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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郑成功传二

卷上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12 段

方剑,仪同驸马。自是中外称「国姓」云。是年,日本送归其母。

译方剑,官职仪同驸马。从此,朝廷内外都称他为“国姓”。这一年,日本送还了他的母亲。

芝龙以拥立非本意,日与文臣忤。又度章皇帝神武,必不能偏安一隅,密有归款意。时招抚江南者内院洪承畴、招抚福建者御史黄熙胤,皆晋江人,与芝龙同里,通声问。一日,成功见隆武愁坐,悲来填膺,跪奏曰:『陛下郁郁不乐,得无以臣父有异志耶?臣受国厚恩,义无反顾,臣以死扞陛下矣』。

  及两浙败,关门不戒。芝龙亦以不出关无以厌人望,乃分兵为二,声言万人,实不满千。以鸿逵为元帅,出浙东;永胜伯郑彩副元帅,出江右。隆武仿淮阴故事,筑坛郊送之。既出关,疏称饷缺,驻不发。诏书切责,不得已踰关行四、五里而还。

  三年六月,封成功忠孝伯。八月,隆武亲征,驻建宁。欲往江右,就赣督杨廷麟、万元吉、楚督何腾蛟等,犹预未决。芝龙疏请航海,拜疏即行。武毅伯施福撤关兵归。隆武驾陷汀州,成功南溃。

  方官军之未至泉也,芝豹闭城门,大索荐绅、富民饷;不应,立枭之。纺亲家母于庭,抵暮得数万金。俄而贝勒王及固山兵至,乃溃。成功母不去,死之。成功大号,恸不自胜。

  芝龙退保安平,军容甚盛,旌旗摇海。以洪、黄之信未通,犹与未敢迎师。又自以先撤关兵,无一矢加遗,于我朝为忠;而两广素属部下,若招以自效,闽粤总制可得,犹南面王也。贝勒王令泉绅郭必昌与芝龙厚善者招之。芝龙曰。『我非不忠于清,恐以立主为罪耳』。会固山兵逼安平,芝龙怒曰:『既招我,何相逼也』?贝勒王乃退固山,离安平三十里而军,以书招之曰:『吾所以重将军者,以将军能立唐藩也。人臣事主,苟有可为,必竭其力;力不胜天,则投明而事,乘时建不世之功,此士之一时也。若将军不辅立,吾何用将军哉!且两粤未平,今铸闽粤提督印以相待。吾所冀将军来者,欲商地方人才故也』。芝龙得书大喜,则召成功计事。成功泣谏曰:『父教子忠,不闻以贰。且北朝何信之有』?芝龙曰:『丧乱之天,一彼一此,谁能常之。若幼,恶识人事』。遂进降表。过泉州,大张文告,艳投诚之勋;犹持贝勒王书招摇,市官者就议价。至福州,见贝勒王,握手甚欢,折箭为誓,命酒饮三日夜。贝勒王知成功黠,俟以俱行,既而不至,芝龙叹曰:『成功去,清朝其道敝乎!使君忧者,必此子也』。夜半,忽拔砦挟芝龙以北。

  成功虽遇主列爵,实未尝一日与兵枋,意气状貌,犹儒书也。既力谏不从,又痛母死非命,乃悲歌慷慨谋起师。携所著儒巾、襕衫,赴文庙焚之,四拜先师,仰天曰:『昔为孺子,今为孤臣,向背去留,各有作用。谨谢儒服,唯先师昭鉴之』!高揖而去。禡旗纠族,声泪俱并。与所善陈辉、张进、施琅、施显、陈霸、洪旭等愿从者九十余人,乘二巨舰断缆行,收兵南澳,得数千人,文移称「忠孝伯招讨大将军罪臣国姓」。

  其明年,遥闻永明王即位肇庆,改元永历,成功则奉朔,提师归自南澳,旧众稍集,年二十四。时厦门、浯州为郑彩及弟定远侯郑联所踞,乃泊鼓浪屿,与厦门隔带水。厦门者,中左所也;所谓浯州者,金门也;隶同安,为两岛。

  七月,会永胜兄弟入寇海澄,不克而还。

  八月,与鸿逵合攻泉州,败提督赵国佐数百骑于桃花山,追至城下,国佐授甲登陴。其明月,我副将王进自漳赴援,围解。成功回岛。鸿逵舣舟泉港。自冬徂春,郡邑戒严。

  五年,永历在桂林。

  三月,成功寇同安。同之九都民好斗,偕守将拒于店头山;成功斩数骑,兵民奔溃。至同安,守将王彪、折光秋、知县张效龄弃城遁,成功入踞之,以叶翼云为同安〔□〕。复寇泉州。

  七月,我佟国器、陈锦、李率泰三帅援至。鸿逵入潮,成功入岛,以丘缙、林壮猷守同安。官军日夜攻,破之;杀缙、壮猷、翼云及教谕陈鼎(鼎,永华之父;丙戌举人),屠其城。

  六年,永历在肇庆,成功募兵于铜山。

  三月,以施琅、杨才、黄廷、柯宸枢、康明、张英

译郑芝龙因拥立隆武帝并非本意,每日与文臣发生冲突。又揣度清圣祖神武英明,必定不能偏安一隅,暗中有了归顺清朝的念头。当时招抚江南的是内阁大学士洪承畴,招抚福建的是御史黄熙胤,都是晋江人,与郑芝龙是同乡,彼此互通音信。一天,郑成功见隆武帝忧愁地坐着,悲伤涌上心头,跪奏说:“陛下郁郁不乐,难道是因为臣父有异心吗?臣蒙受国家厚恩,义无反顾,愿以死捍卫陛下。”

等到两浙战败,关隘没有戒备。郑芝龙也因不出关无法平息众人的期望,于是分兵为两路,声称有一万人,实际不足一千。以郑鸿逵为元帅,出兵浙东;永胜伯郑彩为副元帅,出兵江西。隆武帝效仿韩信拜将的旧例,在郊外筑坛送行。军队出关后,郑芝龙上疏称军饷缺乏,驻扎不动。诏书严厉责备,不得已越过关隘行四五里又返回。

隆武三年六月,封郑成功为忠孝伯。八月,隆武帝亲自出征,驻扎在建宁。打算前往江西,与赣南总督杨廷麟、万元吉、湖广总督何腾蛟等会合,犹豫不决。郑芝龙上疏请求航海,上疏后立刻行动。武毅伯施福撤走关隘的士兵回去。隆武帝在汀州被俘,郑成功向南溃逃。

当官军还未到达泉州时,郑芝豹关闭城门,大肆搜捕士绅、富户征收军饷;不缴纳的,立即斩首示众。在庭院中鞭打亲家母,到傍晚才得到数万金。不久贝勒王及固山额真率兵到来,郑芝豹溃逃。郑成功的母亲没有离开,殉难而死。郑成功大声痛哭,悲痛得不能自持。

郑芝龙退守安平,军容盛大,旌旗飘扬海上。因为与洪承畴、黄熙胤的信使尚未接通,还不敢迎接清军。又自认为先前撤走关隘士兵,没有放一箭抵抗,对清朝算是尽忠;而两广向来属于部下,如果招抚他们为自己效力,闽粤总制之位可得,仍如同南面称王。贝勒王让与郑芝龙交好的泉州士绅郭必昌去招抚他。郑芝龙说:“我并非不忠于清朝,只是担心因拥立君主获罪罢了。”恰逢固山额真率兵逼近安平,郑芝龙愤怒地说:“既然招抚我,为何又逼迫我?”贝勒王于是撤走固山额真,在距离安平三十里的地方扎营,写信招抚他说:“我之所以看重将军,是因为将军能拥立唐王。人臣侍奉君主,如果有可为之处,必定竭尽全力;力量不敌天命,就投靠明主,趁时建立不朽的功业,这是士人一时的机遇。如果将军不辅佐拥立,我要将军何用!况且两粤尚未平定,现在铸造闽粤提督印信以等待将军。我所期望将军前来的,是想商议地方人才罢了。”郑芝龙得到书信大喜,于是召郑成功商议大事。郑成功哭着劝谏说:“父亲教导儿子要忠诚,没听说以二心对待君主。况且北方朝廷有什么可信的?”郑芝龙说:“丧乱之世,时局变幻无常,谁能长久不变。你年幼,哪里懂得人事。”于是进献降表。经过泉州时,大张告示,夸耀投诚的功勋;还拿着贝勒王的书信招摇过市,卖官鬻爵的人就前来议价。到达福州,拜见贝勒王,握手非常高兴,折箭发誓,命人饮酒三天三夜。贝勒王知道郑成功狡猾,等待他一同前往,后来郑成功没到,郑芝龙感叹说:“郑成功离去,清朝的政道就要衰败了!让君主担忧的,必定是这个孩子。”半夜,突然拔营挟持郑芝龙向北而去。

