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郑成功之终期
年正月，凶讣至于台湾，成功顿足哭踊，望北恸哭曰：『吾父果听儿言，何有今日』？自此成功每忧愤形于辞色。
译当年正月，郑芝龙的死讯传到台湾，郑成功捶胸顿足、痛哭跳跃，望着北方放声痛哭说：“我父亲如果听从了我的话，怎么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从此以后，郑成功常常把忧虑和愤慨表现在言语和神色上。
其第三恨曰：吾郑氏先灵乎！以成功之不肖，无以妥先灵心，而令先灵不安于地下。呜呼！吾其为无祖之人乎！先芝龙弃市之二月，黄梧毁郑氏祖坟，暴横无所不至。成功闻之，切齿而詈黄梧曰：『生者有怨，死者何仇？父被杀矣！祖墓毁矣！吾治兵而西，誓先磔黄梧尸。虽然，吾沿海五省之人民闻有避乱恐暴而遁走者，以吾留数茎之发，而累及于吾生灵，吾之过也夫』！由是大举之意益坚。
痛矣哉！成功赍此三大恨事，诉之天地而天地不之应也，诉之吾国民而吾国民又不之应也。仰首北望吾祖国之所在，而奈何郁郁以居于兹土！天厌朱德久矣，十余年来，潮流之所冲击，风雨晦冥之所震荡，其英雄之泪、之血欤！其吾祖国数千年生育长养之德泽而犹有涓滴未绝者欤！乃卒以后永历帝被害之一月，其父芝龙弃市之七月，其祖坟发掘之十月，而我所谓中国爱国者郑成功者，竟长赍此三大恨事永谢此三十九年以后之天地。其时为永历帝十六年五月八日。
先朔日，成功病，日益不起。越七日，强起冠带，出明太祖之祖训，礼毕，命左右进酒，绎一帙、饮一杯焉。至三帙，成功叹曰：『吾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乎』！以两手覆其面而薨。呜呼！自成功之生迄长辞吾祖国之岁，凡三十九年。其初生，养于日本，七岁入中国，二十三岁举义师，至于其薨，凡与清构难十七年，其距今岁又二百二十余年之久且远也。呜呼！吾心痛！
●第十四节郑经之苦节
东海之滨，神仙长生者之所居，犹忆有成功一若弟、时时回首西望、愿为祖国效力卒不得达、永沦异国者其人否？初，成功母田川氏之入中国也，成功有幼弟曰次郎左卫门，年十六矣，留于日本之长崎，冒母姓曰田川氏，改名七左卫门。闻母死于泉州，大感愤，亲诣江户，陈愿赴明佐成功报母雠状，幕府许之。乃以书达成功述其意，成功亦以书报。今摘记成功书札中之一篇，其文曰：『我年来与□征战，□被杀不可胜计。今年五月间（日本宫崎来城所著郑成功云：所署今年五月，未记年号。成功起兵垂二十年，而以五月用兵者有二：一为明永历七年，一为明永历十四年。十四年之役，成功迎击李率泰及达素于岛上，破之，然未闻有割地求和之举。至七年之役，成功攻金固山于海澄，破之。清以是月封成功为海澄公，招抚甚力。此所指者，或即是役），复大杀□兵，满洲□□斩杀已尽。自□入中国，未有如斯挫者，□甚惊怕，自请割地求和。中国在我掌中矣。吾弟能手加额否？缘我日事战劳，无一暇晷，今年失寄银两付用，中怀歉歉。敲东来船，即寄来银五百两，吾弟可察入收用。极欲致敬国王，以□气未灰，道途阻梗，无处可办大礼物件，若微物致意，恐非我大体面，故未有以相将。今□已乞和，容来日购求以奉，想国王必能谅之』。（下略）
七左卫门既负有归国复雠之志，徒以船舶未便，饮恨于东海之一隅。闻成功死，又请于幕府乞归国（其诉状前后凡十余通，兹略不载）。其后没于长崎。有子曰道顺，复姓郑。七左卫门请渡海入明也，道顺欲从，事不成而罢。后来江户，住吴服町，以医为业，不仕以终。犹曰：『我明国姓爷之弟之子也』。
使七左卫门而得归明佐成功乎，则成功事业或更发达。其死也，或继其位。春秋大复雠之义，吾且以是征之。瀛海未波，大星忽陨，危危乎千钧一发。明延平郡王之继统，不于其弟，必于其子，凡非立宪国君位继承之际，其可危皆此若也。而其时成功长子名经者，乃急自厦门以入于台湾。
然清廷则以明帝已崩，元恶已死，其子幼，其国土蹙，又国内多难，不乘机攫取，终酿祸为中土忧。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乃以书招经。而是时郑经方闻永历讣，北向痛哭，称永历十七年，欲恢复国土，继承先业，得清将书，誓拒之。于是岛南战云复葱葱郁郁以起。
和兰者，郑敌也。其水师将曰扑德，居印度勃达皮亚地。闻清兵
