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卷下
成功自江南丧败,地蹙军孤。念永历亡在外,存亡不可知;第仿天佑、天复故事,孤持正朔,乃稍稍议迁。适红夷甲螺何斌负债走厦,盛陈沃野千里,为四省要害,横绝大海,实霸王之区;且言可取状。诸部群集,以险远为难;谈极日而不决。成功意锐,捩舵束甲,于是遂行。
三月,泊澎湖。徇曰:『■〈目氐〉吾鹢首所乡』!至鹿耳门,则水骤涨丈余,大小战舰衔尾而度,横纵毕入。红夷大惊,以为自天而下。成功以手加额曰:『此天所以哀孤而不委之壑也!天赦孤臣,必有宁宇矣』。引兵登岸,克赤嵌城。荷兰战不利,退保王城。归一王以死拒之,郑人攻不克;乃筑籧篨,环七鲲身以逼之。
是秋,铜山将郭义、蔡禄投诚,挟忠匡伯张进以行,进自烧杀。君子谓张进于是乎男子。
冬十月,弃同安侯于柴市,子孙在京者皆戮之。迁各省沿海边界居民,以绝接济。
十二月,成功复攻王城,因风纵火,烧其夹板,败者一大,终无降意。成功使告之曰:『此地乃先人故物,珍宝不急之物,悉听而归,地归我,兵始罢』。荷兰乃降,送之归国。诸土酋皆受约束。就土城居之。改台湾为安平镇、赤嵌城为承天府;总曰东都。设府曰承天,县曰天兴、万年。
成功既闻迁界令下,叹曰:『使吾徇诸将意,不自断东征,得一块土,英雄无用武之地矣。沿海幅员上下数万里尽委而弃之,使田庐丘墟、坟墓无主,寡妇孤儿望哭天末,惟吾之故。以今虽披猖,亦复何用。但收拾余烬,销锋灌燧,息兵休农,待天下之清未晚也』。乃立兴法、辟刑狱、起学宫、计丁庸、养老幼、恤介特、险走集、物土方;台湾之人,是以大集,郑氏遂安。
今上之元年,永历在滇城;或曰幽矣,或曰杀矣。成功犹奉永历〔朔〕。
二月,有谤忠勇侯陈霸归款本朝,以全斌之甲伐之。霸,石井人,平卤步将,而成功之姻也;镇南澳十余年,与许隆、苏利数百战,粤人畏之如虎,但性傲多怨。全斌至,霸不御敌,入广州投诚;授慕化伯。盖蜚语所中云。
成功既治家严刻,长子经居岛,颇耽声色,狎老女,与乳媪通,生子;以闻,成功大怒,令黄昱、洪有鼎至岛,谕郑泰监杀经及经母董,以教儿不谨也。诸部大惊:又知成功病革,或乱命,谋保全。谓经子也,不可拒父,诸部臣也,不可拒君;推泰,泰于成功为兄行,谓兄可拒弟,克期举事。值全斌自南澳回,亦奉成功旨,诸部诱执之。洪旭密招台湾亲信戴捷为援。
五月庚辰,明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国姓成功卒于台湾。自成功起隆武元年,迄永历十六年,凡十七年。当是时,年三十九。台人以其弟袭为护理。
六月,赴至岛,经嗣位。居亡何,泰与洪旭、黄廷、蔡鸣雷议曰:『先藩连年用兵,徒苦父老。东行之时,犹令权宜通好。今日当为桑梓计,即不能成,丧未可知(?)』。我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以成功死,遣人招谕(经复继茂书云:『日在鹭、铜,多荷指教。读「诚来诚往,延揽英雄」之语,虽不能从,然心异之。阁下中国名豪、天下合征,金戈铁马之雄,固自有在。顷承惠书,辱赐教诲,而谆谆所言,尚袭游说之后谈。岂犹是不相知者之论乎?东宁偏隅,远在海外,与版图渺不相涉。虽夷落部曲,日与为邻,正如张仲坚远绝扶余,以中土让太原公子。阁下亦曾知其意乎?所云贵朝宽仁无比,远者不弃,以耳目所闻见论之,如方国安、孙可望,岂非竭诚贵朝者,今皆何在?往事可鉴,足为寒心。阁下倘能以延揽英豪、休兵息民为念,即静饬部曲,慰安边陲。羊陆故事,敢不勉承。若夫疆场之事,一彼一此,胜负之数,自有天在,得失难易,阁下自知,亦无容赘也)。泰等请经。经曰:『吾将东,诸君善图之』。议照朝鲜事例,遣杨来嘉入奏待命,不报,来嘉还。于是经出全斌为五军都督、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冯锡范为侍卫,帅师往台。黄昭、萧拱辰奉袭