郑成功虽然遇到君主被封爵位,实际上从未掌握过兵权,意气面貌,还像个读书人。既然极力劝谏不被听从,又痛恨母亲非正常死亡,于是悲歌慷慨谋划起兵。带着自己所穿的儒巾、襕衫,到文庙焚烧,向先师孔子拜了四拜,仰天说:“过去是儒生,现在是孤臣,去留向背,各有作用。谨此告别儒服,请先师明鉴!”高揖离去。祭旗纠集族人,声音与泪水俱下。与所交好的陈辉、张进、施琅、施显、陈鹏、洪旭等愿意跟随的九十多人,乘坐两艘大船切断缆绳出发,在南澳收编军队,得到数千人,文书自称“忠孝伯招讨大将军罪臣国姓”。

第二年,远远听说永明王在肇庆即位,改元永历,郑成功便奉其正朔,率领军队从南澳回来,旧部稍加聚集,时年二十四岁。当时厦门、浯州被郑彩及其弟定远侯郑联占据,于是停泊在鼓浪屿,与厦门隔着一条水道。厦门,就是中左所;所谓浯州,就是金门;隶属同安县,是两个岛屿。

七月,恰逢永胜兄弟入侵海澄,未能攻克而返回。

八月,与郑鸿逵合攻泉州,在桃花山击败提督赵国佐数百骑兵,追到城下,赵国佐披甲登上城墙。第二天,我方副将王进从漳州赴援,围困解除。郑成功回到岛上。郑鸿逵停船在泉港。从冬天到春天,郡县戒严。

永历五年,永历帝在桂林。

三月,郑成功侵犯同安。同安的九都百姓好斗,与守将在店头山抵抗;郑成功斩杀数名骑兵,军民奔溃。到达同安,守将王彪、折光秋,知县张效龄弃城逃跑,郑成功进入占据,任命叶翼云为同安〔守将〕。又侵犯泉州。

七月,我方佟国器、陈锦、李率泰三位将领援军到达。郑鸿逵进入潮州,郑成功退回岛上,派丘缙、林壮猷守卫同安。官军日夜攻打,攻破城池;杀死丘缙、林壮猷、叶翼云以及教谕陈鼎(陈鼎,陈永华之父;丙戌年举人),屠城。

永历六年,永历帝在肇庆,郑成功在铜山募兵。

三月,任用施琅、杨才、黄廷、柯宸枢

等寇漳浦。守将王起凤降,授铁骑镇,寻改正兵镇,教以学射,教以骑马,割马耳者同首功。杀马如屠,自起凤始。寻下云霄,抵诏安,屯分水关;令黄廷守盘陀岭。官军攻盘陀,宸枢死之。

译郑成功等到漳浦。守将王起凤投降,被任命为铁骑镇,不久改任正兵镇,他教士兵射箭,教士兵骑马,割下马耳的与斩首敌军首级的功劳相同。杀马如同屠宰一般,从王起凤开始。不久攻下云霄,抵达诏安,驻扎在分水关;命令黄廷守卫盘陀岭。官军攻打盘陀岭,宸枢战死。

七月,永历遣使至岛,封成功为延平公。

  七年,潮人黄海如、陈斌道成功入潮。是年,全粤俱奉永历。守潮者,永历镇帅新泰侯郝尚久也(成仁录曰:『尚久本李成栋部将。永历中,授新泰侯,守潮州。顺治七年投诚,仍守潮州。十年,平南王尚可喜以刘伯禄代之,尚久拒命,复归永历,求助于成功。成功兵至,又拒不纳。靖南王耿继茂与哈哈木攻下之,尚久投井死』)。自鸿逵踞潮之揭阳,郑、郝两家虽同奉朔,各相疑忌。既而尚久投诚。成功入南洋剿贼许隆、杨广,遂渡达濠剿贼张礼;鸿逵邀入揭阳剿贼陈敬、李峰,杀我潮镇骑兵数百。至碣石卫,为苏利所败(成仁录曰:『苏利,海丰人。永历中,授将军,踞碣石卫,纵横粤东。顺治七年,我朝以左都督啖之;利不薙发,外受羁縻。以壤接成功,惧为所并,借我为重,阴持两端。及十八年迁界令下,利乃拒命,杀我防将,连下滨海数县。康熙二年,讨平之』)。

  六年(月),寇潮州,城守不可下。遣甘辉杀贼黄亮釆于峡山。败粤东合提督于潮阳。时两岛为彩、联所踞,其将章云飞恣肆不道。成功密与诸部计曰:『两岛吾家卧榻之侧,岂容人鼾睡』!乃严部勒,自揭阳扬帆,中秋抵厦门。联方醉万石岩。岩踞城东数里,凿石成洞,奇丑可爱;联所结构也。报至,不得通;诘朝酒醒,出见成功,交拜极欢。成功笑曰:『兄能以一军见假乎』?联未对,诸执锐者前矣;唯唯惟命。于是麾军过联船,诸皆詟伏莫敢动。成功已并联军,威陵日憺,海上军皆属焉,可四万余人。未几,邀联游万石,踰隐以剚之,微其尸(句内疑有误字),阳为遁去。成功之将至也,

  声名籍盛;彩议全军出避,联不从,复不设备,故及。彩率所部之南中渔猎,数载不归;成功复之,卒于家。

  十一月,永历在南宁。

  十二月,王师徇广州,永历镇帅江宁伯杜永和奔琼州;成功谋往接之。

  八年正月,率众而南。

  二月,舟次平海卫,鸿逵弃揭阳回岛。闽抚张学圣按泉,调君(郡)侯马得功取厦门。鸿逵未至,郑芝莞无守备,得功先遣数十骑渡五通登岸,兵民望见皆溃,遂入岛。隆武阁部峡江曾樱死之(樱字二云,峡江人。万历丙辰进士,授尚书工部郎。时珰祸方炽,雅不为下。祟祯时,历官工部侍郎。隆武即位,以东阁大学士召入闽,与芝龙不合。既从成功,飞(浮)沉海上。官军入岛,家人请遁,樱曰:『吾今日犹得正命清波也』!是月晦夜,自经死。门人陈泰为经纪其丧。嗟夫!甲申之后,事之传疑者多矣;若樱之亡命海表,引义慷慨,毫无阴翳,可谓昭挈日月者也。或谓樱思文上相,无所建白;然其时丁阳九,遭值南安,则未可一概论耳。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樱死,郑氏典刑替矣)。不数日,鸿逵至,攻围得功。得功欲退,不得渡,谓鸿逵曰:『公等眷皆在安平,脱得功不出,恐不利公家』。鸿逵患之,且不虞成功之迮至也,逸之。

  四月,成功至自平海;得功去两日矣。成功大悔恨,按失律罪杀芝莞。芝莞,成功从叔也。诸将■〈忄蒦〉栗,兵势复振,凡六万余人。鸿逵泊白沙,筑寨以居。

  左先锋施琅得罪,逃归本朝。琅之事成功也,年最少,风宇魁梧,号知兵。自楼橹、旗帜、伍阵相离之法,皆琅启之,然颇恃才而倨。有标兵得罪,逃于成功,琅擒治之;驰令勿杀,琅已斩之。成功怒,捕琅;逮其家,杀琅父及弟显。显时为援剿左镇。琅夜佚,顾四塞环海,无敢问渡,匿荒谷中,饿且死。适佃兵锄园,老矣,望见五花豹隐卧,大惊布;顷之,傫然施琅也。琅亦惊定,且告之故。佃兵闻其才也,慰抚之,为箪食与鱼为取饷。然已惫甚,肌革惨懔。成功购琅急,曰:『此子不来,必贻吾患』!令国中舍匿者族。食毕,乃谋之所部苏次将茂。夜同叩次将门,佃兵而后乃去。茂则大惊失色曰:『大哥安得在此』!既已,无可奈何。留二日,迹至苏

