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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清耆献类征选编四

清耆献类征选编卷五(上)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85–121 段

毋再迟延观望,贻误军机』。八月,自金华移驻衢州,败贼于大溪滩,复江山、常山二县。进攻仙霞关,伪参将金应虎迎降;遂抵浦城县,攻拔之。檄精忠,言『浦城为闽财赋要地,今大兵攻拔,已扼咽喉;与其絷颈就戮,曷若立功赎罪,全百万生灵』!九月,复建阳,抚降建宁、延平二府。精忠震慑无措,遣其子显祚来迎;王遣齎示免死敕谕,精忠出城六十里迎降。十月,王入驻福州,奏精忠「请随大军剿海贼郑锦以赎罪」,上报可。时锦伪总统许耀众三万,结寨乌龙江之南小门山及真凤山;王遣拉哈达等击走之。十一月,疏言:『精忠出剿海贼,其弟昭忠、聚忠宜以一人来福州统辖藩属』。又疏言:『福建经制兵已照原额全设,精忠随大军所率佐领下兵数已不少,其左、右两镇官兵可并裁;宏勳、养性,应令赴京候补』。上命耿精忠为镇平将军,驻福州;余俱如所请。是月,王遣穆赫林击败伪将军吴淑于浦塘,复邵武府;进师泰宁,伪总兵王安邦等降,汀州府及所属诸县悉复。

译不要再次拖延观望,贻误军机。八月,从金华移驻衢州,在大溪滩击败叛贼,收复江山、常山两县。进攻仙霞关,伪参将金应虎迎接投降;于是抵达浦城县,攻占该城。发檄文给耿精忠,说:“浦城是福建财政赋税的要地,如今大军攻占,已扼住咽喉;与其束手就擒被杀,何不立功赎罪,保全百万百姓的生命!”九月,收复建阳,招抚降服建宁、延平两府。耿精忠惊恐震慑,不知所措,派遣他的儿子耿显祚前来迎接;王派遣使者携带免除死罪的敕谕,耿精忠出城六十里迎接投降。十月,王入驻福州,上奏耿精忠“请求跟随大军剿灭海贼郑锦以赎罪”,上报朝廷批准。当时郑锦的伪总统许耀有三万军队,在乌龙江以南的小门山及真凤山结寨;王派遣拉哈达等人击退他们。十一月,上疏说:“耿精忠出剿海贼,他的弟弟耿昭忠、耿聚忠应当派一人来福州统辖藩属。”又上疏说:“福建经制兵已按原额全部设置,耿精忠跟随大军所率领的佐领下兵数已不少,其左、右两镇的官兵可以一并裁撤;耿宏勋、耿养性,应令他们赴京候补。”皇上任命耿精忠为镇平将军,驻守福州;其余都如所请。这月,王派遣穆赫林在浦塘击败伪将军吴淑,收复邵武府;进军泰宁,伪总兵王安邦等人投降,汀州府及所属各县全部收复。

十六年正月,拉哈达、赖塔破贼将赵得胜、何佑等二十六营于白茅山、太平山诸处复兴化府。二月,复泉州、漳州二府。奏入,得旨:『王统率官兵自衢州入仙霞关,直抵福州,剿抚并用,所向克捷;击逐海贼,收复全闽,安辑百姓,克奏肤功,深为可嘉』!三月,疏言:『福建既平,臣欲即统兵入粤。但省会重地,未可轻离;且距漳州远,恐迟至炎暑,难进师。先就见驻漳州、汀州骑兵,令将军拉哈达等率同耿精忠赴潮州』。寻遣总兵马三奇同前锋参领都克纳败「海贼」于龙溪班山,副都统杨凤翔守泉州,败来犯贼五千余。

  十七年闰三月,「海贼」犯漳州,提督段应举劫之。四月,贼陷平和,环偪海澄;穆赫林、段应举守御越七旬,援不至,城遂陷。长泰亦陷贼。王以援迟请罪,诏俟师旋日再议。七月,贼陷同安、惠安,王遣副都统禅布、提督杨捷复之。九月,赖塔等破贼于蜈蜙山,复长泰。寻破贼于柯铿山、万松关;副都统吉勒塔布同捷破贼将刘国轩于江东桥,又败之潮沟。副都统瑚图破吴淑于石卫寨。

  十八年正月,吉勒塔布、捷复败国轩于郭塘、欧溪头。二月,贼犯江东桥,吉勒塔布却之;追剿至太平寨,斩贼千余。十月,吉勒塔布败贼于鳌头山,副都统沃申攻克东石城。十九年二月,沃申剿平大定、小定、玉洲、石马诸贼巢,复海澄;水师提督万正色克海坛。三月,拉哈达、捷等克厦门、金门,赖塔克铜山,余贼悉窜台湾。

  先是,精忠为藩下参领徐鸿弼等首其「归顺后尚蓄逆谋」,王疏请逮治;上密谕王,令自请来京。至是,精忠自请入觐,王亦奉诏班师。五月,疏言:『福建投诚兵甚多,需饷浩繁。厦门、金门已恢复,宜留八旗兵六百守泉州,二千四百分守福州、漳州,余皆随还』。十月,至京;上率王大臣至卢沟桥迎劳。十一月,命预议政。

  二十一年十二月,追论前在金华数年顿兵不进及至福建又迟援海澄,销去军功,罚俸一年。二十四年十二月,顺天府丞王维珍以旗人与房山县民争煤窑,自倚康亲王差委,鼓众闹堂肆诟状,疏闻;下部逮究。旗人四舒、华善辱詈职官,俱拟枷责;上嘉维珍无所瞻顾,下部议叙。谕阁臣曰:『旗下恶棍干预词讼,久经严禁。四舒等挟制官司,横肆诟詈,情殊可恶!再加严密治罪。其主,一并察议』。大学士勒德洪奏,『其主,即康亲王杰书』。上曰:『朕止论事之是非,不论其为何人也』。于是法司覆勘,四舒论斩,华善论绞,王府护卫及管煤官降罚有差;王坐失察,罚俸如例。

  二十九年七月,率兵屯归化城,备剿噶尔丹。寻以大将军裕亲王福全将抵乌兰布通,诏移师会之;至则贼已窜。十月,撤还。

  三十六年闰三月,薨;年五十有三。諡曰「良」。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首之三(「钦定宗室王公功绩表传」卷三「和硕礼亲王代善传」)。

  傅喇塔

  傅喇塔,显祖宣皇帝曾孙、追封靖定贝勒芬古第四子。顺治二年二月,封辅国公。十一月,随顺承郡王勒克德浑征湖广;凯旋,赐金五十两、银千两。五年九月,复随郑亲王济尔哈朗征湖广,追剿至广西;凯旋,赐银六百两。六年十月,晋封固山贝子。十六年二月,以朝参失仪,降辅国公。十八年二月,复封固山贝子。

  康熙十三年六月,逆藩耿精忠反,命为宁海将军,偕奉命大将军康亲王杰书讨之。师至浙江,温州、处州已陷;王驻金华,傅喇塔进师台州。十二月,伪都督曾养旺、伪总兵陈理屯黄瑞山,击之,斩伪副将陈鹏等。贼犯天台,复破之紫云山、九里寺山。十四年八月,养性与叛镇祖宏勳复犯台州;遣副都统吉勒塔布自仙居袭其后,疾驰至半山岭,破伪都督刘邦仁。乘胜进攻黄岩;至黄土岭,贼迎拒,大破之,遂围其城;养性遁,伪副将朱镇山以城降。进败贼于上塘岭及小河渡,先后复太平、乐清、青田三县及大荆、盘石二卫。十月,攻温州,败贼于南江。十五

译康熙十六年正月,拉哈达、赖塔在白茅山、太平山等地击败贼将赵得胜、何佑等二十六营,收复化府。二月,收复泉州、漳州两府。奏报送达朝廷,皇帝下旨说:“亲王率领官兵从衢州进入仙霞关,直抵福州,剿抚并用,所到之处无不克捷;击退驱逐海贼,收复整个福建,安抚百姓,成功建立显赫功业,非常值得嘉奖!”三月,上疏说:“福建既然已经平定,臣打算立即率兵进入广东。但省会是重地,不可轻易离开;况且距离漳州遥远,恐怕等到炎热酷暑时才到,难以进军。先就驻守在漳州、汀州的骑兵,命令将军拉哈达等率领耿精忠前往潮州。”不久派遣总兵马三奇会同前锋参领都克纳在龙溪班山击败“海贼”,副都统杨凤翔守卫泉州,击败来犯的贼军五千余人。

十七年闰三月,“海贼”侵犯漳州,提督段应举袭击他们。四月,贼军攻陷平和,包围海澄;穆赫林、段应举防守抵御超过七十天,援军未到,城池于是陷落。长泰也被贼军攻陷。亲王因为援军迟缓请求治罪,皇帝下诏等到军队凯旋时再议。七月,贼军攻陷同安、惠安,亲王派遣副都统禅布、提督杨捷收复这两地。九月,赖塔等在蜈蚣山击败贼军,收复长泰。不久在柯铿山、万松关击败贼军;副都统吉勒塔布会同杨捷在江东桥击败贼将刘国轩,又在潮沟击败他们。副都统瑚图在石卫寨击败吴淑。

十八年正月,吉勒塔布、杨捷再次在郭塘、欧溪头击败刘国轩。二月,贼军侵犯江东桥,吉勒塔布击退他们;追击剿灭到太平寨,斩杀贼军一千余人。十月,吉勒塔布在鳌头山击败贼军,副都统沃申攻克东石城。十九年正月,沃申剿平大定、小定、玉州、石马等贼巢,收复海澄;水师提督万正色攻克海坛。三月,拉哈达、杨捷等攻克厦门、金门,赖塔攻克铜山,其余贼军全部逃窜到台湾。

在此之前,耿精忠被藩下参领徐鸿弼等人揭发“归顺后仍怀有叛逆阴谋”,亲王上疏请求逮捕治罪;皇帝秘密谕令亲王,让他自行请求进京。到这时,耿精忠自行请求入朝觐见,亲王也奉诏班师回朝。五月,上疏说:“福建投降的士兵很多,军饷需求浩大。厦门、金门已经收复,应当留下八旗兵六百名守卫泉州,两千四百名分守福州、漳州,其余都随军返回。”十月,到达京城;皇帝率领王公大臣到卢沟桥迎接慰劳。十一月,命令他参与议政。

二十一年十二月,追究以前在金华数年驻军不进以及到福建后又迟缓救援海澄的罪责,撤销军功,罚俸一年。二十四年十二月,顺天府丞王维珍因为旗人与房山县百姓争夺煤窑,旗人自恃是康亲王差遣,煽动众人闹堂肆意辱骂,上疏报告;朝廷下令逮捕追究。旗人四舒、华善辱骂官员,都判处枷号责打;皇帝嘉奖王维珍无所顾忌,下令吏部议叙。谕令阁臣说:“旗下恶棍干预诉讼,长久以来严禁。四舒等人挟制官司,横行辱骂,情节特别可恶!再加重严密治罪。他们的主人,一并考察议处。”大学士勒德洪奏报,“他们的主人,就是康亲王杰书”。皇帝说:“朕只论事情的是非,不论他是什么人。”于是司法部门复核,四舒判处斩首,华善判处绞刑,王府护卫及管煤官员降职处罚各有不同;亲王因失察获罪,按例罚俸。

二十九年七月,率兵驻扎归化城,准备剿灭噶尔丹。不久因为大将军裕亲王福全将到达乌兰布通,皇帝下诏移师会合;到达时贼军已经逃窜。十月,撤军返回。

三十六年闰三月,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谥号为“良”。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首之三(《钦定宗室王公功绩表传》卷三《和硕礼亲王代善传》)。

傅喇塔

傅喇塔,是显祖宣皇帝的曾孙、追封靖定贝勒芬古的第四子。顺治二年二月,封为辅国公。十一月,跟随顺承郡王勒克德浑征讨湖广;凯旋,赐金五十两、银一千两。五年九月,再次跟随郑亲王济尔哈朗征讨湖广,追剿到广西;凯旋,赐银六百两。六年十月,晋升封为固山贝子。十六年二月,因为朝见失仪,降为辅国公。十八年二月,恢复封为固山贝子。

康熙十三年六月,逆藩耿精忠造反,任命他为宁海将军,偕同奉命大将军康亲王杰书讨伐他。军队到达浙江,温州、处州已经陷落;亲王驻扎金华,傅喇塔进军台州。十二月,伪都督曾养旺、伪总兵王理屯兵黄瑞山,攻击他们,斩杀伪副将陈鹏等人。贼军侵犯天台,又在紫云山、九里寺山击败他们。十四年八月,曾养旺与叛镇祖宏勳再次侵犯台州;派遣副都统吉勒塔布从仙居袭击他们的后方,疾驰到半山岭,击败伪都督刘邦仁。乘胜进攻黄岩;到达黄土岭,贼军迎击抵抗,大败他们,于是包围他们的城池;曾养旺逃跑,伪副将朱镇山献城投降。进而在上塘岭及小河渡击败贼军,先后收复太平、乐清、青田三县以及大荆、盘石二卫。十月,攻打温州,在南江击败贼军。十五年

年二月,贼水陆四万余犯我军;遣吉勒塔布等分路迎击,阵斩伪都督孙可得、伪总兵李节等三百余员、贼二万余。初,傅喇塔之攻温州也,始以俟红衣炮为辞、继云须战船;康亲王疏闻,谕责其前后言互异,负委任,命克期取温。三月,傅喇塔疏言:『臣屡奉康亲王檄促,心思惶惑,以致言语违谬。但臣前驻台州,王以俟台州破,进闽;臣得黄岩,又云候取温州。以是责臣,何辞相抵!今蒙皇上宽恩,惟勒期速下温州;臣敢不力战自效。但环温皆水,我兵不能猝进』。疏入,命康亲王量留兵围温州,亲统大军由衢州进取福建;仍颁谕曰:『王、贝子,皆朕懿亲。受任讨贼,师克在和。近览王、贝子章奏,似不相和睦。嗣后务同心一志,合谋合力,以奏肤功』。是月,傅喇塔亦留兵围温州,偕吉勒塔布剿处州贼以入闽。六月,师过三角岭,溯瓯江、将抵得胜山,养性等联数百艘江中,复立两营于对山及得胜山下之古溪,分扼水陆;遂遣吉勒塔布及总兵陈世凯等攻古溪,伏兵林中,邀贼归路;贼败遇伏截杀,贼船并对江营皆为我汉军炮碎,水陆俱溃。进师温溪渡口,败伪都督马成龙兵,降其都司以下各伪宜。寻会康亲王军于衢州。八月,伪都尉连云登据云和县石塘岭,遣副都统穆赫林连破二十八营,杀贼七千余;复云和。九月,大兵抵福建,耿精忠降,浙江诸寇悉平。

译当年二月,叛军水陆部队四万余人侵犯我军;派遣吉勒塔布等人分路迎击,在阵前斩杀伪都督孙可得、伪总兵李节等官员三百余名,以及叛军二万余人。起初,傅喇塔攻打温州时,起初以等待红衣大炮为借口,随后又说需要战船;康亲王上疏奏报,皇帝谕令责备他前后言辞矛盾,辜负了委任,命令他限期攻取温州。三月,傅喇塔上疏说:“臣多次接到康亲王的檄文催促,心中惶恐疑惑,以致言语出现违背和错误。但臣此前驻扎台州,亲王说等待台州攻破后,进军福建;臣攻下黄岩,又说等待攻取温州。以此责备臣,臣有什么话可以辩解!如今承蒙皇上宽大的恩德,只限定日期迅速攻下温州;臣怎敢不奋力作战以报效朝廷。只是温州四周都是水域,我军不能突然推进。”奏疏呈入,皇帝命令康亲王酌情留下兵力包围温州,亲自统领大军从衢州进取福建;仍然颁布谕旨说:“亲王、贝子,都是朕的至亲。受命讨伐叛贼,军队取胜在于和睦。近来阅览亲王、贝子的章奏,似乎不相和睦。此后务必同心同德,合谋合力,以建立大功。”当月,傅喇塔也留下兵力包围温州,偕同吉勒塔布剿灭处州的叛军以进入福建。六月,大军经过三角岭,溯瓯江而上,即将抵达得胜山,养性等人联合数百艘战船在江中,又在对岸山及得胜山下的古溪设立两个军营,分别扼守水陆要道;于是派遣吉勒塔布及总兵陈世凯等人攻打古溪,在林中埋伏军队,截断叛军退路;叛军战败遭遇伏击被截杀,叛军船只和对岸军营都被我军汉军炮击粉碎,水陆全线溃败。进军温溪渡口,击败伪都督马成龙的军队,招降其都司以下的各伪职官员。不久在衢州与康亲王军队会合。八月,伪都尉连云登占据云和县石塘岭,派遣副都统穆赫林连续攻破二十八个营垒,斩杀叛军七千余人;收复云和。九月,大军抵达福建,耿精忠投降,浙江各路叛寇全部平定。

十一月,卒于军;年五十有五。丧还,特遣内大臣公颇尔盆至天津迎奠,諡曰「惠献」。十七年七月,谕宗人府:『贝子傅喇塔系宗室懿亲,躬履行间,剿御贼寇、抚绥兵民,勳猷懋着。积劳薨逝,深为可悯!理应优恤,以示朕酬庸之意;不拘定例,着封其子富善仍为固山贝子、次子福存为镇国公』。乾隆五年十二月,入祀浙江贤良祠。六年四月,复入祀福建贤良祠。

  十五年七月,以孙德沛袭封和硕简亲王,赠如其爵。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首之十(「钦定宗室王公功绩表传」卷十「固山贝子傅喇塔传」)。

  李之芳

  李之芳,山东武定人;顺治四年进士,授金华府推官。十一年,以卓异内升刑部主事;迁本部员外郎、郎中。

  十五年九月,授广西道御史。十一月,疏言:『各省钱粮定例,官收官解;乃各州县私佥大户承直,民间畏惧,如赴汤蹈火,百计营脱。官吏黩货,免此佥彼;乡愚不谙,倩人顶充。因有棍徒包揽,将在官银米任意花销,仍累原佥里户赔偿。小民膏血有限,不堪一剥再削;虽加笞箠,终无所得。故各省侵欠钱粮为数甚多,追补还官者十常不得一、二。总缘陋规相仍,名色不一,有司视为故常耳。苟且欺蒙,将何底止!乞敕各抚按力行整顿,察革陋规。凡州县征收银米,概令佐贰官汇解。遇有借端科索者,许佐贰官揭报州县、州县转报抚按提问治罪。揭报之佐贰官,酌加奖励。如抚按厘剔无效、州县奉行不力,并严议处分』。疏入,得旨:『私佥民解,病民殊甚』!下部议,如所请行。又言:『州县路当孔道,迎送往来自朝至暮,有旷官守;请饬禁』!从之。十六年六月,疏劾两广总督李栖凤以失守城池之革职道员郭光祖委署左江道、以徇私获罪之革职推官季奕声复原任,应察议。上命栖凤回奏,自以不能详察,引咎;下部议处如例。十七年,巡按山西。十八年,圣祖仁皇帝御极,裁巡按;回原任。

  康熙元年,请假归。二年八月,补湖广道御史,三年十二月,疏言:『迩来叩阍事情,干涉民间冤抑者固自不乏;然而健讼刁告之辈砌款行私、降级革职之官饰词巧辩,滋烦扰而长欺妄,莫此为甚!嗣后审问情虚,宜各依律究拟,勿止以「责赎」从轻发落。其审虚复行叩阍仍审虚者,加等治罪:庶刁诳息而体统肃』。疏下部议行。五年,巡视浙江盐政。七年,掌京畿道事;寻掌河南道事。八年五月,内大臣鳌拜获罪拘禁大学士班布尔善,以结党行私伏诛。之芳疏言:『近者班布尔善任意票拟,已置大法;自此,政本肃然一清矣。臣惟票拟,为政本所系。昔时大学士等俱内直,诸司章奏即日票拟,世祖章皇帝面赐裁决;立法至善。自顺治十八年以后,惟辅政大臣内直,大学士等在外,疏奏俱至次日看详;及进呈候旨,止有学士,而大学士不预,非所以昭严密。请仍复旧例内直看详,即日票拟,公同候旨;永杜任意更改之弊』!疏下部,从之。又疏言:『世祖章皇帝时,赏罚出于至公。其时之督、抚,不敢恣睢无忌,率有司以虐穷民。然犹不时甄别处分,以防其坏法害政之渐;轻则降革,重则提拏:斧钺檩然,未尝少贷。故当时吏治肃清,民生不困;岂一时之督、抚皆贤,彼诚有所畏也。自顺治十八年以后,督、抚率多夤缘而得。有所恃以无恐,勒索属员、扰害百姓;以下僚为奴隶、任传宣为爪牙,横取财物、贿赂权奸,根深蒂固:惟其意所欲为。夫直省亿万之众,皆世祖章皇帝留遗之群黎、皆我皇上爱养之赤子;其能堪此辈睃削为也!自「与受同罪」之法严,无敢纠督、抚之贪婪者。与者不认,则言者涉虚;即确然有据,亦不能执其人而问之矣。岂但不能纠督、抚,且不敢纠司、道、守、令。纠之,则干碍督、抚;安有督、抚承问,而不力为脱卸,谓尽属子虚者?数年来,未尝因贪纵而重处一人;反得粉饰功次,冒滥加衔。有贪之利、无贪之害,彼又何惮而不怙恶以自恣耶!近者

译十一月,在军中去世,享年五十五岁。灵柩运回,特别派遣内大臣公颇尔盆到天津迎接祭奠,谥号为“惠献”。十七年七月,皇帝谕令宗人府:“贝子傅喇塔是宗室中的尊贵亲属,亲身在行间征战,剿灭抵御贼寇,安抚军队百姓,功勋卓著。因积劳成疾去世,深为可怜!理应给予优厚的抚恤,以显示我酬谢功臣的心意;不拘泥于定例,封他的儿子富善仍为固山贝子,次子福存为镇国公”。乾隆五年十二月,入祀浙江贤良祠。六年四月又入祀福建贤良祠。

十五年七月,因孙子德沛袭封和硕简亲王,追赠他相应的爵位。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首之十(《钦定宗室王公功绩表传》卷十《固山贝子傅喇塔传》)。

李之芳

李之芳,山东武定人;顺治四年的进士,授任金华府推官。十一年,因政绩卓异升任刑部主事;后升任本部员外郎、郎中。

十五年九月,授任广西道御史。十一月,上疏说:“各省钱粮的定例,由官员征收并解送;然而各州县私自征派大户承担解送,民间畏惧,如同赴汤蹈火,千方百计谋求脱身。官吏贪求财物,免了这家征派那家;乡间愚民不懂,请人顶替。因此有恶棍包揽,将在官府的银米任意挥霍,仍然累及原被征派的里户赔偿。小民的膏血有限,不堪一再剥削;即使加鞭杖责,最终也一无所获。所以各省侵吞拖欠的钱粮数量很多,追补还官的十次中常常不到一、二成。这都是因为陋习沿袭,名目不一,有司视为平常罢了。苟且欺瞒,将何时停止!请求敕令各巡抚、巡按大力整顿,查革陋规。凡是州县征收银米,一概命令佐贰官汇总解送。遇到借端勒索的,允许佐贰官揭发州县,州县转报巡抚、巡按提问治罪。揭发的佐贰官,酌情给予奖励。如果巡抚、巡按厘清无效,州县奉行不力,一并严厉议处”。奏疏呈入,得到旨意:“私自征派民人解送,害民极深”!交部议定,按照所请执行。又说:“州县地处交通要道,迎送往来自早到晚,荒废官守;请求饬令禁止”!听从了。十六年六月,上疏弹劾两广总督李栖凤将因失守城池而被革职的道员郭光祖委任署理左江道,将因徇私获罪而被革职的推官季奕声恢复原职,应当查议。皇上命李栖凤回奏,他自己因不能详细察访,引咎自责;交部议处如例。十七年,巡按山西。十八年年,圣祖仁皇帝即位,裁撤巡按;回原任。

康熙元年,请假回乡。二年八月,补任湖广道御史,三年十二月,上疏说:“近来叩阍的事情,涉及民间冤屈的固然不少;然而好讼刁告之徒捏造罪名行私,降级革职之官修饰言辞巧辩,增加烦扰而助长欺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此后审问情节虚假的,应当各自依律究拟,不要仅以‘责赎’从轻发落。那些审虚后再次叩阍仍审虚的,加等治罪:这样刁诈欺骗才能平息,朝廷体统才能肃然”。奏疏交部议定执行。五年,巡视浙江盐政。七年,掌管京畿道事务;不久掌管河南道事务。八年五月,内大臣鳌拜获罪,拘禁大学士班布尔善,因结党行私被处死。李之芳上疏说:“近来班布尔善任意票拟,已置于法网;从此,政事根本肃然清朗了。臣认为票拟,是政事根本所系。过去大学士等都宫内值班,各衙门章奏当日票拟,世祖章皇帝当面裁决;立法至善。自顺治十八年以后,只有辅政大臣宫内值班,大学士等在外,疏奏都到次日查看;等到进呈候旨,只有学士,而大学士不参与,这不是显示严密的方法。请求恢复旧例宫内值班查看,当日票拟,共同候旨;永远杜绝任意更改的弊端”!奏疏交部,听从了。又上疏说:“世祖章皇帝时,赏罚出于至公。当时的督、抚,不敢恣意无忌,率领有司虐待穷民。然而不时甄别处分,以防他们坏法害政的苗头;轻则降革,重则逮捕:斧钺凛然,未曾稍加宽贷。所以当时吏治肃清,民生不困;难道一时的督、抚都贤能,他们确实有所畏惧罢了。自顺治十八年以后,督、抚大多攀附权贵而得官。有所倚仗而不恐惧,勒索属员、扰害百姓;把下属当作奴隶、把传宣当作爪牙,横取财物、贿赂权奸,根深蒂牢:唯其意所欲为。直省亿万民众,都是世祖章皇帝留下的百姓、都是我皇上爱养的赤子;他们能忍受这类人的剥削吗!自从‘与受同罪’的法令严厉,无人敢纠举督、抚的贪婪。受贿者不承认,则言者涉及虚妄;即使确凿有据,也不能抓住那个人来审问。岂但不能纠举督、抚,而且不敢纠举司、道、守、令。纠举他们,则牵涉督、抚;哪有督、抚承问,而不极力推卸,说尽属子虚乌有的?数年来,未曾因贪纵而重处一人;反而得以粉饰功绩,冒滥加衔。有贪的利、无贪的害,他们又何必忌惮而不怙恶自恣呢!近来

皇上亲政,屡颁谕严饬,亦不过纠一、二有司以谢责。夫表不正,则影不直;安足除贪盗风而苏民生乎!乞睿鉴亲裁,罢黜溺职督、抚,庶吏治渐有起色』。疏下部知之。寻甄别各省督、抚,罢黩、降用、休致数人。九年五月,疏劾大学士魏裔介前以候补左都御史「妄援恩诏廕其子魏嘉」及入内院「市恩徇私」诸款,诏裔介回奏;仍下部察议。以各款俱辩释,惟候补官无得廕之例,革魏嘉廕生。八月,得旨内升,以四品顶带食俸,仍任御史。

译皇上亲理朝政,多次颁布谕令严厉告诫,也不过是纠察一两个官员来推卸责任罢了。如果标杆不端正,影子就不会直;这怎么足以铲除贪污盗窃的风气、使百姓生活得到复苏呢!恳请皇上明察决断,罢免失职的总督、巡抚,或许官场的治理会逐渐出现好转。”奏疏被下发给相关部门知晓。不久对各省总督、巡抚进行考核甄别,罢免、降职、退休了几人。康熙九年五月,上疏弹劾大学士魏裔介先前以候补左都御史的身份,胡乱援引恩诏让其子魏嘉获得荫封,以及进入内阁后“收买人心、徇私舞弊”等罪状,皇上下诏让魏裔介回奏辩白;仍下发给相关部门考察评议。因为各项罪状都辩白解释清楚了,只有候补官员没有获得荫封的先例,于是革除魏嘉的荫生资格。八月,得到旨意升任内廷官职,以四品顶戴享受俸禄,仍担任御史。

十一年二月,擢左副都御史。六月,疏言:『外官失察衙役犯赃例,坐革职。在内部院司官所管胥役犯赃,向未有失察处分;故纵容奸蠹,置若罔闻。请敕部严议,俾知惩警』!又疏言:『今日吏治之弊,在于文法太密。而尤密者,在于方面有司等官,常有在任三、两年而罚俸至二、三十年者。失俸薄,尚恐不足以养廉;况积年无俸,又安能责其洁己爱民?乞敕部酌核外官罚俸事由原无情弊、近来处分过当者,请旨仍遵世祖章皇帝时定例,除去繁苛,以课吏治之实效』。又疏言:『两淮、两浙、长芦、河东等处盐课专遣御史经理,为商人培一时之元气,即为朝廷保恒足之泉源。至于缉枭贩以疏官引、严秤掣以速行销、翦恶棍以安良善、察职要以便小民,皆巡盐御史职拏。在顺治十八年以前,原以此为殿、最之法,不仅以完课为能事。乞敕嗣后各巡盐期满,仍行昔日考核之例,户部据钱粮之完欠为高下、都察院据政绩之优劣为劝惩;庶各争自濯磨,克尽职掌矣』。疏并下所司议行。是月,浙江巡盐御史杭奇、常锡允以私派诈赃,为商人赴通政司控告;命之芳赴浙察审得实,杭奇、常锡允并论绞。十月,迁吏部右侍郎。