译卷下
郑成功在江南战败,地盘缩小,军队孤立。他考虑到永历皇帝流亡在外,生死存亡难以预料;于是效仿天佑、天复年间的旧例,独自坚持正统历法,这才渐渐商议迁都。恰逢红夷(荷兰人)甲螺何斌因负债逃到厦门,极力陈述台湾沃野千里,是四省的战略要地,横亘大海,实为霸王之区;并且说可以夺取。各部将领聚集在一起,认为台湾险远难以攻取;谈论了一整天也没有决定。郑成功意志坚定,扭转舵向,整顿甲胄,于是出发。
三月,船队停泊在澎湖。郑成功指着前方说:“看啊,我的船头所指的方向!”到达鹿耳门时,海水突然上涨了一丈多,大小战舰首尾相连通过,纵横交错全部进入。红夷大惊,认为他们是从天而降。郑成功用手抚额说:“这是上天哀怜我,不把我抛弃在深渊啊!上天赦免我这个孤臣,必定会有安身之处了。”率领军队登陆,攻克赤嵌城。荷兰人作战不利,退守王城。荷兰长官揆一以死抵抗,郑军攻打不下;于是构筑土垒,环绕七鲲身逼近敌军。
这一年秋天,铜山将领郭义、蔡禄投降,挟持忠匡伯张进一同行动,张进自焚而死。君子认为张进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男子的气节。
冬季十月,朝廷将同安侯在柴市处死,在京师的子孙都被杀戮。迁移各省沿海边界的居民,以断绝对郑军的接济。
十二月,郑成功再次攻打王城,借助风势放火,烧毁荷兰人的夹板船,大败敌军,但荷兰人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郑成功派人告诉他们说:“这块土地是我祖先遗留下来的,珍宝不急之物,全部听任你们带走,只要土地归我,军队才停止进攻。”荷兰人于是投降,被送回国。各个土著酋长都接受约束。郑军居住在土城之中。改台湾为安平镇、赤嵌城为承天府,总称东都。设立府叫承天,县叫天兴、万年。
郑成功听说迁界令下达后,叹息说:“如果我顺从诸将的意见,不果断东征,得到一块土地,英雄就没有用武之地了。沿海方圆上下数万里全部被抛弃,使得田地房屋变成废墟,坟墓无人祭祀,寡妇孤儿望着天边哭泣,这都是我的过错。如今虽然猖獗,又有什么用处呢。只是收拾残余势力,销毁兵器,休兵息民,等待天下清明也不晚。”于是建立兴法、整顿刑狱、兴办学校、统计丁口赋役、养老育幼、抚恤鳏寡孤独、险阻之地聚集物资、考察土地方物;台湾的人因此大量聚集,郑氏政权于是安定。
今上元年,永历皇帝在滇城;有人说他被幽禁了,有人说他被杀了。郑成功仍然奉永历正朔。
二月,有人诽谤忠勇侯陈霸归顺本朝,郑成功派全斌率军讨伐他。陈霸是石井人,平卤步将,又是郑成功的姻亲;镇守南澳十余年,与许隆、苏利交战数百次,广东人畏惧他如虎,但他性格傲慢多怨。全斌到达后,陈霸不抵抗敌人,进入广州投降;被授予慕化伯。这大概是流言中伤所致。
郑成功治家严酷,长子郑经住在岛上,颇为沉溺声色,亲近老妓,与乳母私通,生了孩子;事情被郑成功得知,大怒,命令黄昱、洪有鼎到岛上,告知郑泰监斩郑经及其母董氏,以惩戒教子不严。各部将领大惊:又知道郑成功病危,可能是乱命,谋划保全郑经。认为郑经是儿子,不能拒绝父亲,各部是臣子,不能拒绝君主;推举郑泰,郑泰在郑成功那里是兄长辈,认为兄长可以拒绝弟弟,约定日期起事。恰逢全斌从南澳回来,也奉郑成功旨意,各部诱捕了他。洪旭秘密招揽台湾亲信戴捷作为援军。