译七月,永历帝派遣使者来到金门岛,封郑成功为延平公。

永历七年,潮州人黄海如、陈斌引导郑成功进入潮州。这一年,整个广东都尊奉永历帝。镇守潮州的是永历帝的镇帅新泰侯郝尚久(《成仁录》记载:“郝尚久原本是李成栋的部将。永历年间,被授予新泰侯,镇守潮州。顺治七年投降清朝,仍然镇守潮州。顺治十年,平南王尚可喜派刘伯禄取代他,郝尚久抗拒命令,再次归顺永历帝,向郑成功求助。郑成功的军队到来,他又拒绝接纳。靖南王耿继茂与哈哈木攻破潮州,郝尚久投井而死”)。自从郑鸿逵占据潮州的揭阳,郑、郝两家虽然都尊奉永历帝,但彼此猜忌。不久郝尚久投降清朝。郑成功进入南洋剿灭海盗许隆、杨广,于是渡到达濠剿灭海盗张礼;郑鸿逵邀请他进入揭阳剿灭海盗陈敬、李峰,杀害了我方潮州镇的骑兵数百人。到达碣石卫时,被苏利打败(《成仁录》记载:“苏利是海丰人。永历年间,被授予将军,占据碣石卫,在粤东纵横驰骋。顺治七年,我朝用左都督的官职引诱他;苏利不剃发,表面上接受羁縻控制。因为土地与郑成功接壤,害怕被郑成功吞并,借重我方势力,暗中保持两可的态度。等到顺治十八年迁界令下达,苏利才抗拒命令,杀害我方的防将,接连攻下沿海几个县。康熙二年,朝廷讨伐并平定了他”)。

顺治六年(某月),海盗进犯潮州,城池防守严密无法攻下。郑成功派遣甘辉在峡山斩杀海盗黄亮采。在潮阳击败粤东联合提督。当时两岛被郑彩、郑联占据,他们的将领章云飞放纵不法。郑成功秘密与各部将领商议说:“两岛是我家的卧榻之侧,岂能容许别人酣睡!”于是严格整顿部队,从揭阳扬帆起航,中秋节抵达厦门。郑联当时正在万石岩醉酒。万石岩位于城东几里处,开凿石头形成洞穴,奇特丑陋却可爱;这是郑联所修建的。消息传到,无法通报;第二天早上酒醒,出来会见郑成功,互相拜见非常高兴。郑成功笑着说:“兄长能借给我一支军队吗?”郑联还没回答,那些手持兵器的士兵已经上前了;郑联连连答应,唯命是从。于是郑成功指挥军队经过郑联的船只,众人都恐惧屈服不敢动弹。郑成功已经合并了郑联的军队,威势日益显赫,海上的军队都归属他,大约有四万多人。不久,邀请郑联游览万石岩,越过隐蔽之处刺杀了他,隐匿了他的尸体(句中可能有误字),假装让他逃走。郑成功将要到达时,

名声显赫;郑彩商议全军出逃躲避,郑联不听从,又不设防备,所以遭此祸患。郑彩率领部下到南方捕鱼狩猎,几年没有回来;郑成功收复了两岛,郑彩最终死在家中。

十一月,永历帝在南宁。

十二月,清军攻取广州,永历帝镇守的镇帅江宁伯杜永和逃往琼州;郑成功谋划前往接应他。

顺治八年正月,率领众军向南进发。

二月,船队停泊在平海卫,郑鸿逵放弃揭阳回到金门岛。福建巡抚张学圣巡视泉州,调遣郡侯马得功攻取厦门。郑鸿逵还没到达,郑芝莞没有守备,马得功先派遣几十名骑兵渡过五通登陆,士兵百姓望见都溃散,于是进入金门岛。隆武帝的阁部大臣峡江人曾樱战死(曾樱字二云,峡江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予工部郎中。当时宦官祸乱正盛,他向来不肯屈从下流。崇祯年间,历任工部侍郎。隆武帝即位,以东阁大学士召入福建,与郑芝龙不和。后来跟随郑成功,漂泊海上。官军进入金门岛,家人请求他逃走,曾樱说:“我今天还能在清澈的水中保全名节而死!”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夜里,自缢而死。门人陈泰为他料理丧事。唉!甲申年之后,事情传闻可疑的很多;像曾樱这样亡命海外,引义慷慨,毫无阴暗之处,可以说光明如日月。有人说曾樱思念文上相,没有什么建树;然而那时正值灾难深重,遭遇南安之难,则不能一概而论。《诗经》说:“虽然没有老成之人,还有法度准则”,曾樱死后,郑氏的法度准则就衰微了)。没过几天,郑鸿逵到达,围攻马得功。马得功想要撤退,无法渡海,对郑鸿逵说:“你们的眷属都在安平,如果我不出来,恐怕对你们家不利”。郑鸿逵为此担忧,而且没想到郑成功会突然到来,于是放走了马得功。

四月,郑成功从平海卫到达;马得功已经离开两天了。郑成功非常悔恨,按照违抗军令的罪责杀了郑芝莞。郑芝莞是郑成功的堂叔。众将恐惧战栗,军势再次振作,共有六万多人。郑鸿逵停泊在白沙,修筑营寨居住。

左先锋施琅获罪,逃回清朝。施琅侍奉郑成功时,年纪最轻,风度仪表魁梧,号称懂军事。从瞭望楼、旗帜、伍阵间隔的方法,都是施琅启发的,但他颇为恃才傲物。有标兵获罪,逃到郑成功那里,施琅擒获并惩治他;郑成功派人传令不要杀,施琅已经斩了他。郑成功愤怒,逮捕施琅;抄没他家,杀了施琅的父亲和弟弟施显。施显当时担任援剿左镇。施琅夜间逃跑,环顾四周被海包围,无人敢问渡船,藏在荒谷中,快要饿死。恰逢佃兵锄地,年纪老了,望见一只五花豹隐卧,大惊失色;过了一会儿,原来是施琅。施琅也镇定下来,并且告诉了他缘故。佃兵听说他有才能,安慰他,给他饭和鱼,并去取粮饷。但施琅已经非常疲惫,肌肉消瘦惨白。郑成功急切地悬赏捉拿施琅,说:“这个人如果不来,必定给我留下祸患!”命令国内藏匿他的人灭族。吃完饭,于是向所属的苏次将茂谋划。夜里一同叩击次将的门,佃兵随后才离开。茂则大惊失色说:“大哥怎么能在这里!”既已如此,无可奈何。留宿两天,踪迹到了苏

家;乃伏琅卧内,令其妻隅坐,以衣覆之。居二日,假以一舟、一剑、一竖子,夜渡五通,入安平依鸿逵。厥明,茂则席藁请罪军门;成功赦而封之如琅职。久之,琅归本朝,授水师提督,驻海澄。

译家;于是潜伏在张琅的卧室里,让张琅的妻子坐在角落,用衣服把她盖住。过了两天,借给张琅一只船、一把剑和一个仆人,夜里渡过五通,进入安平依附郑鸿逵。第二天一早,郑茂就在军门前铺着草垫请求治罪;郑成功赦免了他,并按照张琅原来的职位封授他。过了很久,张琅回到本朝,被任命为水师提督,驻扎在海澄。

五月,成功寇南溪,败漳镇王邦俊。

  十一月,与提督杨名高战于小营岭,名高大败。

  十二月,寇漳浦;守将杨世德、陈尧策降。

  九年正月,寇海澄;潮骤涨,达城垣,城守郝文兴降,授左都督。

  二月,寇长泰;我副将王进与中提督甘辉遇于北溪。进,大名人,号「老虎」;辉,海澄人,足■〈轻上足下〉。此两人俱雄健闻于军,久念一决雌雄;乃奋挝傅矢,以两马相当,辉揕进则隐之,进彀辉亦落之。自巳向午,横纵跌宕,观者竦归,以为神亭之师。既而两家兵至,于是乃解。进入长泰,辉日夜攻,弗克。我总督陈锦援至,战于江东桥北。锦溃,奔泉州。复攻长泰,城陷;进独与数十骑从城西门出走郡城,漳属邑俱下。

  五月,我金衢总兵马逢知来援。战少利,突入郡城。成功围弗下。防镇门山以水〔灌〕之,堤坏不浸。城中食尽,人相食;枕籍死者七十余万人(闻之故老言:城中人既无所得食,又遭泒垛、索饷之惨,夜敲瘦骨,如听瓦声。第宅万户,门巷洞开,落落如游墟墓。馋鼠饥鸟,白昼蹲踞几上。围解,百姓存者仅一、二百人。此一、二百人,其所死者,非父兄,则其子弟;指沟中白骨,历历数其生前姓字告人。然气息仅相属,言虽悲不能下一泪。又言:九月间,有士人素慷溉,率妻子闭户,一恸而绝;邻舍儿窃煮啖之,见肠中累累皆故纸,字画隐然可辨,邻舍儿亦废箸自绝。先辈周亮工尝为「清漳城上」诗以纪其事,酸楚凄痛,亦谁忍读之)。