  十二年六月,授浙江总督。明年三月,疏言:『逆藩吴三桂陷湖南,恐煽诱滋扰浙江。提督标兵应复前未裁减时原额,令各营使用枪炮,为攻坚击远计』。疏甫入,逆藩耿精忠执福建总督范承谟据福州反。之芳闻变,疏言:『贼兵已至浦城,衢属仙霞关与贼接境,而常山一县又为西南孔道,臣已分调官兵星驰守御;请急敕江南省调兵赴援,江西省调兵谨守玉山、铅山要路,以固封疆』。疏入,命都统赖塔率江宁副都统玛哈达、瑚图等及驻防兵赴浙江,谕令与之芳商决军务。五月,奉诏进驻衢州;请复降调总兵李荣原官,俾统领绿营副将王廷梅、牟大寅、陈世凯、鲍虎等分道御贼。贼由常山陷开化、寿昌、淳安,由处州犯义乌、浦江、东阳、汤溪、龙游;沿河阻绝饷道,联结叛弁司定猷、叛镇祖宏勳陷平阳,踞温州;又陷黄岩,犯台州及绍兴,集悍卒数万窥衢州。七月,之芳与赖塔阅兵于水亭门,率总兵李荣及副都统瑚图等兵直薄贼垒,军于阬西;贼悉众来犯,我兵冲冒炮矢,奋击却贼。贼越壕踞木城,我兵追击至壕,守备梁安殁于阵。贼乘夜移踞杜泽大洲,陈世凯与副都统沃申进剿,斩戮甚众,乘胜复义乌、汤溪;牟大寅破贼常山,游击王世万破贼龙游,鲍虎复寿昌,王廷梅败贼于金华之石梁大沟源;李荣复东阳,寻大败贼兵于金华之寿溪,斩伪总兵张元兆等,毁寨十八;参将洪起元败贼于绍兴,复嵊县:先后得旨嘉之芳调度有方,将士奋勇;令事平日议叙。

  时大将军康亲王杰书自京统师至金华,分遣贝子傅喇塔与都统巴雅尔等剿贼温、台。贼之在处州者偪衢州东南、在江山者偪衢州西南,之芳分饬营伍严守御,勿遽迎击。十月,疏言:『臣自驻衢以来,率励将士搜剿;虽所至克捷,终因兵少,战守不能兼应。原调集之兵及新设援剿镇兵,共只数千。金华堵御温、处两路,严州接连徽、饶二郡,并属咽喉之地;而衢州又当冲扼要,为全浙门户。各处贼兵皆报称数万,每处官兵不及三千,派防属县驻守;府城闻警,策应常恐不敷。臣标见设三营,应增足每营一千之数;并增设前、后二营,合成五千兵,目前便于策应;有恢复之地,即可分拨驻守。俟事平之日,调作温、处各营原额;是增兵不踰经制之外,而援剿机宜克协矣』。疏下户、兵二部议行。会康亲王奏进征温、处,应设温州、黄岩、平阳三镇标营,其将弁听之芳拣补,陈世凯、王廷梅、鲍虎并擢总兵官。十一月,贼众五万由常山偪衢州城西沟溪,倚山结十万寨,掘壕堑,觊联南路贼巢。之芳与赖塔议出贼不意,遣王廷梅同参领禅布等夜趋沟溪,分队进攻;自辰至酉,合力扑剿,斩贼万余,贼将弃寨溃窜。追逐二十里,获巨炮、器械甚多。

  十四年二月,

译康熙十一年二月,升任左副都御史。六月,上疏说:“外官失察衙役犯赃,按例判处革职。而对于内部院司官员所管辖的胥吏犯赃,向来没有失察的处分;因此纵容奸邪蛀虫,置之不理。请求敕令有关部门严厉议处,使他们知道惩戒警戒。”又上疏说:“当今吏治的弊端,在于法令条文过于细密。而尤其细密的,在于地方上有司等官员,常有在任两三年而罚俸长达二三十年的情况。罚俸微薄,尚且担心不足以维持廉洁;何况多年没有俸禄,又怎么能要求他们洁身自好、爱护百姓?请求敕令有关部门酌情审核外官罚俸的事由,原本没有情弊、近来处分过当的,请旨仍遵顺治皇帝时定下的条例,去除繁琐苛刻,以考核吏治的实际成效。”又上疏说:“两淮、两浙、长芦、河东等地的盐课专门派遣御史管理,为商人培育一时的元气,就是为朝廷保全恒久的财源。至于缉捕私盐贩子以疏通官盐引票、严格秤量抽取以加速销售、铲除恶棍以安定良善、考察职官以便利于小民,都是巡盐御史的职责。在顺治十八年以前,原本以此作为考核优劣的方法,不仅仅以完成盐课为能事。请求敕令此后各巡盐御史任期届满,仍实行昔日的考核条例,户部根据钱粮的完纳或拖欠评定高低,都察院根据政绩的优劣进行劝勉和惩戒;这样大家就会争相自我磨砺,能够尽职掌了。”疏文一并下发给有关部门议处执行。这月,浙江巡盐御史杭奇、常锡允因私自摊派、诈骗赃款,被商人赴通政司控告;命王之芳赴浙江察审,查实后,杭奇、常锡允都被判绞刑。十月,升任吏部右侍郎。

康熙十二年六月,授任浙江总督。次年三月,上疏说:“逆藩吴三桂攻陷湖南,担心煽动诱骗滋扰浙江。提督标兵应恢复以前未裁减时的原额,令各营使用枪炮,作为攻坚击远的计策。”疏文刚呈入,逆藩耿精忠拘捕福建总督范承谟,占据福州反叛。王之芳听到变故,上疏说:“贼兵已到浦城,衢州所属的仙霞关与贼兵接壤,而常山一县又是西南的要道,臣已分调官兵星夜奔驰防守;请求急令江南省调兵赴援,江西省调兵谨慎守卫玉山、铅山要路,以巩固边疆。”疏文呈入,命都统赖塔率领江宁副都统玛哈达、瑚图等以及驻防兵赴浙江,谕令与王之芳商议决断军务。五月,奉诏进驻衢州;请求恢复降调总兵李荣的原官,让他统领绿营副将王廷梅、牟大寅、陳世凯、鲍虎等分路抵御贼兵。贼兵由常山攻陷开化、寿昌、淳安,由处州侵犯义乌、浦江、东阳、汤溪、龙游;沿着河流阻断粮饷道路,勾结叛变的军官司定猷、叛变的镇将祖宏勳攻陷平阳,占据温州;又攻陷黄岩,侵犯台州及绍兴,集结数万悍卒窥伺衢州。七月,王之芳与赖塔在水亭门阅兵,率领总兵李荣及副都统瑚图等军队直逼贼营,驻扎在阬西;贼兵全部出动来犯,我军冒着炮矢,奋力击退贼兵。贼兵越过壕沟占据木城,我军追击到壕沟,守备梁安战死。贼兵趁夜移驻杜泽大洲,陈世凯与副都统沃进剿,斩杀很多,乘胜收复义乌、汤溪;牟大寅在常山破贼,游击王世万在龙游破贼,鲍虎收复寿昌,王廷梅在金华的石梁大沟源击败贼兵;李荣收复东阳,不久在金华的寿溪大败贼兵,斩杀伪总兵张元兆等,摧毁十八座营寨;参将洪起元在绍兴击败贼兵,收复嵊县:先后得到旨意嘉奖王之芳调度有方,将士奋勇;命令事平后议叙。

当时大将军康亲王杰书从京城统率军队到金华,分遣贝子傅喇塔与都统巴牙尔等剿灭温州、台州的贼兵。在处州的贼兵逼近衢州东南,在江山的贼兵逼近衢州西南,王之芳分令各营严守防御,不要急于迎击。十月,上疏说:“臣自驻扎衢州以来,率领激励将士搜剿;虽然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终究因为兵少,战守不能兼顾。原调集的兵以及新设的援剿镇兵,总共只有几千。金华堵御温州、处州两路,严州接连徽州、饶州二郡,都属于咽喉之地;而衢州又当冲要,是全浙的门户。各处贼兵都报告称有几万人,每处官兵不到三千,派往属县驻守;府城听到警报,策应常恐不够。臣标现有三营,应增加每营一千人的数额;并增设前、后二营,合成五千兵马,目前便于策应;有收复的地方,就可以分拨驻守。等到事平之日,调作温州、处州各营的原额;这样增兵不超出经制之外,而援剿的机宜就能协调了。”疏文下发给户部、兵部议处执行。恰逢康亲王奏请进军温州、处州,应设立温州、黄岩、平阳三镇标营,其将领听王之芳拣选补任,陈世凯、王廷梅、鲍虎都提拔为总兵官。十一月,贼众五万由常山逼近衢州城西沟溪,依山结下十万座营寨,挖掘壕沟,企图联合南路贼巢。王之芳与赖塔商议出其不意,派遣王廷梅同参领禅布等夜间赶赴沟溪,分队进攻;从辰时到酉时,合力扑剿,斩杀贼兵万余,贼将弃寨溃逃。追逐二十里,获得巨炮、器械很多。

康熙十四年二月,

疏言:『臣统师衢郡,日夕对垒;凡筹画战守、接济刍粮、策应调遣,时刻勿遑。军机紧要之事,万不能辍;更无暇晷鞫理盗案。且臬司驻劄省会,解审既虑疏虞,核驳又恐迟滞。乞敕归抚臣就近覆审,径行题结』。又疏言:『凡城乡盗案,专汛、兼辖武职有住俸、罚俸、降级之例,所以责其督缉逸盗也。今用兵之际,或本汛防剿、或调遣随征,业已披坚执锐,展绩封疆,不能分身缉盗;俸银停支,情属堪悯!宜破格开复,以示恩养将士之心』。又疏言:『金、衢、台、严、绍等处贼寇屡经征剿,附从乌合之徒渐已解散,仍复故业;臣饬所在官吏安集抚绥,俾投诚众多。惟贼寇蹂躏之地,一望萧条,啼号载路。即如衢州近城,难民见有九千七百余口;其散处各乡者,尚不可数计。臣与府、县官虽捐赀量给,要不过涓滴之微。请于布政司所收捐助军需内,动支散给』!诸疏下部议,并从之。时贼帅马九玉、朱怀德等踞江山、常山、开化三县,于溪口、清湖、大溪滩、茅村东南列贼营四,又列营前岭以联络东南各贼巢;且散布处州、金华山榖,四出窥犯。李荣、陈世凯、王廷梅等分路搜剿,所至大捷。五月,之芳与赖塔议乘连旬大雨、河水泛涨,由南塘捣贼前岭,阵斩七百余级,坠崖落水死者无算。

译奏疏说:“臣统领军队驻守衢郡,日夜与敌军对峙;凡是筹划战守、接济粮草、策应调遣,时刻不得空闲。军机紧要之事,万万不能停歇;更没有闲暇审理盗案。况且按察使驻扎省会,押解犯人担心出现疏漏,复核驳斥又恐怕拖延滞后。请求敕令归由巡抚臣就近复审,直接上奏结案”。又上疏说:“凡是城乡盗案,专职或兼辖的武职官员有停发俸禄、罚俸、降级的条例,这是为了责成他们督捕逃犯。如今用兵之际,有的在本汛防剿,有的调遣随征,已经披坚执锐,在边疆建立功绩,不能分身缉捕盗贼;停发俸禄,情状值得怜悯!应当破格恢复其俸禄,以显示恩养将士的心意”。又上疏说:“金、衢、台、严、绍等地的贼寇屡经征剿,依附的乌合之众逐渐解散,恢复旧业;臣命令当地官吏安抚绥靖,使投降的人众多。只是贼寇蹂躏的地方,一眼望去萧条凄凉,啼哭呼号之声遍布道路。就像衢州近城,难民已有九千七百余口;那些散居在各乡的,更无法计算。臣与府、县官虽然捐资少量供给,终究不过是杯水车薪。请求在布政司所收捐助军需中,拨出款项散发救济”!这些奏疏都下发给相关部门商议,都依从了。当时贼帅马九玉、朱怀德等占据江山、常山、开化三县,在溪口、清湖、大溪滩、茅村东南部设立四个贼营,又在前岭设营以联络东南各贼巢;并且散布在处州、金华山谷,四处窥探侵犯。李荣、陈世凯、王廷梅等人分路搜剿,所到之处都取得大胜。五月,之芳与赖塔商议趁着连续多日大雨、河水泛滥上涨,从南塘直捣贼军前岭,阵斩七百余人,坠崖落水的死者不计其数。

十五年三月,遣将由遂安截贼后路;连破贼寨,复开化县。疏言:『衢州控贼要害,满、汉官兵擐甲枕戈已踰二年。因浙省处处用兵,分布各路,以致兵力不敷。前此专望一处扫平,便可并力攻取,直捣仙霞。不意各路寇氛虽屡经剿创,尚未扑灭;江西广信各逆,又出没常山、开化,欲与马九玉贼营联合。在衢州满、汉官兵,仅能堵御;若欲急图灭贼,非厚集兵力不可。目下贼势,断不能窥犯江南;宜酌调松江、崇明提标兵五、六千赴浙,听大将军康亲王调度,并力进剿』。疏入,上命康亲王于浙省分驻兵酌调统率,谕之芳议定由何路进剿。之芳疏言:『自耿精忠叛变,分遣贼众一由衢州、一由温州、一由处州三路入犯;兼以海洋贼舟往来牵制,而且广布伪劄、煽惑人心,不逞之徒所在蜂起。官兵各路堵御,屡奏捷功;而负固抗逆者,尚有温州之曾养性、祖宏勳、处州之连登云、徐尚朝、沿海出没之熊进学等。因衢州向为入闽大路,劲卒毕集;今必先由衢州进击,歼其精锐,则诸路之贼自然瓦解。逆贼马九玉、朱怀德等见在深沟高垒,死守河西;然其南则江山、西则常山,皆可以间道截其粮运、断其归路。我兵一进,使贼首尾受敌,势难仍保巢穴;从此,八闽可奏荡平矣』。疏入,从之。八月,康亲王抵衢州,与之芳及赖塔议先断贼饷道,以夺河西贼势;遂进兵大溪滩,复江山县,马九玉弃营遁。之芳遣副将马化龙、参将阎进、赵得寿率兵随赖塔进剿,降伪参将金应虎等,克仙霞关。康亲王进定建宁、延平,将至福州,耿精忠率众降;贼之在温州、处州者悉解散。伪总兵马鹏、汪文生、陈山、伪将军程凤等犹分踞江西之玉山、铅山、弋阳、德兴等县,之芳奏请会剿;得旨俞允。而江西兵方以御吴三桂逆党于吉安、袁州,不遑东顾;之芳遣兵,一由常山进剿玉山、一由开化进剿德兴。十月,攻克玉山城;汪文生潜遁。十一月,破贼木城六,自白沙关趋德兴,连克贼寨十有三;擒马鹏,械至衢州斩以徇。游击郭守金等复铅山、兴安、弋阳、贵溪等城。上嘉之芳遣兵剿贼邻省、恢复城邑,调度有方;下部议叙,加兵部尚书衔。

  十六年四月,遣参将蒋懋勳等剿贼于玉山之椒岩洞,伪总民陈山率众出降。先是,马鹏就擒,汪文生、程凤俱乞降。俄,程凤病死,其妻王玉良以伪「扬烈将军」印,籍所属六万七千余人就抚。而伪总兵林尔瞻拥众数万,以铅山、上饶与福建光泽县错壤之石垄地为巢穴,恃山险崎岖,招之弗出。之芳令蒋懋勳等由铅山进剿,分扼要隘,率数骑入寨慰抚;乃挈伪官百余、兵二万余出降。别有伪都督李日生、伪提督洪成龙分距玉山之八仙洞、老鼠洞,出掠子午口;十七年三月,蒋懋勳等击贼子午口,斩级数百。之芳复遣参将阎进会剿,克八仙洞、复克老鼠洞,各斩贼千余,毁平贼寨。

  时「海贼」郑锦尚踞闽境,设五镇;其伪总统刘国轩、朱天贵等纠集贼众,乘船窥伺濒海郡邑。之芳檄各营汛严密守御,象山副将汪国祥等败贼于庙岭湖边。贼复犯温州各汛地,皆有备;击毁敌船,溺死者甚众,伪副将詹天枢杀贼将麦仁赴总兵陈世凯军前归顺。十八年冬十二月,令定海总兵牟大寅率兵巡海,见岛屿而木城、草屋者悉焚毁搜斩;又令游击卫圣畴等更番出哨,遇贼孝顺洋,斩伪参将童耀等及贼兵三千余,毁沈十九船,获十五船并器械、伪印劄以还。

  二十年七月,疏言:『浙省上游险要,莫重于衢州;而衢之恃为咽喉门户者,莫重于仙霞一关。自康熙九年拨旧驻江山之枫岭营归闽省总兵官,于浙不相统辖;迨闽中变乱,致仙霞天险反为贼踞,声息不通,寇兵遂得深入。仰赖天威,扫荡恢复,以浙省官兵驻守。近见福建总督姚启圣请设枫岭营,隶闽省。伏思守关之法,应从内以控扼于外,未有反借外以遥制乎内者!宜设左、右两营,左军守备以下,闽省支饷;右军守备以下,浙省支饷。其枫岭营游击,兼听两省节制,仍

译康熙十五年三月,派遣将领从遂安截断贼军后路;接连攻破贼军营寨,收复开化县。上疏说:『衢州是控制贼军的关键要害,满、汉官兵披甲执戈已经超过了两年。因为浙江省各地都在用兵,兵力分散到各路,导致兵力不足。此前专门指望一处扫平,就可以集中兵力攻取,直捣仙霞关。没想到各路贼寇虽然屡次遭受剿杀,还没有被扑灭;江西广信各处的逆贼,又在常山、开化出没,想要与马九玉的贼营联合。在衢州的满、汉官兵,只能勉强抵御;如果想要迅速消灭贼寇,不大量集结兵力是不行的。目前贼军势力,绝对不可能窥探侵犯江南;应当酌情调派松江、崇明提标兵五六千人前往浙江,听大将军康亲王调度,合力进剿』。奏疏呈入,皇上命令康亲王在浙江省分驻的军队中酌情调派统率,谕令李之芳商议确定从哪条路进剿。李之芳上疏说:『自从耿精忠叛变,分派贼众一路从衢州、一路从温州、一路从处州三路入侵;加上海洋上的贼船往来牵制,而且广泛散布伪诏令、煽惑人心,不安分的坏人到处蜂拥而起。官兵在各路抵御,屡次奏报战功;而顽固抵抗的,还有温州的曾养性、祖宏勋,处州的连登云、徐尚朝,沿海出没的熊进学等人。因为衢州向来是进入福建的大路,精锐士兵全部聚集;现在必须先由衢州进击,歼灭其精锐,那么各路贼军自然瓦解。逆贼马九玉、朱怀德等在深沟高垒中,死守河西;然而其南面是江山、西面是常山,都可以从小路截断其粮运、断绝其归路。我军一进,使贼军首尾受敌,势必难以再保住巢穴;从此,福建全境可以宣告平定了』。奏疏呈入,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八月,康亲王抵达衢州,与李之芳及赖塔商议先切断贼军的粮道,以夺取河西贼军的势力;于是进军大溪滩,收复江山县,马九玉弃营逃跑。李之芳派遣副将马化龙、参将阎进、赵得寿命兵跟随赖塔进剿,招降伪参将金应虎等人,攻克仙霞关。康亲王平定建宁、延平,将要到达福州,耿精忠率领众人投降;贼军在温州、处州的都全部解散。伪总兵马鹏、汪文生、陈山,伪将军程凤等人仍然分别占据江西的玉山、铅山、弋阳、德兴等县县,李之芳奏请联合进剿;得到皇上批准。而江西的军队正因为在吉安、袁州抵御吴三桂的逆党,无暇顾及东面;李之芳派遣军队,一路从常山进剿玉山,一路从开化进剿德兴。十月,攻克玉山城;汪文生暗中逃跑。十一月,攻破贼军木城六座,从白沙关趋向德兴,接连攻克贼军营寨十三座;擒获马鹏,戴上刑具押到衢州斩首示众。游击郭守金等人收复铅山、兴安、弋阳、贵溪等城市。皇上嘉奖李之芳派遣军队剿灭邻省贼寇、恢复城邑,调度有方;交有关部门议定奖赏,加授兵部尚书衔。

康熙十六年四月,派遣参将蒋懋勋等人在玉山的椒岩洞剿灭贼寇,伪总兵陈山率领众人出降。在此之前,马鹏被擒获,汪文生、程凤都请求投降。不久,程凤病死,他的妻子王玉良拿着伪“扬烈将军”印信,登记所属六万七千多人归顺朝廷。而伪总兵林尔瞻拥有军队数万,以铅山、上饶与福建光泽县交界的石垄地为巢穴,倚仗山势险峻崎岖,招抚他不出降。李之芳命令蒋懋勋等人从铅山进剿,分兵扼守要害隘口,率领几名骑兵进入营寨慰抚;于是带领伪官一百多人、士兵两万多人出降。另有伪都督李日生、伪提督洪成龙分别占据玉山的八仙洞、老鼠洞,出掠子午口;康熙十七年三月,蒋懋勋等人在子午口击贼,斩首数百级。李之芳又派遣参将阎进联合进剿,攻克八仙洞、又攻克老鼠洞,各斩贼军一千多人,毁坏平定贼军营寨。

当时“海贼”郑锦仍然占据福建境内,设置五镇;其伪总统刘国轩、朱天贵等人纠集贼众,乘船窥伺沿海郡邑。李之芳传令各营汛严密防守,象山副将汪国祥等人在庙岭湖边击败贼军。贼军又侵犯温州各汛地,都有防备;击毁敌船,淹死的很多,伪副将詹天枢杀死贼将麦仁,到总兵陈世凯军前归顺。康熙十八年冬十二月,命令定海总兵牟大寅率兵巡视海域,见到岛屿上有木城、草屋的全部焚毁搜杀;又命令游击卫圣畴等人轮流出击哨探,在孝顺洋遇到贼军,斩杀伪参将童耀等人及贼兵三千多人,毁坏沉没十九艘船,俘获十五艘船以及器械、伪印信诏令返回。

康熙二十年七月,上疏说:『浙江省上游险要,没有比衢州更重要的;而衢州倚仗作为咽喉门户的,没有比仙霞关更重要的。自从康熙九年把原驻江山枫岭的营队划归福建省总兵官,与浙江省不相统辖;等到福建发生变乱,导致仙霞天险反而被贼军占据,消息不通,贼兵于是得以深入。仰赖天威,扫荡恢复,由浙江省官兵驻守。近来看到福建总督姚启圣请求设置枫岭营,隶属福建省。我想守卫关隘的方法,应该从内部来控制扼守外部,哪有反而借外部来遥制内部的!应当设置左、右两营,左军守备以下官员,由福建省供给军饷;右军守备以下官员,由浙江省供给军饷。那枫岭营游击,兼听两省节制,仍然

于浙省支饷』。疏下部议,从之。

译在浙江省支取军饷。奏疏下达给相关部门商议,朝廷采纳了该建议。

二十一年八月,奉诏还驻杭州。十一月,召入京为兵部尚书。

  二十三年八月,调吏部。十一月,谕大学士等曰:『部院大臣年高者,借以料理政事,不以筋力为礼。兵部尚书李之芳齎捧木匣,以衣裘厚重,偶至失足;倘或致损伤,朕心深为不忍。以后,木匣令尚书、侍郎内年少壮者捧进』。二十四年八月,以疾乞休;得旨慰留。十二月,户部议删钱粮丝忽以下细数,重刊「简明赋役全书」;给事中杨周宪疏陈:细数不应尽删、全书不应重刊。下九卿科道再议未决,诏询之芳;奏言:『户部初议,丝归于毫。今拟丝以上之数仍存、忽以下之数删去,则便于稽核,吏胥不得作弊;实有益于民』。上是之,议遂定。

  二十五年二月,汇叙任总督时军功,予云骑尉世职,准袭一次。

  二十六年九月,授文华殿大学士。

  二十七年二月,御史郭琇疏劾大学士明珠、余国柱结党营私事,谓『内阁票拟俱由朋珠指麾,轻重任意;余国柱承其风旨,即有舛错,同官莫敢驳正』。上既罢明珠、余国柱及大学士勒德洪,并命之芳休致回籍。明年,上南巡;之芳迎驾于德州,赐赉优渥,三十三年十一月,卒于家;年七十有三。谕曰:『李之芳前为浙江总督时,随大军进剿,历有劳绩;简任机务,勤慎素着。忽闻在籍溘逝,朕心深切轸恻』!下部议恤,赐祭葬如例;諡曰「文襄」。子钟麟,袭云骑尉世职。四十九年八月,谕大学士等曰:『凡人能效命者,即为勇士。耿逆叛时,李之芳任浙江总督,虽不谙骑射执刀,立于船首率众突前,大破敌人,以立功绩;彼时同出征者回京,俱称李之芳之勇。今承平日久,善于马步射、能管辖兵丁者尚不乏人;若屡经行阵之人,甚难得也』。世宗宪皇帝雍正十年,入祀贤良祠。乾隆三十二年,上追念国初以来宣力效忠之臣,命部臣稽核前此曾授世职、袭次已满者,疏列具奏;之芳裔,得旨予恩骑尉世袭罔替。

  ——右「国史馆本传」。

  李之芳,字邺园;山东武定人。顺治丁亥进士,授金华推官;屡平反冤狱。内转刑部主事,升郎中。部旧设启心郎,综理十四司;至是,省。之芳以才能荐,兼摄各司如启心郎故事。寻擢御史,出按山西、巡视浙江鹾政,历着声绩。还掌河南道,疏请甄别督、抚;又内阁票拟宜严速,以杜弊端。是时圣祖亲政,之芳指陈无隐,俱关大体。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迁吏部侍郎;改兵部,总督浙江。

  十三年,耿精忠据福建叛。浙省当七闽之冲,之芳传檄诸营分布要害,身提重兵驻衢州弹压。贼兵数万来犯,之芳激厉将士,邀击于阬西。贼空壁来战,矢石雨注;之芳握旌麾左右略阵,督战益力,贼势大沮。之芳进薄其垒,贼拔栅宵遁;而诸营亦相继杀贼,擒伪都督严彪等,余党多降。时贼首马九玉抗拒河西,之芳建议进兵捣贼巢。圣祖命大将军康亲王杰书督师来会,之芳请衔枚夜袭大溪滩,断其饷道:别遣军从常山间路抵旁三关,分贼兵势。九玉不能支,退走仙霞。康亲王遂统大兵趋闸,通行无阻。后耿逆屡挫授首,之芳功为多。贼既降,余众窜伏玉山,煽动徽、饶诸州土寇。之芳檄江南、江西会剿,各授以方略。先后捷闻,论功加二十九等,进兵部尚书;授云骑尉世职,准袭一次。之芳奏蠲被兵诸郡粮税,并分给牛种;皆俞旨议行。会海寇乘间出没,蹂躏濒海郡邑;之芳遣别将击于象山庙岭,破之。贼犯温州,复破之。又调福建水师合击于海洋,俘获无算;支党悉平。之芳在军中九年,大小百四十余战;治师严整,前无坚对,屹然为东南长城。

  还朝,为兵部尚书,转吏部,授文华殿大学士;以病致仕。康熙三十三年卒,予祭葬,諡「文襄」。

  ——右「国史贤良小传」。

  有天下之大勇,然后可以集天下之大事;有天下之大智,然后可以决天下之大几;有天下之大忠,然后可以定天下之大难。此三者,惟汉诸葛忠武、唐裴文忠、宋韩忠献足以当之。若

译康熙二十一年八月,奉诏返回杭州驻守。十一月,被召入京城担任兵部尚书。

二十三年八月,调任吏部。十一月,皇帝谕示大学士等人说:“部院中年事已高的大臣,是借以处理政务,并不以体力劳作为礼。兵部尚书李之芳捧着木匣,因衣裘厚重,偶尔失足;倘若因此受伤,朕心中深感不忍。以后,木匣令尚书、侍郎中年少力壮者捧进。”二十四年八月,李之芳因病请求退休;皇帝下旨慰留。十二月,户部商议删除钱粮中丝、忽以下的细微数目,重刊《简明赋役全书》;给事中杨周宪上疏陈述:细微数目不应全部删除,全书不应重刊。此事下交九卿、科道再次商议未决,皇帝诏询李之芳;李之芳奏言:“户部最初的提议,是将丝归入毫。现在拟定丝以上的数目仍然保留,忽以下的数目删除,这样便于稽查,吏胥无法作弊;确实对百姓有益。”皇帝认为正确,于是议定。

二十五年二月,汇总叙录李之芳任总督时的军功,授予云骑尉世职,准许承袭一次。

二十六年九月,任命为文华殿大学士。

二十七年二月,御史郭琇上疏弹劾大学士明珠、余国柱结党营私之事,说:“内阁票拟都由明珠指挥,轻重任意;余国柱秉承他的意旨,即使有错误,同僚也不敢驳正。”皇帝罢免了明珠、余国柱以及大学士勒德洪后,并命令李之芳退休回乡。第二年,皇帝南巡;李之芳在德州迎接圣驾,赏赐优厚。三十三年十一月,李之芳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三岁。皇帝谕示说:“李之芳以前任浙江总督时,跟随大军进剿,屡有劳绩;被简拔担任机要职务,勤勉谨慎一向显著。忽然听说他在籍去世,朕心中深切悲痛!”下交有关部门商议抚恤,赐祭葬如例;谥号为“文襄”。儿子李钟麟,承袭云骑尉世职。四十九年八月,皇帝谕示大学士等人说:“凡是能效力的人,就是勇士。耿精忠叛乱时,李之芳任浙江总督,虽然不擅长骑射持刀,却站在船头率领众人突进,大破敌人,以此建立功绩;当时一同出征的人回京,都称赞李之芳的勇猛。如今太平日子久了,善于马步射、能管辖士兵的人还不少;但如果多次经历战阵的人,很难得啊。”世宗宪皇帝雍正十年,李之芳入祀贤良祠。乾隆三十二年,皇帝追念开国以来宣力效忠的大臣,命令部臣核查此前曾授予世职、承袭次数已满的人,上疏列名奏报;李之芳的后裔,奉旨授予恩骑尉世袭罔替。

——以上为“国史馆本传”。

李之芳,字邺园;山东武定人顺治丁亥年进士,授金华推官;多次平反冤狱。调入京城任刑部主事,升任郎中。刑部旧设启心郎,统理十四司;至此,裁撤。李之芳因才能被推荐,兼管各司如启心郎旧例。不久提拔为御史,外放巡视山西、浙江盐政,屡有显著政绩。回京掌管河南道,上疏请求甄别督、抚;又建议内阁票拟应当严格迅速,以杜绝弊端。这时圣祖亲自处理政务,李之芳指陈时弊无所隐瞒,都关乎大体。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调任吏部侍郎;改任兵部,总督浙江。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占据福建叛乱。浙江地处七闽要冲,李之芳传檄各营分布要害,亲自率领重兵驻扎衢州弹压。贼兵数万来犯,李之芳激励将士,在阬西拦截攻击。贼兵倾巢出战,箭石如雨;李之芳手持旗帜左右巡视阵势,督战更加用力,贼军气势大挫。李之芳逼近贼军营垒,贼军拔营夜逃;而各营也相继杀贼,擒获伪都督严彪等人,余党大多投降。当时贼首马九玉在河西抗拒,李之芳建议进兵捣毁贼巢。圣祖命令大将军康亲王杰书督师前来会合,李之芳请求衔枚夜袭大溪滩,切断其粮道;另派军队从常山间路抵达旁三关,分散贼军兵力。马九玉不能支撑,退走仙霞。康亲王于是统领大军趋向闸口,通行无阻。后来耿逆屡遭挫败被杀,李之芳功劳最多。贼军投降后,余众窜伏玉山,煽动徽、饶等州土寇。李之芳传檄江南、江西会剿,分别授予方略。先后捷报传来,论功加二十九等,晋升兵部尚书;授予云骑尉世职,准许承袭一次。李之芳奏请免除被兵灾各郡的粮税,并分给牛种;都获准议行。恰逢海寇乘间出没,蹂躏沿海郡邑;李之芳派别将在象山庙岭击破贼军。贼军侵犯温州,再次被击破。又调福建水师在海洋合击,俘获无数;支党全部平定。李之芳在军中九年,大小一百四十多战;治军严整,前无坚敌,巍然成为东南长城。

回朝后,任兵部尚书,转任吏部,授文华殿大学士;因病退休。康熙三十三年去世,赐祭葬,谥号“文襄”。

——以上为“国史贤良小传”。

拥有天下的大勇,然后可以成就天下的大事;拥有天下的大智,然后可以决断天下的大机要;拥有天下的大忠,然后可以平定天下的大难。这三者,只有汉代的诸葛忠武、唐代的裴文忠、宋代的韩忠献足以担当。至于

故相国文襄公者,其在伯仲之间欤!

