典,一切馈遗不敢及门;尝语客曰:『当考察时,藩、臬大使皆长跪堂下,自陈履历;其体统严重若此。使受其金钱,岂不内愧于心耶』?是年,举行军政。公疏请命提、镇次第入觐,以重阃奇。是后提、镇悚息,多请陛见,蒙召对云。公又疏言:『旧例:八旗汉军文职官员任汉缺者,丁忧,离任守制;任旗缺者,不得丁忧。伦常风化之地,不容互异,所当定议画一。又康熙十二年例:满洲督、抚、藩、臬俱守制二十七月,而京朝官尚仍旧制,三月后即出供职。夫亲丧在所自尽,谓宜一体丁忧,以崇孝道。礼臣有三年丧,君三年不呼其门律。官吏丁忧,公罪不句问:盖不欲夺其丧而忘其哀也。今外官丁忧候代,治事如平时;安有方寸愦乱之时,而可责之以政事者!听决而当,则为忘哀;哀苟未忘,必至废事。请自今丁忧之官,但无钱粮之误,即听奔丧;庶使忘哀、罔利之风,可以少变。又律文:凡居丧,释服、作乐、筵宴、嫁娶,悉有明禁。而比者士大夫鲜克由礼,或衰絰婚娶、或丧中听乐、或迟讣恋职、或吉服游谒。此皆薄俗伤化,不可容于圣世者;宜并严行申饬』。又劾候补御史萧鸣凤居丧与妓滥,久不回旗;坐革职。公在都察院三年,数条上便宜;知无不言,不畏强御。上多采纳,付所司详议。虽议者或以为未便,格不尽行;然上深知公,不以为忤。公常感泣语人:『非圣恩矜全,当获戾久矣』。是年冬,坐举湖北按察使去官。当廷推时,众人相顾莫敢举;久之,某公言:『今姑准俸推』。公曰:『善』;乃列俸深者副使王垓、胡悉宁上。以皆山东人,疑之;命阁臣问『举者为谁』?有以公对者;公不与辨,遂镌三级。

译进入银台门,皇上对他更加亲切。臣又恭敬地看到皇上用人慎重,凡是藩司推举巡抚的,大多蒙受皇上召见;与其临时赶赴京城,不如在入京朝见时直接考察?况且今年大计考核中,布政使、按察使举荐卓异的人极多;皇上鉴察他们才能的高下,同时可以知晓总督、巡抚所举荐的是否得当,对于考察官吏、任用人才的典制,不是没有补益。皇上认为公的话正确,亲自御临乾清门,科道官侍立班列,通政司引导布政使、按察使依次当面奏对;将此定为常例。不久有旨意:布政使、按察使不得举荐卓异。当时公主持大计考核,一切馈赠贿赂不敢让其进门;曾对客人说:“在考察时,布政使、按察使都长跪在堂下,自陈履历;其体制尊严严肃到如此地步。如果接受他们的金钱,难道不内心惭愧吗?”这一年,举行军政考核。公上疏请求命令提督、总兵依次入京朝见,以重视边关重臣。此后提督、总兵敬畏屏息,多请求陛见,蒙受召对。公又上疏说:“旧例:八旗汉军文职官员担任汉缺的,遭父母丧,离职守制;担任旗缺的,不得遭父母丧。伦常风化的地方,不容许互相差异,应当定议统一。又康熙十二年的条例:满洲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都守制二十七月,而京朝官还沿用旧制,三个月后就出仕供职。亲人丧事在于自我尽孝,应当一体遭父母丧,以崇尚孝道。礼官有三年丧,君主三年不呼唤他上朝的律令。官吏遭父母丧,公罪不追究:大概是不想剥夺他的丧礼而忘记他的哀痛。现在外官遭父母丧等待替代,处理政事像平时一样;哪有方寸心思昏乱的时候,却可以责成他处理政事!如果听任决断得当,就是忘记哀痛;如果哀痛没有忘记,必然导致废弛政事。请求从今以后,遭父母丧的官员,只要没有钱粮方面的失误,就允许奔丧;或许使忘记哀痛、贪图利益的风气,可以稍微改变。又律文规定:凡是居丧期间,脱去丧服、奏乐、设宴、嫁娶,都有明确禁令。而近来士大夫很少能遵循礼制,有的在丧服中婚娶,有的在丧期中听乐,有的延迟报丧留恋职位,有的穿吉服游历拜谒。这些都是浅薄风俗伤害教化,不容于圣世的;应当一并严厉申饬。”又弹劾候补御史萧鸣凤在居丧期间与妓女淫乱,久不回旗;定罪革职。公在都察院三年,多次条陈方便可行的建议;知道没有不说的,不畏强暴权贵。皇上大多采纳,交给有关部门详细商议。虽然议论的人有的认为不便,搁置不完全施行;但皇上深知公,不认为他忤逆。公常感动哭泣对人说:“如果不是圣恩怜悯保全,早就获罪了。”这一年冬天,因举荐湖北按察使而离职。在朝廷推举时,众人互相看着不敢举荐;过了很久,某公说:“现在姑且按俸禄推举。”公说:“好。”于是列上俸禄深的副使王垓、胡悉宁。因为都是山东人,怀疑他们;命令阁臣问“举荐的人是谁?”有人回答是公;公不与之辩驳,于是削去三级官阶。

公将归,而明年(甲子)二月有旨:『留公专领监修「明史」。史局置已五年而书未成,公既不与政,专意史事;考据「国史」、参用诸家之说,年经月纬,手自编辑。客有熟于前朝典故者,公奉书币延致宾馆;遇有疑误,辄通怀商榷,常至夜分。积年成「纪传」十之六、七;寻缮呈纪七卷、传十五卷。公疏:『请如唐太宗序「晋史」例,称制论断;并出「三朝实录」以便参稽。明祚讫于愍皇,福、唐、桂三王大命已倾,覆亡之迹不可以不着;请从「宋史」益卫二王、「辽史」耶律大石之例,以愍帝终「本纪」之篇,三王从附传之列。至明末之臣尽忠所事者,考之史例,均当釆摭』。皆报可。秋,公长子树声与尚书公季子树屏俱中顺天乡试,上令九卿磨勘,有言当黜落者;遂具奏,将送法司质讯,祸且不测。上不听,但革二子举人;而公兄弟任如故。二十五年,当考选科道,掌中书科者托鼐以舍人王缉植咨送吏部。缉植,娶于诸公外兄所生女也;幼常育于公。或谓公盍一言为之地?公拒弗许。左都御史董讷不知,以为公婿也,必右之;疏劾公。部议革职,上又不听,但镌四级,仍留修史。明年,以亢旱修省,群臣去官,不以罪者许得辨复;或劝公自列,公曰:『上命处分,何辨之有』!

  二十七年二月,尚书公自左都御史迁刑部,吏部奏以次应补者;上难其代,章久不下。七月,复起公左都御史。自公去后五年,孤踪危殆者数矣;上每思公旧劳,屡欲用公。至是,复公故官,又兄弟相代受事;人咸以为荣。公自以拔擢废弃,上恩过厚,益竭所以报称。入台一月,四上疏:一、申饬台纲;一、停止台湾兴贩;一、论铨补知府;一、劾两淮巡盐御史陶式玉。其论台纲曰:『科道官交关督、抚,历禁未革;既纳苞苴,安能弹射!又朝士选补出外者,往往设席招饮,曲致款洽;交通之弊,职此之由。臣请严行禁止。又,宋时御史入台,满十旬无章疏,则有辱台之罚。伏察臣衙门旧例:汉御史自随时条奏外,设有建言牌,以次轮传;牌到或半月、或二十日,必有建白:所以策励之道甚善。今久废未复,臣请还如其例举行』。其论兴贩曰:『台湾岁收常赋外,兴贩白糖、鹿皮;在当日固权一时之宜,补饷额之缺。然臣窃思天朝官吏,未有敢出境外者。今督、抚岁委文武官给发执照,兴贩东洋,亲与岛渚之徒互相贸易,较论锱铢,亵越殊甚!即使获利百倍,盈载而归;亦有所不可。况自康熙二十四年以来,三年之中奏报获息,多者不满三万两、少则不过千金。然经连岁飓风漂没,二十五年之船十亡其六;又货不皆售,每至却还:其不足仰佐国用明甚。且探买之时,官吏奉行不善,多有扣克;及至却还,半属浥坏,仍令民间领回,追取价值,颇为苦累。皇上轸念黎元,旷恩蠲租,动数百万计;此区区者,曾何足云。伏冀圣明立赐停罢;其白糖、鹿皮,听民间兴贩,照例收租为便。臣又惟海船公行,商贾四出,虽足为生民贸迁之利;然明世防倭甚严,滨海筑城置卫,其后倭众犹扰东南,不过因奸民勾连市易,遂尔生衅。今遇皇上声威四讫,诚不足虑;第恐积久玩生。请饬海疆文武大臣于通商之中、寓诘奸之意,出入稽察,慎严戍守;乃为制驭之策』。时知府缺出,吏部多不补;而式玉在淮有墨声,故疏黜之:事多施行。公以言路当尽得人,御史李时谦、裘充美素以伉直称,罢废久,疏荐起之;而时谦得复用。

  十二月,迁刑部尚书。公在都察院时,遇三法司会议,刑部送稿至,有不当,即据事理驳回;必平允乃已。至是,左都御史马齐谓之曰:『公在秋官,都察院可藉手禀成,无烦往复矣』。公甫视事,以人命至重,尤加意矜恤;寓书中允公曰:『外间奏当成,平反不易;督、抚檄行所属,动云妥招。夫招一妥,即人命不妥矣。司中能担力者甚少,看来此部事颇难办也』。方十日,而改户部。公以户部天下之利薮,政由吏出,相缘为奸;凡钱榖出

译公准备辞官归乡,但次年(甲子年)二月皇帝下旨:“留任公专门统领监修《明史》。史局设立已有五年而史书尚未完成,公既然不参与政务,就专心致力于史事;考证《国史》、参考各家学说,以年为经、以月为纬,亲手编辑。有熟悉前朝典故的客人,公奉上书信和礼物聘请到宾馆;遇到有疑问或错误的地方,就坦诚交流商讨,常常直到深夜。经过多年积累,完成了“纪传”部分的十分之六七;不久抄写呈上纪七卷、传十五卷。公上疏说:“请求仿照唐太宗为《晋书》作序的体例,由皇帝称制论断;并拿出《三朝实录》以便参考查考。明朝国运终结于愍皇,福王、唐王、桂王三位大王的帝位已经倾覆,覆亡的踪迹不可以不记载;请求仿照《宋史》增补卫王、益王,《辽史》记载耶律大石的体例,以愍帝结束“本纪”的篇章,三位大王列入附传。至于明末尽忠职守的大臣,考察史书体例,都应当采集记载”。皇帝都批复同意。秋天,公的长子树声与尚书公的次子树屏都考中了顺天府乡试,皇上命令九卿复核,有人议论应当黜落他们;于是具文上奏,将要送交法司审讯,祸患难以预料。皇上不听从,只革除两子的举人资格;而公的兄弟官职照旧。二十五年,正值考选科道官员,掌管中书科的托鼐以舍人王缉植的名义咨送吏部。王缉植,娶了公的外兄所生的女儿;小时候曾在公家抚养。有人对公说何不替他说句话铺路?公拒绝不允许。左都御史董讷不知情,以为公的女婿,必定会偏袒他;上疏弹劾公。吏部议定革职,皇上又不听从,只降级四级,仍留任修史。次年,因为大旱修省,群臣去职,没有罪过的允许辩白恢复;有人劝公自我陈述,公说:“皇上命令处分,有什么可辩白的!”