  七月,陈锦军于凤山尾。其奴库成栋刺归成功。成功叹曰:『仆隶之人而皆戕其主,是天下无刑也』!赏其功而终杀之。

  十月,金固山援至,围解。此时成功久顿坚城,师老粮匮。战于古县,成功令右冲锋镇柯朋接战而败;礼武镇陈凤援之亦败,右武卫周全斌援之又败。成功退,不内其盖,是以大崩。收兵保海澄,入岛。

  是时,永历在安隆所。封李定国为西宁王。蹶我定南王孔有德于桂林、敬谨王尼堪于衡州。

  十年五月,金固山攻海澄,城坏百余丈。成功亲立雉堞堵御,左右死者层积。与诸将饮敌楼,指挥自若,益治军。既矢炮雨下,成功乃大呼曰:『天尚赞我,无落吾事』!须臾下息,炮碎其座。忽一昔空炮递发,成功咋谓诸将曰:『是将临城矣』!勒兵持斧以待。巡曰:『敌至方砍』!官军渡濠入其郛,大呼登城。有厮养卒者举巨斧砍,众从之;让登者填壕。固山宵遁。厮养卒乃拜都督,而澄守益坚。

  当是时,濒海驿骚,饟馈不给;以黄恺为饷镇,端科派。恺少有才,阴贼招权,顾金钱,民无聊生。成功收杀之。郑氏兵兴以来,军律颇肃,无所淫略;军行,孺子、妇人至与争道。独燔桥、堕邑,酷索富民云。

  九月,为尚久畔故,官军攻潮州。尚久因文兴走岛乞援,以陈六御救之;尚久不敢纳,潮破。成功收鸥汀贝(坝)土贼而还。

  其明年。本朝郑、贾二员招抚,赐成功海澄公爵、芝龙同安侯、鸿逵奉化伯、芝豹左都督;成功不从,芝豹同嫡母颜入京。时方议抚,成功乘机登岸措饷,纵横福、兴、泉、漳等郡。

  十月,复遣叶、阿二满员议抚。成功不从。叶、阿怒、归报天子;遂寘同安侯于高俎,戍芝豹于宁固塔。成功不顾。

  十二月,寇漳州;漳镇标刘国轩开门纳之,守将朴世用、魏标、知府房星灿、知县周琼、李奇生、范进等降,十邑俱下。乘胜略泉州属邑,泉帅韩尚亮城守不下。

  时水陆兵势熛至风起,浸寻衍溢,坐论海王。乃分所部为七十二镇,立储贤馆、储材馆、察言司、宾客司,设印局、军器诸局。令六官分理庶事;以壬午举人潘赓昌为吏、户官,丙戌举人陈宝钥为礼官,世职张光启为兵官,浙人程应璠为刑官,丙戌举人冯澄世为工官。改中左所为思明州,以邓会知州事。奉监国鲁王、卢溪王、宁靖王居金门;凡诸宗室,颇给赡之。礼待避坠(地)荐绅王忠孝、卢若腾、沈佺期、

译五月,郑成功进犯南溪,击败漳州镇总兵王邦俊。

十一月,与提督杨名高在小营岭交战,杨名高大败。

十二月,进犯漳浦;守将杨世德、陈尧策投降。

九年正月,进犯海澄;潮水突然上涨,漫过城墙,城守郝文兴投降,被任命为左都督。

二月,进犯长泰;我方副将王进与中提督甘辉在北溪相遇。王进是大名人,号称“老虎”;甘辉是海澄人,脚跛。这两人都在军中以雄健闻名,长久以来都想一决高下;于是奋力挥舞兵器、发射箭矢,两马相对,甘辉刺中王进却隐藏起来,王进射中甘辉也掉落箭矢。从巳时到午时,纵横驰骋,起伏跌宕,观看的人惊恐退去,认为这是神亭之战那样的壮举。不久双方军队赶到,于是才停止。王进入守长泰,甘辉日夜攻打,未能攻克。我方总督陈锦援军赶到,在江东桥北交战。陈锦溃败,逃往泉州。再次攻打长泰,城池陷落;王进独自与几十名骑兵从城西门逃出前往郡城,漳州所属各县全部失守。

五月,我方金衢总兵马逢知前来救援。战斗稍占优势,突入郡城。郑成功围攻未能攻克。防守镇门山用水灌城,堤坝毁坏却未能浸没城池。城中粮食吃尽,人吃人;倒毙的尸体达七十多万人(听老人说:城中人既无食物,又遭受派役、索饷的惨状,夜晚敲击瘦骨,如同听到瓦片碎裂的声音。千家万户,门巷大开,空旷得像游历墓地。贪婪的老鼠和饥饿的鸟,白天蹲踞在几案上。围困解除后,百姓存活的仅有一二百人。这一二百人,所死去的不是父兄,就是子弟;指着沟中的白骨,一一数出他们生前的姓名告诉别人。然而气息微弱,言语虽然悲伤却流不下一滴眼泪。又说:九月间,有个士人向来慷慨,带领妻子儿女闭门,痛哭一声而死;邻居的孩子偷偷煮食他,发现肠中累累都是旧纸,字迹隐约可辨,邻居的孩子也放下筷子自杀。先辈周亮工曾作《清漳城上》诗来记载此事,酸楚凄痛,谁忍心读呢)。

七月,陈锦驻扎在凤山尾。他的奴仆库成栋刺杀他归降郑成功。郑成功感叹说:“奴仆都杀害他们的主人,这是天下没有刑罚了!”赏赐他的功劳但最终杀了他。

十月,金固山援军赶到,围困解除。此时郑成功长期顿兵坚城之下,军队疲惫粮食匮乏。在古县交战,郑成功命令右冲锋镇柯朋接战却失败;礼武镇陈凤救援也失败,右武卫周全斌救援又失败。郑成功撤退,不让护卫举伞,因此大败。收兵保卫海澄,进入岛屿。

这时,永历帝在安隆所。封李定国为西宁王。(李定国)在桂林击败定南王孔有德,在衡州击败敬谨王尼堪。

十年五月,金固山攻打海澄,城墙毁坏百余丈。郑成功亲自站在城垛上抵御,左右死伤层层堆积。与各位将领在敌楼饮酒,指挥自如,更加整顿军队。不久箭矢炮石如雨落下,郑成功于是大声呼喊:“上天尚且保佑我,不要败坏我的大事!”片刻后炮火停息,炮石击碎了他的座位。忽然一夜之间空炮连续发射,郑成功对各位将领说:“敌人将要逼近城墙了!”勒令士兵拿着斧头等待。巡视说:“敌人到了才砍!”官军渡过壕沟进入外城,大声呼喊登城。有个杂役士兵举起大斧砍杀,众人跟随他;让登城的人填壕。金固山连夜逃跑。杂役士兵于是被拜为都督,海澄防守更加坚固。

当时,沿海地区骚动,粮饷供给不足;任命黄恺为饷镇,严酷地科派赋税。黄恺年轻时有才干,阴险狠毒招揽权柄,看重金钱,百姓无法生存。郑成功将其收捕杀害。郑氏起兵以来,军纪颇为严肃,没有淫乱掠夺;军队行进,婴儿、妇女甚至与之争道。只是焚烧桥梁、毁坏城邑,酷索富人的钱财罢了。

九月,因为尚久叛变的原因,官军攻打潮州。尚久通过郝文兴逃往岛屿乞求救援,郑成功派陈六御去救他;尚久不敢接纳,潮州被攻破。郑成功收编鸥汀贝(坝)的土贼后返回。

第二年。本朝郑、贾二员招抚,赐予郑成功海澄公爵、郑芝龙同安侯、郑鸿逵奉化伯、郑芝豹左都督;郑成功不接受,郑芝豹与嫡母颜氏入京。当时正商议招抚,郑成功趁机登岸筹措粮饷,纵横于福、兴、泉、漳等郡。

十月,再次派遣叶、阿二满员商议招抚。郑成功不接受。叶、阿愤怒,回去报告天子;于是将同安侯郑芝龙置于高俎(祭坛)之上,戍守郑芝豹于宁固塔。郑成功不顾。

十二月,进犯漳州;漳州镇标刘国轩开门接纳,守将朴世用、魏标、知府房灿、知县周琼、李奇生、范进等人投降,十个县全部失守。乘胜攻取泉州所属各县,泉州主帅韩尚亮坚守城池未能攻克。