译所以,相国文襄公大概处于上等与中等之间吧!

谨按状:公李氏,讳之芳,字邺园;其先真定枣强人,徙济南之武定。曾祖考鲜、祖考登云、考才望,三世俱累赠光禄大夫、吏部尚书;曾祖妣康、任、祖妣萧、妣李,皆累赠一品夫人。

  公生而雄骏非常,顾盼英伟。弱冠,中崇祯壬午乡试;连丁内、外艰。

  顺治四年,赐同进士出身,授金华府推官。屡平反大狱;尝云:『听断者,在得其情而已。即有不得,宁为闭阁,勿为缿筒』。御史按部,当虑囚,例携案牍自随;公曰:『无庸也』。口占纤毫无误,御史服其能。于是创修「两浙赋役全书」,台使者一以属公。书成,户部着为甲令。

  以卓异,入为刑部广东司主事,稍迁山西司员外郎,与修「大清律」;迁湖广司郎中。先是,六部设启心郎,综理诸司之事,班侍郎下。至是,官省不设,而刑曹案牍繁赜,无所统壹;大司寇才公,疏请久任,总理十四司如启心郎故事。

  顺治十五年,改广西道监察御史;疏请革私佥民、解禁委官查勘之弊,皆报可。出按山西;首延见士民,周咨疾苦。会遣满洲部员清核逋欠,公移檄严禁有司逢迎科敛及部员要挟贿赂;令下,肃然无敢干者。

  巡方罢,归京师。当是时,投匦告密之风大兴。公抗疏,请申严叩阍反坐之例;刁健为之衰息。正黄旗与正白旗争田,各有主者;以农事亟,命户部尚书苏纳海公同直隶督、抚蹋勘。公抗疏,言『俶载伊始,不宜以蹋勘废东作』;大司农等亦疏言如公。主者疑袒白旗,矫诏下苏公洎总督朱公昌祚、巡抚王公登联于理,公竟无恙。

  出巡浙盐;到官三日,立集诸商,给发引目,省陋例十余万两,鹾务无所容其奸。商蠹汪仲炎等四人朋比作奸,特疏纠之。仲炎等走京师,以给事中汪之洙为窟穴。之洙者,细人也,素不齿于士类;公再疏纠之洙,之洙坐免,公论快焉。

  进掌河南道事,首疏请甄别督、抚大吏;其略曰:『世祖章皇帝赏罚至公,其时督、抚不敢恣睢无忌,犹不时甄别处分;故吏治肃清,民生不困。自顺治十八年后遴用督、抚,鲜无因而得之;方其节钺初膺,已有所恃,以为济恶之地矣。故一至地方,以下僚为奴隶、任传宣为爪牙;贿赂权奸,惟所欲为。且「与受同罪」之法过严,无复敢纠督、抚之贪婪者。非惟不敢纠督、抚而已,且不敢纠司、道、守、令:上下相蒙,日甚一日。数年以来,未尝因贪纵重处一人。至于粉饰功次、冒滥阶衔,副都御史捐银千两,辄加侍郎;侍郎捐银千两,辄加尚书:何一非取之百姓者。彼知有贪之利、无贪之害,何所惮而不自恣乎』!继疏言政本关系最重;其略曰:『顺治十八年以后,惟辅政大臣在内直,内院大学士遂移外署;各衙门表章,皆至次日详看。且进呈止学士,而大学士顾不与。设官立法之初意,其谓之何!请敕令大学士仍在内直详看本章,即日票拟,公同进呈;以杜任意更改之弊』。是时上初亲政,内而政府、外而督抚,皆关厘正、因革之大者,故公奋然指陈骨鲠,无所避;于时直声动天下。后二十余年,上屡责台谏诸臣不言事,即有言多毛举细故;因太息谓『若李之芳者真御史;今竟无其人耶』!盖公受上知之深如此。内升,以正四品管河南道事;密陈封疆关系非轻,疏语秘,不传。超拜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疏论参罚繁密,有司难于奉行。请定盗案获半免罪之法,以杜讳盗诬良之害;着为令。

  奉命勘巡盐杭、常二御史于浙,迁吏部右侍郎。

  康熙十二年,改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浙江等处地方军务。是年冬,吴三桂叛云南;其明年春,耿精忠叛福建。三月,反状闻,公急檄各路兵分守要害,遣王廷梅等率精锐扼仙霞关;大赉将士,遂会驻防将军、巡抚、提督议大军进驻衢州。众既集,日中未决;公慷慨言曰:『吾虽文臣,位在提督上;当帅三军倍道以往,义无返顾』。遂起。五且,公移驻衢州;疏请设立援剿三营,申严军令。七月,闽贼犯衢州。公

译谨按状文:公姓李,名之芳,字邺园;祖籍真定枣强,后迁居济南武定。曾祖父鲜、祖父登云、父亲才望,三代均累次追赠为光禄大夫、吏部尚书;曾祖母康氏、任氏,祖母萧氏,母亲李氏,均累次追赠为一品夫人。

公出生时便雄健俊美非同寻常,目光顾盼间英气勃发。二十岁时,考中崇祯壬午年乡试举人;接连遭遇父母丧事。

顺治四年,赐同进士出身,任命为金华府推官。多次平反重大冤狱;曾说道:“审理案件,在于弄清实情罢了。即使无法弄清,宁可闭门谢客,也不愿像投信筒那样随意接受诉状。”御史巡视辖区,应当审问囚犯,按惯例携带案卷随行;公说:“不必如此。”口述案情细微之处毫无差错,御史佩服他的才能。于是创修《两浙赋役全书》,台谏使者全部委托给公办理。书成之后,户部将其定为法令。

因政绩卓越,入京担任刑部广东司主事,不久升任山西司员外郎,参与编修《大清律》;升任湖广司郎中。在此之前,六部设有启心郎,总揽各司事务,官阶在侍郎之下。至此,官职裁撤不再设置,而刑部案卷繁杂深奥,没有统一统领;大司寇才公,上疏请求长期任职,总理十四司事务,如同启心郎旧例。

顺治十五年,改任广西道监察御史;上疏请求革除私自征派百姓、解禁委派官员查勘的弊端,都被批准。出京巡视山西;首先接见士绅百姓,广泛询问疾苦。恰逢派遣满洲部员清理核查拖欠赋税,公发文书严禁地方官员逢迎勒索以及部员要挟贿赂;令下之后,肃然整饬,无人敢触犯。

巡视地方结束,返回京师。当时,投信告密的风气大兴。公上疏,请求重申严惩叩阍反坐的条例;刁钻强悍之徒因此衰息。正黄旗与正白旗争夺田地,各有支持者;因农事紧急,命令户部尚书苏纳海公会同直隶总督、巡抚实地勘察。公上疏,说“农事刚开始,不宜因实地勘察耽误春耕”;大司农等人也上疏说如同公所言。主事者怀疑偏袒白旗,假传圣旨将苏公以及总督朱公昌祚、巡抚王公登联名治罪,公最终安然无恙。

出京巡视浙江盐务;到任三天,立即召集各位盐商,发放引目,节省陋规十余万两,盐务不再容许奸弊。盐商蛀虫汪仲炎等四人结党营私作奸,特意上疏弹劾他们。仲炎等人逃往京师,以给事中汪之洙为巢穴。之洙是个小人,向来不被士人齿列;公再次上疏弹劾之洙,之洙获罪免职,舆论为之痛快。

晋升掌管河南道事务,首先上疏请求甄别总督、巡抚等大吏;大意说:“世祖章皇帝赏罚极其公正,当时总督、巡抚不敢恣意妄为,尚且不时甄别处分;所以吏治肃清,民生不困。自从顺治十八年后选拔任用总督、巡抚,很少有无原因而获得的;当他们刚接受节钺时,已有所倚仗,认为这是作恶的地方。所以一到地方,以下级官员为奴隶、以传达命令的人为爪牙;贿赂权奸,随心所欲。况且‘与受同罪’的法律过于严苛,没有人再敢弹劾总督、巡抚的贪婪。不仅不敢弹劾总督、巡抚,而且不敢弹劾司、道、守、令:上下互相蒙蔽,日益严重。数年以来,未曾因贪婪放纵重处一人。至于粉饰功绩、冒领官阶,副都御史捐银千两,就加封侍郎;侍郎捐银千两,就加封尚书:哪一样不是取自百姓。他们知道有贪利的利益、没有贪利的危害,还有什么忌惮而不放纵自己呢”!接着上疏说政本关系最为重要;大意说:“顺治十八年以后,只有辅政大臣在内廷值班,内院大学士于是移居外署;各衙门的奏章,都要等到次日详细阅览。而且进呈奏章只由学士负责,而大学士却不参与。设立官职制定法律的本意,对此该如何解释!请敕令大学士仍在内廷值班详细阅览奏章,当日票拟,共同进呈;以杜绝任意更改的弊端”。这时皇上刚亲自执政,内而政府、外而督抚,都关系到厘正、因革的大事,所以公奋然指陈骨鲠,无所回避;当时正直之声震动天下。二十多年后,皇上屡次责备台谏诸臣不言事,即使有言也多列举细故;于是叹息说“像李之芳这样的真是御史;现在竟然没有这样的人吗”!大概公受到皇上深知如此深厚。内升,以正四品掌管河南道事务;密陈封疆关系非同轻浅,疏语保密,不流传。越级拜授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上疏论说参罚繁密,地方官难以奉行。请求制定盗案抓获一半即可免罪的法律,以杜绝隐瞒盗贼诬陷良民的祸害;定为法令。

奉命勘察巡视杭州、常州两御史在浙江的盐务,升任吏部右侍郎。

康熙十二年,改任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浙江等处地方军务。这年冬天,吴三桂在云南叛乱;第二年春天,耿精忠在福建叛乱。三月,叛乱情况上报,公紧急发檄文令各路兵马分守要害,派遣王廷梅等率领精锐扼守仙霞关;大力赏赐将士,于是会同驻防将军、巡抚、提督商议大军进驻衢州。众人聚集,中午仍未决断;公慷慨说道:“我虽是文臣,职位在提督之上;应当率领三军加倍赶路前往,义无反顾”。于是出发。五天,公移驻衢州;上疏请求设立援剿三营,申明严整军令。七月,福建贼寇侵犯衢州。公

大阅将士于水亭门,谕以大义,众皆踊跃感愤。遂同将军赖塔公帅诸将直薄贼垒,贼空壁出,接战良久,退入壁;公督诸将疾攻之,贼复开壁出鏖战,炮声震天,矢石如雨。麾下请少避;公叱之曰:『吾三军司命,诸将视为进退。今日之事,有进尺,无退寸;以兵胜败,为吾死生耳』?督战益力。贼败北,遁走。翌日,进兵压其垒。贼气夺,不敢复出;越一日,拔栅宵遁。是役也,以三千人击贼数万之众,无不一当百。贼既退,核诸将功罪,以军法斩衢协守备程龙,将士股栗。公之在衢也,诸道羽书旁午;或中夜刺闺,虽厮养卒皆得至帐前,延见抚慰,询贼多寡强弱、出没险要之形,面示战守方略。或以食少事多规之;公曰:『贼势方张,人无固志;此岂大臣养尊处优时耶!若上下之情不通,则事去矣』!至是,以大捷闻。亡何,金华捷,擒伪都督严彪;绍兴、严州、台州、处州相继捷,擒贼首缪国英、江磐,伪总兵官侯进爵等自拔来归。再疏请增设督标前、后二营,以资援剿。伪副将韩斌,亳人也,驻军九龙山;公获其谍,即移文江南,取其子某至军,俾贻书招之,斌遂以其下伪都司施虎、王得功等降。温州捷,擒伪副将何宾;清湖大捷,斩伪都督孙可德,俘贼万余。于是上方略,请进取仙霞关,调江南兵;其略曰:『衢州满、汉官〔兵〕与贼对垒,昼夜不解甲二年;杭、嘉、湖之兵调遣略尽。惟江南之松江、崇明额设兵几二万,以什七为濒海之防,可无虞于不足。至于进取之路,不在温、处而在衢;故耿逆劲卒悉萃于此。此贼破,则诸路之贼皆无固志矣。虽马九玉、朱怀德死守河西,难以猝破;然其南为江山、西则常山,皆有间道可袭。我兵一进,使首尾受敌,即河西之贼垒不能独完』。所谓不待交刃,而胜负之机早断于胸中者如此;上嘉纳之。

译在水亭门检阅将士,晓以大义,众人无不踊跃激昂、感愤不已。于是与将军赖塔公率领众将直逼贼军营垒,贼军倾巢而出,交战许久后退回营垒;公督促众将猛烈进攻,贼军再次开营门出来激战,炮声震天,箭矢石块如雨般落下。部下请求稍作回避;公斥责他们说:“我是三军的命脉所在,众将应视我的进退为进退。今日之事,只能进尺,不可退寸;军队的胜败,就是我的生死啊!”督战更加用力。贼军败退逃跑。第二天,进兵逼近其营垒。贼军气势受挫,不敢再出战;过了一天,拔除营栅连夜逃跑。这次战役,以三千人攻击数万贼军,无不以一当百。贼军退去后,核查众将的功过,按军法斩了衢州协守备程龙,将士们吓得腿发抖。公在衢州时,各地紧急文书交错往来;有时半夜敲门,即使是杂役士兵也能来到帐前,公延见安抚慰问,询问贼军多少、强弱、出没险要的情况,当面指示作战防守的策略。有人以事务繁多、饮食减少来劝谏他;公说:“贼势正盛,人心未定;这难道是大臣养尊处优的时候吗!如果上下之情不通,那么事情就败坏了!”至此,将大捷上报朝廷。不久,金华大捷,擒获伪都督严彪;绍兴、严州、台州、温州相继告捷,擒获贼首缪国英、江磐,伪总兵侯进爵等人自行前来归降。再次上疏请求增设督标前、后两营,以资援助剿敌。伪副将韩斌,是亳州人,驻军九龙山;公抓获他的间谍,立即发文书给江南,将其子某带到军中,让他写信招降韩斌,韩斌于是率领部下伪都司施虎、王得功等人投降。温州大捷,擒获伪副将何宾;清湖大捷,斩杀伪都督孙可德,俘虏贼军万余人。于是上呈方略,请求进取仙霞关,调遣江南军队;其方略说:“衢州满、汉官兵与贼军对垒,昼夜不解甲已两年;杭州、嘉兴、湖州之兵调遣殆尽。只有江南的松江、崇明定额士兵近两万人,以十分之七用于沿海防御,可以不用担心兵力不足。至于进取之路,不在温州、处州而在衢州;所以耿逆的精锐部队都聚集在这里。此贼被破,那么各路贼军就没有固守之心了。虽然马九玉、朱怀德死守河西,难以迅速攻破;但其南面是江山,西面是常山,都有小路可偷袭。我军一进,使其首尾受敌,那么河西的贼军营垒也不能独自保全”。所谓不待交锋,而胜负的关键早已在胸中决断,就是如此;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秋八月,大将军康亲王抵衢州,军声益振。公启亲王,乘夜发兵。诸将衔枚疾走,直取大溪滩,断贼粮道:马九玉大惊,退走仙霞。先是,我师已由常山破三关据之,降伪守将金应虎。疏报大捷,飞檄宣布天子伐罪吊民之意。亲王遂统大军入闽;濒行,公启曰:『王但严饬诸军勿掳掠子女、玉帛,即长驱入福州,兵不血刃矣』。当是时,马九玉虽溃走,而伪将军程凤、伪总兵官汪文生、周立尚踞广信,祝茂华等屯玉山;雄倡雌和,徽、饶诸郡实繁有徒。公疏请,亟敕江南、江西会师合剿;于是降江西伪官四百余员、贼兵一万四千余人,文生及处州伪总兵官冯公辅全师自归。时江西伪将次第就抚,而伪总兵官马鹏据德兴之白沙关,跳梁怙恶,尚逆颜行;公遣武荣攻白沙,连焚木城六,斩获无算。鹏走德兴,又遣蒋懋勳以偏师蹴之,破贼栅十三,生擒马鹏;数其罪,斩首以徇。程凤病且死,解散贼众十五万,属其妻率伪官三百四十八员、兵三万一千二百余诣军门降;铅山伪总兵官林尔瞻亦率其下伪官百余员、兵二万四千来降。子午口、八仙洞、前村诸路会剿之师,相继报捷。于是,浙东、江西贼悉平。论功,加二十九等,进兵部左侍郎,再加兵部尚书。遂上疏请蠲被兵地方钱粮;其略曰:『金、衢、严、处、温、台诸郡悉已恢复,百万生灵获出汤火。但陷贼三载,家赀尽于拷掠、田庐化为邱墟;未绝残黎,复遭疫疠。臣惟国家讨逆靖乱,总为急救生民。今地方复归版图,凡此鸠形鹄面之孑遗,皆异日办赋输粮之赤子;若不乘此万死一生之际延其残喘,必致将来有土无人。伏祈大沛皇恩,将康熙十五年、十六年一切钱粮概行蠲免;仍照垦荒之法分给牛种,宽以三年之限照例起科,以昭大信于天下』。疏四上,得请。因奏请牵复衢、处、温、台诸郡考成,降黜有司;请恤殉节诸臣、阵亡将士。是时陆寇以次削平,而海寇乘间出没闽、浙濒海诸郡,窥伺内地;伪总督朱天贵设五镇相犄角,以挠我师。公遣别将击贼于象山庙岭湖,斩获五百级。贼犯温州,又大破之,詹天枢斩伪副将麦仁以降;前后招降文武伪官六千二百余员、伪兵一十六万五千五百余人。

  公之在军中也,诸将爱之如父兄、敬之如神明。光明洞达,推赤心置人腹;信赏必罚,皎如青天白日:是以将士感奋用命,所向有功。戏下偏裨积功至大将者,李荣、陈世凯、吴英、王廷梅、鲍虎、李华、薛受益、陈梦阳、李承恩、詹六奇、刘诏、武荣、蒋懋勳等,多至数十人。逮今二十年,述公逸事,往往感激流涕:则公至诚动物之效,有不可掩者也。

  十八年三月,上疏乞骸骨;不允。七月,以地震求言;公疏陈四书,首请给还难民子女。其略曰:『臣惟灾异示警,必民间有至痛、至惨之事,哀号莫诉;而后天心为之感动,地道因之不宁。今日第一疾苦,无如被掳难民一事。浙东自遭闽变,温、台、处诸府偪近闽疆,罹祸尤剧。其时祖宏勳内叛,提督赛白理统兵至温,旋即退回,以致地方沦陷,非百姓之罪也。又宁海将军固山贝子傅喇塔自台进剿,贼皆败遁回温,所在人民各安故土,不肯从贼;朝廷用兵救民水火,正救此等水火之民耳,不意各旗营将恢复地方之后,男女尽为俘掳;父失其子、夫失其妇,老幼啼号,不可胜计。地方虽复,有土无民;臣不禁抚膺流涕。此等情形,实足上干天和,致生灾沴。夫户口者,朝廷之户口;人民者,皇上之人民。岂可抢掠归旗,没为奴婢』云云。

  是时耿精忠既降,而「海寇」方踞台湾、澎湖。公疏请操练战船,又疏请福建水师会剿海洋诸寇。孝顺洋大捷,阵斩二千余级,伪将军刘天福、伪都督苏亮率伪官百六十员来降;乃疏请改复枫岭营浙、闽分辖旧制。

  二十年秋八月,奉诏班师,归杭州。公以康熙十三年五月至衢州,至是九年;鼓励三军,大小一百四十余战,屹然为东南长城。贼不败跬步踰钱塘、窥吴会者,以公决计扼衢之力也。

译秋季八月,大将军康亲王抵达衢州,军队士气更加振奋。公向康亲王建议,趁夜出兵。众将领含枚疾行,直取大溪滩,切断贼军的粮道:马九玉大惊,退守仙霞。在此之前,我军已从常山攻破三关并占据,招降了伪守将金应虎。上疏报告大捷,飞速传檄宣告天子讨伐罪人、慰问百姓的旨意。康亲王于是统领大军进入福建;临行前,公建议说:“大王只要严令各军不要掳掠妇女、财物,就能长驱直入福州,兵不血刃。”当时,马九玉虽然溃逃,但伪将军程凤、伪总兵汪文生、周立仍占据广信,祝茂华等人在玉山屯兵;他们相互呼应,徽州、饶州等郡贼党众多。公上疏请求,立即命令江南、江西会师合剿;于是招降江西伪官四百余员、贼兵一万四千多人,汪文生以及处州伪总兵冯公辅全军归顺。当时江西伪将依次归降,而伪总兵马鹏占据德兴的白沙关,猖狂作恶,仍敢违抗朝廷;公派遣武荣攻打白沙,连续烧毁木城六座,斩杀俘获无数。马鹏逃往德兴,又派遣蒋懋勋率领偏师追击,攻破贼营十三座,活捉马鹏;历数其罪,斩首示众。程凤病重将死,解散贼众十五万人,嘱咐其妻子率领伪官三百四十八员、兵士三万一千二百多人到军门投降;铅山伪总兵林尔瞻也率领下属伪官一百多员、兵士两万四千人来降。子午口、八仙洞、前村等各路会剿的军队,相继报捷。于是,浙东、江西的贼寇全部平定。论功行赏,加升二十九级,晋升为兵部左侍郎,再加升为兵部尚书。于是上疏请求免除遭受战乱地区的钱粮;大意说:“金华、衢州、严州、处州、温州、台州等郡已全部恢复,百万生灵得以从水深火热中救出。但沦陷贼手三年,家产尽失于拷掠,田舍化为废墟;幸存的百姓,又遭受瘟疫。臣认为国家讨逆平乱,总归是为了急救百姓。如今地方重归版图,这些形销骨立的遗民,都是将来缴纳赋税的百姓;如果不趁此万死一生的时机延长他们的残喘,必将导致将来有土地无人耕种。恳请皇恩浩荡,将康熙十五年、十六年的一切钱粮全部免除;仍按照垦荒的法令分发牛种,宽限三年后按例征税,以向天下昭示大信”。奏疏四次上呈,获得批准。于是奏请恢复衢州、处州、温州、台州等郡的考核制度,降职或罢免失职官员;请求抚恤殉节的臣子、阵亡的将士。这时陆上贼寇依次被平定,而海上贼寇趁机在闽、浙沿海各郡出没,窥伺内地;伪总督朱天贵设立五镇相互掎角,以牵制我军。公派遣别将到象山庙岭湖攻打贼寇,斩杀俘获五百人。贼寇侵犯温州,又大败之,詹天枢斩杀伪副将麦仁以投降;前后招降文武伪官六千二百多员、伪兵十六万五千五百多人。

公在军中时,众将领爱戴他如父兄,敬重他如神明。他光明磊落,推心置腹;赏罚分明,如青天白日般清晰:因此将士感奋效命,所向披靡。麾下偏将积累军功升至大将的,李荣、陈世凯、吴英、王廷玫、鲍虎、李华、薛受益、陈梦阳李承恩、詹六奇、刘诏、武荣蒋懋勋等人,多达数十人。到现在二十年,讲述公的轶事,往往感激流涕:那么公至诚感动他人的功效,是掩盖不住的。

康熙十八年三月,上疏请求退休;未被允许。七月,因地震求言;公上疏陈述四条建议,首先请求归还被掳难民子女。大意说:“臣认为灾异示警,必定民间有极痛、极惨之事,哀号无处诉说;然后天心为之感动,地道因此不安。今日最大的疾苦,莫过于被掳难民一事。浙东自从遭受福建变乱,温州、台州、处州等府靠近闽地,遭受祸害尤其严重。当时祖宏勋内叛,提督赛白理统兵到温州,随即退回,以致地方沦陷,这不是百姓的罪过。又宁海将军固山贝子傅喇塔从台州进剿,贼寇都败逃回温州,当地百姓各自安守故土,不肯跟随贼寇;朝廷用兵救民于水火,正是为了拯救这些水深火热中的百姓,没想到各旗营将领在恢复地方之后,男女尽被俘掳;父失其子、夫失其妻,老幼啼哭,不可胜数。地方虽然恢复,有土地无百姓;臣不禁捶胸流泪。这种情况,实在足以冒犯天和,导致灾祸。户口是朝廷的户口;人民是皇上的人民。岂可抢掠归入旗营,没为奴婢”等等。

这时耿精忠已经投降,而“海寇”正占据台湾、澎湖。公上疏请求操练战船,又上疏请求福建水师会剿海洋诸寇。在孝顺洋大捷,阵斩二千多人,伪将军刘天福、伪都督苏亮率领伪官一百六十员来降;于是上疏请求恢复枫岭营浙、闽分辖的旧制。

康熙二十年秋季八月,奉诏班师,回到杭州。公从康熙十三年五月到衢州,至此九年;激励三军,大小一百四十多战,屹然成为东南的长城。贼寇不能半步越过钱塘江、窥视吴地的原因,是因为公决意扼守衢州的力量。

十月,召为兵部尚书。初,公之出也,年始踰五十;至是还朝,须发尽白,天子为之动容,公乡士大夫莫不相顾叹息。迁吏部尚书。以病,上疏乞骸骨;上命御医视疾,赐尚方药物,存问不绝。居顷之,再疏乞休;不允。公之再入也,正色立朝,始终一节;中朝倚以为重。寻进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明年,得旨致仕。又明年春,上南巡;公迎驾于德州,慰劳甚至,赐食物、法酒。

译十月,被召任兵部尚书。起初,公离京外任时,年纪刚过五十;等到此时回朝,胡须头发全白了,天子为此动容,公同乡的士大夫没有不相互看着叹息的。升任吏部尚书。因患病,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命御医诊治,赐给尚方药局药物,慰问不断。过了不久,再次上疏请求退休;不批准。公第二次入朝,严肃正直地立于朝廷,始终如一;朝廷倚重他。不久晋升为文华殿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第二年,得到旨意退休。又过了一年春天,皇上南巡;公在德州迎接圣驾,慰劳非常周到,赐给食物、美酒。

家居七年,以康熙三十三年冬十一月属疾,薨于里第。讣闻,天子震悼,下部议恤典;遣官致祭,赐諡「文襄」。

  公刚正沈毅,风采高峻、器量闳远,望之如洪河、乔岳;而行己事上,一本至诚。在言路,为真御史;在台端,为真中丞。及开制府、镇岩疆,以身任天下之重,不动声色,使东南数千里危而复安;非大勇、大智、大忠,其孰能与于此!古称社稷臣,公之谓已。