二十七年二月,尚书公从左都御史调任刑部,吏部上奏按次序应当补任的人;皇上难以决定替代人选,奏章很久不下达。七月,再次起用公为左都御史。自从公离职后五年,处境孤立危险多次;皇上常常思念公的旧日功劳,屡次想要任用公。至此,恢复公原来的官职,又兄弟相继任职;人们都认为这是荣耀。公自认为被提拔又被废弃,皇上的恩惠过于深厚,更加竭力报答称职。进入都察院一个月,四次上疏:一是申明整顿台纲;二是停止台湾兴贩;三是议论铨选补任知府;四是弹劾两淮巡盐御史陶式玉。他议论台纲说:“科道官员与总督、巡抚勾结,历来禁止但未革除;既然收受贿赂,怎能弹劾!又朝中官员选补外任的,往往设宴招饮,极力款待;交通舞弊的弊端,就是由此产生。臣请求严厉禁止。又,宋代御史入台,满十旬没有章疏,就有辱台的惩罚。考察臣衙门的旧例:汉代御史除了随时条奏外,设有建言牌,依次轮传;牌到或半月、或二十日,必须有建言:所以策励的方法很好。现在久废未恢复,臣请求还按此例举行”。他议论兴贩说:“台湾每年征收常赋外,兴贩白糖、鹿皮;在当时固然权宜一时,弥补饷额的缺额。然而臣私下思考,天朝官吏,没有敢出境外的。现在总督、巡抚每年委派文武官员发给执照,兴贩东洋,亲自与岛民互相贸易,计较锱铢,亵渎逾越非常严重!即使获利百倍,满载而归;也有所不可。况且自康熙二十四年以来,三年之中奏报获利,多的不满三万两、少的不过千金。然而经过连年飓风漂没,二十五年的船十艘损失六艘;又货物不都售出,每每被退回:其不足以辅助国家用度明显得很。而且探买之时,官吏执行不善,多有克扣;等到退回,多半受潮损坏,仍令民间领回,追讨价值,颇为苦累。皇上怜悯百姓,宽恩免除租税,动辄数百万计;这点区区之物,曾何足道。恳请圣明立即赐令停罢;那白糖、鹿皮,听任民间兴贩,照例收租为宜。臣又认为海船公开通行,商贾四处出行,虽然足以成为百姓贸易之利;然而明代防备倭寇非常严格,沿海筑城置卫,其后倭寇仍然骚扰东南,不过因为奸民勾结市易,于是生衅。现在遇到皇上声威四达,确实不足忧虑;只是恐怕积久生玩。请饬令海疆文武大臣在通商之中、寓含查究奸邪之意,出入稽查,谨慎严密戍守;这才是制驭的策略”。当时知府空缺,吏部多不补任;而陶式玉在两淮有贪污名声,所以疏中罢黜他:事情多被施行。公认为言路应当尽得人才,御史李时谦、裘充美向来以刚直著称,罢废很久,疏中推荐起用他们;而李时谦得以复用。

十二月,调任刑部尚书。公在都察院时,遇到三法司会议,刑部送来的稿件,有不妥当的,就根据事理驳回;必须公平允当才停止。至此,左都御史马齐对他说:“公在刑部,都察院可以借手禀承成命,无需烦劳往复了”。公刚上任,认为人命至重,更加注意矜恤;写信给允公说:“外面奏当成,平反不易;总督、巡抚檄文下达所属,动辄说妥招。招一妥,即人命不妥了。司中能担力者甚少,看来此事颇难办也”。刚十天,就改任户部。公认为户部是天下的利薮,政令由吏出,相缘为奸;凡是钱谷出

纳多寡、迟速之间,反覆驳查,索贿动千万计。外吏尤畏之;偶出外,虽督、抚亦曲意接待,科敛部费以供其欲,厌足乃已。公锐意欲革其弊,而正己以帅之;乃与尚书鄂尔多等约共澄清部事,易置司官,严立条约:各衙门文到日,钱粮应核算者即与核算、应放支者即与放支,一不假手吏胥。公遇事精敏,辞复明辨;满、汉司皆慑服,胥吏益无所措手。又谕十四司:『有事应说堂者,须满、汉同时说堂,便相商度』。一日,满司官复欲有所驳查以自便者;稿已成,鄂尔多却之曰:『徐公在此,尔尚敢相溷耶』!公知江南、福建布政司库皆缺银四、五十万,系侵蚀赂遗;疏请令督、抚每岁盘查,并禁有司私派部费,斥逐各衙门役满书吏。部中一时肃然。寻奉命与满大臣清理刑狱。定例:死罪减等者,安插内地。前此大臣虑囚,并发遣黑龙江,道远多不能存活;公欲复旧例,语满大臣以推广上恩,因如公言以请。其他罪轻者,力与开释。上宽仁,多可其奏。

译在接纳文书的多寡、快慢之间,反复驳斥查究,索取贿赂动辄数以千万计。外任官吏尤其畏惧他;他偶尔外出,即使是总督、巡抚也曲意迎合接待,摊派征收部费来满足他的欲望,直到他心满意足才停止。徐公决心革除这种弊端,并且端正自身来率领大家;于是与尚书鄂尔多等人约定共同澄清部务,更换司官,严格订立条约:各衙门文书到达之日,钱粮应当核算的立即核算、应当发放支取的立即发放支取,一概不假手于吏胥。徐公处理事务精明敏捷,言辞反复明辨;满、汉司官都慑服,胥吏更加无处施展手脚。又告诫十四司:“有事应当上堂禀报的,必须满、汉官员同时上堂,以便互相商议斟酌。”一天,满司官又想有所驳斥查究以图自己方便;草稿已经写成,鄂尔多却拒绝他说:“徐公在这里,你还敢互相混淆吗!”徐公知道江南、福建布政司库都缺少银两四五十万,是侵蚀贪污贿赂所致;上疏请求命令督、抚每年盘查,并禁止有司私自摊派部费,斥退各衙门任期届满的书吏。部中一时肃然整饬。不久奉命与满大臣清理刑狱。定例规定:死罪减等者,安置在内地。此前大臣审录囚犯,都发配到黑龙江,路途遥远大多不能存活;徐公想要恢复旧例,对满大臣说这是推广皇上的恩德,于是按照徐公的话上奏。其他罪行较轻的,极力为他们开释。皇上宽厚仁爱,大多批准了他的奏请。

二十八年五月,拜文华殿太学士。公闻命,即诣干清门辞曰:『臣在部振刷,方有次第;大学士位高责重,非臣材力所堪』。上不允。上又问:『大学士掌翰林院,古有之否』?阁臣曰:『有之』。即命公兼翰林院事;寻充「政治典训」、「平定三逆方略」、「大清一统志」总裁官。六月,考选科道,命内阁阅卷;公以从子中书舍人树榖名在选中,辞。上曰:『卿第往』。既进卷,上命树榖以御史用;公又奏曰:『臣备位大臣,子弟不当复列台省;请遵例回避』!上又不允。其冬,副都御史许三礼因论尚书公,并言公大臣,不当使子弟列居要职;公疏述前言,上不问也。二十九年春,上以畿辅岁不登,议赈济;公所荐御史李时谦条奏失旨,公自引咎,坐降二级留任,时谦得不罪。三月,充「三朝国史」总裁官。先是,上南巡,以江南浮粮太重,幸苏州时有旨问户部;时公为尚书,即考宋、元以来旧额并察诸书所载官田、民田始末及明时历朝诏书以闻,上命行在诸臣议,未定。至是,公在内阁,上复言江南浮粮;公顿首曰:『圣明及此,三吴万姓之福』。因下九卿博议。九卿有力持不可者,议遂寝。

  公素强,无疾病。自留任史局,殚精竭思,即一字句惟恐有未安,必持择再三;疲■〈郄,儿代阝〉不自休,气数逆,微喘。及管机务、领翰林,晨入阁、午入院,未四鼓即趋朝,夜分犹不得寐;自言『我于公家事无他长,惟不肯苟且而已』。然坐是精力益减矣。会两江总督傅腊塔有疏劾公;公具疏辨,且求罢。上置督臣疏不问,而允公以原官致仕。公辞朝谢恩,轻舟首涂。过临清,榷关者呵止之;谓『相君归装,必有赢余,可构以罪』。登舟大索,至酱瓿之属无不发视。而公舟中衣服、杂器外,惟图书数千卷及光禄馔金三百而已;皆嚄唶,叹好官不置。公在途,感所遇山川、人物,咏怀风烈,譔述归赋以自广。然性素刚,不堪摧辱,气益逆上不可止,浸以成疾。九月归里,阖门约饬惟谨。常语子弟以上恩,惟勖以读书、立行、不自侮而已;一切有加者,戒勿与校也。然疾益甚;辛未秋七月二十七日,竟不起。卒之夕,家人见大星流至中天,光迸散;而公瞑矣。时几无以敛云。

  公受两朝非常之遇,誓以身报,无毫发计较趋避祸福利害之私。其为政,惟在端澄本原、风别清浊、慎持大体、遏绝侥幸。既耻夫苞苴问遗之风,辄冰兢齿冷,一不以自污;而习见谄谀阿匼、哫訾喔咿与夫选懦容头过身者之不与家国事,独自奋以孑然之踪推排枝拄其间,如高橛之不可动、如锋距之不可干,以维挽积习沈溺之人心,使之独当知有君父,而于其身之去留,岂顾问哉!古之君子出而任天下之重,蹈危机、长怨府,不得久于其位者,往往类然;或罹于放斥之祸,更有甚焉者。公奉身而退,以礼始终;主恩无绝玦之迹,孤臣遂乞骸之请:不可谓非遭逢之幸。而归田以后,向之引绳排根者势犹未已;以不愆不疚之身,悄悄告瘁。天复夺之年,不获优游化日、长沐恩波,为圣朝之遗老;此海内无不摧伤,而善类尤为失气者也。是年冬,上诏谕天下,有曰:『内外各官彼此倾轧,伐异党同;私怨交寻,牵连报复。或意所衔恨,而反嘱人代纠,阴为主使;或意所欲言,而不明指其事,巧陷术中』。大哉王言,读者咸悚息泣下,而公已不及见矣;悲夫!公学惟为己,以躬行实践为务。尝立「日省编」,每日辄记所行事及意念醇杂,以自考验。事两大人存殁以礼,事两兄克恭;而抚季弟友爱备至。妹适于陆,早亡;子其子经远教之,卒成名。从父官汀州推官,卒官;公往迎其丧。时靖南王耿继茂慕公,愿一见,奉二千金为寿;公曰:『我以丧我从父来也,而可以货取乎』!拒弗往见而归。笃于师友,遇座主丧,必设位恸哭;踰三日,乃入署。同年编修无锡华亦祥卒京师,负债家数千金;公悉任之,而趣其子以丧归。盖二十余年后,债家犹时及公门也。邑子韩藉琬谒公

译康熙二十八年五月,(公)被授予文华殿大学士。公听到任命,立即前往乾清门辞谢说:“臣在户部整顿刷新,正见成效;大学士职位高责任重,不是臣的才能力量所能胜任的。”皇上不答应。皇上又问:“大学士掌管翰林院,古代有这先例吗?”内阁大臣说:“有。”于是命令公兼任翰林院事务;不久又充任《政治典训》、《平定三逆方略》、《大清一统志》的总裁官。六月,考核选拔科道官员,命令内阁阅卷;公因为侄子中书舍人树榖的名字在录取名单中,所以辞谢。皇上说:“你只管去阅卷。”既已呈进试卷,皇上命令树榖以御史任用;公又上奏说:“臣忝列大臣之位,子弟不应当再列于台省;请求依照惯例回避!”皇上又不答应。这年冬天,副都御史许三礼因为弹劾尚书公,一并说公作为大臣,不应当让子弟列居要职;公上疏陈述前言,皇上不过问。二十九年春天,皇上因为京畿地区年成不好,商议赈济;公所推荐的御史李时谦条陈奏报违背圣意,公自己引咎自责,因此被降二级留任,李时谦得以不被治罪。三月,充任《三朝国史》总裁官。在此之前,皇上南巡,因为江南浮粮太重,驾临苏州时有旨意询问户部;当时公担任尚书,就考证宋、元以来的旧额,并考察各种书籍所载官田、民田的始末以及明朝历朝的诏书上报,皇上命令随行诸臣商议,未作决定。到了这时,公在内阁,皇上再次提及江南浮粮;公叩头说:“圣明顾及到此,是三吴百姓的福气。”于是下达九卿广泛商议。九卿中有极力坚持不可的,商议于是停止。

公向来身体强健,没有疾病。自从留任史局,殚精竭虑,即使是一个字一句也惟恐有不妥帖之处,必定反复斟酌;疲惫不堪也不自休,气数逆乱,微微喘息。等到掌管机要事务、统领翰林,早晨入阁、中午入院,不到四更天就趋赴朝廷,半夜还不能入睡;自己说:“我对于公家事务没有其他长处,只是不肯苟且罢了。”然而因此精力更加减退了。恰逢两江总督傅腊塔有疏弹劾公;公上疏辩白,并且请求罢免。皇上置总督的奏疏不过问,而答应公以原官退休。公辞朝谢恩,轻舟启程。经过临清,征税关卡的人呵斥阻止他;说:“相爷的归装,必有盈余,可以构陷成罪。”登上船大肆搜查,直到酱罐之类无不翻检查看。而公船中除了衣服、杂器外,只有图书数千卷以及光禄寺的膳食金三百而已;众人都惊叹,赞叹好官不止。公在途中,感怀所遇到的山川、人物,咏怀风烈,撰写归赋以自我宽慰。然而性情向来刚直,不堪受摧折侮辱,气更加逆上不可止,逐渐成了疾病。九月回到故乡,闭门约束非常严谨。常对子弟讲述皇上的恩德,只勉励他们读书、立身行事、不自轻自贱罢了;一切有额外加惠的,告诫不要与之计较。然而疾病更加严重;辛未年秋七月二十七日,终于不起。去世的那天晚上,家人看见大星流落到中天,光芒迸散;而公闭目长逝了。当时几乎无法收殓。

