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漳州海澄之二大战
●第七节漳州海澄之二大战
恶涛益益急，战云益益催，漳、泉二州之间乃为清、郑血战之中心地。永历四年，成功益整军备。五月，败清将王邦后。八月，败清提督杨名高，遂略漳、泉各州县，降其将杨世德、陈尧策。明年，又败清将陈锦于长泰，锦死之。未几，乃有漳州之战。
漳州之战何？自永历六年四月迄九月，用兵凡三百六十余日，舍兵十数万，舍船数千，漳民饿死者十之三，路毙者十之七，乱后遗骸之大穴三，总数七十三万有奇。爷娘父子一堆草，落日寒流几战场，万劫不灭，国魂其归。吾舌尚存，为述战史。
成功志必欲得漳州，急围之。清将马逢来援。甘辉告成功曰：『今若与清将野战，吾伤必多；不如困之于漳城』。乃让自万松关至漳城龙江一带路诱之。已而马以骑千、步三千至。郑军不与战，夜则喊声四起，马军数数眠起。诘朝，甘辉逆马军，马军疲，又以漳路阻隔，遂入州城。而郑军自后追之。马入城数日，忿突袭成功营。成功自四面要之，马败。守将王邦俊出助战，亦败。当是时，城援已绝，郑军昼夜攻之，尚未下，而福建巡抚宜永贵遽以船二百袭厦门，成功命陈辉防之于崇武，胜之。
而是时，忽忽已仲秋八月，沿漳城河岸以下，血流渊湃，上与苦霖相冲击，绝似一幅血雨图。图内见城一角，距兹三十里，有寨如豆，有人如粒，或运木，或迭石，或沈船，东则塞，南则崩，上如欹，下如倾，沿溪横流四决，土石杂下，细粹不可辨。吾模儗其境，殆郑氏方以八月灌漳州城，历一月工未竣，而侦者来告，闻清固山金砺将会新总督刘清泰来援，成功乃使周全斌迎战，一面尽力攻漳城。已而全斌败，成功乃解围去，而自退于厦门。
漳州之战既终，海澄之战方始。金固山既解漳州围，欲一气尽吞中国南部国民之未薙发、未清衣冠者，乃以永历七年四月进兵海澄，使刘清泰以水师出福、兴二港，为夹攻计。成功侦知之，使林察、周瑞往海坛迎战。中途遭飓风，察舟误入兴化港，死焉。而成功适谍得金固山将于二十八日以全师进营祖山头，遂以五月一日自率大队至海澄，使王秀奇、郝文兴、陈尧策等守镇远寨、甘辉、黄廷守关帝庙，而自筑观战台于天姬宫。越三日，清军数万至，营于天姬宫之前，火炮数百门，旦夕向成功营突发，木栅频坏频立。五日，后劲镇陈魁、后冲镇叶章自炮烟突出奋战，章死之，魁伤于矢。甘辉急开寨夺魁回，而以杨正代统其镇。
是役也，当剧战之中心、而为清、郑胜败之界线者，则以五月八日。是日，金固山自督兵来攻，望见天姬宫旌旗之下，一将指挥左右，火石并发，弹线益益逼近。或劝成功下。成功曰：『天乎！余誓不为大明避一尺寸土』！甘辉见事急，翼成功下，而炮已及，碎台级数层。金固山则又力攻镇远寨。是时郑军岌岌如累卵。
夜尽天旦，炮声忽作，火龙数万倏奔于金固山之营门，马失其蹄，寨掩其帜，缨辫激搏，上腾无际，而苏茂、甘辉已大辟寨门，突以大军攀缘龙尾而上，与清军格鬪于弹林硝雨之里。据历史家言，是时金固山方薄攻海澄城，成功使郝文兴、王秀奇、周瑞等应之。战正酣，地道炮火齐发，于是金固山且战且退，而回兵于漳州。
方是时，清顺治帝已入关十年，四海大定，莫不奴服。呜呼！我试以比例术求之，清以满洲及中国全部之兵力尽注于闽南之一隅，土地得比例若干，人民得比例若干，谋士猛将得比例若干，兵马舟舰粮食得比例若干；而郑氏果以何主义、何气力乃敢来前数挑战！嗟乎！故宫何处，忍烟灭于荆驼；国魂尚存，誓殉生于铁血。而成功亦于时援桴鼓，飨军士，以归于厦门之故营。
●第八节清郑书诏往来之一年间
吾叙漳州、海澄战事如画龙，一鳞一爪，为雨为云，未尝不一肖也。虽然，吾犹未为之点睛。读者试猜之，一场忙碌一场空，清欤？郑欤？意何存欤？吾谥之曰民族之战。惟民族战则必
译●第七节 漳州与海澄的两次大战
恶浪愈发急促，战云愈发逼近，漳州、泉州两州之间便成为清朝与郑氏血战的中心地带。永历四年，郑成功更加整顿军备。五月，击败清将王邦后。八月，击败清提督杨名高，于是攻取漳州、泉州的各州县，招降了他们的将领杨世德、陈尧策。第二年，又在长泰击败清将陈锦，陈锦战死。不久，便发生了漳州之战。