当时水陆兵势如暴风骤起,逐渐蔓延扩大,坐论海王。于是将部下分为七十二镇,设立储贤馆、储材馆、察言司、宾客,设置印局、军器局等机构。命令六官分管各种事务;以壬午科举人潘赓昌为吏、户官,丙戊科举人陈宝钥为礼官,世袭职官张光启为兵官,浙江人程应璠为刑官,丙戊科举人冯澄世为工官。将中左所改为思明州,任命邓会管理州务。奉迎监国鲁王、卢溪王、宁靖王居住金门;凡是各位宗室,都给予赡养。礼待避居各地的士大夫王忠孝、卢若腾、沈佺期等。

辜朝荐、徐孚远、纪许国等。此数人,郑之名客也,军国大事,时以谘之。凡所便宜封拜,辄朝服北向稽首,望永历帝座疏而焚之,以煽诱愚民,鼓动天下。

译辜朝荐、徐孚远、纪许国等人,这几位是郑成功著名的宾客,军国大事,时常向他们咨询。凡是那些应当封赏拜授的事,他们总是穿上朝服,面向北方叩头,遥望永历皇帝的座位,上疏后将其焚毁,以此来煽动诱导愚昧的百姓,鼓动天下人心。

十二年正月,以林胜等寇仙游。

  五月,忠振伯洪旭、北镇陈六御寇舟山,守将巴臣兴降。以六御守;后为官军所袭,死之。旭招降我台州镇马信、宁波镇张宏德。

  六月,堕安平镇、漳州及惠安、南安、同安三邑。

  十一月,我定远大将军庶子王入闽。成功回岛。

  十三年春正月,庶子王略沿海。

  三月,官军自泉州出攻两岛,为暴风飘坏。分兵攻白沙,弗克而还。

  夏五月,斩苏茂。茂帅前冲镇黄梧寇揭阳,不克而还;恶其失律,又纵施琅也。

  六月,成功留食重海澄。以梧守东南门、茂部将苏明守北门、角宿镇康澄守西门,其余金武、木武、土武等镇错综于外。

  六月,成功将北略,克日解缆。梧阴归命,谋定,谒苏明,饮东门楼,比置言苏茂事,明叹焉。梧曰:『本藩养将士如分■〈棘上田下〉,肥则啖之』。明复叹。又曰:『我等飘泊海外,未有所定;天之眷清,悢悢无已,吾归清必矣』。明以为戏。起而免冑,发已鬄矣;左右悉露刃,明愕然。亦惧茂罪之及也,顷之曰:『兄能为之。弟何不尔?若依海、若归清朝,亦唯命』。乃挟以俱行,诸皆溃去。朝命梧为海澄公,驻漳州;明为多李几昂邦内大臣。发郑氏坟,诛求亲党,杀五商。漳罢民得以息肩,梧之力也。

  十月,庶子王班师。当澄之甫降也,甘辉闻乱,进攻不胜;入土城,取■〈禾畜〉积以归。遂奉成功破闽安镇,逼福州。时庶子王重兵在漳,王进得罪系狱,令出修备。攻之,不克;转略温、台等郡。

  十四年春三月,永历在云南。鸿逵卒于浯州(初,鸿逵中崇祯庚午武举,为津抚郑宗周部将,转隶都督孙应龙麾下。登莱之役,应龙败绩,逮系天津;事白,复与同抚

  张廷拱共事。未几,以芝龙平红夷功,移荫锦衣卫千户。中庚辰武进士,故事勋卫射策甲科,加三级,进都指挥使。癸未,授副总兵。弘光即位,檄守釆石,挂镇海将军印,〔以〕击高杰、张天禄功,封〔伯〕。隆武立。从成功入海云)。成功回岛。寻遣将城福州峡江牛心塔,以陈斌、林铭、杜辉等守之。官军来攻,铭、辉弃回。斌无援投诚;至福州,饮以酒而夜歼之,凡五百余人。

  甘辉、周全斌等攻宁德;满帅阿克襄体貌胖壮,常冠军,率兵逆战。甘辉亲刜之,队马,弗殊;手击杀数十人,莫敢逼视。辉挥戈摄其首焉,重钧有奇。

  十五年,永历遣漳平伯周金汤航海晋成功延平郡王、甘辉崇明伯、万礼建安伯、黄廷永安伯、郝文兴庆都伯、王秀山祥符伯、张煌言兵部左侍郎,余各拜爵有差(是秋,徐孚远随金汤入滇;趣安南,为交趾所得,要以臣礼,不屈而还。孚远,华亭人,几社六子之一也)。乃议大举入寇金陵。

  秋七月,以黄廷为前提督、洪旭为兵官、郑泰为户官,留守。部署诸将,挑力士,身披铁,画以朱碧彪文,留其两目,执斩马大刀,陈于行首,而命之曰:『但耸立,视马足而砍之』,号曰「铁人」。望者以为神兵,左虎卫陈魁统之。甲士十七万、习流五万、习马五千、铁人八千,号八十万;戈船八千,扬颿北上。至浙江,攻陷乐清等州县。次羊山,为暴风飘没八千余人;幼子从军,溺焉。泊滃洲理楫。

  十六年夏五月,永历在永昌。成功至崇明,诸将请先取崇明为老营。不听。

  六月癸酉,移吴江港口。癸未,至永胜州。庚寅,至江阴。

  七月癸卯,至焦山。谓诸将曰:『瓜镇为金陵门户,须先破之』。授诸将机宜:令程应璠督右提督马信、前锋镇统领余新等进夺谭家洲炮;又遣材官张亮督善没水者荡舟斩断滚江龙;张煌言会水师提督罗蕴章各督所部,俟断滚江龙,即进踞瓜洲上流,焚夺满洲木城;大船繇南港,小船繇北港。甲辰,自督亲军及中提督甘辉、左提督翁天佑、先锋镇杨祖建大将旗鼓,直捣瓜洲。我操江朱衣祚、城守左云龙率满、汉骑兵一万会战,背港而军,炮石交击。战未合,张亮已断滚江龙

译十二年正月,林胜等人进犯仙游。

五月,忠振伯洪旭、北镇总兵陈六御进犯舟山,守将巴臣兴投降。让陈六御驻守;后来陈六御被官军袭击,战死。洪旭招降了我方台州镇总兵马信、宁波镇总兵张宏德。

六月,攻陷安平镇、漳州以及惠安、南安、同安三县。

十一月,我方定远大将军、庶子王进入福建。郑成功返回海岛。

十三年春正月,庶子王巡视沿海。

三月,官军从泉州出兵攻打两个岛屿,被暴风摧毁。分兵攻打白沙,未能攻克而返回。

夏五月,斩杀苏茂。苏茂率领前冲镇总兵黄梧进犯揭阳,未能攻克而返回;郑成功厌恶他违抗军令,又纵容施琅。

六月,郑成功留下粮食重兵驻守海澄。让黄梧守卫东南门、苏茂的部将苏明守卫北门、角宿镇总兵康澄守卫西门,其余金武、木武、土武各镇交错布置在外围。

六月,郑成功准备北伐,约定日期起锚。黄梧暗中归顺清朝,计谋已定,拜见苏明,在东门楼上饮酒,谈及苏茂的事情,苏明叹息。黄梧说:“本藩供养将士如同分食田地,肥了就吃掉他们。”苏明再次叹息。黄梧又说:“我们漂泊海外,没有定所;上天眷顾清朝,我心中惆怅不已,我归顺清朝是必然的。”苏明以为他在开玩笑。起身摘下头盔,头发已经剃光了;左右侍从都露出刀刃,苏明大惊。苏明也害怕苏茂的罪责牵连到自己,过了一会儿说:“兄长能这样做,弟弟为何不能?无论是依靠大海,还是归顺清朝,我都听从命令。”于是挟持苏明一同离去,其他守军都溃散逃跑。朝廷任命黄梧为海澄公,驻守漳州;苏明为多罗昂邦内大臣。挖掘郑氏坟墓,搜捕诛杀郑氏亲党,杀害五商。漳州疲敝的百姓得以喘息,这是黄梧的功劳。

十月,庶子王班师回朝。当海澄刚刚投降时,甘辉听说叛乱,进攻未能取胜;进入土城,取走积蓄的粮草返回。于是奉郑成功之命攻破闽安镇,逼近福州。当时庶子王重兵驻扎在漳州,王进获罪被囚禁,被命令出狱修缮防御工事。攻打他,未能攻克;转而巡视温州、台州等郡。