公受到两朝非同寻常的恩遇,发誓以身体报答,没有丝毫计较趋避祸福利害的私心。他施政,只在于端正澄清本源、辨别清浊、谨慎持守大体、遏绝侥幸。既以苞苴问遗的风气为耻,就战战兢兢、牙齿发冷,一点也不以此自污;而习见谄谀阿谀、唯唯诺诺以及那些懦弱苟且、只求保全性命的人不关心家国事务,独自奋起以孑然之身推排支撑其间,像高桩一样不可动摇、像锋刃一样不可侵犯,以维系挽回积习沉溺的人心,使他们独自担当知道有君父,而至于自身的去留,哪里顾惜呢!古代的君子出仕承担天下重任,蹈入危机、成为怨恨聚集的地方,不能长久在位者,往往如此;有的遭受放逐斥退的祸患,更有严重的。公奉身而退,以礼始终;皇上的恩德没有决裂的痕迹,孤臣于是请求骸骨归乡:不能说不算是遭逢的幸运。而退隐田园以后,向来引绳排根的人势头还未停止;以不愆不疚的身体,悄悄告病。上天又夺去他的寿命,不能优游于化日、长久沐浴恩波,成为圣朝的遗老;这海内无不摧伤,而善类尤其失气。这年冬天,皇上诏谕天下,有说:“内外各官彼此倾轧,排斥异己、结合同党;私怨交相寻衅,牵连报复。有的心里衔恨,反而嘱托别人代为纠举,暗中为主使;有的心里想说的,而不明指其事,巧设陷阱中伤。”伟大的王言,读者都悚息泣下,而公已经不及看见了;可悲啊!公的学问只为自身修养,以躬行实践为务。曾经设立《日省编》,每天记下所做的事以及意念的醇杂,以自我考验。侍奉两位大人(父母)存殁都依礼,侍奉两位兄长非常恭敬;而抚育幼弟友爱备至。妹妹嫁给陆家,早亡;抚养她的儿子经远教育他,终于成名。叔父在汀州任推官,死于任上;公前往迎接灵柩。当时靖南王耿继茂仰慕公,愿一见,奉送二千金祝寿;公说:“我因为丧父而来,可以用货利取悦吗!”拒绝不去见而归。笃重师友,遇到座主去世,必定设位痛哭;过了三天,才入署。同年编修无锡华亦祥死在京师,负债数千金;公全部承担,并且催促他的儿子送丧归乡。大概二十多年后,债家还时常到公的门下。同乡韩藉琬拜见公

邸寓,问其来故;曰:『吾三世未葬,将以医干京师贵人,得二百金,吾事办矣』。未几,卒于旅。公方宴客,罢会而哭之,为归其丧;而属家人贷金付其家如其所欲之数,不令齎志地下也。公与尚书公俱好宾礼寒素,奖诱后学。桐城钱澄之赠公诗曰:『君家兄弟交情古,前辈风流今尚存;庭馆惯留高士榻,生徒矜出大贤门』。然公性方严,造次进退必以礼法。虽燕居无惰容,未尝轻言笑。三爵之后,论古今事,亹亹然无有一事缪误;少未惬,必更审定,乃毕其说。侍侧者,竟席无敢叹咋;咸谓尚书和易而公严毅也。产不能逾中人而好施。尝与尚书公置仓于乡,如古之义社法以贷予贫民;或不能偿,亦不问;今负者犹累累也。又置广孝阡,以瘗不能葬者。盖公恭敬桑梓,厝意惟恐不及。及家居,市井黠者或从而构扇陵侮;一朝赢缩、人情万端,尤可为深痛也!公无他嗜好,独喜购书,皆自整比。精好书法,瘦硬入神,见者藏弆。所着诗若干卷、奏疏若干卷,又「明史稿」及杂文若干卷。呜呼!公之疏传天下,其皆知之矣。而所为诗,蔼然忠爱,有古作者之性情焉;千载而下,可以知公之志也。公娶于汤诸生传楹女,封夫人。子二:长即树声;次树本,丁卯科举人。孙一,德符;树本出,尚幼。

译我住在客栈,询问他来的缘故;他说:“我家三代祖先的遗体尚未安葬,我打算凭借医术去谋求京城权贵的赏识,若能得到二百两银子,我的事情就办成了。”没过多久,他死在旅途中。您正在宴请宾客,于是停止宴会为他痛哭,并为他安排灵柩归乡;同时嘱咐家人借来银子交给他的家人,数目完全按照他生前所期望的那样,不让他带着遗憾离开人世。您与尚书公都喜好以宾客之礼对待贫寒之士,奖掖诱导后辈学者。桐城的钱澄之赠诗给您说:“君家兄弟交情古朴,前辈的风流如今尚存;庭院馆舍常留高士之榻,学生门徒皆出自大贤之门。”然而您性情方正严厉,无论仓促或从容,进退举止必定遵循礼法。即使是闲居在家也没有懈怠的神色,不曾轻易谈笑。饮酒三杯之后,谈论古今之事,娓娓道来没有一件事有谬误;稍有不满,必定重新审定,才结束自己的论述。侍立在旁边的人,整场宴席都不敢叹息咋舌;大家都说尚书公温和平易而您严厉刚毅。家产不能超过中等人家却喜好施舍。曾经与尚书公在乡里设立粮仓,依照古代义社的方法来借贷给贫民;有的人不能偿还,也不追究;如今负债的人仍然很多。又设立广孝阡,用来安葬那些无力埋葬的人。大概您对家乡恭敬,用心惟恐不够。等到您居家之时,市井中狡猾的人有时趁机挑拨构陷、欺凌侮辱;一旦遭遇得失起伏、人情冷暖千变万化,尤其令人深感悲痛!您没有其他嗜好,唯独喜欢购买书籍,都亲自整理编排。精通书法,笔力瘦硬入神,见到的人都将作品收藏起来。所著诗歌若干卷、奏疏若干卷,又有《明史稿》及杂文若干卷。唉!您的奏疏流传天下,人们都知道您的事迹。而您所写的诗歌,充满忠爱之情,具有古代作者的性情;千载之后,可以由此了解您的志向。您娶了汤县诸生传楹的女儿,被封为夫人。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树声;次子树本,是丁卯科的举人。有一个孙子,叫德符;是树本的儿子,年纪尚小。

树声等以葬之不可不时,卜于某县某乡之原,惟墨食而窆。以康熙某年某月某日,衰絰哭泣语菼:『古之撰行状者,将上之考功、太常及史馆编录地也。今先君不幸及于大故,即例不敢有谒于太常、考功;而史有传、隧有志,非状莫征,以属吾子』?菼辱收于公之门,亦尝备官于朝而衰庸无状,亲炙公卓卓立身大节本未,退而自攻,默有余愧;顾犹幸公谓可教,不鄙弃,执笔或可不辱公!件系排缵其事如右,惟逸漏之是惧,而不敢有一言之溢以失之诬;以待太史氏与碑若铭所以直公于无穷者,或亦有考于斯焉。谨状。

  右「行状」,韩菼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之八(「宰辅」八)。

  陈迁鹤

  陈迁鹤,字声士;先世泉州安溪人,徙郡城。父洪图,天启丁卯举人,三为学官;祠诏安「名宦」。

  迁鹤举康熙十九年乡试;二十四年成进士,选庶吉士,年五十矣。孙在丰、徐干学、李光地相继为馆师,咸重其文学。二十七年,授编修。

  迁鹤耽精着述,尝为「太极无极说」曰:『周子曰:「无极而太极」;邵子曰:「道为太极,心为太极」。异端者流,窃此为空虚之说,至理晦焉。愚谓天地之道,动静而已;舍动静,无所为天地者。人心之妙,亦动静而已;舍动静,无所为人心者。必曰「有物立乎动静之先」,思之不得其解,遂以冥漠无为者当之,是为佛、老张其帜也。夫天地之道,纯粹精也。所谓「太极」,以其纯粹者而动,万物生焉,得名之曰「阳」;以其纯粹者而静,万无成焉,得名之曰「阴」。太极,即在阴阳中也。人心具仁、义、礼、智之全德,太极也。静而敛精固神,阴也;动而举事宣谋,阳也。太极,即在动静中也。是故阴阳者,生成之气也;太极者,生成之理也。气行理周,先后无次。然天地将生万物,始有温气;将成万物,乃有肃气。理先气后,无次而微有次者也。生者,出也;因时呈见之谓。既不得谓阴阳本无,因太极始有;又不得谓有生于无,太极乃无也』。迁鹤疑胡安国「春秋传」深文臆说,未尽合圣人之意。因读韩愈诗「「春秋」书王法,不诛其人身」及言「春秋」据事蹟实录而善恶自见,怡然有得;乃上考「三传」,下逮啖、赵、陆、张,穷讨端绪而条辨之。其言曰:『记曰「「春秋」之失乱」,非圣经错乱难读,释经者乱之也。多立义例,前后矛盾。甚且自立意见,凿空议论;屈圣人之意以就己,又致深文:「春秋」为铸鼎之刑书』。是经之不明,传害之也。传能害经,而纷纷然曰「求之诸说」;戈戟横生,与经为抵:是重其害也。程子云:「因传以考经之事迹,因经以辨传之真伪」;愚谓学者且潜心圣经。如隐公不正即位之礼,知桓必行篡弑之逆。公薨不地公即位,隐公不葬,即知桓之为弑逆。庄元年,王使荣叔来锡桓之命;不书「天」,即知「春秋」正桓之罪:此不待传而明者也。齐侯逆姜氏于欢,公会齐侯于欢,夫人姜氏至自齐,即知桓公必有失人之难。公薨于齐,夫人孙于齐,即知夫人与闻乎弑。筑王姬之馆于外,公及齐人狩于禚,即知庄公之忘父仇。夫人如齐师会享,齐侯即位;庄公不能制其母,夫人不与公偕至,即知其后必有司晨之祸:亦不待传而知者也。闵僖不书「即位」,夫人姜氏孙于邾,公子庆父如齐,即知庆父弑二君而夫人与闻:亦不待传而明者也。郑抗王师、卫拒王命,荆伐郑入蔡以蔡侯献舞归;举中土之大而侮于荆蛮,则知天下不可无霸主。故北杏之会,崇奖齐侯。无论衣裳会九、召陵伐楚为圣人所褒,即城楚邱、伐山戎亦圣人所予。传或讥其专、或讥其勤兵于远者,过也。齐侯没而楚势张,执宋公、败宋师于泓,伐宋围湣,公子遂如楚乞师,举诸姬南向从楚,则知天下又不可无霸主。故侵漕伐卫,即书「晋侯践土之盟,功继九合;城濮之胜,威逾召陵」。传以为诈败而讥之者,过也。晋文殁而秦虐兴,其灭滑也、凌诸姬之渐也,殽之战

译树声等人认为安葬不能不及时,便在某某县的某某乡的原野上占卜吉地,仅以素食送葬并下棺。在康熙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树声等人)身穿丧服,哭着对韩菼说:“古代撰写行状的人,是打算将行状呈送给考功司、太常寺以及史馆编录的。如今先父不幸遭遇大故,按惯例不敢向太常寺、考功司有所请托;但史书有传记,墓道有墓志,没有行状就无法考证,所以托付给您。”韩菼承蒙被陈公收为门生,也曾曾在朝廷任职,但平庸无能,亲身感受陈公卓然独立的立身大节的本源,退而自我反省,沉默中深感惭愧;然而幸好陈公认为我可以教诲,不鄙弃我,执笔撰写或许可以不辱没陈公!现将陈公的事迹编排整理如下,只担心有遗漏,而不敢有一句夸张之词以致失实诬蔑;以此等待太史公以及碑文、铭文,使陈公的美德在无穷后世得以彰显,或许也能在此有所考证。谨呈行状。

以上“行状”,由韩菼撰写。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八(“宰辅”八)。

陈迁鹤

陈迁鹤,字声士;祖先是泉州安溪人,后来迁居到郡城。父亲陈洪图,是天启丁卯年的举人,三次担任学官;在诏安建有“名宦”祠。

陈迁鹤在康熙十九年考中乡试;二十四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当时已经五十岁了。孙在丰、徐干学、李光地先后担任馆师,都看重他的文学才能。二十七年,被授予编修一职。

陈迁鹤专心致力于著述,曾撰写《太极无极说》说:“周敦颐说:‘无极而太极’;邵雍说:‘道为太极,心为太极’。异端流派,窃取这些说法作为空虚的理论,致使至理晦暗不明。我认为天地的道理,不过是动与静罢了;舍弃动静,就没有所谓的天地。人心的奥妙,也不过是动与静罢了;舍弃动静,就没有所谓的人心。如果说‘有某种事物存在于动静之前’,思考不能理解,于是用冥漠无为的东西来对应,这是为佛、老张目。天地的道理,纯粹精微。所谓‘太极’,以其纯粹而运动,万物由此产生,命名为‘阳’;以其纯粹而静止,万物由此形成,命名为‘阴’。太极,就在阴阳之中。人心具备仁、义、礼、智的全部德行,这就是太极。静止时收敛精神固守神明,这是阴;运动时举事谋划,这是阳。太极,就在动静之中。因此,阴阳是生成之气;太极是生成之理。气运行,理周遍,没有先后次序。然而天地将要生成万物时,开始有温和之气;将要成就万物时,才有肃杀之气。理在气先,虽然没有次序但略微有点次序。生,就是出现;指因时呈现。既不能说阴阳本来没有,因为太极才开始有;也不能说有生于无,太极就是无。”陈迁鹤怀疑胡安国的《春秋传》深文周纳、主观臆断,不完全符合圣人的本意。于是阅读韩愈的诗“‘春秋’书王法,不诛其人身”以及言论“春秋”根据事迹实录而善恶自见,欣然有所领悟;于是上考“三传”,下及啖助、赵匡、陆淳、张洽,穷尽探求头绪并条理辨析。他说:“《礼记》说‘《春秋》的过失在于混乱’,不是圣经错乱难读,而是解释经书的人搞乱了。多立义例,前后矛盾。甚至自立意见,凭空议论;委屈圣人的本意来迎合自己,又导致深文周纳:‘春秋’是铸鼎的刑书”。经书的不明,是传文害了它。传文能害经,却纷纷然说“求之于诸说”;戈戟横生,与经书抵触:这是加重了它的危害。程子说:“通过传文来考证经书的事迹,通过经书来辨别传文的真伪”;我认为学者应当潜心研究圣经。如隐公不正当地举行即位之礼,就知道桓公必定会行篡弑之逆。桓公去世不记载地点,桓公即位,隐公不葬,就知道桓公是弑逆。庄公元年,周王派荣叔来赐给桓公的命令;不写“天”,就知道《春秋》在纠正桓公的罪过:这不需要传文就明白了。齐侯在欢地迎接姜氏,桓公在欢地会见齐侯,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就知道桓公必定有失人之难。桓公死在齐国,夫人逃到齐国,就知道夫人参与了弑君。在城外为王姬修建馆舍,桓公和齐人在禚地打猎,就知道庄公忘记了杀父之仇。夫人到齐军会享,齐侯即位;庄公不能控制他的母亲,夫人不和庄公一起回来,就知道后来必定有司晨之祸:也不需要传文就知道。闵公、僖公不记载“即位”,夫人姜氏逃到邾国,公子庆父到齐国,就知道庆父弑杀两位君主而夫人参与了:也不需要传文就明白了。郑国抗拒周王军队、卫国拒绝周王命令,楚国攻打郑国进入蔡国把蔡侯献舞带回来;举中原大国而侮辱荆蛮,就知道天下不能没有霸主。所以北杏之会,推崇奖赏齐侯。无论衣裳会九国、召陵伐楚被圣人所褒扬,即使城楚邱、伐山戎也是圣人所赞许的。传文有的讥讽其专断、有的讥讽其勤兵于远,这是错误的。齐侯死后楚国势力扩张,拘留宋公、在泓水打败宋军,攻打宋国包围湣地,公子遂到楚国乞求军队,举诸姬南向从楚,就知道天下又不能没有霸主。所以侵漕伐卫,就记载“晋侯践土之盟,功继九合;城渑之胜,威逾召陵”。传文认为这是诈败而讥讽它,这是错误的。晋文公死后秦国暴虐兴起,它灭滑国、凌辱诸姬的逐渐过程,殽之战