漳州之战是怎样的呢？从永历六年四月到九月，用兵共计三百六十多天，牺牲士兵十多万，损失战船数千艘，漳州百姓饿死的占十分之三，途中毙命的占十分之七，战乱后遗留的大尸坑有三处，总数达七十三万多。父母父子化作一堆荒草，落日寒流中几处战场，万劫不灭，国魂当归。我的舌头尚存，便来叙述这段战史。
郑成功立志一定要夺取漳州，急忙包围了它。清将马逢来援救。甘辉告诉郑成功说：“现在如果与清将在野外作战，我方伤亡必然很多；不如将他们困在漳州城里。”于是让出自万松关到漳州龙江一带的道路来引诱他们。不久，马逢率领骑兵一千、步兵三千到达。郑军不与交战，夜里则喊声四起，马逢的军队多次睡醒。第二天早晨，甘辉迎击马逢的军队，马逢军队疲惫，又因为漳州道路阻隔，便进入州城。而郑军从后面追击他们。马逢入城几天后，愤怒之下突袭郑成功的营寨。郑成功从四面要挟他，马逢战败。守将王邦俊出城助战，也战败了。当时，城内外援已断，郑军昼夜攻打，尚未攻克，而福建巡抚宜永贵突然率领二百艘战船袭击厦门，郑成功命令陈辉在崇武防守，击败了宜永贵。
而此时，忽然已是仲秋八月，沿着漳州城河岸以下，血流汹涌，与苦雨相互冲击，极似一幅血雨图。图中可见城的一角，距离这里三十里，有寨子如豆粒，有人如米粒，有的搬运木材，有的堆叠石头，有的沉没船只，东边堵塞，南边崩塌，上面倾斜，下面倾覆，沿着溪流横流四处决口，土石混杂落下，细碎不可辨认。我模拟那情景，大概是郑氏正在八月灌水淹没漳州城，历时一个月工程尚未完成，而侦察的人来报告，听说清固山金砺将会同新总督刘清泰来援救，郑成功于是派周全斌迎战，一面尽力攻打漳州城。不久周全斌战败，郑成功于是解围离去，自己退回到厦门。
漳州之战已经结束，海澄之战才刚开始。金固山解了漳州之围后，想一口气吞并中国南部所有未剃发、未穿清朝衣冠的国民，于是在永历七年四月进军海澄，派刘清泰率领水师从福清、兴化两港出发，作为夹攻之计。郑成功侦察得知，派林察、周瑞前往海坛迎战。中途遭遇飓风，林察的船只误入兴化港，林察战死。而郑成功恰好间谍得知金固山将在二十八日率领全军进驻祖山头，于是五月一日亲自率领大队人马到达海澄，派王秀奇、郝文兴、陈尧策等人守卫镇远寨，甘辉、黄廷守卫关帝庙，而自己则在天姬宫修筑观战台。过了三天，清军数万人到达，在天姬宫前扎营，火炮数百门，早晚向郑成功的营寨突然发射，木栅栏频繁毁坏又频繁建立。五日，后劲镇陈魁、后冲镇叶昌从炮火烟雾中突出奋战，叶昌战死，陈魁被箭射伤。甘辉急忙打开寨门夺回陈魁，并让杨正代替统领该镇。
这场战役中，处于激战中心、作为清郑胜败界线的，是五月八日。这一天，金固山亲自督兵来攻，望见天姬宫旗帜之下，一员将领指挥左右，火石并发，弹线愈发逼近。有人劝郑成功下去。郑成功说：“天啊！我发誓不为大明放弃一寸土地！”甘辉见事情紧急，掩护郑成功下去，而炮弹已经到达，击碎了观战台好几层台阶。金固山则又全力攻打镇远寨。此时郑军危在旦夕，如同累卵。
夜深天明，炮声忽然响起，数万火龙突然奔向金固山的营门，马匹失蹄，寨旗掩映，缨辫激荡搏斗，向上腾起无边无际，而苏茂、甘辉已经大开寨门，突然率领大军攀缘龙尾而上，与清军在弹雨硝烟中格斗。据历史学家说，当时金固山正逼近攻打海澄城，郑成功派郝文兴、王秀奇、周瑞等人应对。战斗正激烈，地道炮火齐发，于是金固山边战边退，回兵漳州。
当时，清朝顺治帝入关已十年，四海平定，无不臣服。唉！我试着用比例法来推算，清朝将满洲及中国全部的兵力都倾注于闽南这一隅，土地的比例是多少，人民的比例是多少，谋士猛将的比例是多少，兵马舟舰粮食的比例是多少；而郑氏究竟凭借什么主义、什么气力才敢前来屡次挑战！唉！故宫何在，忍看烟雾灭于荆棘驼峰；国魂尚存，誓以铁血殉生。而郑成功也在此时敲击战鼓，犒赏军士，回到厦门的旧营。
●第八节 清郑书信诏令往来的一年间
我叙述漳州、海澄的战事如同画龙，一鳞一爪，为雨为云，无不相似。虽然如此，我还没有为之点睛。读者试着猜猜，一场忙碌一场空，是清胜？是郑胜？意图何在？我称之为民族之战。只有民族之战则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