十四年春三月,永历帝在云南。郑鸿逵死于浯州(起初,郑鸿逵在崇祯庚午年中武举,担任天津巡抚郑宗周的部将,转隶都督孙应龙麾下。在登莱之战中,孙应龙战败,郑鸿逵被逮捕关押在天津;事情澄清后,又与同任巡抚的张廷拱共事。不久,凭借郑芝龙平定红夷的功劳,荫封锦衣卫千户。在庚辰年中武进士,按惯例勋卫射策甲等,加升三级,晋升都指挥使。癸未年,授副总兵。弘光帝即位,檄令守卫采石,挂镇海将军印,凭借击退高杰、张天禄的功劳,封伯。隆武帝即位。跟随郑成功入海云)。郑成功返回海岛。不久派遣将领在福州峡江牛心塔筑城,让陈斌、林铭、杜辉等人守卫。官军来攻,林铭、杜辉弃城退回。陈斌无援投降;到了福州,官军用酒灌醉他并在夜间将其歼灭,共五百余人。

甘辉、周全斌等人攻打宁德;满族将领阿克襄体态胖壮,常为冠军,率兵迎战。甘辉亲自砍杀他,战马跌倒,未能杀死阿克襄;亲手击杀数十人,无人敢逼近观看。甘辉挥戈斩下他的头颅,重量有奇数钧。

十五年,永历帝派遣漳平伯周金汤航海晋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甘辉为崇明伯、万礼为建安伯、黄廷为永安伯、郝文为兴庆都伯、王秀山为祥符伯、张煌言为兵部左侍郎,其余各授爵位有差别(这年秋天,徐孚远跟随周金汤进入云南;催促前往安南,被交趾抓获,要求以臣子之礼相待,不屈服而返回。徐孚远,华亭人,是几社六子之一)。于是商议大举进犯金陵。

秋七月,任命黄廷为前提督、洪旭为兵官、郑泰户官,留守。部署诸将,挑选力士,身披铁甲,画上朱碧彪纹,只露出两只眼睛,手持斩马大刀,排列在队伍前列,命令他们说:“只要耸立不动,看着马蹄砍去”,号称“铁人”。望见的人以为是神兵,由左虎卫陈魁统领。甲士十七万、习流五万、习马五百、铁人八千,号称八十万;战船八千艘,扬帆北上。到达浙江,攻陷乐清等州县。驻扎羊山,被暴风淹没了八千余人;幼子从军,溺水而死。停泊滃洲修理船桨。

十六年夏五月,永历帝在永昌。郑成功到达崇明,诸将请求先夺取崇明作为老营。不听。

六月癸酉日,移师吴江港口。癸未日,到达永胜州。庚寅日,到达江阴。

七月癸卯日,到达焦山。对诸将说:“瓜洲是金陵的门户,必须先攻破它。”授予诸将机宜:命令程应璠督率右提督马信、前锋镇统领余新等人进占谭家洲炮台;又派遣材官张亮督率善于潜水的人荡舟斩断滚江龙;张煌言会同水师提督罗蕴章各督率所部,等待斩断滚江龙后,即进占瓜洲上流,焚烧夺取满洲木城;大船从南港,小船从北港。甲辰日,亲自督率亲军及中提督甘辉、左提督翁天祐、先锋镇杨祖建大将旗鼓,直捣瓜洲我方操江朱衣祚、城守左云龙率领满、汉骑兵一万会战,背靠港口布阵,炮石交击。战斗尚未展开,张亮已斩断滚江龙

。郑师扬颿,两岸对击。成功麾军大进,右武卫统领周全斌率兵带甲浮水登岸,直破其阵;身中五矢,气弥锐,斩云龙于桥下,衣祚奔城。正兵镇韩英夺门而入,登城树帜。全斌登江介之山以望,韩氏麾军疾进,陷西北隅以入,搜杀我兵皆尽。获衣祚,佚之。其守谭家洲及满洲木城,一时愰溃,死者不可胜数。后提督万礼绕出瓜洲之后,溃其余卒。以援剿左镇刘猷守瓜洲,监纪推官柯平为江防,兵部侍郎张煌言、督理戎政杨朝栋、兵部主事袁起震督阮美及蕴章等进取芜湖。戊申,乱扬子,趣镇江。我提督管效忠率滇南换班披甲数万分道驰之,不动。夜札银山,与官军夹壁。辛亥,官军留步兵守银山,骑兵移当大路。成功以银山迫府治,为必争之地,是夜引兵夺而踞之,列阵以待。迟明,官军复分五道三迭萃郑垒,不动;驻骑射如雨。成功令发火炮,多鼓钧声,廊瓦皆动。我兵皆下马殊死战。薄午,郑人益奋,官军大北,啑血填濠,效忠仅而得免。战之明日,镇江守将高谦及知府戴可进等诣成功降。癸丑,登京岘之山,大飨士卒。令全斌及援剿后镇黄昭等守镇江,澄世署道事。乙卯,属邑皆下。以张煌言、杨朝栋招抚江南(煌言字希绪,鄞县举人。从鲁王入岛,与卢若腾、纪许国、徐孚远诸人交善。或曰:己亥之役,从安庆山中勒兵会于江,兵败,出赴官军曰:『我张侍郎煌言也,死当于明处』;遂遇害,葬于西湖南屏山,大类金陈和尚云。或曰:不知所终。余考「成仁录」云:『成功既溃,慈溪秀才魏■〈田井〉上书煌言,备陈金陵虚实,请以舟师再举』。然则成功既退,煌言尚徘徊江上。又读吕晚村行略云:『甲辰岁,有故人死,晚村为位以哭,坏墙裂竹,儗于西台之恸。已而葬于西湖南屏山石壁下』;必煌言矣。而何以甲辰耶?漳浦陈令君汝咸,鄞人;其出处存没,必能道之。行当釆获以示来兹,无使其无传焉),袁起震、徐长春招抚江北;于是当(常)州、徽州、池州、太平、滁、和、六合等州郡轻黠子弟多欲附者,芜湖县官、守兵皆遁。

译郑军扬起风帆,在两岸对击。郑成功指挥大军大举进发,右武卫统领周全斌率领士兵披甲涉水登岸,直捣敌军阵型;他身中五箭,气势更加勇猛,在桥下斩杀了云龙,衣祚逃奔入城。正兵镇韩英夺门而入,登上城墙树立旗帜。周全斌登上江介山瞭望,韩英指挥军队快速推进,攻陷西北角而入,搜杀我方士兵殆尽。俘获衣祚,将其释放。那些守卫谭家洲及满洲木城的敌军,一时惊慌溃败,死者不计其数。后来提督万礼绕到瓜洲后方,击溃了残余敌军。任命援剿左镇刘猷守卫瓜洲,监纪推官柯平负责江防,兵部侍郎张煌言、督理军政杨朝栋、兵部主事袁起震督促阮美及蕴章等人进取芜湖。戊申日,扰乱扬子江,急趋镇江。我方提督管效忠率领滇南换班的披甲兵数万人分道驰援,却按兵不动。夜间扎营银山,与官军隔江对峙。辛亥日,官军留下步兵守卫银山,骑兵移驻大路。郑成功认为银山逼近府治,是必争之地,当夜领兵夺取并占据,列阵等待。天刚亮,官军又分五路、分三批聚集在郑军营垒前,郑军按兵不动;官军驻马射箭,箭如雨下。郑成功命令发射火炮,大量战鼓齐鸣,廊屋瓦片都震动起来。我方士兵都下马殊死搏斗。接近中午,郑军士气更加振奋,官军大败,血流成河填满了护城河,管效忠侥幸得以逃脱。战斗的第二天,镇江守将高谦及知府戴可进等人前往郑成功处投降。癸丑日,登上京岘山,大宴士卒。命令周全斌及援剿后镇黄昭等人守卫镇江,澄世代理道台事务。乙卯日,所属各县全部投降。任命张煌言、杨朝栋招抚江南(张煌言字希绪,鄞县举人。跟随鲁王入岛,与卢若腾、纪许国徐孚远等人交好。有人说:己亥年的战役中,他从安庆山中率兵会合于江上,兵败后,出赴官军说:‘我是张侍郎煌言,死应当死在光明正大的地方’;于是遇害,葬于西湖南屏山,很像金代的陈和尚。也有人说:不知其下落。我考证《成仁录》说:‘郑成功溃败后,慈溪秀才魏■〈田井〉给张煌言上书,详细陈述金陵虚实,请求以水师再次举事’。那么郑成功撤退后,张煌言尚徘徊在江上。又读吕晚村的行略说:‘甲辰年,有故人去世,晚村设位哭祭,坏墙裂竹,类似于西台的悲恸。不久葬于西湖南屏山石壁下’;必定是张煌言了。但为什么是甲辰年呢?漳浦陈令君汝咸,是鄞县人;他的出处存没,必定能说明。应当采录这些事迹以展示给后人,不要让他没有传记),袁起震、徐长春招抚江北;于是常州、徽州、池州、太平、滁、和、六合等地的轻浮狡黠子弟大多想要归附,芜湖县官、守兵全都逃遁。