、彭衙之师,绍霸功而嗣文之烈,经有褒辞。何以知之?以秦伐晋书人、晋伐秦书爵知之;而传贬之不少恕者,过也。晋襄殁而灵公不君,景、厉微弱,楚焰大炽。庄王挟其雄心猛气,主盟辰陵,败晋师于邲,围宋、围郑,迫王郊而问鼎;「春秋」恧焉,悉书于册以着其恶。传乃以杀陈夏征舒而进之,不知「春秋」书「楚人」抑之也。何也?僭王之人不得操讨贼之柄;予之者,过也。晋君州蒲弑而楚日争郑,中土受其蹂躏,天下又思有霸;悼公三驾伐楚,而楚不得争。桓公之勳,再振会于萧鱼;志其盛也。然卫侯出奔不能定,即知霸业渐衰。继以平公懦,不在诸侯,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即知其不能攘楚,将与楚为和。有宋之会,即知其有虢之会;有虢之会,即知其有申之会;有申之会,即知其必灭陈、即知其必灭蔡;晋人无辞于诸侯,即知其必有憗厥之盟、必有召陵之侵。然盟憗欲救蔡而不能、会召陵以求货不得而归,晋霸遂衰,不竞于楚。然囊瓦贪而不仁,则知其必有起而害楚者。而吴师陈于柏举,柏举败,楚入郢,即知必加兵于山东之大国,而有艾陵之师。既有艾陵之师,则知必与晋争霸,而有黄池之会。数胜莫救,不戢自焚,则知有于越乘其后,「而春秋」以「获麟」终焉。孔子综二百四十二年之事,而纪其终始;大义数十,炳如日星。中间或抑、或扬,或进、或退,奥赜难知。揭其大要,莫过于正名分、明王法而已。是故荆楚虽有小善,纪其事而非进之也,以其僭王之罪大也。君虽无道,非人臣所得弑也,以天泽之分不可踰也。纷纷战伐,总以王法为断。能尊周而攘楚、斥秦、败狄者,皆予之也。以恩怨别曲直者,私情而非王法也。孟子曰:「「春秋」,天子之事」。盖挈大权以归天子,而非孔子自为王。视孔子太高,俨然奉天命、行天讨,衮冕南面而黜陟辟公,恐孔子不敢居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春秋」立法甚严,而待人甚宽。刑人、杀人、劓人、刵人,动辄得罪,至于无所容;恐圣人意不如是刻也。「春秋」之始,恶有盟誓;其终也,患无盟誓。恶有盟誓者,忠信薄而人心疑,纷纷然日寻祖祝瓦屋、石门,所以谨之也。患无盟誓者,约会寡而人心散,天下将寻于交质子于鹾剸陵,所以叹之也。且「春秋」之始,伤天下无王;其终也,伤天下无霸。伤无王者,为天子威福下移,列侯敢抗衡王室,陈人、蔡人、卫人从王伐郑,王人子突救卫,圣人之所痛也。伤无霸者,方伯微弱,不能翼戴天子,势至列国自相强大,天王将降号称君,会于黄池、会于橐皋、会于郧,圣人所不忍言也。然而所谓五霸者,乃大彭、昆吾、塚韦、齐桓、晋文,而非宋襄、秦穆、楚庄也。宋襄不成乎霸,秦穆以伐天子之方伯而霸之,楚庄以胜天子之方伯而霸之,则是推跋扈者为雄长,而非「春秋」书王法之旨矣』。又曰:『读「春秋」至中途,辄废然而返,未有能终卷者,以传例参差故。传例贬则书人、褎则书爵。隐、桓之初,尚有可凭;其后不应书人者亦书人、不应书爵者亦书爵,傅会穿凿曲为之说;学者思之不通,乃疑而掩卷矣。窃以人字之例,有微者而书人,有将卑师寡而称人,有非天子之命大夫而书人,有进之而书人,有众而书人。啖氏曰:「一字可遍施于诸例,惟人字不可,一律拘也」。至于书爵,有中国无霸而忽有霸,不得不书爵,以正其号。北杏即书齐侯侵曹;伐卫,即书晋侯是也。霸主多书爵,示别也。有中国无霸而荆蛮主盟,不得不书爵,以纪其变而志其横。盂与辰陵之书楚子,纪变也;伐陆浑之戎入陈、伐宋围之书楚子,志横也。盟宋、会虢而后,南北二霸矣,欲贬之不胜贬矣,不得不从其旧号以着其实。所云「直书其事,而善恶自见」。会申书楚子,此后楚皆书爵,着实也。楚熸而吴兴,圣人待之亦然。柏举之战,既书蔡侯,不得不书吴子;黄池之会,两霸争衡,不得不书吴子:此皆直书其事而美恶显然。必欲

译彭衙之战,继承齐桓公的霸业并延续周文王的功烈,经文中对此有褒扬的言辞。怎么知道的呢?从秦国攻打晋国时记载其人名、晋国攻打秦国时记载其爵位可以知道;而《左传》对此不加宽恕地予以贬斥,是错误的。晋襄公去世而晋灵公不像君主,晋景公、晋厉公势力微弱,楚国的势力大大炽盛。楚庄王凭借他的雄心猛气,在辰陵主持盟会,在邲地击败晋军,包围宋国、包围郑国,逼近周王都城郊外而问鼎轻重;《春秋》对此感到羞愧,全部记载在史册上以彰显其罪恶。《左传》却因为楚庄王杀了陈国的夏征舒而推崇他,不知道《春秋》记载“楚人”正是为了压制他。为什么呢?僭越称王的人不得掌握讨伐贼人的权柄;给予他这种权柄,是错误的。晋君州蒲被弑杀而楚国日日争夺郑国,中原地区遭受其蹂躏,天下又希望有霸主出现;晋悼公三次出兵攻打楚国,而楚国无法与之争锋。齐桓公的功勋,在萧鱼再次振兴;这是为了彰显其兴盛。然而卫侯出逃不能安定,就知道霸业逐渐衰微。接着晋平公懦弱,不在诸侯之列,大夫们大多谋求私利而不能匡正其君主,就知道他不能抵御楚国,将会与楚国讲和。有了宋国的盟会,就知道会有虢国的盟会;有了虢国的盟会,就知道会有申国的盟会;有了申国的盟会,就知道他必定灭亡陈国、必定灭亡蔡国;晋国对诸侯没有正当理由,就知道必定会有憗厥之盟、必定会有召陵之侵。然而盟会于憗厥想救蔡国而不能,会盟于召陵以求取财物不得而返回,晋国的霸业于是衰微,不能与楚国竞争。然而囊瓦贪婪而不仁,就知道必定有人兴起而危害楚国。而吴军陈兵于柏举,柏举战败,楚军攻入郢都,就知道必定会对山东的大国用兵,而有艾陵之战。既有艾陵之战,就知道必定与晋国争霸,而有黄池之会。多次胜利无人救援,不收敛终将自焚,就知道有越国乘其后背,《春秋》以“获麟”作为终结。孔子综合二百四十二年的事情,而记载其始终;数十条大义,明亮如日星。中间有时压制、有时赞扬,有时进用、有时退黜,深奥难以知晓。揭示其大要,莫过于正名分、明王法罢了。因此荆楚即使有小善,记载其事而不是进用他,因为他僭越称王的罪过大。君主即使无道,也不是人臣所能弑杀的,因为天泽的名分不可逾越。纷纷的战伐,总以王法作为判断。能够尊崇周室而抵御楚国、排斥秦国、击败狄人的,都给予褒奖。以恩怨来辨别曲直,是私情而不是王法。孟子说:“《春秋》,是天子的事业”。大概是把大权归还给天子,而不是孔子自己称王。看待孔子太高,俨然奉行天命、执行天讨,穿着礼服戴着礼帽面南而坐而黜陟诸侯,恐怕孔子不敢居此位。曾子说:“夫子的道,只是忠恕罢了”。《春秋》立法很严,而待人很宽。刑人、杀人、劓人、割耳人,动辄得罪,以至于无处容身;恐怕圣人的意思不像这样苛刻。《春秋》开始的时候,厌恶有盟誓;结束的时候,忧患没有盟誓。厌恶有盟誓,是因为忠信淡薄而人心怀疑,纷纷日日寻找祖祝瓦屋、石门,以此来谨慎对待。忧患没有盟誓,是因为约会稀少而人心离散,天下将寻求在鹾剸陵交换质子,以此来感叹。况且《春秋》开始的时候,哀伤天下没有王;结束的时候,哀伤天下没有霸。哀伤没有王,是因为天子威福下移,列侯敢于抗衡王室,陈人、蔡人、卫人跟随周王攻打郑国,王人子突救援卫国,这是圣人所痛心的。哀伤没有霸,是因为方伯微弱,不能辅佐拥戴天子,形势发展到列国各自强大,天王将降低称号称君,会盟于黄池、会盟于橐皋、会盟于郧,这是圣人所不忍言说的。然而所谓五霸,是大彭、昆吾、塚韦、齐桓公、晋文公,而不是宋襄公、秦穆公、楚庄王。宋襄公不成其为霸,秦穆公以攻打天子的方伯而称霸,楚庄王以战胜天子的方伯而称霸,这就是推崇跋扈者为雄长,而不是《春秋》书写王法的宗旨了。又说:“读《春秋》到中途,就废然而返,没有能读完一卷的,因为传例参差缘故。传例贬斥就书人、褒扬就书爵。隐公、桓公之初,还有可凭据的;其后不应书人的也书人、不应书爵的也书爵,傅会穿凿曲为之说;学者思考不通,就怀疑而掩卷了。我私下认为人字的例子,有地位卑微而书人,有将领卑贱军队少而称人,有非天子任命的大夫而书人,有进用他而书人,有人多而书人。啖氏说:‘一字可以遍施于诸例,只有人字不可以,一律拘泥’。至于书爵,有中原无霸而忽然有霸,不得不书爵,以正其名号。北杏就书齐侯侵曹;伐卫,就书晋侯,就是这样。霸主多书爵,以示区别。有中原无霸而荆蛮主盟,不得不书爵,以记载其变化而志其横行。盂与辰陵之书楚子,是记载变化;伐陆浑之戎入陈、伐宋围攻之书楚子,是志其横行。盟宋、会虢之后,南北二霸了,想贬斥他不胜贬斥,不得不从其旧号以彰显其实。所谓‘直书其事,而善恶自见’。会申书楚子,此后楚都书爵,是着实。楚熸而吴兴,圣人对待他也是如此。柏举之战,既书蔡侯,不得不书吴字;黄池之会,两霸争衡,不得不书吳子:这都是直书其事而美恶显然。必欲”