五月庚辰,明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郑成功在台湾去世。从郑成功起兵隆武元年,到永历十六年,共十七年。当时他三十九岁。台湾人以其弟郑袭为护理。
六月,郑经到达岛上,继承王位。没过多久,郑泰与洪旭、黄廷、蔡鸣雷商议说:“先王连年用兵,只苦了父老乡亲。东征的时候,还命令权宜通好。今天应当为家乡百姓考虑,即使不能成功,丧事还不可知。”我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因为郑成功去世,派人招抚(郑经回复耿继茂的信说:“我在厦门、铜山时,多承指教。读到‘诚来诚往,延揽英雄’的话,虽然不能听从,但心里感到诧异。阁下是中国名豪,天下合征,金戈铁马的雄才,本来自有主张。最近承蒙惠书,屈尊赐教,而谆谆所说的,还是袭用游说之士的陈词滥调。难道还是那些不了解我的人的说法吗?东宁偏居一隅,远在海外,与版图渺不相涉。虽然夷落部曲,日与为邻,正如张仲坚决远离扶余,将中土让给太原公子。阁下也曾知道他的意思吗?所说贵朝宽仁无比,远者不弃,以耳闻目见论之,如方国安、孙可望,难道不是竭诚效忠贵朝的,如今都在哪里?往事可鉴,足以让人寒心。阁下如果能以延揽英豪、休兵息民为念,就静整部曲,慰安边陲。羊祜陆抗的故事,我不敢不勉力承当。至于疆场之事,一彼一此,胜负的定数,自有天意,得失难易,阁下自知,也不必多说了)。郑泰等人请求郑经。郑经说:“我将东去,各位好好谋划。”议定按照朝鲜事例,派遣杨来嘉入京奏报等待命令,没有回复,杨来嘉返回。于是郑经任命全斌为五军都督、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冯锡范为侍卫,率领军队前往台湾。黄昭、萧拱辰奉郑袭
十月晦,经至,或潜道以入,营于寮港。
十一月辛未,昭会诸部攻经。大雾昼冥,跬不可视。独昭先至,破营入。经溃,几为所窘。全斌率左右数十人力御。经还,射之殪。忽而雾消,日向午矣。其众惊乱,或斗或不,既皆逡巡税甲。经遂入台,收杀桂应菁、曹从龙,余寘不问,待袭如初。
二年,经既靖台人,滇城赴至,犹奉朔称永历十七年。
居亡何,杀郑泰于金门。泰赀以巨万百数,而遴于一钱;潜结黄昭,事露。经乃佯入澄,过金门,寘酒邀泰,缢杀之。泰子缵绪、弟鸣骏亡归清,授伯爵。蔡鸣雷、蔡协吉、蔡原及忠靖伯陈辉、武卫杨富、虎卫何义等先后投诚,各授爵有差。于是天子始锐意南征,遣人入海,请合红夷,攻岛之命下矣。
十月,耿继茂、李率泰、满洲郎赛调投诚官军合红夷舟出泉州,提督马得功出同安,黄梧、施琅出漳州,分道疾进。经部分死士,令全斌御之。癸丑,遇于浯洲乌沙。时红夷夹板十余舟,岿巨如山,泉船三百,箕张而下。全斌以二十艨艟往来奋击,剽疾如马,红夷炮无一中者。投诚诸军云翔而不敢进,得功殿,为全斌所殪。已而继茂,率泰各济师,梧、琅麇至,众寡不敌,退守铜山。官军入岛,堕两城,弃其地,收其葆货、妇女而北。两岛之民烂焉。
十一月,杜辉自南澳入广投诚。
十二月,寇云霄,为浦镇王晋功所破。
三年三月,黄廷、周全斌、林顺等投诚,各授爵有差。自是之后,亲族兵将大抵无虑皆望风归款,取大官以去;独有永华、锡范等及经还台。大小庶事,悉委永华。永华为政,颇杂儒雅,与民休息。改东都为东宁,寘天兴、万年二州。颇分诸将土地。修涂(菟)裘,度曲征歌,视无西意。
四年,水师提督施琅挂靖海将军印,疏请攻台。船至外洋,为飓风飘散,不克而还。调琅及全斌归京,移投诚兵将驻各省。