  公生以天启壬戌八月十八日、卒以康熙甲戌十一月初二日,年七十有三。元配胡,累赠一品夫人;继配张,累封一品夫人。子男子四人:钟麟,潮州府知府,升按察司副使;攀麟,候选行人司司副;容麟,岁贡生;宜麟,候选通判。子女子二人,适王尔梅、冯云勷。孙十五人:寿澄、寿淳、寿泓、寿溥、寿滋、寿浵、寿沪、寿湜、寿潢、寿沅、寿湘、寿演、寿潮、寿淞、寿泂。曾孙二人:本笃、本厚。

  以康熙三十六年(丁丑)秋九月初五日,大葬于东原之赐阡。不佞忝公姻娅,又与公同朝最久;故桓碑之文,不可以不敏辞。铭曰:帝受景命临万方,觚竹日下皆来享;地大人众牙蘖萌,始自六诏及闽疆。仙霞屹屹为越鄣,烽火昼举连钱塘,妇子襁负思走藏。公剑及寝屦窒皇,介马而驰越涛江;身扼太末当贼冲,旌旗猎猎车彭彭。申严军令声雷硠,壮士愤怒思疆场,宝刀夜鸣马腾骧。蛾贼十万纷披猖,如火燎原水决防;登坛誓师肃戎行,竞挽强弓射天狼。短兵相接战裹创,身当矢石踞胡床。太白昼见寒有芒,鼓声动地士气张。贼败而走走且僵,遂夺三关临海东;狡童肉袒何仓黄,偏师贾勇驰豫章。短狐绥绥恩跳踉,斩其渠凶宥胁从。天狗灭迹消欃枪,功成九载缺斧斨;九罭之鱼鳟与鲂,公归衮衣兼绣裳。越人心悲何时忘,还朝谒帝鬓已霜。天之喉舌惟汝臧,遂进纶扉坐庙堂;角巾东第还故乡,功在社稷铭太常。神骑箕尾归天阊,东园■〈示心〉器赐黄肠。天禄辟邪郁相望,公神耿耿在帝旁;太乙灵旗俨飞扬,公骑麒麟下大荒。

  ——右「神道碑铭」,王士祯撰。

  李文襄公之芳,号邺园;武定州人。顺治丁亥进士,铨注金华府推官。

  莅职五年,擢刑部主事,晋郎中;时六部裁启心郎,总理十四司覆奏事。戊戌,遴监察御史。己亥,巡按山西。再浃季,康熙初,巡两浙盐。之芳莅台凡十年有奇,封事如慎重票拟、甄别督抚、严核郡守,其要者也。

  庚戌八月内升,支四品俸;仍掌河南道事。壬子,超擢左副都御史。疏陈文法太密,等于束湿;缉盗无术,累及失主:吏治、民生胥病。识者韪之。冬,擢吏部侍郎。

  癸丑夏,命以兵部侍郎总督浙江军务。莅职裁二月而滇变作;甲寅春,请亟增额兵资剿御。匝月闽告变,亟檄诸路将卒分守要害,遣副将王廷梅、薛受益力堵仙霞关;又请调江南满、汉官兵驻界,且发江西重兵守铅山、玉山以壮声援。因会疏恳给官兵行粮,获允。是时,贼锐卒聚湖清口;五月,偕平南将军赖塔帅满兵千、绿旗兵二千暨募健勇五百,亟由杭趋衢。七月,贼兵数万攻衢;之芳进击于阬西,飞炮声震地,流丸如雨。左右请少避;之芳曰:『今日之事,兵胜吾生、兵败吾死』!将卒乃前奋击,贼始却。是时,温、处、金、严隶邑胥煽乱,之芳招降伪将韩斌、王得功,擒贼首汪盘、缪国英,郡邑少戢。乙卯夏,议直捣仙霞关为摧坚制胜之策,议政议令条上进取机宜。之芳言:『进取之路,不在金、处而在三衢。今逆劲卒悉萃于此;此贼一破,则诸贼心皆骇乱迸散。虽伪将马九玉、朱怀德等抗拒阿西大溪滩,而江山、常山间有间道可袭;我军进击,使贼首尾受敌,河西孤垒奚能独完!故谓击之便』。时和硕康亲王师驻金华,力请莅衢。八月,合师克大溪滩,复江山县。马九玉蕲别取道夺仙霞关,而诸营业受之芳檄,亟据关口夹击;贼将金应虎势蹙迎降,王师始获入闽。闽平而山榖多余孽,复请江南、江西协剿。浃岁,浙

译在家闲居七年,到康熙三十三年冬十一月,他染病,在乡里宅第去世。死讯传到朝廷,天子震惊哀悼,下交部议定抚恤典制;派遣官员致祭,赐谥号“文襄”。

李文襄公刚正深沉坚毅,风度高峻,器量宏大深远,望他如洪河、高山;而他修身事上,全都出于至诚。在言官任上,是真正的御史;在巡抚任上,是真正的中丞。等到出任总督、镇守边疆,以一身承担天下重任,不动声色,使东南数千里危局转安;若非大勇、大智、大忠,谁能做到这样!古人称社稷之臣,说的就是李文襄公。

李文襄公生于天启壬戌年八月十八日,卒于康熙甲戌年十一月初二日,享年七十三岁。原配胡氏,累赠一品夫人;继配张氏,累封一品夫人。儿子四人:钟麟,任潮州府知府,升按察司副使;攀鳞,候选行人司司副;容麟,岁贡生员;宜麟,候选通判。女儿二人,分别嫁给王尔梅、冯云勷。孙子十五人:寿澄、寿淳、寿泓、寿渑、寿滋、寿浵、寿沪、寿滢、寿潢、寿沅、寿湘、寿衍、寿潮、寿淞、寿泂。曾孙子二人:本笃、本厚。

于康熙三十六年(丁丑)秋九月初五日,隆重安葬在东原赐给的墓地。我不才,忝列公的姻亲,又与公同朝任职最久;所以神道碑文,不可推辞不写。铭文说:皇帝承受天命统治万方,极北至极南都来朝贡;地广人多,叛乱萌芽,起初从云南六诏及福建边疆。仙霞山高耸成为越地屏障,烽火白天点燃连及钱塘,妇女儿童背负婴儿想逃藏。李文襄公剑及寝屦,堵塞皇道,披甲驰过涛江;亲自扼守太末抵挡贼军冲击,旌旗猎猎,战车彭彭。申明军令,声如雷震,壮士愤怒,思战疆场,宝刀夜鸣,马匹腾骧。十万叛贼纷乱猖獗,如火燎原,如水决堤;登坛誓师,整顿军队,竞相拉满强弓射天狼。短兵相接,战士裹创,李文襄公身当矢石,坐在胡床上。太白星白天出现,寒气有芒,鼓声动地,士气高涨。贼军败退,边退边僵,于是夺回三关,兵临海东;狡猾的叛将肉袒投降,神色仓皇,偏师奋勇,驰向豫章。短狐绥绥,恩跳踉,斩其渠凶,宽宥胁从。天狗灭迹,消除妖星,功成九年,斧斨残缺;九罭之鱼,鳟与鲂,李文襄公归来,身穿衮衣兼绣裳。越人心悲,何时能忘,还朝谒见皇帝,鬓发已霜。天之喉舌,惟汝臧,于是进入中书省,坐于庙堂;戴角巾,居东第,还故乡,功在社稷,铭于太常。神骑箕尾,归天阊,东园赐黄肠。天禄辟邪,郁相望,李文襄公神灵耿耿,在帝旁;太乙灵旗,俨飞扬,李文襄公骑麒麟,下大荒。

——以上“神道碑铭”,王士祯撰。

李文襄公之芳,号邺园;是武定州人。顺治丁亥年进士,铨选任金华府推官。

到职五年,提拔为刑部主事,晋升郎中;当时六部裁撤启心郎,总理十四司覆奏事务。戊戌年,遴选为监察御史。己亥年,巡按山西。再过两个季度,康熙初年,巡按两浙盐务。之芳在御史任上共十年有余,封事如慎重票拟、甄别督抚、严格考核郡守,是其重要举措。

庚戌年八月内升,支四品俸禄;仍掌河南道事务。壬子年,超擢左副都御史。上疏陈述文法太密,等于束湿;缉盗无方,累及失主:吏治、民生都受病。识者认为正确。冬,提拔为吏部侍郎。

癸丑年夏,命以兵部侍郎总督浙江军务。到职裁二月,云南变乱发生;甲寅年春,请求紧急增额兵资剿御。一个月后,福建告变,紧急檄令各路将卒分守要害,派遣副将王廷梅、薛受益力堵仙霞关又请求调江南满、汉官兵驻界,且发江西重军守铅山、玉山以壮声援。于是会疏恳请给官兵行粮,获允。这时,贼军锐卒聚集湖清口;五月,偕同平南将军赖塔率领满兵千、绿旗兵二千及募健勇五百,紧急由杭趋衢。七月,贼兵数万攻衢,之芳进击于阬西,飞炮声震动大地,流丸如雨。左右请求稍避,之芳说:“今日之事,兵胜吾生、兵败吾死!”将卒于是前奋击,贼军始退。这时,温、处、金、严隶邑胥皆煽乱,之芳招降伪将韩斌、王德功,擒贼首汪盘、缪国英,郡县稍安。乙卯年夏,议直捣仙霞关为摧坚制胜策略,议政议令条上进取机宜。之芳说:“进取之路,不在金、处而在三衢。现在逆军劲卒都聚集于此,此贼一破,则诸贼心都骇乱迸散。虽然伪将马九玉、朱怀德等抗拒于阿西大溪滩,而江山、常山之间有间道可袭;我军进击,使贼军首尾受敌,河西孤垒怎能独完!所以说击之便。”当时和硕康亲王师驻金华,力请之芳莅衢。八月,合师攻克大溪滩,收复江山县。马九玉想另取道夺仙霞关,而诸营受之芳檄令,紧急据关口夹击;贼将金应虎势迫迎降,王师始获入闽。福建平定而山谷多余孽,又请江南、江西协剿。一年,浙

以东暨徽、饶、广信诸郡胥获底定。晋秩兵部尚书,加正一品。之芳复疏言:『金、衢、严、温、处五郡被贼蹂躏,非亟予蠲豁,则旧逋既缺、新逋复积;虽日黜一宜奚益!请豁十六年以前额赋』!获允。作糜赈饥民,册书一百二十二万有奇;而陷贼来归者,胥力区画之,流移浸复。之芳以文臣躬擐甲胄,大小一百四十战有奇,招降文武伪官六千二百有奇、贼兵一十六万五千五百有奇。叙录,裁加三级。久之,追论温州擒斩逆贼暨大溪滩、曹平关破贼功,乃授拖沙喇哈番,袭一次。

译因东部以及徽州、饶州、广信等诸郡全都得以平定。晋升为兵部尚书,加封正一品。王之芳又上疏说:“金华、衢州、严州、温州、处州五郡遭受贼寇践踏,如果不迅速给予减免赋税,那么旧欠既已缺失,新欠又会累积;即使每天罢免一个官员又有什么益处!请求免除万历十六年以前的定额赋税!”获得批准。煮粥赈济饥民,登记在册的有一百二十二万多人;而对于陷入贼中后归顺的人,全都尽力筹划安置,流离失所的人口逐渐恢复。王之芳以文臣身份亲自披挂铠甲,大小战役一百四十多次,招降文武伪官六千二百多人、贼兵十六万五千五百多人。论功行赏,裁减后加升三级。过了很久,追论他在温州擒杀逆贼以及在大溪滩、曹平关击败贼寇的功劳,于是授予拖沙喇哈番官职,允许袭职一次。

壬戌秋,还驻杭。冬,召为兵部尚书。甲子,晋吏部。时议胥停捐例注职;之芳曰:『其若大信何』!议遂定。丙寅秋,命以吏部尚书入为文华殿大学士,办机务。丁卯春,致政归。

  甲戌冬十一月二日,疾卒;年七十有三。諡『文襄」。

  论曰:国朝阁臣获諡「文襄」者,由洪南安后,至之芳而再见。其视杨、桂、高诸公勳猷烂着,且当度越之矣。

  ——右「传」,储大文撰。

  总兵马进宝驻金华,性骄纵;部兵抑买民物,官吏缄口莫敢问。公绳以法,民乃得安。后进宝以不轨,伏诛(「年谱」)。

  是年(康熙十二年)冬,吴三桂据云南反。明年春,饬所属严海备,疏请增设督、提二标及诸镇、协营兵。嗣耿精忠亦据福州反;三月报至,公与将军图喇会议,令副都统吴申、提督石调声统满汉兵一千,副将王廷梅统督标兵一千赴衢州扼仙霞、常山两路;调金、严、绍、嘉、湖五营兵二千三百赴衢协防。其温、处及沿海诸要害,饬诸将集重兵为备。疏请敕江南满、汉兵集界上资声援,调江西重兵守铅山、玉山以堵贼;并请速发大兵,克期援剿。上命都统赉塔为平南将军,统兵至;副都统喇哈达领江宁兵赴杭,代图喇。公因请给官兵行粮、马匹,设援剿三营,申严军令;散家财,募士五百以益兵(「二林居集」)。

  四月,赏赉官兵,勉以大义;命将至江山援剿,复与将军、巡抚、提督议,决计趋衢州。又念从征将士有内顾之忧,议于满汉绿旗官兵额俸饷银之外,不论随征、守汛,加赏一月额俸饷银。咸以奏销为虑;公曰:『以朝廷钱粮赉朝廷将士,俾出死力扞卫封疆,情理允协;且揆之时事,人情汹汹,小有怨望,缓急难用。今日之举,吾身任之;惟期有济公事,遑顾其他』!

  五月,亲统本标、杭协、江南提标官兵共一千五百自杭赴衢。奉上谕:一应军机,同平南将军赉塔商酌而行。时巡抚及绅士俱以省城为控制重地,不欲公去;公曰:『吾奉旨督兵,岂敢坐误机会!若上游失守,不但全浙动摇,江、淮以南皆震惊矣』!遂行。舟次富阳,一卒与卖菜佣竞,立缚鞭之;百姓观者咸欢跃。自是军中悚息,所至秋毫无犯(「年谱」)。

  时伪将军马九玉、曾养性等出仙霞关陷常山、江山、开化,温州总兵祖宏勳反,应贼;台、严、绍兴、金华诸属县土贼四起,据城为寇。贼遂陷处州,分兵寇徽州及江西诸州县。七月,贼兵数万犯衢州。时大兵分路拒贼,在衢者仅三千余人;公督战益力,无不一以当百。或曰:『封疆大臣,乃亲蹈不测之险耶』!公曰:『将军有死之心,壮士无生之气,然后可以破敌。我若贪生,谁不惜死』!闻者叹服。翌日,进兵压贼垒。贼气慑,不敢出;一夕,拔寨遁(「二林居集」「年谱」)。

  军中获贼营间谍;公诘之曰:『吾军中有与尔营交通者乎』?曰:『有』。问为谁?言「刘姓」,不知名。公默意必某也,呼至讯之;果供有提塘刘君能与贼通,漏泄军情机密。立置君能于法,敌间遂绝(「年谱」)。

  马九玉既遁,我兵搜获居民六十余人,军吏议置之法;公曰:『此是「守土勿去」之百姓,即不肯从贼之百姓;亟宜招徕完聚。朝廷用兵,救民水火,正救此等之民也』。尽释之(「年谱」)。

  「请禁旗营抢掳给还难民子女启」言:『官兵伐罪救民,应将难民子女未掳带者,启请禁止;已掳带者,查给还民;远携贩卖者,稽察杜绝。今查真正贼寇,始而用兵负固,既则投戈乞降;其妻子乃安然无悉。而所抢掳者,皆贼至不能自脱、贼去不肯相随,穷苦难民之妻子也。是地方虽复,有土无人;不但朝廷财赋无出,即见在粮糈乏人供运,亦恐有误军机。且百姓既遭抢掳,无家室系念,必致铤而走险,反得遂逆贼狡谋,煽诱愚民,以增贼寇;关系非浅。职思大兵进取,固须鼓励士气,尤须收拾人心。此被贼蹂躏之百姓,皆朝廷赤子——亦即亲王赤子;王急欲平贼,总

译壬戌年秋天,我回到杭州驻扎。冬天,被召任为兵部尚书。甲子年,晋升为吏部尚书。当时朝廷议论要停止捐纳官职的制度;之芳说:“那国家的重大信用怎么办!”于是议论才确定下来。丙寅年秋天,命令他以吏部尚书的身份入京担任文华殿大学士,处理机密政务。丁卯年春天,他辞官回家。

甲戌年冬天十一月二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谥号为“文襄”。

史论说:本朝内阁大臣获得“文襄”谥号的,从洪承畴之后,到之芳才再次出现。比起杨、桂、高各位公卿显赫的功勋,之芳更是应当超越他们了。

——以上“传”文,由储大文撰写。

总兵马进宝驻扎在金华,性情骄横放纵;他的部下士兵强行低价购买百姓物品,官吏们闭口不敢过问。之芳依法惩处他们,百姓才得以安宁。后来马进宝因行为不轨,被处死(见《年谱》)。

这一年(康熙十二年)冬天,吴三桂占据云南反叛。第二年春天,之芳命令所属部门严密防备海防,上疏请求增设总督、提督两标以及各镇、协营的兵力。随后耿精忠也占据福州反叛;三月的消息传到,之芳与将军图喇商议,命令副都统吴申、提督石调声统领满汉士兵一千人,副将王廷梅统领督标兵一千人前往衢州扼守仙霞、常山两条道路;调遣金华、严州、绍兴、嘉兴、湖州五营士兵二千三百人前往衢州协同防守。对于温州、处州以及沿海各要害之地,命令各位将领集结重兵作为防备。上疏请求敕令江南满、汉军队集结在边界上提供声援,调遣江西重兵防守铅山、玉山以阻挡贼寇;并请求迅速派遣大军,限定日期进行救援讨伐。皇上命令都统赉塔担任平南将军,统领军队到达;副都统喇哈达率领江宁军队前往杭州,代替图喇。之芳于是请求供给官兵行粮、马匹,设立援剿三营,申明严明的军令;散尽家财,招募士兵五百人以补充兵力(见《二林居集》)。

四月,赏赐官兵,用大义勉励他们;命令军队到达江山进行援剿,再次与将军、巡抚、提督商议,决定进军衢州。又考虑到出征将士有后顾之忧,商议在满汉绿旗官兵定额俸饷之外,不论随征还是守汛,都加赏一个月定额俸饷银。大家都担心奏销的问题;之芳说:“用朝廷的钱粮赏赐朝廷的将士,使他们拼死效力捍卫边疆,情理上都是合适的;而且衡量时局,人心惶惶,稍有怨恨,在紧急时刻难以使用。今天的举措,由我一人承担责任;只求对公事有益,哪顾得上其他!”

五月,亲自统领本标、杭协、江南提标官兵共一千五百人从杭州前往衢州。奉皇上谕旨:一切军机事务,与平南将军赉塔商议后执行。当时巡抚及绅士都认为省城是控制重地,不希望之芳离开;之芳说:“我奉旨督兵,怎敢坐失良机!如果上游失守,不仅全浙动摇,江淮以南都会震惊了!”于是出发。船停在富阳,一名士兵与卖菜的小贩争执,之芳立即将其捆绑鞭打;百姓观看的人都欢欣鼓舞。从此军中肃然敬畏,所到之处秋毫无犯(见《年谱》)。

当时伪将军马九玉、曾养性等出仙霞关攻陷常山、江山、开化,温州总兵祖鸿勋反叛,响应贼寇;台州、严州、绍兴、金华各属县土贼四起,占据城池为寇。贼寇于是攻陷处州,分兵侵犯徽州及江西各州县。七月,贼兵数万人侵犯衢州。当时大军分路抵御贼寇,在衢州的只有三千多人;之芳督战更加尽力,无不以一当百。有人说:“封疆大臣,竟然亲自冒险吗!”之芳说:“将军有必死之心,壮士有无畏之气,然后可以破敌。如果我贪生怕死,谁不惜死!”听到的人赞叹佩服。第二天,进军逼近贼营。贼寇气势受挫,不敢出战;一夜之间,拔营逃跑(见《二林居集》《年谱》)。

军中抓获贼营间谍;之芳审问他说:“我军中有与你营私通的人吗?”回答说:“有。”问是谁?说是“刘姓”,不知道名字。之芳心中默想一定是某人,叫来审问;果然供认有提塘刘君能与贼寇勾结,泄露军情机密。立即将刘君能依法处置,敌间于是断绝(见《年谱》)。

马九玉逃跑后,我军搜获居民六十多人,军吏商议将他们处死;之芳说:“这些是‘守土不离’的百姓,也就是不肯跟随贼寇的百姓;应当迅速招抚聚集。朝廷用兵,拯救百姓于水火,正是拯救这类百姓。”全部释放了他们(见《年谱》)。

《请禁旗营抢掳给还难民子女启》中说:“官兵讨伐罪人拯救百姓,应当将难民子女未被抢走的,上奏请求禁止抢掠;已被抢走的,查清归还给百姓;远途携带贩卖的,稽查杜绝。现在查访真正的贼寇,起初用兵负隅顽抗,后来放下武器乞降;他们的妻子儿女安然无恙。而被抢掠的,都是贼寇到来时不能自救、贼寇离去时不肯跟随的穷苦百姓的妻子儿女。这样地方虽然收复,有土地却无人;不仅朝廷财赋没有来源,即使现有的粮草缺乏人手供应运输,也恐怕耽误军机。况且百姓既然遭受抢掠,没有家庭牵挂,必然铤而走险,反而得以实现逆贼的狡诈阴谋,煽动诱骗愚民,增加贼寇;关系非浅。职臣认为大军进取,固然需要鼓励士气,尤其需要收拾人心。这些被贼寇蹂躏的百姓,都是朝廷的赤子——也就是亲王的赤子;亲王急于平定贼寇,总

为急欲安民。请颁令谕通行给还,并严禁各旗营官兵抢掳』(「文襄别录」)!

译为了急切地安抚百姓,请求颁布命令,普遍告知并归还(被掠夺的财物),同时严禁各旗营官兵抢掠掳夺。

时陆地诸寇渐平,而海氛方炽;伪总督朱天贵等设五镇于各汛洋面,乘风入犯内地。公饬诸将分兵防御,败之庙岭湖,复败之温州。进剿江西余贼于玉山子午口,败之;复败之八仙洞,毁其巢。十九年,疏请练战船,与福建水师入海会剿。寻败贼于孝顺洋,斩二千余人,降伪官百八十人、兵二千余人(「二林居集」、「年谱」)。

  贼平,论功加三级,进兵部侍郎,再加兵部尚书。……我师复温、台、处时,旗将多掠难民为奴婢。公屡启请给还,不能得;乃倡僚属并募诸富人各捐金赎之。至十八年春,地震求言;复上疏极论其事。言『户口者,朝廷之户口;民人者,国家之民人。岂可抢带归旗,没为奴婢,以致父失其子、夫失其妻;老弱唬号,骨肉离散,呼天饮泣,取赎无赀!诚足上干天和,致生灾异。请敕各旗营各还所掠,以回天变而顺人心』(「二林居集」)!

  公自为「定乱记」云:『余统制两浙,不数月而西藩有矫制之变;次年春,耿竖复构乱。将士久不亲兵革,又以师单,惮于行阵;余毅然曰:「臣子以身许国,义无息偃:非膺危险以扞封疆,则设官何为也」!随饬将弁曰:「成败利钝,自有定数。处之安地,而未必不死;试之危地,而未必不生。汝等受朝廷豢养有年,奋绩正在此际;况将在谋不在战、兵在勇不在多,逞我军威,殄此乌合,直卷箨耶!彼众我寡,何畏也」!用是陈师江浒,驻节柯城;身亲甲胄、冒矢石,为将士先。每战俘戮甚多,贼乃怖威,退守河西以自固。衢为浙之西鄙,士马屯于郊而转饷千里,事机起于远而决策一心;因思行间擐甲枕戈、不辞冒镝冲锋之险,亲加慰劳,每念欷歔。故戮力疆场者,计功题叙,毋稍偏徇,惟一与将士推心置腹焉。盖予物以诚,物莫敢欺;示人以公,人莫敢私。此将弁无不精白乃心,矢怀克敌;从无自作不典,以千军纪者也。嗣将军与余商进取之策;余曰:「贼毒流于众、饷匮于中,内难交讧,其势自溃。为今日计者,不难制胜于未取之先,而难得心于既取之后。倘大军既入,玉石不分,肆其诛掠,是盗之虐也。兵贵威之以武,感之以仁。况禁掠,则民喜离汤火而携箪以迎;纵掠,则民欲保妻女而坚壁以守:得失之势了如也」。将军曰:「善」。余曰:「未也!夫禁人之取者,先在丰其所予;惩人之贪者,先在谋其不乏。故军前将士,当厚赉以周其困、溢格以济其艰。若陷身锋刃,于请恤之外,廉其家口,予之廪给」。余如犒赏诸费,月以千百计,悉取之家;虽拮据以应,弗惜也。迨亲王自婺临衢,余即面启漏夜进师,且请宏「不杀」之仁、严肆掠之禁、宽被胁之诛。于是遣军分道击剿,东由大溪入山,以断其饷道;西渡河入常山,以绝其应援。两日而复诸邑,夺三关;盖蓄之锐而用之神耳。但残疆初定,哀中榖而叹仳离者,在在见告;虽转粟赈济,羸瘵未可骤起。然民之所苦者,寇耳;寇退,则绥辑无难也。呜呼!寇之退,岂易言哉。方余孤军就道,贼焰方张,舆情未固,势非不危;则境可得安乎?及经营几务,日昃不食、漏尽不寝,身非不劳;然不劳,则民可得息乎?捐资劳士、鬻产佐公,力难继矣;然非是,无以作三军之气也。赏罚不滥、请谒不行,志云介矣;然非是,无以服百执之心也。若夫禁洗掠、宽胁从,令甲原自煌然;然非时勤宣谕,亦安必人人檩之罔悖哉』!

  公麾下由偏裨起家至提督、总兵者,二十余人;如吴英、陈世凯、李荣、鲍虎、王廷梅、薛受益、李华、李承恩、林宗、刘泽深、林宝、赵得寿、马化龙、詹六奇、蒋懋勳、刘诏、武荣、陈梦阳等,皆由公鼓励忠勇,以故人人感激,累着战功,各以勳名显。

  三藩并叛,广东至丁巳年始平、云南至辛酉年始平?惟耿逆在丙辰年独先底定;则公拥固衢州,扼要制胜之力也(「年谱」)。

  ——右「政学录」,陆言辑。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五(「宰辅」五)

译当时陆地上的各路叛寇逐渐平定,而海上的战事正激烈;伪总督朱天贵等人在各汛防海域设立五镇,乘着风势入侵内地。公命令各位将领分兵防御,在庙岭湖击败他们,又在温州再次击败他们。进军在玉山的子午口剿灭江西的残余贼寇,击败他们;又在八仙洞再次击败他们,摧毁了他们的巢穴。康熙十九年,上疏请求训练战船,与福建水师入海联合剿敌。不久在孝顺洋击败贼寇,斩首二千余人,招降伪官一百八十人、士兵二千余人(见《二林居集》、《年谱》)。

贼寇平定后,论功加升三级,晋升为兵部侍郎,再加升为兵部尚书。……我军收复温州、台州、处州时,旗兵将领大多掠夺难民作为奴婢。公多次上奏请求归还,未能得到批准;于是倡导同僚属官并招募各位富人各自捐金赎回他们。到康熙十八年春天,发生地震,朝廷征求言论;公又上疏极力论述这件事。说:“户口,是朝廷的户口;百姓,是国家的百姓。怎么可以抢带归入旗籍,没入为奴婢,以至于父亲失去儿子、丈夫失去妻子;老弱惊恐号哭,骨肉离散,呼天抢地饮泣,想要赎回却没有钱财!这确实足以冒犯上天之和气,导致产生灾异。请求敕令各旗营归还所掠夺的人,以挽回天变而顺应人心”(见《二林居集》)!