穿凿而为之说曰:「书爵以予之」;然则伐陆浑之戎、犯天子之疆而问鼎书爵,亦予之乎』?论「春秋」无诛意之法曰:『立此说者,本孔子之论臧武仲。然孔子虽责武仲以要君,至于作「春秋」,但书曰「臧孙纥出奔邾」,无「自邾如防」之文;与列国大夫出奔者同。盖「鲁论」者,论人之书也;「春秋」者,治人之书也。论人者,可原心而抉其恶。治人者,必罪状昭彰,然后可加以刑;如舍罪状而专论意,何人不可以意中伤之哉!汉昭烈治成都,天旱禁酿,吏搜人家得酿具,欲罪之。简雍与昭烈行于郊,遇一男子,曰:「此人欲淫」。昭烈曰:「何以知之」?雍曰:「彼有淫具」。以意诛人,与有淫具而诛奸正相等耳。自传经者创为此说,后世暴君酷吏藉以行虐,于是有觖望之律、有腹诽之条、有见知故纵之科,皆诛意之说启之也。彼盖假托于「春秋」,而不知「春秋」无是法也』。论「春秋」无治党与之法曰:『「虞书」曰:「罚勿及嗣」。文王治岐,罪人不孥;孔子作「春秋」,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岂有立为穷治党与之法以贻祸后世!愚于宋公伐郑、四国战郎及滕榖邓来相朝,力辨其不然。盖儒者立论,宜依忠厚;况经意所无,岂可以经意穿凿而附益之哉!秦、汉以下,一事而逮及千人、百人;明太祖于胡、蓝之逆,杀人数万:皆党与之说为之毒也。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传经者不必过为张皇也。「春秋」作于鲁哀十四年,已往之乱贼并不知后有此书、同时之乱贼未尝见此书,何惧之有!圣人正三纲、植五常,使君父之分,悬之日月而昭然;万世臣子,皆有所畏而不敢动于恶,则惧之也。至于助恶之党,何国无之,诛之不可胜诛;亦止昭明其法,使后人观焉,知党同之人与乱贼并勒在丹书,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将战兢檩栗而谨于所附,则惧之也。「春秋」拨乱世反之正,恃有此法而已。如传之意,似孔子欲取二百四十二年之乱贼起九原而亲刃之,若晋明帝之追戮王敦也。又似孔子终日忿懥邻国之君,有能讨贼者,即进诸皋、夔之列;不讨贼,即欲加以共、欢之诛:亦非也』。论「春秋」悉凭赴告曰:『左氏详于事蹟,公、榖精于义理;而左氏亦有高于二家者,不书不告也。折衷乎是,而后儒揣摩亿度之论息矣。啖子曰:「列国至多,若盟会征伐等事不告亦书,则一年之中可盈数卷;况列国之事乎」!欧阳子曰:「圣人著书,足以法世而已;不穷远之难明也,故据其所得而修之」。二公皆笃论。或有见于传而不见于经者,谓孔子削之;非也』。又曰:『春秋之时,天王号令不行;胡文定每于经中书战,辄云上告天子。讹矣,犹末也。庄十六年,齐桓同盟于幽,中国始有方伯;前此未有也。若论强大齐为之首,桓十三年春二月,公会纪侯郑伯己巳及齐侯宋公卫侯燕人战,胡传云下告方伯,则讹矣。文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当是时晋襄公即方伯也,亦云下告方伯,尤讹矣』。迁鹤以诗之雅、颂,「毛诗」、「朱传」间有同异,大旨不甚相远;惟风之为体,比、兴之词多于叙述,风谕之意浮于指斥:学者虽宗「朱传」而序说不可不知也。论之曰:『「毛诗」传最后出,自唐太宗命孔颖达作「正义」遵之,数百年无异辞。朱子起,始与「小序」抵。然即其前后考之,二程、张子闻之大贤,朱子所私淑也。论诗而用序,杨龟山,朱子渊源所自也;言诗亦用序,胡文定,朱子之前修也。传「春秋」引诗,一依序。吕东莱与朱子同时,亦谓「毛诗」之义最得其真。后起大儒为真西山,服膺朱子者也;引鸳鸯之诗而依序。黄勉斋,朱子门人也;引风雨之诗而依序。文相国引「菁莪」之诗,亦依序。至于马贵与护序尤力,辨之尤明且详;曰:「书序可废,诗序不可废;雅、颂之序可废,而十五国风之序不可废也」。今日竟弃置不讲矣。为功令,悬朱传以取士;即精通「毛诗」,于科举无所用。然而穷经之儒要好学深

译穿凿附会地解释说:“记载爵位是给予他的”;那么攻打陆浑之戎、侵犯天子疆界而询问鼎的轻重并记载爵位,也是给予他的吗?论述《春秋》没有诛求心意的法则说:“提出这种说法的人,本是从孔子评论臧武仲而来。然而孔子虽然责备臧武仲要挟君主,至于撰写《春秋》,只记载说‘臧孙纥出逃到邾国’,没有‘从邾国到防邑’的文字;这与各国大夫出逃的情况相同。大概《论语》是评论人的书;《春秋》是治理人的书。评论人,可以推究本心而揭露其恶行。治理人,必须罪状明显,然后才能施加刑罚;如果舍弃罪状而专门论断心意,什么人不可以凭心意中伤呢!汉昭烈帝治理成都时,天旱禁止酿酒,官吏搜查百姓家得到酿酒器具,想要治罪。简雍与昭烈帝在郊外行走,遇到一个男子,说:‘这个人想要淫乱’。昭烈帝说:‘怎么知道’?简雍说:‘他有淫乱的器具’。凭心意治罪,与有淫乱器具就诛杀奸夫正相等罢了。自从传经的人创立这种说法,后世暴君酷吏借此施行暴虐,于是有了觖望的律法、腹诽的条款、见知故纵的科条,都是诛求心意的说法开启的。他们大概是假托《春秋》,却不知道《春秋》没有这种法则”。论述《春秋》没有惩治党派的法则说:“《虞书》说:‘惩罚不牵连后代’。文王治理岐地,罪犯不株连妻儿;孔子作《春秋》,效法尧、舜,遵循文、武的制度,哪有设立穷治党派的法则来给后世留下祸患!我在宋公攻打郑国、四国在郎地作战以及滕、榖、邓来朝见时,极力辩驳这种说法不是这样。大概儒者立论,应当依据忠厚;何况经义所没有的,怎么可以穿凿附会而增添呢!秦、汉以后,一件事牵连到千人、百人;明太祖对于胡惟庸、蓝玉的谋逆,杀人数万:都是党派的学说造成的毒害。孔子完成《春秋》而乱臣贼子害怕,传经的人不必过分夸大。《春秋》作于鲁哀公十四年,过去的乱贼并不知道后面有这本书,同时的乱贼也没有见过这本书,有什么可害怕的!圣人端正三纲、树立五常,使君父的名分,像日月一样悬挂而明显;万世的臣子,都有所畏惧而不敢动恶念,这才害怕。至于助恶的党羽,哪个国家没有,杀不胜杀;也只是昭明其法,让后人观看,知道党同的人与乱贼一起刻在丹书之上,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变,将战战兢兢而谨慎于所依附的人,这才害怕。《春秋》拨乱反正,依靠的就是这个法则。如果按照传注的意思,好像孔子想要把二百四十二年的乱贼从九泉之下召起来亲自斩杀,像晋明帝追戮王敦一样。又好像孔子整天愤恨邻国的君主,能讨伐贼人的,就进升皋陶、夔的行列;不讨伐贼人的,就想要施加共工、欢兜的诛杀:这也是不对的”。论述《春秋》完全依据赴告说:“《左传》详于事迹,《公羊传》、《谷梁传》精于义理;而《左传》也有高于这两家的地方,就是不记载就不报告。折衷于此,而后儒揣摩猜测的议论就平息了。啖助说:‘列国太多,如果盟会征伐等事不报告也记载,那么一年之中可以填满几卷;何况列国的事呢’!欧阳修说:‘圣人著书,足以作为世人的法则罢了;不穷究遥远难以明了的事,所以根据所得到的来修订’。两位先生都是确切的言论。有的见于传注而不见于经文,说是孔子删削的;不对”。又说:“春秋时期,天王号令不行;胡安国每当经文中记载战争,就说上报天子。错了,这还是次要的。庄公十六年,齐桓公在幽地同盟,中原开始有方伯;此前没有。如果论强大齐国为首,桓公十三年春二月,鲁侯会见纪侯、郑伯,己巳日与齐侯、宋公、卫侯、燕人作战,胡传说下报方伯,那就错了。文公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作战,当时晋襄公就是方伯,也说下报方伯,尤其错了”。迁鹤以诗之雅、颂,《毛诗》、《朱传》间有同异,大旨不甚相远;只有风诗作为体裁,比、兴的词多于叙述,风谕的意思浮于指斥:学者虽然尊崇《朱传》而序说不可不知。论述说:“《毛诗》传最后出现,自唐太宗命孔颖达作《正义》遵循它,数百年没有异议。朱子兴起,开始与《小序》抵触。然而考察其前后,二程、张载是大贤,朱子私下仰慕的人。论诗而用序,杨龟山是朱子渊源所自;言诗也用序,胡文定是朱子的前辈。传《春秋》引诗,完全依照序。吕东莱与朱子同时,也说《毛诗》之义最得其真。后起的大儒是真德秀,信服朱子的人;引鸳鸯的诗而依照序。黄勉斋,朱子的门人;引风雨的诗而依照序。文天祥引《菁莪》的诗,也依照序。至于马贵与护序尤其有力,辩驳尤其明白且详细;说:‘书序可废,诗序不可废;雅、颂的序可废,而十五国风之序不可废’。今天竟然弃置不讲了。作为功令,悬挂朱传来取士;即使精通《毛诗》,在科举中也没有用处。然而穷究经义的儒者要好学深

思之士着为议论、载之文章,动称序说;岂非马贵与所云「不可废者」哉!「六藉」经秦燔之余,诗以讽诵独不绝。汉初去古未远,诸儒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成「大序」。相传子夏所作「小序」,出自子夏,毛公及卫宏更加润色。又有以为国史所釆录,亦未有定据;而「史记」「孔子世家」「古诗三千余篇,取其可施于礼义者三百五篇,序自正风、雅、颂与夫忠臣孝子诸篇而外,凡云刺淫,能令读者发其媿耻,所谓「夫也不良,歌以讯之」,为诗人之忠厚。凡云刺诗,能令读者生其畏惧,所谓「邦之杌陧,日由一人」,为诗人之忠君爱国。合三百五篇皆可施于礼义也」。苟可施于礼义矣,虽文字参差,何可废哉!今治诗之家,终身不见毛序;甚且以不宜场屋,与稗官小说同类而观之。吾故申明其说,俾知六义之传,其原有自为不可废,而非敢与朱传抵牾云尔』。历官至左庶子;年七十,请告归,犹勤勤改订所著书不辍也。

译思考的士人将其写成议论,载入文章,动不动就引用序说;这难道不是马贵与所说的“不可废弃”的吗!“六经”经过秦朝焚书的浩劫之后,只有《诗经》因为讽诵而独自没有断绝。汉朝初年距离古代还不算太远,各位儒生有的作《雅》,有的作《颂》,相互结合而形成了“大序”。相传子夏所作的“小序”,出自子夏之手,毛公和卫宏又加以润色。又有人认为这是国史所采集记录的,也没有确定的依据;而《史记·孔子世家》说:“古诗有三千多篇,选取其中可以施用于礼义的三百零五篇,除了正风、雅、颂以及忠臣孝子等篇章之外,凡是说讽刺淫邪的,能让读者产生羞愧耻感,这就是所谓的‘那个人不好,用歌来谴责他’,体现了诗人的忠厚。凡是说讽刺的诗,能让读者产生畏惧之心,这就是所谓的‘国家的动荡不安,都由于一个人’,体现了诗人的忠君爱国。合起来这三百零五篇都可以施用于礼义。”如果确实可以施用于礼义,即使文字参差不齐,又怎么可以废弃呢!如今研究《诗经》的学者,终身都不看毛亨的序;甚至认为它不适合科举考场,把它与稗官小说同类看待。所以我特意阐明这个说法,使他们知道六义的传承,其本源自有不可废弃的理由,而不是敢与朱熹的《诗集传》相抵触罢了。”历任官职直到左庶子;七十岁时,请求告老还乡,仍然勤勉不懈地修订自己所著的书,没有停止。

迁鹤勇于行义。福州常氏妇未嫁,其夫陈国勳得罪,长流山左;常徒步入门,养姑七年。迁鹤闻之,为募金,赎其夫归。海上军兴,泉州有里长大当之费;胥役恣为奸利,每致破家。沿及承平,此风未息。为言于总督兴永朝,革之。郑成功据台湾,滨海居民避贼徙内地,名其田土曰「界外」,悉不赋之。比台湾平,有司按籍征科,岁久莫知其故业;民以大困,或挈家流亡。迁鹤请于有司,就见耕地履亩定税,界外之人苏焉。其有德桑梓多此类。

  卒,年七十六。着「易说」十五卷、「尚书私卷」一卷、「毛诗国风绎」一卷、「春秋纪疑」三卷、「春树堂文集」二卷。

  子万策,康熙五十七年进士,官翰林院侍读学士;精研算术,有「馆阁丝纶」、「近道斋集」。万策从子亮世、孙科捷,并入翰林,郡中号为「清德门户」。科捷官鸿胪寺卿,有「志道斋集」。

  ——右「文献征存录」,钱林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二十一(「词臣」七)。

  朱宏祚

  前总督闽浙军务、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公以康熙三十九年九月九日卒于淮上,其孤缃等来征名隧道之石。予与公为拂尘交,迹公生平卓荦英伟,屡更大任,声迹赫然,后之惇史宜大书、特书、不一书者;其忍牢辞。

  按状:公讳宏祚,字徽廕;厚庵,其别字。系出春秋邾国;元朱右作「邾」,世谱源流甚晰。其居东昌之高唐,近可稽者曰志高,再传曰仲卿;三传曰美先,即公考也。累世隐约不仕;好行其德;俱皇赠光禄大夫、巡抚广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曾祖妣刘、祖妣刘、妣姚,俱赠一品太夫人。赠公有丈夫子五,最显者中子昌祚,官至总督直隶河南山东三省、兵部尚书,阶光禄大夫,諡「勤愍」;公,其第四子也。