八年春,上命率泰及满贝明珠、蔡毓荣等来漳,以兴化知府慕天颜招谕台湾,腾书来往(经与率泰书云:『盖闻佳兵不祥之器,其事好还。是以祸福无常倚,强弱无常势,恃德者兴,恃力者亡。曩岁思明之役,不佞深悯生民疾苦暴露,兵革连年不休,故遂全师而退,远绝大海,建国东宁,于版图疆域之外,别立乾坤。自以为休兵息民,可相安于无事矣。不谓阁下犹有意督过之,欲驱我叛将,再启兵端。岂未闻陈轸蛇足之喻与养由基善息之说乎?夫苻坚寇晋,力非不强也;隋炀征辽,志非不勇也:此二事,阁下之所明知也。况我之叛将逃卒,为先王抚养者二十余年,今其归清者,非必尽忘旧恩而慕新荣也,不过惮波涛、恋乡土,为偷安计耳。阁下所以驱之东侵而不顾者,亦非必以才能为足恃、心迹为可信也;不过以若辈叵测,姑使前死,胜负无深论耳。今阁下待之之意,若辈亦习知之矣;而况大洋之中,昼夜无期,风雷变态,波浪不测。阁下两载以来,三举征帆,其劳费得失,既已自知,岂非天意之昭昭者哉?所云夷齐、田横等语,夷齐千古高义,未易齿冷;即如田横,不过三齐一匹夫耳,犹知守义不屈。而况不佞世受国恩、恭承先训者乎!倘以东宁不受羁縻,则海外列国如日本、琉球、吕宋、广南,近接浙、粤,岂尽服属?倘以敝哨出没为虞,实缘贵旅临江,不得不遣舟侦逻。若夫休兵息民,以免生灵涂炭、仁人之言,敢不佩服。至于厚爵重禄,永世袭封,海外孤臣,无心及此。敬披〔□〕言,仰祈垂鉴』。其复明珠书云:『盖闻麟凤之姿,非藩樊所能囿,英雄之规,非游说所能惑。但属生民之主辅,宜以覆载为心,使跂行喙息咸润其泽,匹夫匹妇有不安其生者,君子耻之。顷自迁界以来,四省流离,万里丘墟,是以不榖不惮远隐,建国东宁,庶几寝兵息民,相安无事。而贵朝尚未忘情于我,以致海滨之民流亡失所,心窃憾之!阁下衔命远来,欲为生灵造福,流亡复业,海宇奠安,为德建善;又陪使所传,有不削发登岸及置贸
译十月底,郑经抵达,有人暗中引导他进入,在寮港扎营。
十一月辛未日,施昭会合各部军队攻打郑经。白天大雾弥漫,昏暗得连半步都看不清。只有施昭率先到达,攻破营寨冲入。郑经军队溃败,几乎被围困。周全斌率领几十名亲兵奋力抵抗。郑经返回,射杀了周全斌。忽然间雾气消散,太阳已经接近中午。郑经的军队惊慌混乱,有的还在战斗,有的已经停止,最终都犹豫着卸下了铠甲。郑经于是进入台湾,逮捕并处死了桂应菁、曹从龙,其余的人不加追究,对待投降者像以前一样。
二年,郑经平定台湾人心后,滇城的使者到来,仍然奉行清朝的历法,称永历十七年。
过了不久,郑经在金门杀死了郑泰。郑泰的财产数以百万计,却在一分钱上都很吝啬;他暗中勾结黄昭,事情败露。郑经于是假装进入澄邑,路过金门,设酒宴邀请郑泰,将他勒死。郑泰的儿子郑缵绪、弟弟郑鸣骏逃亡归顺清朝,被封为伯爵。蔡鸣雷、蔡协吉、蔡原以及忠靖伯陈辉、武卫杨富、虎卫何等先后投降,各自受封爵位不等。于是皇帝开始决心南征,派人出海,请求联合红夷(荷兰人),下达了攻打台湾的命令。
十月,耿继茂、李率泰、满洲将领郎赛调动投降的官军,联合红夷的船只从泉州出发,提督马得功从同安出发,黄梧、施琅从漳州出发,分路快速进军。郑经部署死士,命令周全斌抵御。癸丑日,在浯洲乌沙相遇。当时红夷的夹板船十余艘,高大如山,泉州的船只三百艘,张开如箕般压下来。周全斌率领二十艘蒙冲船往来奋力攻击,动作敏捷如马,红夷的炮火没有一发命中。投降的各军像云一样飞翔却不敢前进,马得功殿后,被周全斌射杀。随后耿继茂、李率泰各自增派援军,黄梧、施琅也聚集到来,众寡不敌,退守铜山。官军进入岛屿,攻陷了两座城池,放弃那里,掠夺了财物和妇女向北撤退。两岛的百姓遭受了惨重的灾难。
十一月,杜辉从南澳进入广东投降。
十二月,进攻云霄,被浦镇王晋功击败。
三年三月,黄廷、周全斌、林顺等人投降,各自受封爵位不等。从此以后,亲属兵将大多不约而同地望风归顺,领取高官离去;只有郑永华、郑锡范等人以及郑经回到台湾。大小事务,全部委托给郑永华。郑永华执政,颇杂糅儒家雅正之风,让百姓休养生息。将东都改为东宁,设置天兴、万年两个州。大致分配给各位将领土地。修建老家的房屋,作曲征歌,没有西征的意图。