公自己撰写《定乱记》说:“我统制两浙地区,不到几个月西部藩镇就发生了矫诏之变;第二年春天,耿精忠又构结叛乱。将士们长久没有亲近兵器,又因为兵力单薄,畏惧行军作战;我毅然说道:‘臣子以身许国,道义上不能停息休整:如果不担当危险来捍卫边疆,那么设置官职是为了什么呢’!随即命令将弁说:‘成败利钝,自有定数。处在安全之地,未必不会死;尝试处于危险之地,未必不会生。你们受朝廷豢养多年,建立功绩正在这个时候;况且将领在于谋略不在于战斗,士兵在于勇敢不在于众多,施展我军威势,消灭这些乌合之众,简直是卷起竹皮一样容易!他们人多我们人少,有什么可畏惧的’!因此陈兵江边,驻扎在柯城;亲身穿戴甲胄、冒着箭石,做将士的先锋。每次战斗俘虏杀戮很多,贼寇于是畏惧我们的威势,退守河西来自我巩固。衢州是浙江的西部边陲,兵马屯驻在郊外而转运粮饷千里,事机起于远方而决策出于一心;因此想到行间将士披甲枕戈、不辞冒箭冲锋的危险,亲自加以慰劳,每每念及便叹息流泪。所以尽力于疆场的人,计算功劳题请叙录,毫不偏私徇情,只与将士推心置腹。给予事物以诚意,事物不敢欺骗;向人显示公正,人不敢自私。这使得将弁无不精诚洁白其心,矢志向敌;从未有自作不法,以触犯军纪的。后来将军与我商议进取的策略;我说:‘贼寇毒害流于民众、粮饷匮乏于内部,内部困难交相争斗,其势力自然溃败。为今日计策,不难在尚未攻取之前制胜,而难得在既攻取之后得人心。倘若大军已经进入,玉石不分,肆意诛杀掠夺,这是盗贼的暴虐。用兵贵在以武力威慑,以仁爱感化。况且禁止掠夺,那么百姓欢喜脱离汤火而带着饭食来迎接;放纵掠夺,那么百姓想要保全妻女而坚守城壁来防守:得失的形势一目了然’。将军说:‘好’。我说:‘还不止这些!禁止别人夺取的,先在于丰富他所给予的;惩治别人贪婪的,先在于谋划他不匮乏。所以军前将士,应当厚加赏赐以周济他们的困乏,超额给予以救济他们的艰难。如果陷身锋刃,在请恤之外,抚恤他们的家口,给予他们粮饷’。我如犒赏等费用,每月以千百计,全都取自家中;虽然拮据以应付,也不吝惜。等到亲王从婺州来到衢州,我立即当面启奏连夜进师,并且请求弘扬‘不杀’的仁德、严禁肆意掠夺、宽恕被胁迫者的诛罚。于是派遣军队分道击剿,东面由大溪入山,以切断他们的粮道;西面渡河进入常山,以断绝他们的应援。两天就收复了各县,夺取了三关;这是积蓄锐气而运用神速的缘故。只是残破的疆土刚刚平定,哀叹中谷之诗而感叹离散的人,到处都有报告;虽然转运粮食赈济,瘦弱患病的人不能迅速恢复。然而百姓所苦的,是寇贼;寇贼退去,那么安抚辑理就不难了。唉!寇贼的退去,难道容易说吗。正当我孤军上路,贼寇声势正盛,民心未固,形势并非不危险;那么边境可以得到安宁吗?等到处理政务,太阳偏西不吃饭、夜深不睡觉,身体并非不劳累;然而不劳累,那么百姓可以得到休息吗?捐资慰劳士兵、变卖财产资助公事,力量难以持续了;然而不这样,无法振奋三军士气。赏罚不滥、请托不行,志向可谓刚正了;然而不这样,无法使百官信服。至于禁止洗掠、宽恕胁从,法令原本就鲜明;然而如果不时常勤勉宣谕,又怎么一定能人人铭记而不违背呢’!

公麾下由偏裨起家至提督、总兵的,有二十多人;如吴英、陈世凯、李荣、鲍武、王廷梅、薛受益、李华、李承思、林宗、刘泽深、林宝、赵德寿、马化龙、詹六奇、蒋懋勋、刘诏、武荣、陈梦阳等,都是由公鼓励忠勇,因此人人感激,屡次建立战功,各自以勋名显赫。

三藩同时叛乱,广东到丁巳年才平定、云南到辛酉年才平定;只有耿逆在丙辰年独自最先平定;这是公拥固衢州,扼守要害制胜的力量(见《年谱》)。

——以上出自《政学录》,陆言辑录。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五(“宰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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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钠海

译苏钠海

苏纳海,满洲正白旗人;姓他塔喇氏,岱图库哈里之曾孙也。初为睿亲王多尔衮护卫;世祖章皇帝顺治三年正月,授弘文院学士,命随肃亲王豪格讨流贼张献忠。十一月,献忠灭,王令苏纳海先还奏捷。六年,随英亲王阿济格讨大同叛镇姜镶;伪总兵杨振威等斩镶首以献,王亦令苏纳海驰奏;上即命往军中宣恩谕,仍随英亲王还京。

  七年,以繙译「三国志」告成,赉鞍马、银币。两遇恩诏,授世职骑都尉兼一云骑尉。寻以甄别各官、滥邀世职,削云骑尉。九年正月,诏重修「太宗文皇帝实录」,充副总裁。十一月,盛京总管叶克舒奏获朝鲜国越界采薓人,命苏纳海同副都统瑚沙携其人往朝鲜,敕国王李淏会鞫。明年三月,还京;以淏陪臣至,齎表谢罪、附贡方物。是年,擢吏部右侍郎。十一年,同尚书巴哈纳、侍郎额尔德等分赈畿辅。十二年,兼任镶红旗满洲副都统。十三年,户部援恩诏敕免员外郎朱世德亏缺河西务额税,世德官如故,吏部亦弗置议;得旨诘问,乃以世德应褫职逮讯覆奏。部臣坐瞻徇,降革有差;苏纳海罢任、革世职。逾月,上以苏纳海旧在内院练习院务,起授国史院学士;寻充经筵讲官,迁礼部左侍郎。十六年,加太子少保。

  十七年,擢工部尚书;旋调兵部。是时,「海贼」郑成功踞台湾,四出劫掠;有言濒海居民,宜移之内地者。苏纳海同侍郎宜理布奉命赴江南、浙江、福建,会勘定议。

  圣祖仁皇帝即位,擢国史院大学士。康熙二年,兼管户部尚书事。五年,辅政大臣鳌拜、苏克萨哈有隙,鳌拜因己隶镶黄旗、苏克萨哈隶正白旗,欲以正白旗屯庄改拨镶黄旗,则别圈民地给正白旗,使旗人诉请以牒户部;苏纳海持不可,谓『旗人安业已久,民地曾奉谕不许再圈,宜罢议』。鳌拜衔之;寻矫旨遣贝子温齐等履勘,旋以镶黄旗地不堪耕种疏闻,遂遣苏纳海会同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经理其事。昌祚、登联交章言『两旗人轻重肥瘠,相持不决;而旗地待换、民地待圈,所在荒废不耕,农人环诉失业。请停止圈换之命』。苏纳海亦以屯地难于丈量,候明诏进止。鳌拜遂擅坐苏纳海藐视上命、迟误拨地,械付刑部议罪;部议「律无正条,应鞭百、籍没家产」。上览疏,知鳌拜以苏纳海始终不阿,欲置之死地;召四辅臣询问。鳌拜极言情罪重大,索尼、遏必隆附和之,独苏克萨哈不对;上仍以部议不按律文,弗允。鳌拜出,竟矫旨即予处绞。六年,上亲政,以鳌拜罪恶众着,命逮治;于是议政王大臣等列状入奏,因及诬陷苏纳海事。鳌拜既伏罪,上谕部臣曰:『朕阅处分苏纳海原案,由鳌拜等以拨地迟延,遽行逮问,多端文致诬陷,不按律文,任意处死,冤枉可悯!宜予恩恤』。于是赐祭葬如例,諡曰「襄愍」。以其子瓦尔达为三等侍卫。

  ——右「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之九(「宰辅九」)。

  李光地

  李光地,福建安溪人。康熙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十二年,充会试同考官。寻以省亲,乞假归。

  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叛,「海贼」郑锦乘虚入泉州,胁耿精忠修好,觊久踞其地;光地奉亲避匿山榖间。锦与精忠并遣人诱之降,光地以死固拒。十四年五月,密疏陈破贼机宜;言『臣自二贼构乱以来,遯逃山榖中。贼遣人延致再三,臣以死固拒,幸未污清节以辱朝廷。然踪迹孱危,尚未知草莽孤臣能再瞻天日与否。虫蚁微命,不敢自惜!惟事机缓急、安危所系,未尝不魂飞情切;谨冒险求彻天听。伏惟八闽疆宇褊小,粮税稀薄。自二贼割据,诛求鞭扑,民间之膏髓无复存者;粮尽兵疲,而贼之势已穷矣。南来大兵,诚宜以急攻为主;不可假以岁月,恐生他变。然所谓攻之急者,不可不审也。耿逆方悉力于仙霞、杉关,郑贼亦并命于漳、潮之界;惟汀州小路与赣州接壤,贼所置守御不过千百疲卒。窃闻大兵分道南来,皆于贼兵多处尽力鏖战,而

译苏纳海,满洲正白旗人,姓他塔喇氏,是岱图库哈里的曾孙。起初担任睿亲王多尔衮的护卫;世祖章皇帝顺治三年正月,被授予弘文院学士,奉命跟随肃亲王豪格讨伐流寇张献忠。十一月,张献忠被消灭,肃亲王命令苏纳海先回京奏报捷报。顺治六年,跟随英亲王阿济格讨伐大同叛镇姜镶;伪总兵杨振威等人斩下姜镶的首级献出,英亲王也命令苏纳海快马奏报;皇上随即命令他前往军中宣示恩谕,随后跟随英亲王返回京城。

顺治七年,因翻译《三国志》完成,赏赐鞍马、银币。两次遇到恩诏,授予世职骑都尉兼一云骑尉。不久因甄别各官时,滥邀世职,削去云骑尉。顺治九年正月,诏令重修《太宗文皇帝实录》,充任副总裁。十一月,盛京总管叶克舒上奏抓获越界采参的朝鲜国人,命令苏纳海会同副都统瑚沙带着这些人前往朝鲜,敕令朝鲜国王李淏会同审讯。次年三月,返回京城;因李淏的陪臣来到,携带表章谢罪,并附贡地方特产。这一年,提拔为吏部右侍郎。顺治十一年,会同尚书巴哈纳、侍郎额尔德等人分别赈济京畿地区。顺治十二年,兼任镶红旗满洲副都统。顺治十三年,户部援引恩诏敕免员外郎朱世德在河西务亏缺的额定税款,朱世德官职照旧,吏部也没有置议;得到旨意诘问,于是以朱世德应当削职逮捕审讯为由覆奏。部臣因徇私获罪,降职革职程度不一;苏纳海被罢免职务、革去世职。过了一个月,皇上因为苏纳海以前在内院熟悉院务,起用授予国史院学士;不久充任经筵讲官,升任礼部左侍郎。顺治十六年,加封太子少保。

顺治十七年,提拔为工部尚书;随即调任兵部。这时,“海贼”郑成功占据台湾,四处劫掠;有人建议沿海居民,应当迁移到内地。苏纳海会同侍郎宜理布奉命前往江南、浙江、福建,会同勘定商议。

圣祖仁皇帝即位,提拔为国史院大学士。康熙二年,兼管户部尚书事务。康熙五年,辅政大臣鳌拜、苏克萨哈产生嫌隙,鳌拜因为自己隶属镶黄旗、苏克萨哈隶属正白旗,想要将正白旗的屯庄改拨给镶黄旗,另外圈占民地给正白旗,让旗人申诉请求并呈递文书给户部;苏纳海坚持认为不可,说“旗人安居乐业已久,民地曾经奉谕不许再圈,应当停止商议”。鳌拜怀恨在心;不久假传圣旨派遣贝子温齐等人实地勘验,随即以镶黄旗土地不堪耕种为由上疏奏闻,于是派遣苏纳海会同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撫王登联处理此事。朱昌祚、王登联联名上奏说“两旗人的土地轻重肥瘠,相持不决;而旗地等待交换、民地等待圈占,所在之处荒废不耕,农民环绕申诉失业。请求停止圈换的命令”。苏纳海也因屯地难以丈量,等待明确的诏令再行动。鳌拜于是擅自判定苏纳海藐视皇命、拖延拨地,戴枷交付刑部议罪;刑部议定“律法没有明确条文,应当鞭打一百下、没收家产”。皇上阅览奏疏,知道鳌拜因为苏纳海始终不阿谀奉承,想置他于死地;召见四位辅政大臣询问。鳌拜极力诉说情罪重大,索尼、遏必隆附和,唯独苏克萨哈不回答;皇上仍然因为刑部议定不按律法条文,不予批准。鳌拜出来,竟然假传圣旨立即判处绞刑。康熙六年,皇上亲政,因为鳌拜罪恶昭著,命令逮捕治罪;于是议政王大臣等人列状上奏,因而牵涉到诬陷苏纳海的事情。鳌拜既已伏罪,皇上谕示部臣说:“朕阅览处分苏纳海的原始案卷,由鳌拜等人以拨地迟延为由,立即逮捕审讯,多方罗织罪名诬陷,不按律法条文,任意处死,冤枉可怜!应当给予恩恤”。于是赐祭葬如例,谥号“襄愍”。任命他的儿子瓦尔达为三等侍卫。

——以上为《国史馆本传》。

——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之九(“宰辅九”)。

李光地

李光地,福建安溪人。康熙九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予编修。康熙十二年,充任会试同考官。不久因省亲,请求假期回家。

康熙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叛乱,“海贼”郑锦乘虚进入泉州,胁迫耿精忠修好,企图长期占据那里;李光地奉养双亲躲避在山谷间。郑锦与耿精忠都派人诱降他,李光地以死坚决拒绝。康熙十四年五月,秘密上疏陈述破贼的策略;说“臣自从二贼作乱以来,逃匿在山谷中。贼人派人再三招致,臣以死坚决拒绝,幸好没有玷污清节以辱没朝廷。然而踪迹危险,还不知道草莽中的孤臣能否再瞻仰天日。虫蚁般的微命,不敢自惜!只是事机缓急、安危所系,未曾不魂飞魄散、情切心焦;谨冒险请求通达天听。伏惟八闽疆域狭小,粮税稀薄。自从二贼割据,诛求鞭扑,民间的膏髓无复留存;粮尽兵疲,而贼人的势力已经穷尽了。南来的大兵,确实应当以急攻为主;不可拖延岁月,恐怕生出其他变故。然而所谓急攻,不可不审慎。耿逆正全力防守仙霞、杉关,郑贼也并命于漳州、潮州边界;只有汀州小路与赣州接壤,贼人设置的守御不过千百疲卒。私下听说大兵分道南来,都在贼兵多处尽力鏖战,而”

不知出奇以捣其虚;此计之失也。臣度仙霞连浙江,杉关连江西,漳、潮连广东;此三方者,本地守土之兵自足以控制之。其汀州一路,宜因贼防之疏,选精兵万人或五、六千人诈为入广之兵,道经赣州,遂转而向汀州,为程七、八日耳。二贼闻急趋救,非月余不至;则大军入闽久矣:此所谓避实击虚、迅雷不及掩耳也。贼方悉兵外拒,内地府、州、县尽致空虚;大军果从汀州小路横贯其腹,则三路之贼不战自溃。且漳州守臣黄芳度婴城固守以待大军,此不可以不急救;而汀、漳相近,接应尤极便易。伏乞密饬领兵官侦谍虚实,随机取效!仍恐小路崎岖,更须使乡兵在大军之前、步兵又在马兵之前,庶几万全。惟皇上裁决施行』!时道路梗阻,置疏蜡丸中,遣家僮夏泽间道出杉关赴京,因同里内阁学士富鸿基奏入。圣祖仁皇帝谕大学士等曰:『编修李光地不肯从逆,避入山中;具疏遣人前来密陈地方机宜,具见矢志忠贞,深为可嘉!下兵部录其疏,令领兵大臣等知之』。时广东叛乱,大兵在江西者防守赣州、南安,未能入闽;惟在浙江者屡败贼兵,由衢州进克仙霞关,遂复建宁、延安,耿精忠乞降。康亲王杰书驻师福州,令都统拉哈达、赉达等进剿海贼,并访问光地。十六年正月,拉哈达复泉州,知光地离安溪县七十里结寨而居,遣人以所奉上谕宣示之。光地往见拉哈达于漳州军营,拉哈达白之康亲王。王以光地蹇遭贼乱,颠沛不渝,矢志为国,始终不肯从逆以全名义,应予褒扬;疏闻,下部从优议叙。部议于额外升为侍讲学士,来京任事,遇额缺扣抵;得旨:『李光地着于额外升为侍读学士』。九月,光地行至福州,丁父忧归。

译不知道出奇兵去攻击敌人的空虚之处,这是计策的失误。我推测仙霞关连接浙江,杉关连接江西,漳州、潮州连接广东;这三个方向,本地的守土军队足以控制。至于汀州这一路,应当趁着贼军防备疏漏,挑选精兵一万或五六千人,假装是进入广东的军队,途经赣州,随即转向汀州,只需七八天的路程。两个贼军听说后急忙赶去救援,不到一个多月到不了;那时大军进入福建已经很久了:这就是所谓的避实击虚、迅雷不及掩耳。贼军正把全部兵力用于外部抵抗,内地府、州、县全都空虚;大军如果从汀州的小路横穿其腹地,那么三路贼军不战自溃。况且漳州守臣黄芳度坚守城池等待大军,这不能不紧急救援;而汀州、漳州相近,接应尤其方便。恳请秘密命令领兵官员侦察虚实,随机应变以取得成效!又担心小路崎岖,更须让乡兵在大军前面,步兵又在马兵前面,这样才能万无一失。请皇上裁决施行。当时道路受阻,将奏疏藏在蜡丸中,派遣家童夏泽从小路出杉关赴京,借同乡内阁学士富鸿基之手奏入。圣祖仁皇帝谕示大学士等人说:“编修李光地不肯顺从叛逆,避入山中;写奏疏派人前来秘密陈述地方机宜,充分显示他矢志忠贞,深为可嘉!交由兵部抄录他的奏疏,让领兵大臣等人知晓。”当时广东叛乱,在江西的大军防守赣州、南安,未能进入福建;只有浙江的大军屡次击败贼兵,由衢州进克仙霞关,于是收复建宁、延平,耿精忠乞降。康亲王杰书驻扎军队在福州,命令都统拉哈达、赉达等人进剿海贼,并寻访李光地。康熙十六年正月,拉哈达收复泉州,得知李光地在距离安溪县七十里处结寨居住,派人将所奉上的谕旨宣示给他。李光地前往漳州军营拜见拉哈达,拉哈达向康亲王禀报。康亲王认为李光地遭遇贼乱,颠沛流离而节操不变,矢志为国,始终不肯顺从叛逆以保全名节道义,应当给予褒扬;上疏奏闻,兵部从优议定奖叙。兵部议定在额外升为侍讲学士,来京任职,遇到定额缺额时扣抵;得到旨意:“李光地在额外升为侍读学士。”九月,李光地行至福州,遭遇父亲丧事回乡守孝。

十七年闰三月,国安贼蔡寅诡拥明裔,以白布缠头为号,结众万余掠安溪;光地募乡勇百余人扼险防御,戒诸乡人毋资贼粮。贼饥困,解去。六月,郑锦之伪总统刘国轩等陷海澄、漳平、同安、惠安等县;复犯泉州,断万安、江东二桥,南北援绝,泉州几不守。光地使泅者从水关入,勉慰以坚守无恐,援兵即至;分遣兄弟、亲戚,迎宁海将军拉哈达、巡抚吴兴祚两路兵。时拉哈达驻师漳州,值江水泛涨,长泰大路阻隔;导之由漳平、安溪小路。光地之叔李日■〈火呈〉率勇百余,芟辟荆棘,以木接护冲圮窄岸;其溜深马难涉者,筑浮桥以待。光地自出迎十里外,具牛、羊、鸡、豚等物馈劳大军,又倡率里人输送米粮。大军遄行无阻,直达泉州;贼惊骇,窜入海。拉哈达具疏详述光地志切灭贼、接济军需状;得旨:『李光地当闽省变乱之初,殚竭忠贞。今又遣人迎接大兵,指引道路;修平险隘,搭造浮桥,馈送食物;率领民兵备办粮米,供给兵丁口粮:矢志灭贼,实心为国,深为可嘉!着从优议叙』。寻允部议,授为学士;服满赴京,遇缺即补。十二月,光地疏言:『前蒙皇上念孤臣三载蒙难之艰及万里献书之悃,闽疆甫定,遽录微臣。臣行至途中而闻讣,衔哀守制,更遭贼乱;臣自知与贼义不俱生,鼓励宗亲毁家纾难。幸而封疆元戎赴援之速,臣亲叔日■〈火呈〉率乡兵百余人度石珠岭迎将军拉哈达之兵于漳平,亲弟光垤、光垠等以乡兵千人度白鸽岭迎巡抚吴兴祚之兵于永春。乃将帅仰奉威灵,拯百万垂危之命,延及臣家;微臣其何功之有哉!伏读旨意,据将军拉哈达题叙之疏,授臣学士;俯伏之余,震惧陨越。以将军拉哈达率满、汉万余之兵,行朝天石珠岭鸟道之险,马瘏仆痡,千里赴难;推美于臣,而臣俨然遂蒙优叙,典虽至渥,心则何心!又念臣资质惷愚,了无才藻;独从少为「六经」、性理、章句之学,粗有伦绪。自壬子、癸丑间以翰林编修,簪笔侍从。尔时,固巳仰承圣训。每自念:此生得以章句末学。执经敷义,少佐高深;此臣之愿也。至于馆阁学士之职,主于赞画枢机、分裁文献,自非老成知军国大体及有文章声望者不能称也。臣年才三十余,筮仕日浅,典故未谙、文采不赡;岂宜冒昧而服大僚!近年以来,未有具疏辞官之例。然离职家居而再次超擢,亦当代仅行之旷典;臣岂敢拘于成格,受爵不让!况臣在制未终,身犹凶人;不敢服其命服以拜朝命。伏乞俯允所请,先录战守文武绅士之勳;使微臣终制赴阙,仍以讲读之官仰侍清光、披衍经义,庶微臣无不度德之讥、朝廷有不僭赏之美』。疏入,奉谕;『已有成命,着即祗遵;不必辞』。

  十九年八月,至京;谕:『不必候缺,即任内阁学士』。光地奏:『郑锦已死,子克塽幼,部下争权;宜急取之』。且言素习海上情形之内大臣施琅可任;上从其言。光地又疏言:『耿精忠罪状显着,诸王大臣等正在会议。渠魁当治、胁从当宽,皇上自有睿裁,无俟微臣置喙。惟是臣旧同官原任编修陈梦雷者,当耿逆之变,家居省会,有七旬父母,不能脱逃;及贼以令箭、白刃偪胁伊父,梦雷遂为所折勒。授编修,固辞触怒;改降户曹员外,托病支吾。律以抗节捐躯之义,其罪固不能辞矣;独其不忘君父之苦心,经臣两次遣人到省密约,真知确见,有不敢不言者。当耿逆初变,臣遯迹深山,欲得贼中虚实密报消息,臣叔日■〈火呈〉潜到其家探听;梦雷涕泣,言「隐忍偷生,罪当万死;然一息尚存,当散布流言,离其将帅、散其人心,庶几报国家万一」。臣叔回述此语,臣知其心之未丧也。至十四年正月,耿、郑二贼连和;臣闻国家方行招抚之令,因遣人往约其:或劝谕耿逆归诚、或播流言离间二贼之好,使大兵得乘机进取。梦雷言贼势空虚,屡欲差人抵江、浙军前迎请大兵;奈关口盘诘难往。因详语各路虚实,令归报臣。此臣密约两次,知其心实有可原者也。比臣入京,始闻因

译康熙十七年闰三月,安国的贼寇蔡寅诡诈地拥立明朝后裔,以白布缠头作为标志,聚集万余人劫掠安溪;李光地招募乡勇一百多人扼守险要之地进行防御,告诫各乡百姓不要给贼寇提供粮食。贼寇因饥饿困顿,解围离去。六月,郑锦的伪总统刘国轩等人攻陷海澄、漳平、同安、惠安各县;又侵犯泉州,切断万安、江东两座桥梁,南北援兵断绝,泉州几乎失守。李光地派潜水的人从水关进入,勉励慰劳守军坚守不要恐惧,援兵马上就到;分别派遣兄弟、亲戚,去迎接宁海将军拉哈达、巡抚吴兴祚的两路兵马。当时拉哈达驻扎军队在漳州,恰逢江水泛滥上涨,长泰大路被阻隔;李光地引导他们走漳平、安溪的小路。李光地的叔父李日呈率领乡勇一百多人,砍除荆棘,用木材连接保护冲毁狭窄的河岸;那些水流湍急深险、马匹难以涉过的地方,修筑浮桥等待大军通过。李光地亲自出城到十里之外迎接,备办牛、羊、鸡、猪等物品犒劳大军,又倡导率领乡人输送米粮。大军迅速行进没有阻碍,直达泉州;贼寇惊骇,逃窜入海。拉哈达上奏章详细叙述李光地志在灭贼、接济军需的情况;皇帝下旨说:“李光地在闽省变乱之初,竭尽忠贞。如今又派人迎接大兵,指引道路;修平险隘,搭建浮桥,馈赠食物;率领民兵备办粮米,供给士兵口粮:矢志灭贼,实心为国,非常值得嘉奖!着令从优议定奖赏。”不久批准部议,授予李光地学士职位;守丧期满赴京,遇到空缺即补授。十二月,李光地上疏说:“先前承蒙皇上念及孤臣三年蒙难的艰辛以及万里献书的诚恳,闽地刚刚平定,就立即录用微臣。臣走到途中听到讣告,怀着哀痛守制,又遭遇贼寇作乱;臣自知与贼寇势不两立,鼓励宗族亲属毁家纾难。幸而封疆大吏赴援迅速,臣的亲叔父日呈率领乡兵一百多人渡过石珠岭在漳平迎接将军拉哈达的兵马,亲弟弟光垤、光垠等率领乡兵一千人渡过白鸽岭在永春迎接巡抚吴兴祚的兵马。于是将帅仰仗皇上的威灵,拯救百万垂危的生命,延及臣家;微臣有什么功劳呢!伏读圣旨,依据将军拉哈达题叙的奏疏,授予臣学士;俯伏之余,震惊恐惧。将军拉哈达率领满、汉万余兵马,行经朝天石珠岭鸟道般的险境,马匹疲乏仆从劳累,千里赴难;将军把美名推给臣,而臣竟然蒙受优厚奖赏,恩典虽然极其深厚,内心却怎么安呢!又想到臣资质愚钝,毫无才华;唯独从小学习‘六经’、性理、章句之学,粗略有条理。自从壬子、癸丑年间以翰林编修身份,簪笔侍从。那时,已经仰承圣训。常自念:此生得以凭借章句末学。执经敷义,稍作辅助;这是臣的愿望。至于馆阁学士的职位,主要在于赞画枢机、分裁文献,自然不是老成持重、知晓军国大体以及有文章声望的人不能胜任的。臣年纪才三十多岁,做官日子尚浅,典故不熟悉、文采不丰富;哪里适宜冒昧担任高官!近年以来,没有上疏辞官的先例。然而离职家居却再次超擢,也是当代罕见的旷典;臣岂敢拘泥于成规,接受爵位而不谦让!况且臣守丧未终,身份仍是凶人;不敢穿着命服拜受朝命。恳请俯允所请,先记录战守文武绅士的功勋;让微臣守丧期满赴阙,仍然以讲读之官仰侍清光、阐释经义,或许微臣没有不度德的讥讽、朝廷有不僭赏的美名”。奏疏呈入,奉谕旨:“已有成命,着即遵行;不必推辞”。

康熙十九年八月,李光地到达京城;皇帝谕旨:“不必等候空缺,立即任内阁学士”。李光地上奏:“郑锦已死,儿子克塽年幼,部下争权;应当急攻夺取”。并且说素来熟悉海上情形的大臣施琅可以任用;皇上听从了他的话。李光地又上疏说:“耿精忠罪状显著,诸王大臣等正在会议。首恶应当治罪、胁从应当宽恕,皇上自有睿裁,不需要微臣多嘴。只是臣旧日同僚原任编修陈梦雷,在耿逆作乱时,家居省会,有七十岁的父母,不能脱逃;等到贼寇用令箭、白刃逼迫他父亲,梦雷于是被胁迫。授予编修,坚决推辞触怒贼寇;改降户部员外郎,托病敷衍。用抗节捐躯的道义来衡量,他的罪过固然不能推辞;唯独他不忘君父的苦心,经过臣两次派人到省城秘密约定,真知确见,有不敢不说的。当耿逆刚作乱时,臣隐居深山,想获得贼寇内部的虚实密报消息,臣叔父日呈潜到他家探听;梦雷涕泣,说‘隐忍偷生,罪当万死;然而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应当散布流言,离间将帅、涣散人心,或许能报答国家万一’。臣叔父回来转述这话,臣知道他的心志尚未丧失。到十四年正月,耿、郑二贼联合;臣听说国家正实行招抚的命令,因此派人去约定他:或者劝谕耿逆归顺、或者散布流言离间二贼的友好,使大兵得以乘机进取。梦雷说贼势空虚,屡次想派人到江、浙军前迎接大兵;无奈关口盘查诘问难以前往。于是详细告知各路虚实,让使者回来报告臣。这是臣秘密约定两次,知道他的心确实有可原谅的地方。等到臣入京,才听说因为”

变乱阻隔,讹传不一:有逆党希图卸担,信口诬捏者;甚有因藩下伪学士陈昉姓名,误指为陈梦雷者。今皇上削平叛乱,明正是非。使陈梦雷果为伪学士甘心从逆,是狗彘之流;臣虽手刃之市朝,尚有余恨。今大兵凯旋在即,陈梦雷托病被降情节,亲王、将军一一可问。至两次受臣密约皆在患难之中,冒死往来之迹,非容旁人质证;臣若缄默不言,其谁能知之!臣断不敢为朋友而欺君父,伏惟睿鉴』!疏下吏部,以陈梦雷归正后不即赴京,业经革职,寝议。寻法司议磔耿精忠,拟陈梦雷从逆应斩;得旨:『从宽免死』。

译变故混乱、交通阻隔,导致谣言误传、说法不一:有的逆党企图推卸罪责,信口捏造诬陷;甚至有人因为藩下伪学士陈昉的姓名,误将陈梦雷指认为陈昉。如今皇上平定了叛乱,辨明了是非。假如陈梦雷果真身为伪学士而甘心追随逆贼,那是猪狗不如的卑劣之徒;我即便在街市上亲手将他斩杀,仍觉恨之不足。如今大军凯旋在即,陈梦雷因托病而被降级的情节,亲王、将军们都可以一一查证。至于他两次接受我的秘密邀约,都是在患难之中,冒着生命危险往来的行迹,不容旁人质证;我如果沉默不语,谁又能知道呢!我决不敢为了朋友而欺骗君父,恳请皇上明察!奏疏下达吏部,认为陈梦雷归顺后没有立即前往京城,已经被革去职务,于是搁置了讨论。不久,司法部门议定将耿精忠凌迟处死,拟判陈梦雷因追随逆贼应当斩首;皇帝下旨说:“从宽处理,免除死罪。”