  公幼丁丧乱,转徙金陵屡东。顺治乙酉王师渡江,始间关北归;而勤愍公自明末兵间相失,至是亦从龙入燕,家室复完。乃移居沥下,为济南人。公省勤愍京师,故太常卿桐城程公一见,奇之;俾卒业焉。期年而学大就,归举山东乡试,年甫十九。久之,勤愍移两浙之节,总制三省;以八旗屯田为百姓请命,忤权辅指,被逮。公周旋患难,职纳橐饘。

  丁未,上亲政,正权辅之罪,复勤愍官,谕祭赐諡,官其子绂少卿;而公始就选人,除盱贻令。甫下车,革除上官礼仪、中火诸杂派累千金,定征输画一之法。盱俗好争讼,多轻其生;公揭律例通衢,讼以衰止。会旱饥,急请蠲赈,又措金二千有奇买米赈之;邻封就食者数万人。是时蝻生遍野,倏有群蝗过之,蝻悉附翼飞去,竟不为灾;岁以大丰,有「麦秀三岐」之瑞。事闻,得旨优叙。旋举卓异第一,赐蟒服。

  越岁,台省缺人,公以循良被征,待召公车;寻以从子绂官大理卿回避,补刑部广东司主事,稍遣贵州司员外郎。秦中有逆案,其牵连应戍者身死无子,妻当从戍,而律无明文;巡抚具疏奏请,下部议。公引律比例,斟酌情法:凡应戍身故,其妻有子者流、无者免;制曰『可。着为令』。有杀一家非死罪三人者,妻应流;巡抚以其舅姑老,请留侍养。尚书以妇无留养例,不许;公争之曰:『父母、舅姑,等亲也;朝廷深仁下逮穷老,子妇何择焉』!卒许之。旗人或典民户十三口以质剂,贿吏窃印钤之,将干没为奴;公檄取印历旧牍阅实,抵吏及旗人于法,十三人者皆得脱去。

  迁兵部督捕郎中;寻出为天津道佥事。于是方修「大清一统志」,檄下直省绘地图上史馆,巡抚以公领其事;东极碣石,西北历居庸、紫荆以外诸边镇,险要扼塞,纤细弗遗。图上,称旨。直隶守道缺,九卿咸以才望推择公,晋参议。初,明改行中书省为北平等十五布政司,秩二品;而京畿以直隶中书省故,不设藩、臬二司。康熙初,以内八郡钱榖刑名无所统汇,特创设守、巡二道分领之;秩虽稍卑,而事权与藩、臬二使相埒。公以才望,擢是官;知无不为。宣、永

译迁鹤勇于践行道义。福州常家的媳妇还未出嫁,她的丈夫陈国勳获罪,被长期流放到山左;常氏徒步走进家门,奉养婆婆七年。迁鹤听说后,为她募集资金,赎回她的丈夫回家。海上战事兴起,泉州有里长承担军需费用的负担;胥吏肆意谋取奸利,常常导致百姓家破人亡。直到承平时期,这种风气仍未止息。迁鹤向总督兴永朝陈述,废除了这一弊政。郑成功占据台湾,沿海居民躲避贼寇迁徙到内地,称他们的田土为“界外”,全部不征收赋税。等到台湾平定,官府按照名册征收赋税,年代久远没有人知道他们原来的产业;百姓因此非常困苦,有的携带全家流亡。迁鹤向官府请求,就他们实际耕种的土地按亩定税,界外的人得以喘息。他对家乡有恩德的事大多像这样。

去世时,享年七十六岁。著有《易说》十五卷、《尚书私卷》一卷、《毛诗国风绎》一卷、《春秋纪疑》三卷、《春树堂文集》二卷。

儿子万策,康熙五十七年进士,官至翰林院侍读学士;精通算术,有《馆阁丝纶》、《近道斋集》。万策的侄子亮世、孙子科捷,都进入翰林院,郡中称为“清德门户”。科捷官至鸿胪寺卿,有《志道斋集》。

——以上出自《文献征存录》,钱林撰写。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二十一(“词臣”七)。

朱宏祚

前任总督闽浙军务、兵部右侍郎兼都察右副都御史朱公在康熙三十九年九月九日去世于淮上,他的儿子缃等人来征求为墓碑题写文字。我与朱公是拂尘之交,回顾朱公生平卓越英伟,屡次担任重大职务,声名显赫,后来的史官应当大书、特书,不止一次书写;我怎忍心推辞。

根据行状:朱公名宏祚,字徽廕;厚庵是他的别字。世系出自春秋时期的邾国;元代朱右作《邾》,世代谱系源流非常清晰。他居住在东昌的高唐,近期可以查考的是志高,再传是仲卿;三传是美先,就是朱公的父亲。几代人都隐居不仕;喜好施行德行;都被朝廷追赠为光禄大夫、巡抚广东、都察右佥都御史。曾祖母刘氏、祖母刘氏、母亲姚氏,都被追赠为一品太夫人。追赠的父亲有五个儿子,最显赫的是次子昌祚,官至总督直隶、河南、山东三省、兵部尚书,阶位光禄大夫,谥号“勤愍”;朱公是他的第四个儿子。

朱公幼年遭遇丧乱,辗转迁徙到金陵多次向东。顺治乙酉年清军渡江,才辗转北归;而勤愍公自从明末战乱中失散,至此也随从皇帝进入燕京,家庭重新团聚。于是移居沥下,成为济南人。朱公进京探望勤愍公,所以太常卿桐城程公一见,认为他奇特;让他完成学业。一年后学业大有成就,回乡参加山东乡试,年龄刚十九岁。过了很久,勤愍公移任两浙的节度使,总制三省;因为八旗屯田为百姓请命,触怒权臣旨意,被逮捕。朱公周旋于患难之中,负责缴纳财物粮食。

丁未年,皇上亲政,纠正权臣的罪行,恢复勤愍公的官职,下诏祭奠赐予谥号,让他的儿子绂担任少卿;而朱公才开始进入选人,被任命为盱眙县令。刚上任,就革除了上官礼仪、中火等各种杂派累计千金,确定征收赋税统一的方法。盱眙风俗喜好争讼,多轻视生命;朱公在通衢大道张贴律例,诉讼因此减少停止。恰逢旱灾饥荒,急忙请求减免赈济,又筹措资金二千多两买米赈济;邻县来吃救济粮的有几万人。这时蝗虫遍野,忽然有群蝗飞过,蝗虫都附着翅膀飞走,竟然没有造成灾害;年成因此大丰收,有“麦秀三岐”的祥瑞。事情上报,得到皇帝嘉奖。不久考绩卓异第一,赐予蟒服。

过了一年,台省缺人,朱公因为循良被征召,等待公车召见;不久因为侄子绂担任大理卿回避,补任刑部广东司主事,稍后调任贵州司员外郎。秦中有逆案,那些牵连应发配的人身死无子,妻子应当跟随发配,但律法没有明文规定;巡抚上疏奏请,交给部议。朱公引用律法比例,斟酌情法:凡是应发配的人身故,其妻有儿子的流放、没有儿子的免除;皇帝说“可以。著为法令”。有杀一家非死罪三人者,妻子应当流放;巡抚因为她的公婆年老,请求留下侍奉赡养。尚书认为妇女没有留养条例,不允许;朱公争辩说:“父母、公婆,是同等亲属;朝廷深仁下及穷老,儿子媳妇有什么选择呢!”最终允许了。旗人有人典当民户十三口以契约,贿赂吏员偷盖印章,将侵吞为奴;朱公发檄文索取印历旧档查阅核实,将吏员及旗人绳之以法,十三人都得以脱身离去。

升任兵部督捕郎中;不久出任天津道佥事。这时正在修撰《大清一统志》,檄文下达直省绘制地图送史馆,巡抚让朱公统领此事;东到碣石,西北经过居庸、紫荆以外的各边镇,险要扼塞,细微不遗漏。图上呈,称旨。直隶守道空缺,九卿都以才望推举朱公,晋升参议。起初,明代改行中书省为北平等十五布政司,品秩二品;而京畿因为直隶中书省的原因,不设藩、臬二司。康熙初年,因为内八郡钱粮刑名无所统汇,特设守、巡二道分领;品秩虽然稍低,但事权与藩、臬二使相当。朱公因为才望,提拔担任此官;知无不为。宣、永

诸郡兵饷例拨畿南,相距千有余里;公请以道帑给宣、永,而以大名诸饷补道帑,省道里费:公私便之。丙寅,诏蠲八郡赋,部文独遗宣府;公谓宣府亦直隶地也,何独向隅!力请并蠲之。地近辇毂,供应旁午,协运灰车等物皆取办,俄顷动至数千金;公悉为厘正裁革。郡邑纳赋,旧设银工以别真赝,吏胥勾连折阅不訾,民力大困;公一切罢之。所兴除,不可殚纪;其灼然耳目者如此。

译各郡的军饷按规定拨给畿南地区,两地相距一千多里;您请求用道台的库银供给宣府、永平,而用大名等地的军饷来补足道台库银,从而节省路途费用: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丙寅年,皇帝下诏免除八个郡的赋税,兵部的公文唯独遗漏了宣府;您说宣府也是直隶地区,为何唯独让它失望!极力请求一并免除。宣府靠近京城,各种供应事务繁杂,协助运输灰车等物品都由当地筹措,短时间内动辄耗费数千金;您全部予以整顿裁革。各郡县缴纳赋税,过去设立银工来辨别银子的真伪,官吏胥吏相互勾结,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百姓财力极为困窘;您将这些做法全部废除。您所兴办和革除的事项,无法一一记载;那些显而易见、令人耳目一新的举措就是如此。

上廉知其能,丁卯,特旨超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东;以少参径陟开府,昔未有也。陛见,上御干清门谕曰:『大法则小廉,源清则流洁;要以从容安静,始终如一』。奏对称旨,特赐内帑千金及天厩鞍马以宠其行。初过庾岭,察知役夫之苦,首禁之;仍移文兵部:凡使者出,自有驿站供亿,不得于雇役外轻役一人。粤东军兴以来,无艺之征浮于正供;悉罢之。取墨吏之尤者,劾去之;余俾以自新,不为谿刻。粤之盐法,坏于藩下奸人踞埠害灶,莫敢谯诃之;公条为八疏入告。卫所屯田亩,例征米三斗三升;公疏言『民田最重,不过八升;今屯田浮三之二,非恤兵之道。当比例裁减』。二事皆奉特旨允行。临高、澄迈、吴川诸县残于兵燹,积逋累万;疏请蠲赋,流亡渐归。藩司总管钱榖,第举成数、不别条目,吏胥因得上下其手;公檄令各属接年逐项、条分缕析,吏不得因缘为奸。阳山埠商被盗,禽获黎玉玑等三十余人,有司皆置大辟;公讯得其情,特为奏请,获末减。广、惠、潮诸郡有舟盗以药迷人,累年残杀亡算;公移檄城隍之神,三日其党自首,立获数十辈置之法,其害遂绝。逆藩平后,奸民告讦无已;公上疏,请严妄首株累之例。其略曰:『当藩焰方张,闻风投冒、倚籍声势者,实繁有徒。迨逆藩平定,经刑部侍郎宜昌阿来粤,其藩下人员应归旗者悉已造册解京;册内无名者,释放为民。二十三年,兵部奉圣旨,定南藩下官兵、家仆及贸易人等除真正辽东旧人及价买之人外,逐一清查,发出为民。臣详绎前后诏旨,天恩浩荡,无非以诸人皆朝廷赤子,不忍株累。且十余年来,或经补伍、或已归农、或死亡迁徙,地方官无籍可考。乃奸宄之徒捕风捉影,蔓引株连,视为奇货;或在部出首、或有司告讦。及水落石出,而官民之被累已深。敢请皇上垂格外之仁,下部定议:以后奸人怙恶除不准行,仍治以妄首之罪』云云。疏上,得请。粤人或以诗语被雠讦,公察其作于前代,法不应究,立焚于庭;而文字之祸潜消。广州有彭演者,市井无赖也;夤缘军功,妄称监司;作横乡里,道路以目。公特疏逮治之。凡所措施,皆此类。

  壬申,擢总督闽浙、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值两浙岁祲,有司议富户捐赈;人情汹汹,几致大变。公莅事,首严禁之;民大悦。台湾初入版籍,土着之民惟知耕猎;奸胥猾弁,往往侵之。公飞檄严禁,边氓以安。会广东巡抚与巡盐御史讦奏,特命公往勘;寻命往江南巡视太湖。往例遣部院大臣,而皆以命公;盖异数云。

  甲戌,以大计疏语不称旨,免归;优游田墅者六年。庚辰,奉命分修南河,劳瘁致疾。以是岁九月九日,卒;距其生崇祯庚午,享年七十有一。

  公眉宇秀发,风骨岸异。意所不可,虽贲育不可夺。尤精于吏事,自县令至制府,案牍旁午,手自剖决,未尝假手以自暇逸;故烛照数计,而事立办。遗艰投钜,而色不惊。晚勤王事以死,庶几「王臣蹇蹇,鞠躬尽瘁」者矣。公孝友睦姻,内行多可纪述。予特着其服官之大者,故不具书。

  公娶姚氏,累赠一品夫人;继蒋氏、继王氏,累封一品夫人。子男子五人:缃,候选部主事;绦,刑部贵州司郎中;纲,兵部武库司主事;九龄、鹤龄。子女子三人:一适李庭蕙,一未字,一字孙叔让。孙男五人:崇简、崇道、崇让、崇勳、崇敬。孙女九人。