甘辉进曰:『瓜镇为南北咽喉,但坐镇此,断瓜洲,则山东之师不下,据北固,则两浙之路不通,南都不劳而定矣』。不听。癸亥,率师登舟,进取金陵,伪檄四方(成功伪檄有「六月兴师,敢云趋利,十年养锐,正欲待时』之句,凡八百余字,皆桀犬也)。

  八月丙寅,舟至观音门,以黄安总督水师守三叉河口。戊辰,由仪凤门登岸,军于狮子川。招诸将登阅江楼,望建业王气。令诸舟一字列碇于江东门外,自上新河及芦洲北岸。亲率十余骑躬历城下,度营垒。辛卯,移营分屯汉西门观音山第二大桥头诸山,成功与五亲军屯岳庙山,留前锋镇、中冲镇屯狮子山。甘辉进曰:『以臣观之,则尚速也。夫兵贵先声,彼众我寡,及其熸且未定,其势宜拔;若彼集御固,缓难图也,君必悔之』!不听。退而告人曰:『吾不复此矣』。

  乙亥,官军千骑薄前锋营,新击败之,遂轻敌无备,纵军捕鱼。成功闻之,令张英驰让,新犹如故。有军士负博钱数万,亡走我师,具言前锋军日税甲沐浴观优,击之必溃,且请为道。辛巳,我副将梁化凤由仪凤门穴城十余道,束马栎阵,复薄新营。化凤,关中人,才勇善战,有名东南。新不及甲,仓皇出拒,寻皆游江而走,副将董延中、萧拱柱死焉,萧拱辰逸,新就擒。成功闻仪凤门炮声,遣翁天佑驰援,已无及矣。官军既破前锋营,尽出骑兵列于城下。壬午,以步卒数千繇观音山门捣中坚。成功率亲军右虎卫陈鹏、右冲锋万禄击败之。官军数万从山后出其背,薄左先锋营。祖督兵转战,三合三却。后劲镇杨正、援剿右镇姚国泰败走,前冲锋镇蓝衍、行军司马张英死于嵁岩之下。官军从山上乘其项,左武卫林胜及陈魁力战于山下,败。魁领铁人,铠重不可砍,乃舆以去,或斧以斯之。后提督万礼力战于大桥头,亦覆。礼、胜、魁及副将魏标、朴世用、洪复、督理户官潘赓〔昌〕、锺仪卫等皆阵殁,惟左右提督、右虎卫、右冲锋、援剿后镇军独全。成功麾军忽退,争舟而渡。独甘辉且战且走,至江,骑能属者三十余人,凡所击杀数十百人。马踬被获。至城南金水桥,余新方屈膝,辉怒踢之;戟手骂,不屈,死最烈。

  癸未,还镇江。丁亥,成功议还岛。使马信、韩英督舟师堵守江口,周全斌、黄昭、吴豪为后殿,余军次第登舟而还。壬辰,至吴淞港。

  九月丙申,击崇明,不下。正兵镇大监督王起凤伤炮死。以陈辉、阮美、罗蕴章等守舟山。刘猷与官军战于温州,败绩,死之。

  冬十月甲子,成功还岛。祠忠臣庙,以甘辉为第一。入临极哀,曰:『吾早从甘辉之言,不及此』!

  世祖既定江南,乃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大搜两岛。

  十七年五月,部分满、汉官军:大船出漳州,小船出同安;檄广东投诚许隆、苏利等会岛上。成功以陈鹏督诸部守高崎,遏同安;郑泰出浯洲,遏广东;自勒诸部扼海门。海门在海澄港口。甲子平明,漳船风利,迫海门。成功令五府陈尧策传令诸将碇海中流,按军不动,扬徽而鼓。令未毕,呼吸之间漳船迮至。诸将仓卒受命,莫敢先发。闽安侯周瑞为我兵所乘,与尧策死焉。陈辉举火,满兵高跃,舟乃得出。向午,东风盛猛,既得上流,成功自手旗起师,引巨舰横击之。泰自浯回,纵〔击〕。风吼涛立,一海皆动。北人不谙水,遂退,眩晕不能军,僵尸布海。有满兵二百余人弃船登圭屿,莫敢触者。成功诱降,誓不杀;宵溺之。是日,同安船趣高崎,陈鹏约降,饬所部勿动。官军恃应,船未近,涉水争先。其部陈蟒不与谋,曰:『此急矣!当决一死』;麾其属与殿兵镇陈璋合击之。我兵披铠,退陷于淖,死者十七、八,首领哈喇土星止焉,杀满兵一千六百余人。乃收杀陈鹏,以蟒代之。苏利等后二日至,知诸路告衄,望太武山而还。素自杀于福州,竟成功之世,无覆岛者。

  十八年,永历在缅甸。成功议取台湾。

  台湾为土番部族,在南纪之曲

译甘辉进言说:“瓜镇是南北交通的要害,只要坐镇此地,切断瓜洲,那么山东的军队就不能南下;占据北固山,那么两浙的道路就不通,南都就可以不劳而获地平定了。”郑成功没有听从。癸亥日,郑成功率领军队登上战船,进取金陵,向四方发布檄文(郑成功的檄文中有“六月兴师,不敢说是为了趋利;十年养锐,正是为了等待时机”等语句,全文八百多字,都是像桀犬一样的言辞)。

八月丙寅日,船队到达观音门,任命黄安总督水师,守卫三叉河口。戊辰日,从仪凤门登陆,在狮子川扎营。召集众将领登上阅江楼,眺望建业的王气。命令各艘战船一字排开,在江东门外,从上新河到芦洲北岸抛锚停泊。亲自率领十几名骑兵亲自巡视城下,勘察营垒。辛卯日,迁移军营,分驻在汉西门、观音山、第二大桥头等各山,郑成功与五支亲军驻扎在岳庙山,留下前锋镇、中冲镇驻扎在狮子山。甘辉进言说:“以臣看来,现在行动还是太急了。用兵贵在先声夺人,敌人众多而我方人少,趁着他们士气衰竭且尚未安定,他们的势头应当可以击破;如果敌人集结防御坚固,再想图谋就困难了,您一定会后悔的!”郑成功没有听从。甘辉退下后告诉别人说:“我不再参与这次行动了。”

乙亥日,官军一千骑兵逼近前锋营,余新刚刚击败了他们,于是轻视敌人毫无防备,放纵士兵去捕鱼。郑成功听说后,命令张英快马加鞭去责备余新,余新依然像原来一样。有士兵欠下几万赌债,逃跑到我方军队,详细说明了前锋军每天卸下铠甲洗澡看戏,攻击他们必定溃败,并且请求做向导。辛巳日,我方副将梁化凤从仪凤门挖穿城墙十几道,用栎木束缚马匹组成阵型,再次逼近余新的军营。梁化凤是关中人,才勇善战,在东南有名声。余新来不及穿上铠甲,仓皇出城抵抗,不久都跳入长江逃跑,副将董延中、萧拱柱战死,萧拱辰逃脱,余新被擒获。郑成功听到仪凤门的炮声,派遣翁天佑快马加鞭去救援,已经来不及了。官军攻破前锋营后,全部骑兵出城列阵在城下。壬午日,官军用数千步兵从观音山门冲击中坚部队。郑成功率领亲军右虎卫陈鹏、右冲锋万禄击败了官军。官军数万人从山后出现在郑成功军队的背后,逼近左先锋营。郑成功督率士兵转战,交战三次都退却了。后劲镇杨正、援剿右镇姚战败逃跑,前冲锋镇蓝衍、行军司马张英死在陡峭的山岩下。官军从山上乘势攻击郑成功军队的后方,左武卫林胜以及陈魁在山下奋力作战,战败。陈魁率领铁甲兵,铠甲沉重无法砍断,于是用车载走,有人用斧头劈开铠甲杀死他。后提督万礼在大桥头奋力作战,也全军覆没。万礼、林胜、陈魁以及副将魏标、朴世用、洪复,督理户官潘赓昌、锺仪卫等都战死,只有左右提督、右虎卫、右冲锋、援剿后卫的军队得以保全。郑成功指挥军队突然撤退,争抢船只渡江。只有甘辉边战边退,到达江边,能跟随他的骑兵只有三十多人,总共击杀敌人数百人。马失前蹄被俘获。到达城南金水桥时,余新正跪地投降,甘辉愤怒地踢他;甘辉戟指大骂,不屈服,死得最为壮烈。