二十一年五月,光地乞假送母回里。二十五年七月,赴京;仍命不必候缺,即任原官。十月,授翰林院掌院学士,充日讲起居注官兼充经筵讲官。二十六年正月,教习庶吉士。三月,以母病乞归省;命悬缺以待。二十七年四月,至京;礼部劾奏光地在途迁延,以三品卿员弗及叩谒孝庄文皇后梓宫,请交吏部议处。吏部议降五级调用;得旨:『宽免』。初,光地陛辞奏对,谓侍读学士德格勒学博文优。踰月,德格勒同尚书陈廷敬、汤斌、侍郎徐干学等召试干清宫,上阅卷毕,谕曰:『评论古人易,评论时人难。如德格勒,每评论时人学问,朕心不以为然;故召尔等面试,妍媸优劣今已判然。人之学问,原有一定分量,真伪易明;若徒肆议论,则不自量矣』。未几,德格勒为掌院学士;库哷讷以私抹记注事,劾罢论罪。至是,命廷臣诘问光地;光地自咎愚迷妄奏,乞赐处分。上曰:『李光地前奏德格勒所学甚博,文章甚优,亦善占「易」卦;德格勒又称李光地若以总督、提督任用,合同伊母赴任,则来;若以别处任用,必不肯来。因伊等互相奏陈,欲辨其真伪优劣,特加考试。迨将德格勒治罪,又有称德格勒被朕左右之人诬陷,冤枉坐罪者。今李光地至,朕欲明白此事,故令询问。据称「德格勒所作之文全无文气,甚属陋劣;应治李光地妄奏之罪」。但李光地前为学士时,凡议事不委曲从人。台湾之役,众人皆言不可取,独李光地以为必可取;此其所长。除妄奏德格勒外,别无妄奏之处。姑从宽免罪,令仍为学士。嗣后勿再妄冀外任,并希图回籍,宜痛加省改,勉力尽职』!九月,充武会试正考官。二十八年五月,改通政使。十二月,擢兵部右侍郎。三十年二月,充会试副考官。九月,同侍郎博霁、徐廷玺奉命与原任何道总督靳辅往视黄河应修险工;三十一年正月,绘图还奏。

  三十三年正月,提督顺天学政。四月,闻母丧;得旨:『提督顺天学政,关系紧要:李光地特行简用,着在任守制』。光地疏言:『苫块余生,重荷圣恩之厚、圣知之深,敢不以残喘自效。顾虫蚁微情,乞给假治丧;往返九月,于本年十二月抵任,并日夜之力,岁、科两试可以看阅周详,报竣无误』。御史沈恺曾、杨敬儒交章论劾:一言:『光地诚以君命为重,当于三年考毕之后,回籍终制。乃闻其请假九月,即使星夜奔驰,将来岁、科两试势必潦草塞责;况九月以后,亲丧未远,遂忍绦帐锦衣、谈笑论文乎』?一言:『皇上作人念殷,故暂为行权计。然皇上不妨行权,在大臣必当守经。为光地者哀吁再三,圣意未有不俯允者;乃竟以治丧九月为请!方今王道荡平,属在武臣,尚许回籍守制;况敦「诗」、说「礼」之大臣,岂可腼颜充位』,是日,命光地仍遵前旨行。翌日,给事中彭鹏劾之曰:『光地闵罹母丧,宜哀痛沥情,得请乃已。然后圣主择人取士之心,以光地固辞而弥见;光地为子奔丧之孝,得圣主俞允而益彰。忽以三年之通丧,请为九月之给假;于礼则悖、于情则乖、于词则不顺!圣德含容,不忍明斥其罪。臣以为宜留者一,不可留者十。光地由翰林骤跻学士、侍郎,原因蜡丸封表上达宸聪;完节常经,独蒙异数。正当借此教育士类,使真才辈出,仰答主恩。而有母讣至,奉旨留任,盖报称之心切而哀痛之情微:其宜留者此耳。臣以为不可留者何?伏读上谕十六章,首曰「敦孝弟以重人伦,督学风化之表也」。不乞守制而请给假,非所以体上谕「教孝」意也:此光地之不可留者,一也。臣前任三河知县,恭逢太皇后梓宫经临,伏见校尉换班、圣躬护祖,天颜哀瘠;至今追慕真诚,亘古仁孝,臣民皆当则傚:此光地之不可留者,二也。光地与臣同乡,臣踽踽凉凉,岁一、二至;独闻其母讣,即刻趋吊。听其号泣,惨若婴儿,想彼肝肠寸寸断矣;勉强衡文,必多恍惚:此光地之不可留者,三也。先遭闽变,颇矢忠贞。未闻不孝而能忠者也;请假九月之疏出

译康熙二十一年五月,李光地请假送母亲回故乡。二十五年七月,他赴京;皇帝仍命令不必等候官缺,立即担任原职。十月,任命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兼任日讲起居注官和经筵讲官。二十六年正月,负责教习庶吉士。三月,因母亲生病请求回乡探视;皇帝命令保留空缺等待他回来。二十七年四月,抵达京城;礼部弹劾李光地在途中拖延,身为三品卿员却没有及时叩见孝庄文皇后的灵柩,请求交给吏部议处。吏部议定降五级调用;皇帝下旨:“宽免”。起初,李光地辞行时奏对,称侍读学士德格勒学问广博、文才优秀。过了一个月,德格勒与尚书陈廷敬、汤斌、侍郎徐干学等人被召到干清宫考试,皇帝阅卷完毕,告诫说:“评论古人容易,评论时人难。像德格勒,每次评论时人的学问,我心里都不以为然;所以召你们面试,优劣高下现在已分明。人的学问,本有一定分量,真伪容易辨明;如果只凭空议论,就是不自量力了”。不久,德格勒担任掌院学士;库哷讷因私自涂改记注的事,被弹劾罢免治罪。至此,皇帝命令朝廷大臣质问李光地;李光地自责愚昧迷乱妄奏,请求给予处分。皇帝说:“李光地先前奏称德格勒学问渊博,文章优秀,也善于占卜‘易’卦;德格勒又称李光地如果以总督、提督任用,会同他母亲赴任,就会来;如果以别处任用,必定不肯来。因为你们互相奏陈,想辨明真伪优劣,特意加以考试。等到将德格勒治罪,又有称德格勒被我身边的人诬陷,冤枉获罪的。现在李光地到了,我想弄清此事,所以令询问。据称‘德格勒所作的文章全无文气,非常粗陋低劣;应治李光地妄奏的罪’。但李光地先前任学士时,凡是议事不委曲顺从他人。台湾之战,众人都说不可攻取,唯独李光地认为必可攻取;这是他的长处。除了妄奏德格勒外,没有别的妄奏之处。暂且从宽免罪,让他仍任学士。此后不要再妄图外任,并希图回籍,应当痛加反省改正,勉力尽职!”九月,担任武会试正考官。二十八年五月,改任通政使。十二月,提拔为兵部右侍郎。三十年二月,担任会试副考官。九月,与侍郎博霁、徐廷玺奉命与原任河道总督靳辅前往视察黄河应修的险工;三十一年正月,绘制地图回京奏报。

三十三年正月,提督顺天学政。四月,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得到皇帝旨意:“提督顺天学政,关系紧要:李光地被特别简拔任用,着在任守制”。李光地上疏说:“在悲痛中苟活余生,深感圣恩深厚、圣知深明,怎敢不以残喘之躯效命。但念及虫蚁般的微情,请求给假治丧;往返九月,于本年十二月到任,并日夜努力,岁试、科试两试可以审阅周详,上报完毕无误”。御史沈恺曾、杨敬儒接连上章弹劾:一人说:“李光地如果真以君命为重,应当在三年考毕之后,回籍终制。现在听说他请假九月,即使星夜奔驰,将来岁试、科试两试势必潦草塞责;况且九月以后,亲丧未远,难道忍心穿着绦帐锦衣、谈笑论文吗”?另一人说:“皇上用人念切,所以暂且行权宜之计。但皇上不妨行权,大臣却必须守常道。对于李光地来说,再三哀求,圣意没有不俯允的;竟然以治丧九月为请!现在王道平定,属于武臣,尚且允许回籍守制;何况敦‘诗’、说‘礼’的大臣,岂可厚颜充位”,当天,皇帝命令李光地仍遵前旨行事。第二天,给事中彭鹏弹劾他说:“李光地遭遇母丧,应当哀痛沥情,得到批准才罢休。这样圣主择人取士的心意,因李光地坚决推辞而更加显现;李光地作为儿子奔丧的孝心,得到圣主允准而更加彰显。忽然将三年的通丧,请求改为九月的给假;于礼则悖逆、于情则乖张、于辞则不顺!圣德含容,不忍明斥他的罪过。我认为应当留任的理由有一条,不可留任的理由有十条。李光地从翰林突然升至学士、侍郎,是因为蜡丸封表上达宸聪;保全节操常经,独蒙异数。正当借此教育士人,使真才辈出,仰答主恩。而当母丧消息传来,奉旨留任,大概是报称之心急切而哀痛之情微薄:这是应当留任的理由。我认为不可留任的理由是什么?恭读上谕十六章,首先说‘敦孝弟以重人伦,是督学风化的表率’。不乞求守制而请求给假,不是体会上谕‘教孝’的意思:这是李光地不可留任的第一条。臣前任三河知县,恭逢太皇太后灵柩经过,看见校尉换班、圣躬护祖,天子面容哀痛消瘦;至今追慕真诚,亘古仁孝,臣子百姓都应当效法:这是李光地不可留任的第二条。李光地与臣同乡,臣孤独凄凉,每年一两次前往;唯独听说他母亲去世,立即前往吊唁。听他号哭,惨若婴儿,想必他肝肠寸寸断裂;勉强衡文,必定多恍惚:这是李光地不可留任的第三条。先前遭遇闽变,颇为矢忠贞。没听说有不孝而能忠的;请假九月的奏疏出来

,天下皆议其后、并叹其先:此光地之不可留者,四也。弗请守制,清议沸腾,有绝不赴吊者。以谈理讲道如光地,为珪为璋,倏忽瓦裂:此光地之不可留者,五也。光地疏称荷圣知之深,残喘自效;请假九个月,不误学差。佥谓「九月大功服」,谈言微刺:此光地之不可留者,六也。定例:生童匿丧应试,褫革严处。万一犯者起而诘曰:「侍郎衰絰何至此」!光地何词以对:此光地之不可留者,七也。学校所以教天下之为臣思忠、为子思孝,故登其堂曰「明伦」。光地以不祥之身俨然而登,奈桥门环视何!此光地之不可留者,八也。本年正月,皇上面谕诸臣,于礼义廉耻、难进易退,三申意焉;试问光地今日礼乎义乎?进退难易之谓何!悖圣训而失本心:此光地之不可留者,九也。度光地之心,必曰「君命也,谊何敢辞」!臣闻宋臣富弼母丧,五起之,固辞;且曰:「起复金革之变礼,不可施于平世」。仁宗许之。「纲目」大书,以垂训后世。又宋孝宗起复刘珙,六疏固辞。「发明」曰:「纲目」书「固辞」,予之也」。我皇上尧、舜比隆,教孝、教忠,必无有辞之而弗允者矣:此光地之不可留者,十也。数日之内,长安道上无不指光地为贪位而忘亲、司文而丧行,大损其生平。是在皇上神其用、重其罚,加之意而已』。疏入,传旨询问。鹏又疏言:『皇上令光地在任守制,或以此试光地耳。光地深文厚貌,道仁道义、言忠言孝,一式诸此;而生平心术、品行,若犀燃、镜照而无遁形。皇上所以留之之意,臣鹏愚戆,不能知。使光地而亦不知贪恋苟且,而姑为此给假九月之请;外以欺人,则为丧心。若光地而早已自知诡随狡诈,而姑为此给假九月之请;内以欺己,则为挟术。夫为人子而甘于丧心、为人臣而敢于挟术,两者均罪;光地必居一焉。以此赴任不可,以此回籍尤不可。盖回籍,则母死有知,恨其不诚,当必阴厄;而赴任,则士生至性,愤其衔恤,谁甘面从!嗟乎!光地当闻命而绝不一辞,则忍于留矣;皇上即罚其忍,使之在京守制,以动其市朝若挞之羞。光地忘通丧而假易以暂,则安于久矣;皇上即罚其安,使之离任终丧,以为道学败露之耻。臣与光地家居各郡,然皆闽产也;今若此人人切齿,桑梓汗颜!伏乞皇上察光地患得、患失之情,破光地若去、若就之局,不许赴任、不许回籍。「春秋」诛心,如臣所请。万一光地依然督学,则光地得售其术;故哀其辞曰:「九月且弗获命,况三年乎」!而蚩蚩者亦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下售其术、上受其名,臣鹏实拊膺疾首。前疏光地「十不可留」,如稍有涉私,是责光地以不孝,而先自蹈于不忠。所以跪听传旨,一一沥鸣,以头抢地呜咽而不能自已也』。疏入,与前疏下九卿议;令光地解任,不准回籍,在京守制。三十五年,服阕;仍命任顺天学政。三十六年,授工部左侍郎,留任学政。

译天下人都议论他的后续行为,并感叹他先前的表现:这是李光地不可留任的第四点原因。他不请求守丧,清议沸腾,甚至有人坚决不去吊唁。像李光地这样谈论理学、讲求道义的人,原本被视为圭璋般的宝物,却忽然像瓦片一样碎裂:这是李光地不可留任的第五点原因。李光地的奏疏中说承受圣上知遇之恩极深,愿以残喘之躯效力;请求休假九个月,不影响学业差事。众人认为“九个月是大功服”,言语中暗含讥刺:这是李光地不可留任的第六点原因。定例规定:生员、童生隐瞒丧事参加考试,要严厉革除功名。万一有人站出来质问说:“侍郎穿着丧服怎么到了这个地步!”李光地用什么话来回答:这是李光地不可留任的第七点原因。学校是用来教导天下人做臣子要尽忠、做儿子要尽孝的,所以登上它的殿堂称为“明伦”。李光地以不祥之身庄重地登上殿堂,面对桥门众人环视的情景怎么办!这是李光地不可留任的第八点原因。今年正月,皇上当面告诫各位大臣,在礼义廉耻、难进易退方面,再三申明旨意;试问李光地今日合乎礼吗?合乎义吗?所谓进退难易是什么意思!违背圣训而丧失本心:这是李光地不可留任的第九点原因。揣度李光地的心思,一定会说“这是君命,情理上怎敢推辞”!臣听说宋朝大臣富弼母亲去世,被起用五次,都坚决推辞;并且说:“起复是金革变乱时的变通之礼,不能施行于太平盛世”。仁宗皇帝准许了他。《资治通鉴纲目》大书特书,以垂训后世。又宋朝孝宗起用刘珙,刘珙上六道奏疏坚决推辞。《发明》中说:“《纲目》记载‘坚决推辞’,是赞许他”。我皇上与尧、舜比肩,教导孝道、忠义,必定不会有推辞而不被允许的情况:这是李光地不可留任的第十点原因。几天之内,长安道上没有不指责李光地贪图官位而忘记亲人、主管文教而丧失德行,这大大损害了他平生的名声。这在于皇上神妙地运用权柄、加重惩罚,加以注意罢了。’奏疏呈入,传旨询问。李鹏又上疏说:‘皇上命令李光地在任守制,或许是用此来试探李光地罢了。李光地外表深沉厚重,口谈仁义、言说忠孝,全都体现在这里;而他平生的心术、品行,如同犀角燃烧、镜子照映而没有隐藏之处。皇上之所以留任他的用意,臣李鹏愚钝,不能知晓。假如李光地也不知晓贪恋苟且,而暂且提出这休假九个月的请求;对外欺骗他人,那就是丧尽良心。如果李光地早就自知诡随狡诈,而暂且提出这休假九个月的请求;对内欺骗自己,那就是玩弄权术。做儿子而甘心丧尽良心、做臣子而敢于玩弄权术,两者都是罪过;李光地必定占其中一项。凭此去赴任不可以,凭此回籍尤其不可以。因为回籍,那么母亲死后有知,会恨他不真诚,必定会在暗中降祸;而赴任,那么士人天生的至性,会愤恨他怀着哀痛,谁甘心当面顺从!唉!李光地应当听到命令而绝不一辞,那就忍心留任了;皇上就惩罚他的忍心,让他在京城守制,以触动他在市朝中被鞭打般的羞耻。李光地忘记通丧之礼而借由易服暂时缓解,那就安于久任了;皇上就惩罚他的安于现状,让他离任终丧,以此作为道学败露的耻辱。臣与李光地家居各郡,但都是福建人;如今像这样人人切齿痛恨,家乡感到汗颜!恳请皇上体察李光地患得患失的心情,打破李光地若去若就的局面,不许他赴任、不许他回籍。《春秋》诛心,如臣所请求。万一李光地依然督学,那么李光地就能施展他的权术;所以哀叹他的辞令说:‘九个月尚且得不到允许,何况三年呢’!而愚昧的人也会说:‘这是想终丧而不可得’。下面施展权术、上面承受虚名,臣李鹏实在捶胸顿足、头痛欲裂。前疏列举李光地‘十不可留’,如果稍有涉及私心,就是责备李光地不孝,而自己先陷入不忠。所以跪听传旨,一一倾诉鸣冤,以头抢地呜咽而不能自止’。奏疏呈入,与前疏一起下达九卿商议;命令李光地解职,不准回籍,在京城守制。康熙三十五年,服丧期满;仍任命他担任顺天学政。三十六年,授予工部左侍郎,留任学政。

三十七年十二月,授直隶巡抚。三十八年二月,奉谕曰:『漳河与滹沱河故道,原各自入海。今两水分流,所以其势泛滥。可否开通漳河故道,引入运河;于运河之东别挑一河,使之赴海?着李光地阅视再奏』。四月,光地疏言:『阅视漳河,见分为三:一支自广平县经魏县、元城县,至山东馆陶县,入卫水归运。一支俗名老漳河,自山东邱县东北经南宫等县与完固口合流,至鲍家嘴而归运。一支俗名小漳河,自邱县西北经广宗、钜鹿二县,合于滏河;又经束鹿县、冀州,合于滹沱河,由衡水至献县完固口。复分为两支:小支与老漳河合流,至鲍家嘴;大支复经河间、大城、静海三县,入子牙河而归淀:皆分流入运。其入卫之河,与老漳河各有散漫;浅平之处,应酌量挑浚。其完固口、小支河,应筑鸡嘴坝及拦河坝,偪水入河。至静海县田地淹没,因向年开广福楼、乃阎留二庄之故。若竟堵诸口,又有碍西堤;应俟水退后暂堵。来春水涸,于阎、留二庄水出处挑河筑堤,束水归淀:则静海县田地不致俺没,而大城等州县堤岸均无妨碍矣』。诏如所请行。光地寻疏报:『大名、广平、真定、河间四府属州县,凡滹沱河、漳河经流之处,开浚疏通,由馆陶入老漳河,与单家桥支流合,以分子牙河之势,至鲍家嘴归运』。又言:『霸州、永清、宛平、良乡、固安、高阳、献县因疏浚新河、挑穵堆土,共占去民地一百三十九顷有奇。请开除此后钱粮』!下部议覆,从其言。六月,疏言:『通州附近六州县额设红剥船六百只,每船给地十顷,以为运丁赡养之费。倘遇水旱,收入既寡,岂能常令其修船,雇夫与民地同一被灾,而未得蠲免。请嗣后视民地一体沾恩蠲免』!下部议,不准;得旨:『此红剥船地亩若遇灾伤,着与民地一例蠲免』。三十九年二月,疏言:『积弊因循,未有甚于亏空者;不可不立法清厘。凡杂项不入奏销案内钱粮,责成盘查上司与正项一例盘查,向例以年终为限。嗣后应自十一月起、至次年奏销以前止,果无亏缺,遂项出具保结;否即立行结报。如那移银至五千两以上或粮米至六千石以上者,拟流,不准折赎及援赦减免;庶知畏威法而仓库加谨』。疏下部议行。七月,上以大臣子弟遇科扬考试取中者多,诏另编字号,不致妨孤寒进身之路;时给事中满晋、御史郑维孜各条陈科场积弊,总督郭琇条陈学校弊端,并下九卿等详议。既定议,命录示光地及总督张鹏翮、郭琇、巡抚彭鹏;谕曰:『四臣皆持行清廉;李光地为学院时,官声最好。今阅九卿等所议,果否得当?如何方能除去弊端,永远可守?各抒己见具奏』。光地疏言:『皇上垂念大臣官员子弟夤缘幸进,恐妨孤寒之路,特谕另编字号,均数额收;仰见天地无私,不遗侧陋,洵足永远遵守。至点名授卷后即入号房、不许出号行走及踰墙混乱,俱应如所议,以塞弊端者也。臣又推广三条:一、势要勒收关节,许考官据实出首,即与优升;则不惟无所惧,而且有所劝,可慑营竞者之心。一、贡院墙垣卑矮,巡绰及了望、守门军役无一非受赂传递之人;若漫无防检,势必收受之卷半属假伪。乞敕外帘监试:嗣后务精密严肃,尽绝弊窦。一、数科以来,乡、会试场中用儒士八人以充分卷、扣数、填名、书榜之役。某卷入某房,既可暗行其奸;而考官声气不接者,亦皆此辈往来联络之。近经言官论列裁去,部覆未准。臣深知此辈积惯作弊,宜永行革逐;临期,行文各衙门保送缮写书手应用。此三者科场之事,臣管见所及也。至于学校弊端,九卿议如督臣郭琇所奏,严定处分矣。臣亦推广四条:一、学臣职司文教;遇点差之时,宜经御试,择其议论有本者差遣。一、教官未选之前,宜令督、抚会同学臣考验。若岁贡之年老目昏及捐纳人员之文理不顺者,均给衔休致;年未壮者,令至三十岁以外再行考验。其见任人员,亦按此会同澄汰。一、生员虽有干己之事,止许子弟、家人代告。自

译康熙三十七年十二月,任命李光地为直隶巡抚。三十八年二月,皇帝下诏说:“漳河与滹沱河的旧河道,原本各自流入大海。如今两河水分流,所以水势泛滥。是否可以疏通漳河旧道,引入运河;在运河以东另外开凿一条河道,使其流入大海?着李光地视察后再次上奏。”四月,李光地上疏说:“视察漳河,见其分为三支:一支从广平县经过魏县、元城县,到山东馆陶县,汇入卫水进入运河。一支俗称老漳河,从山东邱县东北经过南宫等县与完固口汇合,到鲍家嘴进入运河。一支俗称小漳河,从邱县西北经过广宗、钜鹿两县,汇入滏河;又经过束鹿县、冀州,汇入滹沱河,由衡水到献县完固口。再分为两支:小支与老漳河汇合,到鲍家嘴;大支又经过河间、大城、静海三县,汇入子牙河进入白洋淀:都是分流进入运河。那汇入卫水的河道,与老漳河各有分散漫溢之处;浅平的地方,应当酌情挑浚。那完固口、小支河,应当修筑鸡嘴坝及拦河坝,迫使水流入河。至于静海县田地淹没,是因为往年开凿广福楼、乃阎留两处的缘故。如果完全堵塞各口,又会妨碍西堤;应当等水退后暂时堵塞。来年春天水干涸时,在阎、留两处水流出地方开河筑堤,约束水流归入白洋淀:那么静海县田地不至于淹没,而大城等州县堤岸也都无妨碍了。”皇帝下诏按照他的请求施行。李光地不久上疏报告:“大名、广平、真定、河间四府所属州县,凡是滹沱河、漳河流经的地方,开浚疏通,由馆陶进入老漳河,与单家桥支流汇合,以分散子牙河的水势,到鲍家嘴进入运河。”又说:“霸州、永清、宛平、良乡、固阳、高阳、献县因为疏浚新河、挖掘堆土,共占用民田一百三十九顷多。请求免除此后这些田地的赋税!”交给有关部门商议覆奏,听从了他的意见。六月,上疏说:“通州附近六州县额定设置红剥船六百只,每船给予土地十顷,作为运丁赡养的费用。倘若遇到水旱灾害,收入既少,怎能常让他们修船,雇佣夫役与民田同样遭受灾害,却得不到减免。请求此后视同民田一体享受恩惠减免!”交给有关部门商议,不准;得到皇帝旨意:“这红剥船地亩若遇灾伤,着令与民田一例减免。”三十九年二月,上疏说:“积弊因循,没有比亏空更严重的了;不可不立法清理。凡是杂项不列入奏销案内的钱粮,责成盘查上司与正项一样盘查,旧例以年终为限。此后应当从十一月起、到次年奏销以前止,确实没有亏缺,逐项出具保结;否则立即结报。如挪用银两至五千两以上或粮米至六千石以上的,拟判流放,不准折赎及援引赦免减免;这样才能知道畏惧威法而仓库更加谨慎。”上疏交给有关部门商议施行。七月,皇上因为大臣子弟遇到科举考试取中的多,下诏另编字号,不致妨碍贫寒子弟进身之路;当时给事中满晋、御史郑维孜各自条陈科场积弊,总督郭琇条陈学校教育弊端,一并交给九卿等详细商议。既定议,命令抄录示知李光地及总督张鹏翮、郭琇、抚巡彭鹏;谕令说:“四位大臣都持行清廉;李光地任学院时,官声最好。如今阅览九卿等所议,是否得当?如何方能除去弊端,永远可以遵守?各自抒发自已见解上奏。”李光地上疏说:“皇上垂念大臣官员子弟钻营侥幸进身,恐怕妨碍贫寒子弟之路,特谕另编字号,均数额录取;仰见天地无私,不遗漏边远简陋之人,确实足以永远遵守。至于点名授卷后即入号房、不许出号房行走及越墙混乱,都应如所议,以堵塞弊端。臣又推广三条:一、权贵强行收取关节,允许考官据实揭发,立即给予优厚升迁;那么不仅无所畏惧,而且有鼓励,可以震慑营私竞争者的心。一、贡院墙垣低矮,巡逻及瞭望、守门军役无一不是受赂传递之人;如果漫无防范检查,势必收受之卷半数属于假伪。乞请敕令外帘监试:此后务必精密严肃,尽绝弊窦。一、几科以来,乡、会试场中用儒生八人以充当分卷、扣数、填名、书榜的差役。某卷进入某房,既可暗中行奸;而考官声气不接的,也都是这辈人往来联络的。近来经言官论列裁去,部覆不准。臣深知这辈人积惯作弊,应当永远革除驱逐;临期,行文各衙门保送缮写书手写应用。这三条是科场之事,臣管见所及。至于学校弊端,九卿议如督臣郭琲所奏,严定处分了。臣也推广四条:一、学臣职司文教;遇到点差之时,应当经过御试,选择其议论有本者差遣。一、教官在未选之前,应当令督、抚会同学臣考验。若岁贡之年老目昏及捐纳人员的文理不顺者,均给衔休致;年纪未壮的,令至三十岁以外再行考验。那现任人员,也按此会同澄汰。一、生员虽然有干己之事,只许子弟、家人代告。自

贿卖者,多专以为护身之具;不读书、无行义,保官告官、抗粮包粮、兴灭词状、武断乡曲,甚至窝盗藏奸。故贿卖生员之弊,不但孤寒为之不伸,而风俗因以潜坏也。今学臣纳贿处分,已定严例;而生员恶习,亦宜惩禁。乞敕礼部推广旧时卧碑,详明剀切,作为诫条,令学校师生恪谨遵守。一、迩来学臣率多苟且从事,致士子荒经蔑古,虽「四书」、本经不能记忆成诵,仅读时文百十篇,剿袭雷同,侥幸终身;殊非国家作养成就之道。前岁旨下学臣,使童子入学兼用「小学论」一篇。其时幼稚见闻一新,胸中顿明古义;此以正学诱人之明验也。然书不熟记,终非已得。宜令学臣于考核之日,有能熟诵经书小学、讲解「四书」者,文理粗成,便与录取;如更能成诵三经以至五经者,更与补廪,以示鼓励:庶几人崇经学,稍助圣世文明之化。又,童生既令熟习小学以端幼志,生员及科场论题专出「孝经」,每重复雷同;似当兼命性理、「纲目」,以励宏通者也』。疏入,仍下九卿等与张鹏翮、郭琇、彭鹏三疏参合定议:乡试另编官字号,以民卷九、官卷一为额;论题,以「太极图说」、「通书」、「西铭」、「正蒙」一并命题。四十二年四月,谕大学士等:『李光地自任直隶巡抚以来,每年雨水调顺,五榖莹登;官吏兵民,无不心服。今吏部尚书缺出,即令补授,仍管直隶巡抚事』。四十三年三月,给事中黄鼎楫、汤右曾、许志进、宋骏业、王原等合疏劾之曰:『去岁直隶报灾州、县二十余处,据巡抚李光地疏内,或称开仓赈济、或称减价平粜,务使民沾实惠;臣等窃计直属百姓,自必安抚有方,不致流移失所。乃近见河间饥民散入京畿者甚多,我皇上曲轸民依,特令八旗王、贝勒、满汉大臣设厂数十处分行赈济。光地身为抚臣,漫无经理;疏内所称「民沾实惠」,俱属空言。尤可异者:宁津县被灾更重,流亡更多。荷蒙皇上至圣至明,无微不照;特敕抚臣前往察勘。而光地去岁竟不报灾,仅于题参知县陈大经疏内称「宁津颇有水灾」;匿重为轻,并不将被灾人民逃散情形据实陈奏。圣恩高厚,不加谴责;复谕光地「选贤能官员,将河间饥民领还原籍,仍给籽粮,不致仳漓失所」。而光地目击流亡,不闻出一筹画;碌碌素餐,虚文巧饰。若非皇上宵旰忧勤、多方拯救,止恃光地之抚绥,则流散之民不将尽填沟壑乎?光地身膺重任,上荷圣主之殊恩,不能报称;下视生民之疾苦,罔知拊循。臣等合词纠参,请严加处分,以为大吏膜视民生之戒』。疏下,光地回奏:『臣前以去岁河间等府属被水,勘明成灾州县三十余处,陆续照例题请蠲免钱粮;分别灾伤轻重,将仓粮散赈出借。又设立粥厂二十余处,自去岁十一月起,至今末停;无论远近饥民贫民,皆许就食。其流散者,饬地方官分道招令还乡。臣安敢稍涉懈怠,以负皇上委任!然安集无术,犹有贫民如许散入京城;此臣及地方官之罪,无可辩者也。至宁津地方,先经知县陈大经以「去年大半丰收,仅有低洼一面乡村被淹」,不照例申详;被水轻重,乃以合县田禾通算,谓不及成灾,竟不通报。及十月中巨扈驾西巡,由真定回署,路遇天津县民人,询知情形,即劾罢陈大经;疏中声明「宁津颇有水灾,而老病废职,申报不时、抚恤无实」。是臣劾陈大经,原因其报灾不时、抚恤无实,非专劾其老病;所云「颇有水灾」者,亦是臣询访所得情形,非敢匿重为轻也。其时即饬知府及署知县煮粥赈济,加意招徕。然人民既不能悉归本业,致有流移:臣与地方官之罪,又无可辞者也。臣上荷殊恩,不能报称;诚如科臣所云,乞严赐处分,以儆庸碌、以重畿疆,臣不胜悚惶待罪』。疏入,得旨:『不必引咎』。光地又奏:『臣谬膺直抚重任,五年之内,恭荷皇上指诲,幸免过愆,并无功绩。去年四月,仰荷特恩补授吏部尚书,仍管直抚事。臣自知非分,夙夜战兢;果然福极祸生,遂逢灾眚。去秋所属河间等