  缃等遵公治命,以康熙辛巳十二月初九日将归葬高唐祖阡之次,来速铭。铭曰:维邾得氏始春秋,会盟征伐从诸侯;二千余年世泽留,乃有阀阅光鱼邱。家十朱轮前八驺,交戟对起罗道周;哲兄节钺奠中州,难弟旌靡临粤、瓯。一门将相谁匹畴?军容两地千貔貅。维公敷政何优优?不刚、不柔、不兢求;召伯之棠人所讴,莱公之竹郁以樛。旧史特书表厥幽,汗青不磨视松楸。

  ——右「墓志铭」,王士祯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五十九(「疆臣」

译皇上深知他的才能,丁卯年,特别下旨破格提拔他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广东巡抚;由少参直接升任开府,从前没有过这样的事。他进京觐见,皇上在干清门告诫他说:“大法则小廉,源清则流洁;关键在于从容安静,始终如一。”他奏对符合皇上的心意,特别赏赐内库千金及皇家马厩的鞍马以宠幸他的出行。他刚过庾岭,体察到役夫的困苦,首先禁止这种劳役;又发文给兵部:凡是使者出行,自有驿站供应,不得在雇佣役夫之外随意役使一人。广东自军兴以来,无度的征收超过正税;他全部废除。选取贪官中特别恶劣的,弹劾罢免;其余的让他们改过自新,不苛刻严酷。广东的盐法,败坏于藩王手下奸人占据盐埠、危害灶户,无人敢指责;他分条列出八项上疏报告。卫所屯田每亩,按规定征收米三斗三升;他上疏说:“民田税最重,不过八升;现在屯田税超过三分之二,这不是体恤士兵的办法。应当按比例裁减。”这两件事都奉特旨允许实行。临高、澄迈、吴川等县遭受战火残破,积欠赋税数以万计;他上疏请求免除赋税,流亡的人逐渐回归。藩司总管钱粮,只举出总数、不区分条目,吏胥因此得以上下其手;他发文命令各属按年逐项、条分缕析,吏胥无法借机作恶。阳山埠商被盗,抓获黎玉玑等三十余人,地方官都判处死刑;他审讯得知实情,特别上奏请求,得以减刑。广、惠、潮等郡有舟盗用药迷倒人,多年残杀无数;他发文给城隍神,三天内其党羽自首,立即抓获数十人依法处置,这种祸害于是断绝。逆藩平定后,奸民告发不止;他上疏,请求严格妄告株连的条例。大略说:“当藩王势力正盛时,闻风投奔、倚仗声势的人,实在很多。等到逆藩平定,经刑部侍郎宜昌阿来到广东,藩王手下人员应归旗的都已造册解送京城;册内没有名字的,释放为民。二十三年,兵部奉圣旨,南藩手下官兵、家仆及贸易人等,除真正辽东旧人及价买之人外,一一清查,放出为民。臣详细推敲前后诏旨,天恩浩荡,无非认为这些人都是朝廷的子民,不忍株连。况且十余年来,有的已补入军队、有的已归农、有的死亡迁徙,地方官没有籍册可查。于是奸恶之徒捕风捉影,蔓引株连,视作奇货;有的在部里告发、有的由地方官告发。等到真相大白,而官民受到的牵连已深。敢请皇上施予格外的仁德,下交部议:以后奸人怙恶不悛,除不准实行外,仍治以妄告之罪”等等。疏奏上,获得批准。广东有人因诗语被仇家告发,他查明作于前代,依法不应追究,立即在庭院焚毁;而文字之祸暗中消除。广州有彭演者,市井无赖;攀附军功,妄称监司;在乡里横行,路人侧目。他特别上疏逮捕治罪。凡他所施行的措施,都属此类。

壬申年,提拔为总督闽浙、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正值两浙年成歉收,地方官议定富户捐赈;人心汹汹,几乎酿成大变。他到任,首先严禁此事;百姓非常高兴。台湾刚纳入版图,土著百姓只知道耕猎;奸胥猾弁,往往侵犯他们。他飞速发文严禁,边疆百姓得以安定。恰逢广东巡抚与巡盐御史互相弹劾,特别命令他前往查勘;不久命令他前往江南巡视太湖。以往惯例派遣部院大臣,而都任命他;这是异数。

甲戌年,因大计疏语不符合皇上的心意,免职回家;在田园别墅悠闲度日六年。庚辰年,奉命分修南河,劳累致病。于这年九月九日去世;距离他生于崇祯庚午年,享年七十一岁。

他眉宇清秀,风骨峻异。心意所不可为,虽贲育也不能改变。尤其精通吏治,自县令至制府,案牍繁忙,亲手剖决,不曾假手于人以求闲暇;所以明察秋毫,事情立刻办妥。面对艰难重大之事,神色不惊。晚年勤于王事而死,大概符合“王臣蹇蹇,鞠躬尽瘁”的人了。他孝顺友爱和睦姻亲,内行多可记载。我特别记载他做官的大事,所以不详细书写。

他娶姚氏,累赠一品夫人;继娶蒋氏、继娶王氏,累封一品夫人。儿子五人:缃,候选部主事;绦,刑布贵州司郎中;纲,兵部武库司主志;九龄、鹤龄。女儿三人:一嫁李庭蕙,一未嫁,一嫁孙叔让。孙子五人:崇简、崇道、崇让、崇勋、崇敬。孙女九人。

缃等遵从他临终遗命,于康熙辛巳十二月初九日将归葬高唐祖先墓地之旁,来催促撰写铭文。铭文说:维邾得氏始于春秋,会盟征伐跟随诸侯;二千余年世泽留存,于是有阀阅光耀鱼邱。家十朱轮前八驺,戟列对起罗列道周;哲兄持节钺奠中州,难弟持旌旗临粤、瓯。一门将相谁可比?军容两地千貔貅。维公施政何优游?不刚、不柔、不兢求;召公之棠人所讴,莱公之竹郁且樛。旧史特书表彰其幽,汗青不磨视松楸。

——右“墓志铭”,王士祯撰。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一百五十九(“疆臣”

十一)。

  唐希顺

译十一)。

唐希顺

唐希顺,甘肃武威人。由行伍,于康熙十三年拔补凉州镇标把总。是冬,王辅臣叛应吴三桂,临洮、巩昌诸府县相继从逆。十四年二月,希顺从总兵孙思克进剿河东,复靖远;败贼于伏羗、西和、礼县诸处,复秦州、巩昌、静宁。十五年,随大军败贼于虎山墩;希顺奋勇争先,手足被矢伤,得恤赏。十六年,叙功,加八等;予参将衔,管提标右营千总。十八年,思克以希顺骑射优长、劳绩甚着,题补守备;令同参将康调元攻复阶州、文县。

  十九年,勇略将军赵良栋规复四川,调希顺从军;寻补四川川北镇标游击。时逆孽吴世璠之伪将军胡国柱等踞关山相岭,良栋军由雅州进剿复荣经战,贼退入箐口驿,分兵扼周公桥、黄泥铺诸隘,结五营守险。希顺同总兵官李芳述、康调元等进攻土地桥,贼距正关,三层密布枪炮,伏兵桥左右,拥竹木石屯拒战;我师连破其垒,抵桥口。希顺与游击陈英、陈应先选善走步兵千,间道穿后山箐,透出长老坪,从山顶下攻;合桥口兵夹击,贼溃遁。乘夜追袭;次日黎明,复败贼于黎州,克其城;复败贼于汉阳街。追至大渡河,夺渡口三;遂进复建昌。是冬,随良栋由金沙江进征云南,败贼于玉皇阁、三市街。二十二年,叙功,加九等,予左都督衔。二十七年,补湖广均房参将;寻迁宝庆副将。

  三十一年,调台湾水师副将。逾年,擢贵州威宁镇总兵官。

  三十五年,上亲征噶尔丹,命希顺隶西路进剿。希顺自贵州带亲丁百,昼夜行;抵宁夏,大兵已出塞,希顺兼程进,会孙思克军。五月,大败噶尔丹于昭莫多。大军凯旋,上命绿旗官赴京休息;希顺行次怀来县,上遣侍卫慰问。抵京,召见于畅春园,赐宴及御服袍褂;并命登舟,赐游内园,赐貂皮、披领、朝服回任。三十七年,叙昭莫多功,予云骑尉世职。

  次年,擢四川提督。疏言:『四川幅员辽阔,外则蛮苗杂处、中则水陆交错,诚为岩疆重地。提标三营兵丁,仅及各省之半,不足以资弹压而敷调遣。伏祈俯念蜀省边险,准照各省提标,立五营;每营设兵八百,各照「马二步八」例。除见在二千六百名外,尚需兵千四百名。四川通省额兵三万六千二十名,臣彻底清查,不容借「公费亲丁」名色冒占;积弊尽除,兵额充足。即于原额内酌量营汛缓急,分别抽调多寡,添入提标。兵虽他移,饷仍其旧。至新增游击二员、守备二员,亦于通省营汛确查可以裁并者,酌量抽调。一转移间,营伍均有实际。再,臣标将备等官,必材技优长、弓马娴熟,又谙蜀省地利,方克胜任。请照陕西并松潘、叠溪等营保题事例,择人地相宜之员坐名题补,庶重地收得人之效』。部议不准;特旨俞允。三十九年,打箭鑪营官喋巴昌侧集烈戕内地明正长河西土司蛇蜡喳吧,又侵踞河东、乌泥、若泥、岚州等处,总督锡勒达奏请移化林营参将李林标兵驻打箭鑪;贼复抗阻,攻围烹坝、冷竹关诸处,希顺檄调各路兵赴化林,密疏以闻。上命侍郎满丕统荆州满兵进剿,并谕希顺相机行事。时贼兵五千余,立营十四于磨冈等处。希顺雪夜渡泸,分兵三路进剿:一由子牛攻哪吒顶、一由烹坝攻大冈,希顺亲统官兵由咱威攻磨西面及磨冈,别遣兵由头道水登山向下夹攻,连破五日,各路俱捷,歼蛮兵五千余人,斩喋巴昌侧集烈及热奥笼,遂克复打箭鑪,喇嘛番民俱投顺。寻抵木鸦,番目错王端柱等缴明敕印,归附喇嘛番民万二千余户。四十年正月,捷闻;得旨嘉奖,下部议叙。三月,疏言:『打箭鑪已复,善后急需得人。今川省副、参、游、守等官,见缺二十八员。蜀地沿边番蛮环处,出征固需能将,防守亦需能员。伏恳皇上俯念鑪蛮虽平,用人正殷;将见奉推升入省副将、游、守等官暂免引见,令速赴新任。推升别省者,仍暂留原任;俟新推之员到日,交代后再赴新任』。得旨允行。十月,以病乞休;命解任调理。四十一年,议叙,加军功五等;病痊日,以原官起用。

译唐希顺,甘肃武威人。从行伍出身,在康熙十三年被提拔补任凉州镇标把总。这年冬天,王辅臣叛乱响应吴三桂,临洮、巩昌等府县相继跟随叛逆。十四年二月,唐希顺跟随总兵孙思克进剿河东地区,收复靖远;在伏羌、西和、礼县等地击败贼军,收复秦州、巩昌、静宁。十五年,跟随大军在虎山墩击败贼军;唐希顺奋勇争先,手脚被箭射伤,获得抚恤赏赐。十六年,论功行赏,加九品顶戴;授予参将衔,管理提标右营千总。十八年,孙思克因为唐希顺骑射技艺优良、功劳显著,上奏补任守备;命令他同参将康调元一起攻收复阶州、文县。

十九年,勇略将军赵良栋谋划收复四川,调遣唐希顺随军;不久补任四川川北镇标游击。当时逆贼吴世璠的伪将军胡国柱等人占据关山相岭,赵良栋的军队从雅州进剿收复荣经,贼军退入箐口驿,分兵把守周公桥、黄泥铺等险要隘口,结成五营坚守险地。唐希顺同总兵官李芳述、康调元等人进攻土地桥,贼军据守正关,三层密布枪炮,在桥左右埋伏士兵,堆积竹木石块抵抗作战;我军接连攻破他们的营垒,抵达桥口。唐希顺与游击陈英、陈应先挑选善于奔跑的步兵一千人,从小路穿过后山竹林,透出长老坪,从山顶向下进攻;会同桥口的士兵夹击,贼军溃败逃跑。乘夜追击袭击;次日黎明,在黎州再次击败贼军,攻克其城池;又在汉阳街击败贼军。追到大渡河,夺取渡口三处;于是进军收复建昌。这年冬天,跟随赵良栋从金沙江进征云南,在玉皇阁、三市街击败贼军。二十二年,论功行赏,加八品顶戴,授予左都督衔。二十七年,补任湖广均房参将;不久升任宝庆副将。

三十一年,调任台湾水师副将。过了一年,提拔为贵州威宁镇总兵官。

三十五年,皇上亲自征讨噶尔丹,命令唐希顺隶属西路进剿。唐希顺从贵州带领亲兵百人,昼夜兼程;抵达宁夏时,大军已经出塞,唐希顺加倍赶路前进,会合孙思克的军队。五月,在昭莫多大败噶尔丹。大军凯旋,皇上命令绿旗官员赴京休息;唐希顺走到怀来县时,皇上派遣侍卫慰问。抵达京城,在畅春园被召见,赐予宴饮及御制袍褂;并命令登船,赐予游览内园,赐予貂皮、披领、朝服后返回任所。三十七年,论昭莫多之战的功劳,授予云骑尉世职。