癸未日,返回镇江。丁亥日,郑成功商议返回海岛。派遣马信、韩英督率水师堵守江口,周全斌、黄昭、吴豪华担任后卫,其余军队依次登船返回。壬辰日,到达吴淞港。

九月丙申日,进攻崇明,没有攻下。正兵镇大监督王起凤被炮火击中身亡。任命陈辉、阮美、罗蕴章等人守卫舟山。刘猷在温州与官军作战,战败身亡。

冬十月甲子日,郑成功返回海岛。在忠臣庙祭祀,将甘辉列为第一。进入庙中极度哀痛,说:“我如果早点听从甘辉的话,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

世祖平定江南后,于是命令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大规模搜索两个岛屿。

十七年五月,分派满、汉官军:大船从漳州出发,小船从同安出发;传檄广东投降的许隆、苏利等人会师海岛。郑成功任命陈鹏督率各部守卫高崎,遏制同安方向的敌人;郑泰从浯洲出发,遏制广东方向的敌人;自己率领各部扼守海门。海门在海澄港口。甲子日天亮时,漳州的船只顺风逼近海门。郑成功命令五府陈尧策传令众将领在江心抛锚,按兵不动,扬起旗帜击鼓。命令还没传完,呼吸之间漳州的船只就逼近了。众将领仓促接受命令,不敢先发动攻击。闽安侯周瑞被我军乘虚而入,与陈尧策一起战死。陈辉点燃烽火,满兵高高跃起,船只才得以脱身。快到中午时,东风猛烈,既然占据了上游,郑成功亲自挥旗起兵,率领巨舰横击敌人。郑泰从浯洲返回,纵兵攻击。风吼浪立,整个海面都动荡起来。北方人不熟悉水性,于是退却,眩晕不能作战,尸体遍布海面。有满兵二百多人弃船登上圭屿,没有人敢触碰他们。郑成功诱降他们,发誓不杀;夜里将他们溺死。这一天,同安的船只趋向高崎,陈鹏约定投降,命令部下不要行动。官军依靠接应,船只还没靠近,就涉水争先恐后地前进。他的部下陈蟒不参与阴谋,说:“情况紧急了!应当决一死战”;指挥他的部属与殿兵镇陈璋合力攻击官军。我方士兵穿着铠甲,退却陷入泥沼,死者十分之七八,首领哈喇土星死在这里,杀死满兵一千六百多人。于是处死陈鹏,用陈蟒代替他。苏利等人两天后到达,得知各路战败,望着太武山返回。达素在福州自杀,直到郑成功去世,没有再侵犯海岛的。

十八年,永历帝在缅甸。郑成功商议夺取台湾。

台湾是土著番人的部族,位于南方的边远角落

,当云汉下流(台之星野,莫录其详。然既系于闽,则宜从闽。闽盖「禹贡」扬州之域,天文牛、女分野。按牛、女于辰为丑,银海之属,星纪之次。银野,玄武象也;星纪,吴越分也。刘向曰:『吴越属斗、牛、女分』。晋、隋、元志:『吴越其辰在丑』。说者谓台在泉州之穷南,去福州远甚,不宜为银海之属;又在漳州之极东,去吴越远甚,不宜为星纪之次。遂以台分野当在女、虚之交者。虚,玄枵之次,在子之辰。以台之稍迤而东,疑其越次、越辰,亦坐井之见。今以近事考之,明时,澎岛统于泉,泉为牛、女,则台可无疑。以近地考之,台海西界于漳、南邻于粤、北则闽安对峙,漳分野视闽,而粤分野视漳;台之壤接,独不属牛、女乎?唐僧一行有云:『星纪当云汉下流,百川归焉,故其分野,自河南下穷南纪之曲』。东南负海为星纪,则台宅东南,仍属牛、女;又与一行之说相符)。东倚层峦,西迫巨浸。北之鸡笼城,与福州对峙;南则河沙矶,小琉球近焉。周袤三千余里,孤屿环瀛,相错如绣。物产之利,■〈田井〉耘并耦;果陏蠃蛤、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一切日用之需,无所不有。土番魋结,百万为群;裸体束腰,射飞逐走,疾于奔马。固东南之一大聚落也。自鹭门、金门迤逦东南以达于澎湖,可数千里。风涛喷薄,悍怒斗激,瞬息万状。子午稍错,北则坠于南风气,南则入于万水朝东,皆有不返之忧。又东至台之鹿耳门;鹿耳门之旁,夹以七鲲身、北线尾,海道纡折,仅容数武,水浅沙胶,虽长年三老,不能保舟之不碎。余乃山罗礁拥,无所由以入。其险且不测如此(台自破荒,不载版图。前明宣德太监王三保舟下西洋,因风过此。嘉靖末年,海寇林道干乱,遁入台。都督俞大猷追之,知水道纡曲,时哨鹿耳门外以归。道干既逸,颜思齐勾倭屯聚,芝龙附之,未久而去。荷兰人遭风飘此,借地于倭,不可,绐之曰:『愿得地如牛皮,多金不惜』。许之。乃剪皮为丝,圈城里许。盘踞台地,兵不满千,南北土酋咸砥属焉)。

译(关于台湾的天文分野,没有详细记载。既然它隶属于福建,就应当依据福建来定。福建大致是《禹贡》中扬州的区域,天文上属于牛宿、女宿的分野。查考牛宿、女宿在十二辰中对应丑位,属于银海星区,是星纪的次序。银野,是玄武七宿的象限;星纪,是吴越的分野。刘向说:“吴越属于斗宿、牛宿、女宿的分野。”晋、隋、元的史志记载:“吴越的星辰在丑位。”有人解释说,台湾在泉州的最南端,距离福州很远,不适宜属于银海星区;又在漳州的最东端,距离吴越很远,不适宜属于星纪的次序。于是认为台湾的分野应当在女宿和虚宿的交界处。虚宿,是玄枵的次序,在子位的星辰。因为台湾稍微向东延伸,怀疑它跨越了星次和星辰,这也是坐井观天的见识。现在用近事来考证,明朝时,澎湖岛隶属于泉州,泉州属于牛宿、女宿,那么台湾无疑也属于此。用邻近地区来考证,台湾西部与漳州接壤,南部与广东相邻,北部则与闽安相对峙。漳州的分野参照福建,而广东的分野参照漳州;台湾的土地相连,难道不属于牛宿、女宿吗?唐代僧人一行曾说:“星纪对应银河下游,百川归附于此,所以它的分野,从河南向下直到南纪的弯曲处。”东南背海属于星纪,那么台湾地处东南,仍然属于牛宿、女宿;这又与一行的说法相符)。东边倚靠着重重山峦,西边逼近浩瀚大海。北面的鸡笼城,与福州隔海对峙;南面的河沙矶,靠近小琉球。周长三千多里,孤立的岛屿环绕海洋,交错排列如同锦绣。物产的便利,田间耕作男女并力;水果、螺蛤、硫磺、水藤、甘蔗、鹿皮等一切日常所需,无所不有。土著居民头发盘结,百万成群;裸体束腰,射飞鸟、逐走兽,速度比奔马还快。确实是东南的一大聚居地。从厦门、金门蜿蜒向东南到达澎湖,可以数千里。风涛喷涌激荡,凶悍怒号,瞬息万变。子午方向稍有偏差,向北就会坠入南风区域,向南就会进入万水朝东的水域,都有无法返回的危险。再向东到台湾的鹿耳门;鹿耳门旁边,夹着七鲲身、北线尾,海路曲折,仅容几尺宽,水浅沙粘,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也不能保证船只不破碎。其余地方山礁环绕,没有路可以进入。其险恶难以测度到了如此程度(台湾自从开辟以来,未载入版图。前明宣德年间太监王三保船队下西洋,因风经过这里。嘉靖末年,海寇林道干作乱,逃入台湾。都督俞大猷追击他,知道水道曲折,时常在鹿耳门外侦察后返回。林道干逃脱后,颜思齐勾结倭寇屯聚,郑芝龙依附他,不久离去。荷兰人因风漂流至此,向倭寇借地,倭寇不同意,欺骗他们说:“愿意得到牛皮大小的土地,再多金子也不吝惜。”倭寇答应了。于是将牛皮剪成丝线,圈出方圆一里多的城池。盘踞台湾土地,士兵不满千人,南北土著酋长都归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