译那些通过贿赂买得功名的人,大多将其作为保护自己的工具;他们不读书、没有道义,包庇官员、对抗官府,拖欠或包揽粮税,制造虚假的诉讼文书,在乡间横行霸道,甚至窝藏盗贼、庇护奸恶之徒。因此,贿赂买生员的弊端,不仅使贫寒之士的冤屈无法伸张,而且社会风俗也因此暗中败坏。如今,对学政官员收受贿赂的处罚,已经制定了严厉的法令;而生员的恶劣习气,也应当予以惩戒和禁止。请求命令礼部推广旧时的卧碑规定,详细明确、恳切透彻地制定为告诫条款,让学校师生严格遵守。

一、近来学政官员大多敷衍塞责,导致士子荒废经学、蔑视古训,连《四书》和本经都不能熟记背诵,只读上百篇时文,抄袭雷同,侥幸度过一生;这实在不是国家培养造就人才的方法。前年皇帝下旨给学政官员,让童生入学时兼考《小学论》一篇。当时年幼的学生见闻一新,心中顿时明白了古义;这是用正统学问诱导人的明显验证。然而书如果不熟记,终究不是自己真正掌握的。应当命令学政官员在考核时,对能熟诵经书和《小学》、讲解《四书》的人,只要文理大致通顺,就予以录取;如果能熟诵三经乃至五经的人,再给予补入廪生的待遇,以示鼓励:这样或许能让人崇尚经学,稍微助益圣世文明的教化。又,童生既然命令熟习《小学》以端正年幼的志向,生员及科举考场论题专门出《孝经》,每每重复雷同;似乎应当兼考性理之学和《纲目》,以激励宏博通达的学问。

奏疏呈入,皇帝仍命令九卿等人与张鹏翮、郭琇、彭鹏三人将奏疏参合定议:乡试另外编排官字号,以民卷九份、官卷一份为定额;论题,将《太极图说》、《通书》、《西铭》、《正蒙》一并命题。四十二年四月,皇帝谕示大学士等:『李光地自从担任直隶巡抚以来,每年雨水调和,五谷丰登;官吏兵民,无不心服。如今吏部尚书职位空缺,就让他补授,仍然管理直隶巡抚事务』。四十三年三月,给事中黄鼎楫、湯右曾、许志进、宋骏业、王原等人联合上疏弹劾他说:『去年直隶报告受灾的州县有二十多处,根据巡抚李光地的奏疏,有的称开仓赈济,有的称减价平粜,务必使百姓得到实惠;臣等私下估计直属百姓,必定安抚有方,不至于流离失所。然而最近看到河间饥民散入京畿地区的很多,我皇上深切关怀百姓,特别命令八旗王、贝勒、满汉大臣设立几十处粥厂分别赈济。李光地身为巡抚,毫无管理;奏疏中所称“百姓得到实惠”,都是空话。尤其奇怪的是:宁津县受灾更重,流亡更多。承蒙皇上至圣至明,无微不至;特别敕令巡抚前往察勘。而李光地去年竟然不报灾,只在弹劾知县陈大经的奏疏内称“宁津颇有水灾”;隐瞒重灾为轻灾,并不将被灾人民逃散的情况据实陈奏。圣恩高厚,没有加以谴责;又谕示李光地“选派贤能官员,将河间饥民领回原籍,仍给予籽粮,不至于流离失所”。而李光地目睹流亡,没听说出一计策;碌碌无为、白吃饭,用虚文巧饰。如果不是皇上日夜忧虑勤劳、多方拯救,只依靠李光地的安抚,那么流散的百姓不将全部填饱沟壑吗?李光地身负重任,上受圣主的特殊恩宠,不能报答称职;下看百姓的疾苦,不知道安抚。臣等联合弹劾,请求严加处分,作为大吏漠视民生的警戒』。

奏疏下达,李光地回奏:『臣以前因为去年河间等府属地被水,勘明成灾的州县三十多处,陆续照例题请免除钱粮;分别灾伤轻重,将仓粮散发赈济或出借。又设立粥厂二十多处,从去年十一月起,到现在没有停止;无论远近饥民贫民,都允许就食。那些流散的,命令地方官分道招令还乡。臣怎敢稍有懈怠,辜负皇上的委任!然而安抚聚集没有方法,还有这么多贫民散入京城;这是臣及地方官的罪过,无可辩驳的。至于宁津地方,先前知县陈大经以“去年大半丰收,仅有低洼的一面乡村被淹”,不照例申详;被水轻重,以全县田禾通算,说不及成灾,竟然不通报。等到十月中皇帝驾临西巡,由真定回署,路上遇到天津县百姓,询问得知情况,就弹劾罢免陈大经;奏疏中声明“宁津颇有水灾,而老病废职,报灾不及时、抚恤无实”。这是臣弹劾陈大经,原因是他报灾不及时、抚恤无实,不是专门弹劾他老病;所说“颇有水灾”者,也是臣询问访查所得情况,不敢隐瞒重灾为轻灾。那时就命令知府及代理知县煮粥赈济,加意招引。然而百姓既然不能全部回归本业,导致流移:臣与地方官的罪过,又无可推辞的。臣上受特殊恩宠,不能报答称职;确实如科臣所说,请求严赐处分,以警戒庸碌之人、以重视京畿边疆,臣不胜惶恐待罪』。

奏疏呈入,得到旨意:『不必引咎』。李光地又奏:『臣错误地担任直隶巡抚重任,五年之内,恭受皇上指诲,幸免过错,并无功绩。去年四月,仰承特恩补授吏部尚书,仍然管理直隶巡抚事务。臣自知非分,日夜战兢;果然福极祸生,于是遭遇灾祸。去年秋天所属河间等

处遭罹水淹,实臣政无善状,躬蹈非几之所致。臣虽极力拯救,而安插无术,以致贫民流移入京,上廑圣怀,不即治臣之罪,谕令委官招回原籍,无废农务。臣跪读之下,恭绎圣言,宽大和平;而微臣循省思咎,终宵达旦,愧恨不复欲生。臣本庸才,遭逢恩盼,锡赉迥出寻常。一有罪戾,亦宜从重处分,以为叨蒙尸位者戒。况六官首职,难以外虚;九列崇班,从无兼领。臣今若惧罪隐忍不言,则厚颜腼面,不独外无以示吏民,且内无以对妻子。伏乞天恩另简贤能,补授吏部尚书。使臣落职待罪,效力郊圻;穷思毕精以赎愆过,庶心稍安而分可尽』。疏入,得旨如前。寻谕大学士等:『李光地居官,有何可议?惟常为门生所诳。或其人口讲道学,彼即信之。夫道学,岂易言哉!若徒托之空言而无实事,则何益之有』!八月,御史吕履恒劾奏光地于秋审之事,任意断决;上以光地依律审拟,非任意断决,命发还吕履恒奏。时给事中王原又劾奏『文选司郎中陈汝弼因光地举荐,由刑部调吏部;初犹矫饰顾名,近事擅恣纵,有婪赃情弊』。下都察院察议,革汝弼职,交刑部鞫讯;刑部定谳,计赃论绞。上曰:『人有荐陈汝弼之贤能者,故朕简于众郎中内,特授选司郎中。如受贿是实,即置之法,以为众戒;若未经受贿,则应宽之』。令再审。寻覆奏受贿有据,应立绞;上察知供证非实,下议政大臣、九卿等确核。得刑讯选人偪供行贿状,命免陈汝弼罪,原审诸臣革降有差;王原以有嘱托私书为汝弼举首,革职。四十四年六月,光地疏劾革职云南布政司张霖假称奉旨贩卖私盐,得银百六十余万两;得旨:『即令光地审拟』。霖论斩,家产入官。十一月,谕吏部曰:『李光地居官甚好,才品俱优。授尚书年久,着升为文渊阁大学士;调河南巡抚赵宏燮为直隶巡抚』。

译地处水灾,实在是我政绩没有善状,亲身陷入危险境地所导致的。我虽然极力拯救,但安置百姓没有良策,以致贫民流离失所进入京城,劳烦圣上挂怀,没有立即治我的罪,反而谕令委派官员将他们招回原籍,不耽误农务。我在跪读圣旨时,恭敬地体悟圣上的言语,宽大平和;而我反省自责,整夜到天亮,羞愧悔恨得不再想活下去。我本是平庸之才,遭遇恩宠眷顾,赏赐远远超出寻常。一旦有罪过,也应当从重处分,以作为那些窃据职位者的警戒。况且六部尚书的首职,难以由外人虚占;九卿的高位,从未有过兼任的情况。我如今如果因惧怕罪责而隐忍不言,那么厚颜无耻,不仅对外无法向官吏百姓交代,对内也无法面对妻子儿女。恳请天恩另选贤能,补授吏部尚书一职。让我罢职待罪,在郊外效力;穷尽思虑、耗尽精力来赎罪,或许内心稍安,本分得以尽到。奏疏呈入,皇帝旨意如前。不久谕示大学士等人:“李光地做官,有什么可议论的?只是常被门生欺骗。或者有人口头讲道学,他就相信。道学,哪里是容易说的!如果只寄托于空谈而没有实事,那有什么益处呢!”八月,御史吕履恒弹劾李光地在秋审案件中,任意断决;皇帝认为李光地依照法律审拟,并非任意断决,命令将吕履恒的奏疏发还。当时给事中王原又弹劾:“文选司郎中陈汝弼因为李光地举荐,由刑部调任吏部;起初还矫饰顾全名声,近来做事专横放纵,有贪赃枉法的情弊。”下交都察院查议,革去陈汝弼的职务,交给刑部审讯;刑部定案,计算赃物判处绞刑。皇帝说:“有人推荐陈汝弼贤能,所以我从众多郎中中,特意授予他文选司郎中。如果受贿属实,就依法处置,以警戒众人;如果没有受贿,就应当宽恕。”命令再审。不久覆奏受贿有据,应当立即绞刑;皇帝察觉供词证据不实,下交议政大臣、九卿等核实。得知刑讯逼迫选人供认行贿,命令免除陈汝弼的罪责,原审诸臣分别革职降职;王原因为有嘱托私书为陈汝弼举首,革职。四十四年六月李光地弹劾革职云南布政使张霖假称奉旨贩卖私盐,获得白银一百六十多万两;得到旨意:“即令李光地审拟。”张霖判处斩首,家产没收归公。十一月,谕示吏部说:“李光地做官很好,才能品德都优秀。担任尚书多年,着升为文渊阁大学士;调任河南巡抚赵宏燮为直隶巡抚。”

四十七年十一月,上以废皇太子允礽狂疾渐愈,欲复立之;命诸大臣集议保奏。尚书王鸿绪附和内大臣阿灵阿等保奏皇八子允祀,上切责之;谕询李光地曰:『前召尔入内,曾有陈奏;今日何无一言』?光地奏:『前者,皇上问臣:「废皇太子病,如何医治方可全好」?臣曾奏言「徐徐调治,天下之福」;臣未尝告诸人也』。四十八年,充会试正考官。四十九年九月,太原总兵马见伯请御选「武经」七书颁行;上曰:『「武经」七书,朕俱阅过。其书甚难,所言「火攻水战」,皆是虚文。若依其言行之,断无胜理。且有符咒、占验风云等说,适足启小人邪心。今日若欲另纂一书,而此时又非修武书之时』。光地奏云:『令习武者读「左传」即佳』。上曰:『「左传」浮夸,昔人曾议之;不若于「武经」七书内分别出题,并以「论语」、「孟子」一并出题也』。五十二年三月,赐千叟宴于畅春园;光地得优赉。

  五十四年六月,疏言:『臣前以疮毒发体乞休,奉谕以内阁老臣雕零,令臣勉加调

  摄。药饵、食物,赐赉频仍;枯株败■〈木卉〉,复得更生。万寿节后,臣复申前请;又因垂念理学绪微,经书说难特加删辑,以惠万世。御纂「朱子全书」,继以「群经性理」诸编,皆烦圣心裁定。臣所承修系「易经性理」,猥以浅劣末学,二、三年间荷皇上殷勤指诲,字酌句议、缕析毫分,每一经校正,能使愚蒙顿开。臣上幸先圣前贤之复光、下喜暮年余生之有觉,是以黾勉从事,志疾病之在身;知其有重于区区之躯命者而不敢自爱也。今禀承笔削,二书将次告成;俯念臣年七十有四,古人悬车于数已过,而且痼疾缠绵,每奏对多失仪节,圣主哀矜,往往令人扶掖,而臣何敢自安乎!又臣父殁于闽乱之时,窆封浅土;臣母之殁,因臣在京守制,久未合祔。十余年来,臣长子、臣妻、臣媳相继沦丧;臣孙幼小,未能襄事。臣以草霜风烛之龄,前期不能自料。诚恐臣身已极于宠耀,而泉下未逮乎哀荣,乌犊私情,难免凄恻!故敢渎恳允臣休致,庶微臣得遵「止足」之戒而稍尽骨肉之恩。伏念人生所难值者,太平之世;所难逢者,尧、舜之君。臣身受特达之知,心迹无间;日聆至精之论,道法亲承:则千百年来,未有如臣之幸者。臣闻父老扶杖以观化,葵藿倾叶以向阳。臣之遭时如此、受恩如此,其乐观熙皞而倾心圣明,曾是野人、园花之不如乎!抱诚结恋,虽梦寐不敢忘君;实不获已,而引年求退。伏乞圣主哀而谅之』!疏入,得旨:『卿才品优长、文学素裕,宽宏休容,得大臣之体。自简任机务以来,恪共清慎,益着勤劳。今虽以老病乞休,朕眷注方殷,任忍允其所请;正资倚毗,共乐升平。奈泉壤骨肉之分,亦系一生之要事;暂给假二年,事完即来京办事,以副朕笃念老臣至意』。又赐以诗,有「协恭惟得老成儒,味道经书翊庙谟」之句。五十四年四月至京,奉命勘阅大学士王掞等所纂「春秋传说」及检讨张照等所辑「篆字经文」。

  五十七年正月,内阁议上孝惠章皇后尊諡,疏中未书「章皇后」,部议降三级调用;得旨宽免。五月,卒于官;年七十有七。是时上驻跸热河,谕阁臣曰:『李光地屡经求退,其奏摺已呈览数次。因大学士王掞患病告假,故暂止其奏;俟王掞到阁时,令其具本奏请,并非李光地贪恋官职而借以为名也。前摺衷心毕露,甚是详明。今览遗本,因陡染重疾,词不达意,深可悯悼!遣恒亲王允祺率内大臣侍卫往奠茶、酒;给银一千两,令工部尚书徐元梦护其丧』。谕部臣曰:『李光地久任讲幄,简任纶扉;谨慎清勤,始终如一。且学问渊博,研究经籍、讲求象数,虚心请益:知之最真无有如朕者,知朕亦无有过于李光地者。倚任方殷,忽闻患病溘逝,朕心深为轸恻!所有应得恤典,该部察例具奏』。赐祭葬如「典礼」,諡曰「文贞」。

  世宗宪皇帝雍正元年,追恤圣祖朝宣力劾忠大臣,赠光地太子太傅。

译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皇上因为废黜的皇太子允礽狂病逐渐痊愈,想要重新册立他;命令各位大臣集会议论并保荐上奏。尚书王鸿绪附和宫内大臣阿灵阿等人保荐皇八子允祀,皇上严厉斥责了他们;询问李光地说:“以前召你进宫,曾有陈述奏报;今天怎么没有一句话?”李光地上奏说:“以前,皇上问臣:‘废皇太子的病,如何医治才能完全好’?臣曾上奏说‘慢慢调理治疗,是天下人的福气’;臣没有告诉过别人。”

康熙四十八年,李光地担任会试正考官。康熙四十九年九月,太原总兵马见伯请求皇上选定《武经》七书颁布施行;皇上说:“《武经》七书,朕都阅读过。那书很难懂,其中所说的‘火攻水战’,都是空话。如果依照那些话去实行,绝对没有取胜的道理。而且其中有符咒、占卜风云等说法,正好足以开启小人的邪念。今天如果想要另外编纂一本书,而现在又不是修撰武书的时候。”李光地上奏说:“让习武的人读《左传》就好。”皇上说:“《左传》浮夸,前人曾经议论过;不如在《武经》七书中分别出题,并将《论语》、《孟子》一并出题。”康熙五十二年三月,在畅春园赐千叟宴;李光地得到优厚的赏赐。

康熙五十四年六月,李光地上疏说:“臣以前因为疮毒发作请求退休,奉皇上谕旨说内阁老臣凋零,让臣勉强加以调养。药物、食物,赏赐频繁;枯朽的树木败落的草木,又得以重生。万寿节过后,臣再次提出以前的请求;又因为皇上垂念理学传承微弱,经书解说困难,特别加以删减辑录,以恩惠万世。御纂《朱子全书》,接着是《群经性理》等编撰,都烦劳圣心裁定。臣所承修的是《易经性理》,凭借浅薄低劣的末学,在两三年间承蒙皇上殷勤指点教诲,逐字斟酌、逐句商议,细致分析,每一部经书校正,都能使愚昧蒙蔽顿时开悟。臣向上庆幸先圣前贤的光辉得以重现,向下喜悦晚年余生有所觉悟,因此勤勉从事,即使疾病在身;知道有比区区性命更重要的事情而不敢自爱。现在禀承旨意进行删改,两本书即将完成;俯念臣年龄七十四岁,古人挂冠辞官的年龄已经过了,而且痼疾缠绵,每次奏对都多失礼仪,圣主哀怜,往往让人搀扶,而臣怎么敢自安呢!又臣父亲死在福建战乱之时,埋葬在浅土中;臣母亲去世,因为臣在京师守制,很久未能合葬。十多年来,臣长子、臣妻子、臣儿媳相继去世;臣孙子年幼,未能协助办理丧事。臣以草霜风烛般的年纪,前期不能自己预料。实在担心臣身已极尽宠荣,而九泉之下未能得到哀荣,乌犊般的私情,难免凄惨悲切!所以敢冒昧恳请允许臣退休,希望微臣能遵循‘知止知足’的告诫而稍微尽到骨肉亲情之恩。伏念人生难以遇到的,是太平盛世;难以逢到的,是尧、舜那样的君主。臣身受特别的知遇之恩,心迹没有隔阂;每天聆听至精妙的言论,道法亲自承继:那么千百年来,没有像臣这样幸运的了。臣听说父老拄着拐杖观看教化,葵花叶子倾向太阳。臣遭遇这样的时世、承受这样的恩德,其乐观太平盛世而倾心圣明君主,难道是野人、园花都不如吗!怀抱诚心结下眷恋,即使梦寐也不敢忘记君主;实在不得已,才因年老请求退职。伏乞圣主哀怜体谅。”

奏疏呈入,得到旨意:“卿才德优长、文学素来充裕,宽宏包容,具备大臣的体统。自从简任机要事务以来,恭敬谨慎清廉,更加显出勤劳。现在虽然因为老病请求退休,朕眷顾正殷切,怎么忍心允许你的请求;正需要倚重辅助,共同享受太平盛世。无奈泉壤骨肉的情分,也是一生的要事;暂且给假两年,事情办完就来京城办事,以符合朕深切思念老臣的心意。”又赐给诗,有“协恭惟得老成儒,味道经书翊廟谟”的诗句。康熙五十四年四月到京城,奉命勘阅大学士王掞等人编纂的《春秋传说》以及检讨张照等人辑录的《篆字经文》。

康熙五十七年正月,内阁议定上奏孝惠章皇后的尊号,奏疏中没有写“章皇后”,部议降三级调用;得到旨意宽免。五月,李光地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这时皇上驻跸热河,谕令内阁大臣说:“李光地屡次请求退职,他的奏折已经呈览多次。因为大学士王掞患病告假,所以暂时停止他的奏请;等王掞到阁时,让他具本奏请,并不是李光地贪恋官职而借名为由。以前的奏折衷心毕露,非常详明。现在阅览遗折,因为突然染上重病,词不达意,深可怜悯哀悼!派遣恒亲王允祺率领内大臣侍卫前往祭奠茶、酒;给银一千两,命令工部尚书徐元梦护送他的丧事。”谕令部臣说:“李光地久任讲官,简任内阁;谨慎清廉勤劳,始终如一。而且学问渊博,研究经籍、讲求象数,虚心请教:了解他最真实没有像朕这样的,了解朕也没有超过李光地的。倚重正殷切,忽然听说患病去世,朕心深为悲痛!所有应得的抚恤典制,该部查照条例上奏。”赐给祭葬如《典礼》,谥号“文贞”。

世宗宪皇帝雍正元年,追恤圣祖朝效力尽忠的大臣,赠李光地为太子太傅。

十年,入祀贤良祠。

译十年,被入祀贤良祠。

——右「国史馆本传」。

  李光地,字晋卿;福建安溪人。康熙庚戌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以省亲,归。

  值逆藩耿精忠据福建叛,而「海寇」郑锦陷泉、漳,光地遁匿深山,以名节自完。密草疏陈破贼机宜,裹蜡丸,遣仆绐出杉关,走京师上闻;圣祖褒嘉所奏,辄予施行。

  十六年,闽乱平,超擢侍读学士;趋朝,道丁父艰归。时同安贼蔡寅伪称明裔,聚党万余围安溪;光地简纠乡壮,与官兵相应援。未几,寅败亡。是夏六月,「海寇」郑锦使其将刘国轩围泉州,断万安、江东二桥,南北援绝;光地遣人分走福州、漳州,密请大师由间道进,以乡兵为导。于是宁海将军喇哈达自漳趋石珠岭,出安溪;巡抚吴兴祚自福趋白鸽岭,出永春:两道继至,贼苍黄解园走。事闻,升内阁学士。服关入觐,因奏言「郑锦死,子稚、部下争权;征之必克」。且荐内大臣施琅可任;琅后卒平台湾,置郡县焉。

  累官掌院学士、通政使、兵部侍郎,奉命视学畿辅;以母艰,解任守制。服阕,补工部恃郎,仍督顺天学政。旋授直隶巡抚;正身率属,弁吏咸怀畏励。南堤子牙河,北开柳岔、漳、滹、桑干,岁不为患。他如查丈马厂、清理红剥船地,悉邀俞允;穷黎得业。升吏部尚书,留巡抚任。四十四年,拜文渊阁大学士。

  光地性敬慎,谋猷入告,罕有传者。平生持论,惟以扶植善类为先。前后承修「朱子全书」、「周易折中」、「性理精义」;圣祖亲授以图书象数之源,所学益深造。自着有「周易观象通论大指」及「大学古本说」、「论孟札记」、「中庸章段余论」、「洪范说」、「诗所」等书。

  五十七年,卒:赐祭葬,諡「文贞」。雍正初,加赠太子太傅。

  ——右「国史贤良小传」。

  李光地,字晋卿;安溪人。祖先春,以义闻远近。父兆庆,为邑诸生;当明季蔑弃正学,时独好程、朱之书。

  光地幼而敏悟,嗜学;父授以「五经性理」,勤诵精思。至年十七、八时,已卓然有前修之志;言动造次,必于儒者。丙午,举于乡。

  庚戌,成进土;选入史馆,试诏令为第一。授庶吉士,旋除编修。癸丑,充会试同考官;告归省觐。

  越岁,耿精忠以福州叛,郑经窃踞泉、漳;光地逃遁深山,匿迹自完。未几,耿、郑交攻,乃密草疏,备陈平闽机宜;裹蜡为丸,谋诸季父日■〈火呈〉,偕仆夏泽佯为江湖术者,结出杉关。夏泽亟走京师,投内阁学士富鸿基家,因大学士以奏;圣祖皇帝手自削蜡出疏,读再三,动容称叹。时康亲王南征,有旨命访求踪迹,保护其家属至京。

  康熙十六年,泉州平,起升侍读学士;将赴阙,丁外艰。时同安人蔡寅伪称故明遗裔,裹白巾,号曰「白头」;贼众至万余,围安溪县者再。光地简纠乡里,得精锐三、四百人。贼窥伺其乡,乘高欲下;光地使弟光垤率百余人扼于险要,卒不得逞。檄诸乡绝其赀粮,应时溃散。

  十七年,郑经使其将刘国轩围泉州,属邑皆不守;断江东、万安两桥,以遏救兵。光地遣人从间道走福州、漳州请师,以乡兵迎导。于是宁海将军喇哈达自漳州道安溪、巡抚吴兴祚自福州道永春,并时而至;国轩苍黄解围走,属邑皆复。事闻,升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服阕入都,不待缺补官。频蒙召对,奏言:『郑经死、子稚,部下争权专杀;人思内向。乘今时势征之,必克』。因力荐施琅可任以专征。圣祖从其言,果平台湾,置郡县焉。

  旋乞奉母归里。居三年,入为掌院学士,教习庶吉土,充经筵日讲起居法官;复以省觐归。假满,赴原任;改通政使,升兵部侍郎,命视学畿辅。内艰,解任守制。服阕,申前命,补工部侍郎。士能讽二经以上及古文百篇者,加意奖拔;由是,翕然向于古学。科试未竣,改授直隶巡抚;正身率属,属吏咸知自励。南堤子牙河,北开柳岔,皆亲奉圣祖指授方略;漳、滹、卢沟,岁不为患。宽垦耕马厂者以业穷黎,

译——以上为《国史馆本传》。

李光地,字晋卿,福建安溪人。康熙庚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因回家探望亲人,返回家乡。

恰逢叛藩耿精忠占据福建叛乱,而海寇郑锦攻陷泉州、漳州,李光地逃匿于深山,以保全名节。他秘密起草奏疏陈述破敌的策略,将奏疏裹在蜡丸中,派遣仆人假意逃出杉关,奔赴京城上报;圣祖皇帝褒奖嘉许他的奏议,随即予以施行。

康熙十六年,福建叛乱平定,李光地被破格提拔为侍读学士;他赶赴朝廷,途中遭遇父亲去世,回家守丧。当时同安贼寇蔡寅假冒明朝后裔,聚集党羽万余人围攻安溪;李光地挑选并纠集乡勇,与官兵相互支援。不久,蔡寅败亡。这年六月,海寇郑锦派遣其将领刘国轩围攻泉州,切断万安、江东两座桥梁,南北援军断绝;李光地派人分别前往福州、漳州,秘密请求大军从小路进军,由乡兵引导。于是宁海将军喇哈达从漳州趋向石珠岭,出安溪;巡抚吴兴祚从福州趋向白鸽岭,出永春:两路大军相继到达,贼寇惊慌失措解围逃走。此事上报朝廷,李光地被升任为内阁学士。守丧期满入京觐见,趁机奏言:“郑锦已死,其子年幼,部下争夺权力;征讨他们必定能取胜。”并且推荐内大臣施琅可以委以重任;施琅后来最终平定台湾,设置郡县。

李光地多次升迁,担任掌院学士、通政使、兵部侍郎,受命巡视畿辅地区的教育;因母亲去世,解职守丧。守丧期满,补任工部侍郎,仍然督管顺天府的学政。不久授任直隶巡抚;他端正自身率领下属,武官文吏都心怀敬畏而自我勉励。向南修筑子牙河的堤防,向北开辟柳岔、漳河、滹沱河、桑干河的水道,每年都不再发生水患。其他如查丈马厂土地、清理红剥船地,都得到皇帝批准;贫困百姓得以谋生。升任吏部尚书,留任巡抚职务。康熙四十四年,拜任文渊阁大学士。

李光地生性恭敬谨慎,谋划建议上奏后,很少流传于外。他平生所持的论调,只以扶持善良正直的人为先。先后主持编修《朱子全书》、《周易折中》、《性理精义》;圣祖皇帝亲自传授他图书象数的渊源,他的学问更加精深。他自己著有《周易观象通论大指》以及《大学古本说》、《论孟札记》、《中庸章段余论》、《洪范说》、《诗所》等书。