译他的第三件憾事说：“郑氏祖先的在天之灵啊！因为郑成功我不成器，无法让祖先的在天之灵安息，致使祖先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唉！我难道成了没有祖先的人吗！在父亲郑芝龙被处决后的第二个月，黄梧毁坏郑氏祖坟，残暴横行，无所不至。郑成功听说后，咬牙切齿地咒骂黄梧说：‘活人之间有怨恨，死者有什么仇怨？父亲被杀了！祖墓被毁了！我整顿军队向西进军，发誓先要将黄梧的尸体车裂。虽然如此，沿海五省的百姓听说有躲避战乱、恐惧暴政而逃跑的人，因为我还留着几根头发（指未剃发易服），从而连累到我的百姓，这是我的过错啊！’从此，大规模举兵西征的意志更加坚定。
痛苦啊！郑成功怀着这三件憾事，向天地申诉而天地不回应，向我国国民申诉而我国国民也不回应。抬头向北遥望祖国所在的地方，却为何郁郁寡欢地居住在这块土地上！上天厌恶朱明王朝已经很久了，十多年来，潮流的冲击，风雨昏暗的震荡，那是英雄的泪水和鲜血吗！那是祖国数千年养育恩德中尚未断绝的点滴吗！于是最终在永历帝被害后的一个月，父亲郑芝龙被处决后的第七个月，祖坟被发掘后的第十个月，我所说的中国爱国者郑成功，竟然永远怀着这三件憾事，在三十九年后永远告别了天地。那时是永历十六年五月八日。
在月初的一天，郑成功生病，病情日益沉重无法起身。过了七天，他勉强起身穿戴好冠带，拿出明太祖的《祖训》，行礼完毕，命令左右进酒，诵读一卷，饮一杯酒。读到第三卷时，郑成功叹息说：“我有什么脸面在九泉之下见先帝呢！”用双手捂住脸去世了。唉！从郑成功出生到最终告别祖国的那一年，共三十九年。他刚出生时，抚养在日本，七岁进入中国，二十三岁举起义旗，直到他去世，与清朝交战共十七年，距离现在又已有二百二十多年的久远岁月了。唉！我的心痛啊！
●第十四节 郑经的苦节
东海之滨，是神仙长生者居住的地方，还记得郑成功有一个像弟弟一样的人，时时回首向西眺望，愿意为祖国效力却最终未能实现，永远沦落在异国他乡的那个人吗？起初，郑成功的母亲田川氏进入中国时，郑成功有一个年幼的弟弟叫次郎左卫门，当时十六岁，留在日本长崎，冒用母亲的姓氏叫田川氏，改名为七左卫门。听说母亲死在泉州，他非常感愤，亲自前往江户，陈述愿意前往明朝协助郑成功为母报仇的情况，幕府允许了他。于是写信给郑成功陈述他的心意，郑成功也回信。现在摘录郑成功书信中的一篇，文中说：“我近年来与□征战，□被杀的人数不可胜计。今年五月间（日本宫崎来城的著作《郑成功》说：所署今年五月，未记年号。郑成功起兵将近二十年，而在五月用兵的有两次：一次是明永历七年，一次是明永历十四年。十四年的战役，郑成功在岛上迎击李率泰及达素，击败了他们，但没有听说有割地求和的举动。至于七年的战役，郑成功在海澄攻打金固山，击败了他。清朝在这个月封郑成功为海澄公，招抚非常尽力。这里所指的，或许就是这次战役），又大杀□兵，满洲□□斩杀殆尽。自从□进入中国，没有像这样的挫败，□非常惊恐害怕，自己请求割地求和。中国在我掌中了。我的弟弟能高兴得拍手称快吗？因为我每天忙于战事，没有片刻空闲，今年未能寄银两供你使用，心中歉疚。敲东来的船，就寄来银五百两，我的弟弟可以查收使用。非常想向国王致敬，因为□气势未衰，道路阻隔，无处可以办理大件礼物，如果送微薄之物表示心意，恐怕不符合我的大体面，所以没有东西相送。现在□已经乞求和谈，容待日后购买礼物奉上，想必国王一定能谅解。”（以下省略）
七左卫门既然怀有回国报仇的志向，只是由于船舶不便，在东海的一角含恨。听说郑成功去世，又向幕府请求回国（他的诉状前后共有十余通，这里省略不载）。后来死在长崎。有一个儿子叫道顺，恢复郑姓。七左卫门请求渡海进入明朝时，道顺想跟随，事情没成而作罢。后来来到江户，住在吴服町，以行医为业，不仕官而死。还说：“我是明朝国姓爷弟弟的儿子。”
假如七左卫门得以回国协助郑成功，那么郑成功的事业或许会更加发达。他死后，或许能继承他的位置。春秋大义中关于复仇的道理，我且以此作为征引。大海尚未波涛汹涌，大星忽然陨落，危险啊，千钧一发。明朝延平郡王的继承统绪，不在他的弟弟，一定在他的儿子，凡是非立宪国家君位继承的时候，其危险都与此类似。而那时郑成功的长子名叫郑经，于是急忙从厦门进入台湾。
然而清朝朝廷认为明朝皇帝已经驾崩，元凶已经死亡，他的儿子年幼，他的国土狭小，又国内多难，不趁机攫取，最终会酿成祸患成为中原的忧患。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于是写信招降郑经。而这时郑经刚听说永历帝去世的消息，向北痛哭，改称永历十七年，想要恢复国土，继承先业，得到清朝将领的信，发誓拒绝。于是岛屿南部的战云又郁郁葱葱地升起。
荷兰是郑氏的敌人。其水师将领叫扑德，居住在印度勃达皮亚地方。听说清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