次年,提拔为四川提督。上疏说:“四川地域辽阔,外部则有蛮族苗族杂居,内部则水路陆路交错,确实是边疆重地。提标三营的士兵,仅及各省的一半,不足以用来弹压和调遣。恳请皇上体谅蜀省边疆险要,准许按照各省提标的建制,设立五营;每营设置士兵八百名,各自按照‘骑兵二成、步兵八成’的比例。除去现有的二千六百名外,还需要士兵一千四百名。四川全省定额士兵三万六千二十名,臣彻底清查,不允许借‘公费亲丁’的名义冒占;积弊全部清除,兵额充足。就在原定额内斟酌营汛的缓急,分别抽调多寡,添入提标。士兵虽然调动,饷银仍照旧。至于新增的游击二员、守备二员,也在全省营汛中确切查访可以裁并的,酌情抽调。一经转换,营伍都有实际效用。再者,臣部下的将备等官员,必须材能技艺优良、弓马娴熟,又熟悉蜀省的地利,才能胜任。请求按照陕西以及松潘、叠溪等营保荐题奏的先例,选择人地相宜的官员指名题补,这样重地才能收到得人的效果”。兵部议定不准;皇上特别下旨允许。三十九年,打箭炉营官喋巴昌侧集烈杀害内地明正长河西土司蛇蜡喳吧,又侵占占据河东、乌泥、若泥、岚州等地,总督锡勒达上奏请求移调化林营参将李林的标兵驻守打箭炉;贼军再次抗拒阻挡,攻围烹坝、冷竹关等地,唐希顺发檄调遣各路士兵赴化林,秘密上疏报告。皇上命令侍郎满丕统领荆州满兵进剿,并谕令唐希顺相机行事。当时贼军五千多人,在磨冈等地设立十四座营垒。唐希顺雪夜渡过泸水,分兵三路进剿:一路从子牛进攻哪吒顶,一路从烹坝进攻大冈,唐希顺亲自统领官兵从咱威进攻磨西面及磨冈,另派士兵从头道水登山向下夹攻,连续攻破五天,各路都取得胜利,歼灭蛮兵五千多人,斩杀喋巴昌侧集烈及热奥笼,于是收复打箭炉,喇嘛和番民都归顺。不久抵达木鸦,番目错王端柱等人缴明敕印,归附的喇嘛番民一万二千多户。四十年正月,捷报传至京城;得到皇上嘉奖,交兵部议叙。三月,上疏说:“打箭炉已经收复,善后急需用人。现在四川副将、参将、游击、守备等官,空缺二十八员。蜀地沿边番蛮环绕,出征固然需要良将,防守也需要能员。恳请皇上体谅打箭炉蛮族虽然平定,用人正急切;将已经奉旨推升入省的副将、游击、守备等官暂时免除引见,令他们迅速赴任。推升到其他省份的,仍暂时留在原任;等到新推升的官员到达,办理交接后再赴新任”。得到皇上允许执行。十月,因病请求退休;命令解除职务调理。四十一年,议叙,加军功五品顶戴;病愈之日,以原官职起用。

四十七年七月,卒;遗疏请以次子际盛袭云骑尉并入籍四川,从之。予祭葬如例。际盛由侍卫任江南安庆协副将;卒,袭除。

译康熙四十七年七月,他去世;留下奏疏请求让次子际盛承袭云骑尉并编入四川籍,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按照惯例给予祭葬。际盛由侍卫担任江南安庆协副将;去世后,承袭的官职被废除。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七十八(「将帅」十八)。

  ●清耆献类征选编卷七(下)

  张伯行

  范时崇

  陈璸

  俞兆岳

  欧阳凯(陈元等)

  觉罗满保

  潘兆

  穆廷栻

  施世骠

  蓝廷珍

  武进陞

  蓝鼎元

  叶应龙

  张伯行

  张伯行,河南仪封人。康熙二十四年进士,考取内阁中书;改中书科中书。丁父忧,归。服满,未赴补。仪封城北旧有堤,三十八年六月因雨溃决;伯行倡募居民囊土塞之,堤遂完固。三十九年八月,总河张鹏翮疏荐「堪理河务」,以原衔赴河工,督修黄河南岸堤二百余里及马家港东坝高家堰石工。四十二年正月,授山东济宁道。四十五年正月,迁江苏按察使。

  四十六年三月,圣祖仁皇帝南巡至苏州,谕从臣曰:『朕访知张伯行居官甚清,最不易得』。又谕曰:『张伯行为人笃实,即置之行间,亦非退缩者』。遂擢福建巡抚。十二月,疏请蠲免台湾、凤山、诸罗三县旱荒田地额赋;又以闽省米价日昂,请发帑银五万两委官往湖广、江西、广东买米平粜。四十七年五月,疏言:『福建人才众多,前奉恩诏:乙酉科乡试于旧额七十四名外,增十名。今戊子科乡试在迩,士子咸冀长荷皇仁,以暂增者为定额』。疏并下部议,从之。四十八年十二月,请调四川学道陈璸为台湾道;得旨如所请。是月,伯行调任江苏巡抚。四十九年二月,疏言:『去岁淮安、扬、徐三府属十四州县卫,夏秋连遇水淹,蒙恩发帑赈济;延至今春,仍多乏食穷民。请加赈至麦熟』。得旨俞允。时布政使宜思恭为总督噶礼劾罢,陈鹏年以苏州知府署布政使,请循前任督、抚、司、道公议,分扣阖属官俸役食,抵补司库亏空三十四万余两;伯行以闻。越十日,又疏言:『前因署布政使陈鹏年察出帑项空悬,为数甚多;而俸工抵补,又非臣所敢自专。节次商之督臣噶礼,总期库帑有着,即可不烦圣心。因以会稿送督臣画题;守候七日,传谕令役先回,会稿随后来。臣以为已无别议,不敢迟缓;翌日,拜发前疏。兹督臣委官齎回前稿,未曾画题,谓尚需斟酌;则臣前疏已发』。疏入,上令原审宜思恭之尚书张鹏翮等察审;谕廷臣曰:『览张伯行此疏,与噶礼不和可知。为人臣者当以国事为重,协心办理;因不和而致公事两相矛盾,可乎?朕综理几务垂五十年,凡事无不经历,未尝令一人得逞其私。此疏但批「知道了」置之』。寻伯行以衰病乞罢;得旨:『张伯行操守廉洁,立志不移;朕所深悉。江苏重地,正资料理,不得以衰病辞』。十月,张鹏翮还奏:『亏空银两,前任巡抚于准与宜思恭应赔十六万;其余,以俸工抵补』。上谕廷臣曰:『江南亏空钱粮,两次命张鹏翮察审;朕意地方虽有不肖之官,未必侵蚀至数十万两。前朕南巡时,凡沿途所有悉出内帑,未尝丝毫取诸官民;督、抚等不遵朕旨,肆意那用,以致亏空。朕若不言,内外诸臣谁敢言者!彼时任事之人,今离任者已多;若责之新任官赔补,朕心实有不忍』。又谕曰:『朕之巡幸,原以为民;即用帑百万,亦所当然。着将朕谕旨全行钞录,令督、抚察明南巡时所用数目大略具奏』。五十年五月,谕户部曰:『张伯行奏:江苏等府、州、县无着钱粮十万八千两有奇。此项钱粮,朕知之甚悉,系地方官因公动用,未敢申明之项。若着落后任官赔补,必致科派,扰害百姓。其原议俸工扣抵之数,着全行豁免』。十月,疏言:『江南辛卯乡闱榜发后,议论纷纷。九月二十四日,有数百人抬拥财神入学宫,谓因科场不公。臣未敢隐匿』。时正考官左必蕃亦疏言:『出闱后,舆论喧传吴泌、程光奎二名平日不通文理』。上命张鹏翮会同督、抚察审。五十一年正月,伯行请罢会审;疏言:『乡试前,风闻总督通同监临提调揽卖举人;迨后取中不公,正考官左必蕃疏中有「或发督臣严审」语。

译——以上为“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二百七十八(“将帅”十八)。

●清耆献类征选编卷七(下篇)

张伯行

范时崇

陈璸

俞兆岳

欧阳凯(陈元等)

觉罗满保

潘兆

穆廷栻

施世骠

蓝廷珍

武进陞

蓝鼎元

叶应龙

张伯行

张伯行,河南仪封人。康熙二十四年中进士,考取内阁中书;改任中书科中书。遭父丧,回乡守孝。服丧期满,未去赴任补缺。仪封城北旧有堤坝,康熙三十八年六月因大雨溃决;张伯行倡导募集居民装土袋堵塞决口,堤坝于是得以完好坚固。康熙三十九年八月,河道总督张鹏翮上疏推荐他“能够治理河务”,让他以原官衔前往河工,督修黄河南岸二百多里的堤坝以及马家港东坝、高家堰的石工。康熙四十二年正月,授任山东济宁道。康熙四十五年正月,升任江苏按察使。

康熙四十六年三月,圣祖仁皇帝南巡到苏州,对随从大臣说:“我访知张伯行做官非常清廉,是最难能可贵的。”又说:“张伯行为人笃实,即使放在军队中,也不是退缩之人。”于是提拔他为福建巡抚。十二月,上疏请求蠲免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因旱灾荒废田地的定额赋税;又因为福建省米价日益昂贵,请求拨发帑银五万两,委派官员前往湖广、江西、广东买米平价出售。康熙四十七年五月,上疏说:“福建人才众多,先前奉恩诏:乙酉科乡试在原有七十四名名额之外,增加十名。现在戊子科乡试临近,士子们都希望长久承受皇上的仁德,把暂时增加的名额作为定额。”疏文一并下发给相关部门商议,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康熙四十八年十二月,请求调任四川学道陈璸为台湾道;得到旨意批准。当月,张伯行调任江苏巡抚。康熙四十九年二月,上疏说:“去年淮安、扬州、徐州三府所属的十四州县卫,夏秋两季接连遭遇水灾,蒙皇上恩准拨发帑银赈济;延续到今年春天,仍然有很多缺粮的穷苦百姓。请求加派赈济直到麦子成熟。”得到旨意批准。当时布政使宜思恭被总督噶礼弹劾罢免,陈鹏年以苏州知府的身份代理布政使,请求遵循前任总督、巡抚、司、道的公议,分摊扣除全属官员的俸禄和役食,抵补司库亏空的三十四万余两;张伯行将此上报朝廷。过了十天,又上疏说:“先前因为代理布政使陈鹏年查出帑项亏空,数额很大;而用俸禄工食抵补,又不是臣下敢擅自决定的。屡次与总督噶礼商议,总期望库帑有着落,就可以不劳圣上操心。因此将会衔起草的奏稿送给总督画押上题;等候了七天,传令让役夫先回,会衔奏稿随后送来。臣以为已无其他异议,不敢迟缓;第二天,拜发了前疏。现在总督委派官员送回了前稿,未曾画押上题,说还需要斟酌;那么臣前疏已经发出。”疏文呈入,皇上命令原审宜思恭的尚书张鹏翮等人察审;对朝廷大臣说:“看了张伯行这道疏文,可知他与噶礼不和。作为臣子应当以国事为重,同心协力办理;因为不和而导致公事互相矛盾,可以吗?我总揽政务将近五十年,凡事无不经历,未曾让一人得逞私欲。这道疏文只批‘知道了’搁置一边。”不久张伯行以年老多病请求罢免;得到旨意:“张伯行操守廉洁,立志不移;我深知。江苏是重地,正需要依靠他治理,不能以年老多病推辞。”十月,张鹏翮回奏:“亏空的银两,前任巡抚于准与宜思恭应当赔偿十六万;其余的,用俸禄工食抵补。”皇上对朝廷大臣说:“江南亏空的钱粮,两次命令张鹏翮察审;我心想地方上虽然有不肖的官员,未必侵蚀到数十万两。先前我南巡时,沿途所有费用都出自内帑,未曾丝毫取自官民;总督、巡抚等不遵我的旨意,肆意挪用,以致亏空。我如果不说,内外诸臣谁敢说!当时任职的人,现在离任的已经很多;如果责令新任官员赔偿,我内心实在不忍。”又说:“我巡幸,原本是为了百姓;即使动用百万帑银,也是理所应当。着令将我的谕旨全部抄录,让总督、巡抚查明南巡时所用的数目大致具奏。”康熙五十年五月,谕户部说:“张伯行奏称:江苏等府、州、县无着落的钱粮十万八千两有余。这项钱粮,我了解得很清楚,是地方官因公动用,未敢申明的款项。如果责令后任官员赔偿,必然导致科派,扰害百姓。原先议定的俸禄工食扣抵数额,着令全部豁免。”十月,上疏说:“江南辛卯科乡试榜发后,议论纷纷。九月二十四日,有几百人抬拥财神进入学宫,说是因为科场不公。臣不敢隐匿。”当时正考官左必蕃也上疏说:“出闱后,舆论喧传吴泌、程光圭二人平日不通文理。”皇上命令张鹏翮会同总督、巡抚察审。康熙五十一年正月,张伯行请求停止会审;上疏说:“乡试前,风闻总督通同监临、提调揽卖举人;后来录取不公,正考官左必蕃的疏文中有‘或许要发督臣严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