康熙五十七年,李光地去世:朝廷赐给祭葬,谥号“文贞”。雍正初年,加赠太子太傅。

——以上为《国史贤良小传》。

李光地,字晋卿,安溪人。祖先李春,因行义闻名远近。父亲李兆庆,是县里的生员;当明朝末年轻视抛弃正统儒学时,他独自喜好程颢、程颐、朱熹的著作。

李光地年幼时聪慧悟性高,喜爱学习;父亲教他《五经》和性理之学,他勤奋诵读,精心思考。到十七、八岁时,已经卓然有前代贤者的志向;言行举止,必定符合儒者的规范。丙午年,在乡试中中举。

庚戌年,考中进士;被选入史馆,试写诏令成绩第一。授任庶吉士,不久除任编修。癸丑年,担任会试同考官;告假回家探望亲人。

过了一年,耿精忠以福州叛乱,郑经窃据泉州、漳州;李光地逃遁深山,隐藏踪迹以保全自身。不久,耿精忠与郑经互相攻伐,李光地于是秘密起草奏疏,详细陈述平定福建的策略;将奏疏裹在蜡丸中,与叔父李日呈商议,偕同仆人夏泽假装成江湖术士,结伴逃出杉关。夏泽急速奔赴京城,投奔内阁学士富鸿基家,通过大学士上奏;圣祖皇帝亲手削开蜡丸取出奏疏,读了再三,动容称赞感叹。当时康亲王南征,有旨意命人访求李光地的踪迹,保护其家属到京城。

康熙十六年,泉州平定,李光地被起用升任侍读学士;将要去京城,遭遇父亲去世。当时同安人蔡寅假冒故明遗裔,裹着白巾,号称“白头”;贼众多达万余人,两次围攻安溪县。李光地挑选纠集乡里百姓,得到精锐三四百人。贼寇窥伺他的家乡,乘高势欲攻下;李光地派弟弟李光垤率领一百多人扼守险要之处,贼寇最终未能得逞。他发公文给各乡断绝贼寇的资粮,贼寇随即溃散。

康熙十七年,郑经派遣其将领刘国轩围攻泉州,所属各县都失守;切断江东、万安两座桥梁,以遏制救兵。李光地派人从小路前往福州、漳州请兵,由乡兵迎接引导。于是宁海将军喇哈达从漳州经安溪、巡抚吴兴祚从福州经永春,同时到达;刘国轩惊慌失措解围逃走,所属各县都收复。此事上报朝廷,李光地被升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守丧期满入京,不等空缺补缺即授官。频繁受到皇帝召见应对,奏言:“郑经已死,其子年幼,部下争夺权力专断杀戮;人心思归朝廷。趁此时势征讨他们,必定能取胜。”于是极力推荐施琅可以委以专征重任。圣祖听从了他的话,果然平定台湾,设置郡县。

不久请求奉养母亲回到家乡。居住三年,入京担任掌院学士,教习庶吉士,充任经筵日讲起居注官;又因探望亲人回家。假期届满,赴原任;改任通政使,升任兵部侍郎,受命巡视畿辅地区的教育。遭遇母亲去世,解职守丧。守丧期满,重申前命,补任工部侍郎。士子能背诵两部以上经典及古文百篇的,特别加以奖拔;因此,大家一致趋向于古学。科试尚未结束,改授直隶巡抚;端正自身率领下属,属吏都知道自我勉励。向南修筑子牙河的堤防,向北开凿柳岔,都亲自奉行圣祖指授的方略;漳河、滹沱河、卢沟河,每年都不再发生水患。放宽垦耕马厂土地的政策以让贫困百姓谋生,

理红剥船地归之民。案不留牍,狱无滞冤。升吏部尚书,仍留本任。四十四年,拜内阁大学士,眷倚弥殷;旬日间,必蒙召对,密论移时。光地性敬慎,虽其子弟,弗得闻;故其谋猷入告,罕有传者。其平日持论,惟以扶植善类、登进俊良为先,休休有容。闻人一善,若己有之。辛未、己丑,为会试总裁,得人为多。为巡抚,荐拔文武部吏至开府、拥麾者,无虑数十人。或以清修、绩学在草泽山林而乘时进用者,前后相望;光地未尝言所自,其人莫知也。自通籍后,德望巍然;前辈老宿魏象枢、孙奇逢等多与为忘年之交,加以虚心请益。有善必取,问音学于顾炎武、问历算于梅文鼎,皆略尽其要。手不停披,洛、闽遗书,至丹墨数十遍。喜与门弟子讲论,不厌往复;有一言之合,即幡然改己说而从之。故其学日进不已,老而益明。少以道义自任,有严毅不可犯之色;及其晚年,晬然温以和:所谓读书变化气质之效也。最邃于「易」,用心五十年;及奉命修「周易折中」,图书象数之源,恭蒙圣祖亲传奥秘,弥以深造。前后奉旨修「朱子全书」、「性理精义」,俱行海内。所着有「周易通论观彖大指」若「中庸章段余论」及「洪范说」三篇,皆心得之妙;先儒复起,不易其言。又有「大学古本说」、「论孟劄记」、「诗所」。惟「尚书」、「春秋」未成书。他着述甚富,并奉旨进呈,藏于内殿。论其所至,盖真德秀、许衡有所不逮;蔡清以下,无论矣。雅性恬澹,明于「止足」之分;而于讧乱中,以孤忠大节上结主知,兼有赞平台湾之勳。圣祖眷念不忘,丐归常悬缺以恃;不敢言遂初心。在政府十四年,宠待之礼,皆殊恩异数;近世人臣未之有也。

译治理福建,整顿船政,安抚百姓。案件不积压文书,诉讼没有滞留的冤屈。升任吏部尚书,仍保留原职。康熙四十四年,拜为内阁大学士,皇上的倚重更加殷切;每过十天,必定受到召见应对,私下议论往往长达许久。李光地性情恭敬谨慎,即使是他的子弟,也不能听闻;所以他的谋略进言,很少流传出来。他平日的主张,只以扶持善良之人、提拔优秀人才为优先,宽宏大量。听到别人有一点善行,就像自己拥有了一样。辛未年、己丑年,担任会试主考官,选拔的人才很多。担任巡抚时,推荐提拔文武官员直至开府仪同三司、统领军队者,不下几十人。有些人因为清廉修身、学问优异而在民间山林中,趁时势被进用,前后接连不断;李光地从未说过是自己推荐的,那些人也不知道缘由。自从入仕以来,道德声望崇高;前辈老臣魏象枢、孙奇逢等多与他结为忘年之交,他虚心请教求益。有善处必定采纳,向顾炎武请教音韵学,向梅文鼎请教历法算术,都大致掌握了要领。手不释卷,对洛学、闽学的遗书,甚至用朱墨批注几十遍。喜欢与门徒讲论,不厌其烦地反复探讨;只要有一句话合乎道理,就立刻改变自己的说法而听从对方。所以他的学问日益精进,年老而更加明达。年轻时以道义自任,有严厉刚毅不可侵犯的神色;到了晚年,温和而和顺:这就是所谓读书改变气质的效果。他最精通《易经》,用心五十年;等到奉命编纂《周易折中》,关于图书象数的渊源,恭敬地蒙受圣祖亲自传授奥秘,更加深入钻研。前后奉旨编纂《朱子全书》、《性理精义》,都在全国流行。所著有《周易通论观彖大指》、《中庸章段余论》及《洪范说》三篇,都是心得的精妙之处;即使先儒复活,也不会改变他的言论。又有《大学古本说》、《论孟劄记》、《诗所》。只有《尚书》、《春秋》没有完成著作。其他著述非常丰富,都奉旨进呈,收藏在内殿。论他的成就,大概真德秀、许衡也有所不及;蔡清以下,就更不用说了。他生性恬淡,明白“知止知足”的界限;而在战乱之中,以孤忠大节上结圣主知遇,兼有赞佐平定台湾的功勋。圣祖眷念不忘,请求归乡时常保留空缺职位以待他;他不敢说就实现初心。在政府任职十四年,宠待的礼仪,都是特殊的恩惠和异数;近世臣子未曾有过。

卤逾悬车,屡以精力衰迈奏请,仅予假二年。未满期,趣令还朝;至京,陈恳尤切。五十七年夏,口奏乞休,方荷俞旨。疏稿已定,未及上;会旧疾发,薨于位,年七十有七。遗疏闻,圣祖震悼。赐金千两,遣皇子临奠,工部尚书徐元梦、内廷翰林魏廷珍监护丧事;给全葬予祭,諡「文贞」。其归榇也,复遣皇子临送,行人护至家。今上登极,加赠太子太傅,赐祭一次。

  孙清植,原任侍讲,提督浙江学政;清馥,见任户部郎中。

  ——右「传」,李绂撰。

  李光地,字晋卿;福建安溪县人。国初,闽中山海盗贼未靖。时光地年十四,举家陷贼,犹时取贼儿书读;贼帅奇之。仲父日麰纠众与战,以次拔归。

  康熙九年,成进士,改庶吉士。十一年,授编修。明年,充会试同考官;以亲老,假省。道闻二藩并撤之命,怃然曰:『是夕其有变乎』!

  十三年春,耿精忠叛,提督王进功以泉州叛应。会进功走福州计事,光地即就城守赖玉谋据泉结漳以拒之;不密见杀,功未就。俄而「海寇」郑锦入泉州,光地乃奉亲潜窜山榖间;又度二贼久构必俱败,因密疏陈机宜曰:『臣自二贼构乱以来,遁逃山榖中;贼遣人延致至于再三,臣抵死固拒。幸到于今,未污清节以辱朝廷。然踪迹孱危,尚未知草莽孤臣复能幸全腰领以再瞻天日与否。虫蚁微命,无足言者;臣不敢自惜。独至于一隅安危,大致所系;敢冒万死,蹈不测之祸,希彻天听:帷皇上垂察焉!臣惟八闽疆宇褊小,粮税稀薄:今自二贼蹂躏,兵革不休,椎骨剥肤,民以大敝,而贼之势亦穷矣。此时官军诚宜以急攻为主,不可置此一方;旷日持久,恐粤东、江右必生他变。然所谓急攻之道,不可不审也。今耿逆方悉力于仙霞、杉关,郑贼亦并命于漳、潮之界;独汀州一道与赣州接壤之处防备极疏,耿逆置守御不过千百疲卒。窃闻北来大兵皆于贼兵多处尽力鏖战,而不知出奇以捣其虚;此计之失也。以臣愚度之,仙霞地连浙江衢州等处、杉关连江西广信等处、漳州连广东惠州等处;此三者,本地经制之兵坚壁深藏、虚张声势,自足以控制羁縻之。至于汀、赣一道,宜因贼防之疏,选精六万余人或七、八千人,诈为入广之兵,道经赣州,遂转而向汀界;赣州至汀州七、八日耳,而汀州至福州、泉城来往非月余不至,比二贼闻知,则大军入闽久矣:此所谓避实击虚、迅霆不及掩耳之类也。此时贼方悉兵外拒,内地府、州、县尽致空虚;所在残黎望大师之来,正若时雨。出汀州小道横贯其中,则三路之贼不战自溃矣。漳州守臣黄芳度婴城固守以待大师,此不可以不急救;而汀州、漳州地界相属,接引尤极便易。臣乞皇上密驰诏旨。,敕总兵官间谍虚实,随机取效;仍恐小路崎岖,更须乡兵在大军之前、步兵又在马兵之前,庶几万全,可以必胜。臣今者虽已为樊鸟汤鸡,然葵藿之心曦见太阳,尚几幸于万一。倘有可釆,伏乞睿览施行!缘在患难之中,奏对失体;仰惟圣明亮照』!时道路梗阻,置疏蜡丸中,谋诸叔父日■〈火呈〉导家僮夏泽出关,间道走京师,因同里内阁学士富鸿基奏之。圣祖手自削蜡出疏,览之动容称叹。十五年,贼果败,耿精忠降。明年春,郑寇亦遁。时奉命大将军康亲王杰书列奏不从逆诸臣,首以其名上闻;得旨:『李光地不肯从逆,差人密奏地方机宜;忠贞茂着,深为可嘉!着从优议叙』。遂进官侍读学士。

  是时郑锦伪将刘国轩犯海澄,而白头贼蔡寅亦于十七年之闰三月拥众二万围安溪;光地时居父丧,乃启康亲王杰书,乞资粮募乡里健儿得百余人,亲鼓励之,扼险防御。又料贼虽众、粮必乏,檄诸乡毋资贼粮;贼饥困解去。是年夏,国轩破海澄,还兵围泉州,诸县皆不守;贼断万安、江东二桥,南北援绝。泉州旦暮且下,光地使从兄光斗由西道迎宁海将军喇哈达之师于漳平、母弟光垤由北道迎巡抚吴兴祚之师于仙游。光垤路与贼三斗皆捷,遂夺白鸽

译卤越过了悬车的年龄,多次因精力衰退而奏请退休,仅获准休假两年。未满期限,朝廷催促他回朝;到达京城后,他陈述恳请退休的请求更加迫切。康熙五十七年夏季,他上奏请求退休,才得到皇帝的批准。奏疏草稿已经写好,还没来得及呈上;恰逢旧病发作,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七岁。遗疏被皇帝得知,圣祖震惊哀悼。赐给黄金千两,派遣皇子前来祭奠,工部尚书徐元梦、内廷翰林魏廷监护视丧事;给予全额丧葬费用并举行祭祀,谥号“文贞”。灵柩运回家乡时,又派遣皇子前来送行,由行人护送直至家中。当今皇上登基,加赠太子太傅,赐祭一次。

孙子李清植,原任侍讲,提督浙江学政李清馥,现任户部郎中。

——以上“传”由李绂撰写。

李光地,字晋卿;福建安溪县人。清初,闽中山海盗贼尚未平定。当时李光地十四岁,全家陷入贼手,他仍然时常拿贼人的书来读;贼帅对此感到惊奇。他的二叔李日麰纠集众人与贼人作战,依次将他们解救回归。

康熙九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十一年,授职编修。第二年,担任会试同考官;因父母年老,请假回乡省亲。途中听说两藩同时撤除的命令,怅然说道:“今晚恐怕会有变故吧!”

十三年春,耿精忠叛乱,提督王进功以泉州叛乱响应。恰逢王进功前往福州谋划事务,李光地便与城守赖玉谋划占据泉州、联络漳州以抵抗贼人;因计划不密而被杀,事情未能成功。不久,“海寇”郑锦进入泉州,李光地于是奉养父母潜逃躲藏在山谷间;又推测两贼长期相争必定都会失败,因此秘密上疏陈述机宜说:“臣自两贼作乱以来,遁逃在山谷中;贼人派人招致臣,甚至再三邀请,臣誓死坚决拒绝。幸而活到现在,没有玷污清白的节操以辱没朝廷。然而行踪危险,还不知道这草莽中的孤臣能否侥幸保全性命以再次瞻仰天日。虫蚁般的微命,不值得提及;臣不敢自惜。唯独关系到一方安危,大局所系;敢冒万死,赴不测之祸,希望通达天听:恳请皇上垂察!臣认为八闽疆域狭小,粮税稀薄:如今自两贼蹂躏以来,战争不止,敲骨剥皮,百姓大为困弊,而贼人的势力也穷尽了。此时官军确实应当以急攻为主,不可搁置这一方;旷日持久,恐怕粤东、江右必定生出其他变故。然而所谓急攻的方法,不可不审慎。如今耿逆正全力在仙霞、杉关,郑贼也拼命在漳、潮边界;唯独汀州一道与赣州接壤之处防备极疏,耿逆设置的守御不过千百疲弱士卒。私下听说北来的大兵都在贼兵多的地方尽力激战,而不知道出奇兵以捣其空虚;这是计策的失误。以臣愚见推测,仙霞地连浙江衢州等处、杉关连江西信州等处、漳州连广东惠州等处;这三处,本地经制之兵坚壁深藏、虚张声威,自足以控制羁縻之。至于汀、桂一道,宜因贼防之疏,选精锐六万余人或七、八千人,诈称入广之兵,道经赣州,遂转而向桂界;赣州至桂州七、八日耳,而桂州至福州、泉城来往非月余不至,等两贼闻知,则大军入闽久矣:这就是所谓避实击虚、迅霆不及掩耳之类的计策。此时贼人正全力在外抵御,内地府、州、县尽皆空虚;各地残存的百姓盼望大军到来,正如同盼望及时雨。从桂州小道横贯其中,则三路之贼不战自败了。漳州守臣黄芳度环城固守以等待大军,这不可以不急救;而桂州、漳州地界相连,接引尤其极便易。臣乞求皇上密驰诏旨,敕令总兵官间谍虚实,随机取效;仍担心小路崎岖,更须乡兵在大军之前、步兵又马兵之前,庶几万全,可以必胜。臣现在虽已如樊鸟汤鸡,但葵藿之心向见太阳,尚几幸于万一。倘有可采,伏乞睿览施行!因在患难之中,奏对失体;仰惟皇圣明亮照!”当时道路梗阻,将奏疏放在蜡丸中,与叔父李日呈谋划,导家僮夏泽出关,从小路前往京师,通过同乡内阁学士富鸿基上奏。圣祖亲手削开蜡丸取出奏疏,阅览后动容称叹。十五年,贼人果然败,耿精忠投降。第二年春,郑寇也逃遁。当时奉命大将军康亲王杰书列奏不从逆的各臣,首先将他的名字上报;得旨:“李光地不肯从逆,派人密奏地方机宜;忠贞显著,深为可嘉!着从优议叙。”于是进官侍读学士。

这时郑锦伪将刘国轩侵犯海澄,而白头贼蔡寅也在十七年闰三月拥众二万围攻安溪;李光地当时居父丧,于是启奏康亲王杰书,乞求资粮招募乡里健儿得百余人,亲自鼓励他们,扼守险要防御。又预料贼人虽众、粮必乏,檄令各乡不要供给贼粮;贼人饥困解围离去。这年夏,国轩攻破海澄,回兵围攻泉州,各县皆不守;贼人切断万安、江东二桥,南北援军断绝。泉州旦暮且下,李光地派从兄李光斗由西道在漳平迎接宁海将军喇哈达的军队、母弟李光垤由北道在仙游迎接巡抚吴兴祚的军队。李光垤路上与贼人三斗皆捷,遂夺白鸽

岭;光斗导喇哈达自大深出经湖头,光地率乡里平险隘、治浮桥,具刍粮以资军。两师俱至,贼遁走。当围急时,守者惧不能支;光地潜遣人从水关入,语之曰:『勉守城!吾已亲救矣』。救未至,报者逾迫;光地将印信、绢书复潜示城中,城中守益坚:以故卒得解。自闽乱数年间,大师至,城邑以次收复,余党尚多啸聚;至是,始廓然胥靖。事闻,圣祖嘉其功,晋内阁学士。

译岭;光斗引导喇哈达从大深出发,经过湖头,光地率领乡民平整险要关隘、修造浮桥,备足草料粮食以供给军队。两路军队都到达后,贼寇逃遁。当围困紧急时,守城的人害怕不能支撑;光地暗中派人从水关进入,对他们说:“尽力坚守城池!我已经亲自前来救援了。”援军还未到达,报告军情的人越发紧迫;光地拿着印信和绢书再次暗中展示给城中人看,城中守军坚守得更加坚定:因此最终得以解围。自从福建动乱数年之间,大军到来,城邑依次收复,残余党羽尚多啸聚;至此,才完全平定。事情上报,圣祖嘉奖他的功劳,晋升他为内阁学士。

十九年还京,诏入直理事。时厦门虽平,「海寇」尚踞台湾为巢穴、澎湖为门户,数出入窥伺,闽患终不息;圣祖欲命将征之,而朝士或持贾捐之弃珠崖之议。光地独献言:『寇魁死,诸子幼;部下陈永华颇得士,今亦死,腹心溃矣。文武争权,民不堪暴,望王师如时雨。然风潮信候,非土人不习;得闽将率闽兵捣之,决沮败』。后皆如其言。

  二十一年,以母老侍,归藉。二十五年七月,还京;九月,充经筵讲官,旋改翰林院掌院学士。明年,命教习庶吉士。三月,以母病乞归省;寻还京。二十七年,以光地曾于上前盛称德格勒学博文优,德格勒亦奏称光地知兵、宜用为总督、提督,又毁熊赐瓒所学甚劣;因御试德格勒、熊赐瓒二人,以辨真伪。而德格勒文词粗鄙,下廷臣议,请坐光地以妄奏之罪;圣祖曰:『念其任学士时,凡议事不委顺从人;台湾之役,人皆谓不可取,李光地独言可取:此其所长。除此事外,别无妄奏之处;姑从宽免』。九月,充武会试正考官。二十八年,调通政使司通政使;旋擢兵部右侍郎。三十三年,丁母忧,去官。三十五年服阕,命以原官提督顺天学政。明年,就补工部侍郎。

  又明年,改兵部兼右副都御史,巡抚直隶。三十八年,奏蠲红剥船灾田岁祖。先是,通州六州县额设红剥船六百只剥运南漕,其每船所给赡田,遇水旱例不蠲免。至是,援民田例入奏;从之。三十九年正月,奏陈盘察钱粮亏空之法:一、杂项钱粮,应回正项盘察;一、盘察例限,宜量为宽展;一、亏空审明那移之后,当分钱粮多寡定罪。下部议行。七月,进清苑县安州所产嘉禾四十一本。四十年,奏裁河兵一千二百名,以节冗费;捐马厂熟地,以业穷民。先是,畿辅岁有水患;光地初任巡抚时,有议开畿内河道,合漳、滏、滹沱诸流为一者。光地以为坏民田庐,不便;且水合流,害滋甚。当是时,圣祖亲巡视,光地仰承睿画,堤子牙以障漳、滏,开柳岔以平桑干。于是劾河道总督王新命不职,有旨撤回,一以河工事委光地。至是年,永定、子牙两河工竣,凡浸没者悉为沃壤矣。四十二年,晋吏部尚书,巡抚直隶如故。

  四十四年,召拜文渊阁大学士。时圣祖覃研经籍,表章儒先;会修「朱子全书」及「周易性理」诸书,皆以光地领其职。尝奏言:『经学修明,则国运休盛;案诸史书,灼如龟盐』。圣祖深然之。又尝两充会试总裁官,厘正文体。

  五十四年,以老病,乞解任葬亲;命给假二年,悬缺以待。比归朝,请尤力。五十七年,卒于官;年七十有七。圣祖命恒亲王允祺率内大臣侍卫奠茶、酒,予白金千两,议恤如礼;赐諡「文贞」。有旨:悉取平生着述进呈。

  子四人:钟伦、钟修、钟佐、钟倎。

  ——右「传」,郑虎文撰。

  --以上录自「国潮耆献类征初编」卷十(「宰辅」十)。

  ●清耆献类征选编卷五(中)

  硕詹(子达色)

  金维城(子世砺)

  达都

  介山

  戴粹

  郎廷相

  刘秉权

  赉塔

  赛弼翰

  李懋珠

  吉勒塔布

  穆成额

  黄芳世

  黄芳泰

  鲍虎

  瑚图

  侯袭爵

  石调声

  沃申

  刘诏

  许贞

  拉哈达

  克什图

  硕詹(子达色)

  硕詹,满洲正红旗人;世居纳殷,姓富察氏。

  父舒穆禄,太祖高皇帝时授佐领;既卒,硕詹仍其任,寻兼参领。太宗文皇帝天聪五年,同参领杭什木、沙尔虎达等略明边境,斩三人,擒哨长一、哨卒五以归。八年,以克副任使,予骑都尉世职。崇德元年,太宗亲征朝鲜,克其国都;国王李倧遁南汉山城,进师围之。侦倧妻子在江华岛,分兵攻取;硕詹乘船渡海,冲越朝鲜战舰,继佐领阿哈尼堪登岛岸,率众攻围,降其城。叙功,加一云骑尉。三年七月,兼任刑部理事官。八月,随贝勒岳托征明,由墙子岭毁边墙入;越燕京,略山东,攻克

译康熙十九年,李光地返回京城,皇帝下诏让他入宫值班处理事务。当时厦门虽然已经平定,但海盗仍占据台湾作为巢穴,以澎湖为门户,多次出入窥探伺机而动,福建的祸患始终没有平息;圣祖想要派遣将领征讨他们,但朝廷官员中有人坚持贾捐之放弃珠崖的主张。只有李光地上言说:“海盗首领已死,他的儿子们年纪尚小;部下陈永华颇能收揽士人之心,如今也已死去,海盗集团的核心力量已经瓦解。文武官员争权夺利,百姓无法忍受暴政,盼望王师到来如同盼望及时雨。然而风向潮汐的规律,非本地人不熟悉;若能任用福建将领率领福建军队直捣敌巢,必定能挫败敌人。”后来的情况都如他所说。

康熙二十一年,因母亲年老需要侍奉,李光地回到家乡。康熙二十五年七月,他返回京城;九月,担任经筵讲官,不久改任翰林院掌院学士。第二年,奉命教导庶吉士。三月,因母亲生病请求回家探望;不久又返回京城。康熙二十七年,因为李光地曾在皇帝面前极力称赞德格勒学问广博、文才优异,德格勒也上奏称李光地懂军事、应当任用为总督或提督,又诋毁熊赐瓒的学问很差;因此皇帝对德格勒和熊赐瓒二人进行殿试,以辨别真伪。结果德格勒的文章粗俗鄙陋,皇帝将此事交给朝廷大臣商议,请求以妄奏之罪惩处李光地;圣祖说:“考虑到他担任学士时,凡是议事从不随声附和他人;台湾之战,大家都认为不可攻取,只有李光地主张可以攻取:这是他的长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妄奏的地方;暂且宽恕免罪。”九月,担任武会试正考官。康熙二十八年,调任通政使司通政使;不久升任兵部右侍郎。康熙三十三年,因母亲去世守孝,离职。康熙三十五年守孝期满,任命他以原官职提督顺天学政。第二年,补任工部侍郎。

又过了一年,改任兵部兼右副都御史,巡抚直隶地区。康熙三十八年,上奏请求免除遭受红剥船灾害田地的年度赋税。在此之前,通州六个州县额定设置红剥船六百只用于转运南方的漕粮,每艘船所配给的赡田,遇到水旱灾害按规定不予减免。至此,李光地援引民田的先例上奏;皇帝批准了。康熙三十九年正月,上奏陈述清查钱粮亏空的方法:一、杂项钱粮,应当纳入正项进行清查;二、清查的期限,应当适当放宽;三、亏空查明是挪用之后,应当根据钱粮数额多少定罪。交给有关部门商议执行。七月,进献清苑县安州所产的嘉禾四十一株。康熙四十年,上奏裁减河兵一千二百名,以节省冗费;捐献马厂熟地,让贫困百姓耕种。在此之前,京城周边地区每年都有水患;李光地刚担任巡抚时,有人提议开挖京畿境内的河道,将漳河、滏水、滹沱河等水流合流为一。李光地认为这会毁坏百姓的田地和房屋,不方便;而且水流合流,危害会更加严重。当时,圣祖亲自巡视,李光地秉承圣意,修筑子牙河堤以阻挡漳河、滏水,开挖柳岔以疏导桑干河。于是弹劾河道总督王新命不称职,皇帝下旨将其撤回,将河工事务全部委托给李光地。到这一年,永定河、子牙河两处河工竣工,凡是曾被淹没的地方都变成了肥沃的土地。康熙四十二年,晋升为吏部尚书,继续担任直隶巡抚。

康熙四十四年,被召入京任命为文渊阁大学士。当时圣祖深入研究经籍,表彰儒家先贤;恰逢编修《朱子全书》及《周易性理》等书,都由李光地统领其事。他曾上奏说:“经学修明,国家运势就会兴盛;查阅史书,这道理像龟甲占卜一样明确。”圣祖非常赞同。他又曾两次担任会试总裁官,整顿文章体裁。

康熙五十四年,因年老多病,请求辞官回家安葬亲人;皇帝赐假两年,空缺职位等待他回来。等到他回朝时,请求更加恳切。康熙五十七年,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圣祖命令恒亲王允祺率领内大臣侍卫奠祭茶酒,赐予白银一千两,按礼仪议定抚恤事宜;赐谥号“文贞”。有旨意:将他生平的所有著作全部进呈。

儿子四人:钟伦、钟修、钟佐、钟倬。

——以上传记,由郑虎文撰写。

--以上录自《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十(“宰辅”十)。

●清耆献类征选编卷五(中

硕詹(子达色)

金维城(子世砺)

达都

介山

戴粹

郎廷相

刘秉权

赉塔

赛弼翰

李懋珠

吉勒塔布

穆成额

黄芳世

黄芳泰

鲍虎

瑚图

侯袭爵

石调声

沃申

刘诏

许贞

拉哈达

克什图

硕詹(子达色)

硕詹,满洲正红旗人;世代居住在纳殷,姓富察氏。

父亲舒穆禄,在太祖高皇帝时担任佐领;去世后,硕詹继承其职务,不久兼任参领。太宗文皇帝天聪五年,与参领杭什木、沙尔虎达等人征讨明朝边境,斩杀三人,擒获哨长一人、哨卒五人归来。八年,因胜任副职使命,授予骑都尉世职。崇德元年,太宗亲自征讨朝鲜,攻克其国都;国王李倧逃往南汉山城,进军包围该城。侦察得知李倧的妻子儿女在江华岛,分兵攻取;硕詹乘坐船只渡海,冲破朝鲜战舰,随后与佐领阿哈尼堪登上岛岸,率领众人攻围,使该城投降。论功行赏,加封一云骑尉。三年七月,兼任刑部理事官八月,跟随贝勒岳托征讨明朝,从墙子岭毁坏边墙进入;越过燕京,征讨山东,攻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