四年,水师提督施琅挂靖海将军的印信,上疏请求攻打台湾。船队到达外洋,被飓风吹散,未能成功而返回。调施琅和周全斌回京,迁移投降的兵将驻守各省。
八年春,皇上命令李率泰以及满贝明珠、蔡毓荣等人来到漳州,以兴化知府慕天颜招抚台湾,书信往来(郑经与李率泰的信中说:“听说兵器是不祥之物,使用它往往会遭到报应。因此祸福没有固定的依靠,强弱没有固定的态势,依靠德行的人兴盛,依靠武力的人灭亡。过去思明之战,我深切怜悯百姓疾苦暴露在外,战争连年不停,所以保全军队撤退,远离大海,在东宁建国,在版图疆域之外,另立乾坤。自以为休兵息民,可以相安无事。没想到阁下还有意责备我,想要驱使我那些叛将,再次开启战端。难道没听说过陈轸画蛇添足的比喻和养由基善息的说法吗?苻坚侵犯晋国,力量并非不强;隋炀帝征讨辽东,志向并非不勇:这两件事,阁下是明知的。况且我那些叛将逃卒,是先王抚养了二十多年的,现在他们归顺清朝,并非一定都忘记了旧恩而羡慕新荣,不过是害怕波涛、留恋乡土,为了苟且偷安罢了。阁下之所以驱使他们东侵而不顾,也并非一定认为他们的才能足以依赖、心迹可以信任;不过是认为这些人不可预测,姑且让他们在前面送死,胜负不必深究罢了。现在阁下对待他们的意图,这些人也习以为常了;况且在大洋之中,昼夜无期,风雷变幻,波浪莫测。阁下两年来,三次举起征帆,其劳费得失,既然已经自知,难道不是天意昭昭吗?所说的夷齐、田横等话,夷齐千古高义,不容易让人冷嘲热讽;即使像田横,也不过是三齐的一个普通人,尚且知道守义不屈。何况我世代承受国家恩惠、恭敬遵循先王训诫呢!如果认为东宁不接受羁縻,那么海外列国如日本、琉球、吕宋、广南洋,靠近浙江、广东,难道都服属了吗?如果担心我的哨船出没,实在是因为贵军临江,不得不派遣船只侦察巡逻。至于休兵息民,以免生灵涂炭,仁人的言论,怎敢不佩服。至于厚爵重禄,永世世袭封爵,海外孤臣,无心顾及这些。恭敬地陈述这些话,仰求垂鉴”。他回复明珠的信中说:“听说麒麟凤凰的姿态,不是藩篱所能圈养的,英雄的规划,不是游说所能迷惑的。只要是生民的主辅,应当以包容天地为心,使所有行走呼吸的生物都润泽其恩泽,如果有匹夫匹妇不安于生活,君子以此为耻。自从迁界以来,四省流离失所,万里变成废墟,因此我不怕远隐,在东宁建国,希望休兵息民,相安无事。而贵朝还没有忘记我,导致海滨百姓流亡失所,心里私下遗憾!阁下奉命远来,想要为生灵造福,让流亡者恢复产业,海宇安定,为德建善;又陪使传达,有不削发登岸及置贸
衣冠等语,言颇有绪。而台谕传未详悉,唯谆谆以迎敕为辞。事必前定,而后可以寡悔;言必前定,而后可以践迹。丈夫相信于心,披腹见胆,磊磊落落,何必游移其说?特遣刑官柯平等面商妥当。不榖恭承先训,恪守丕基,必不弃先人之业,以图一时之利。惟是生民涂炭,恻焉在念。倘贵朝果以爱民为心,不榖不难降心相从,遵事大之礼。至通好之后,巡逻兵哨自当吊回。若夫沿海地方,俱属执事抚绥,非不榖所与焉。不尽之言,俱存敝使口中,惟阁下教之,俾实稽以闻』)。议照朝鲜事例。经遣柯平、叶亨入奏待命,不报。方是之时,四海无事,天子厌兵,郑氏远,故释弗诛。经令宣毅前镇江胜等为游徼,往来岛上,踞步头互市;沿海居民,颇接济为奸利。
译关于衣冠等事的言论,说理颇有头绪。但台谕传达的内容不够详尽,只是反复以迎接敕书为借口。事情必须事先确定,然后才能减少悔恨;言论必须事先确定,然后才能遵循轨迹。大丈夫彼此内心信任,开诚布公,光明磊落,何必在说法上犹豫不决?特地派遣刑官柯平等人当面商议妥当。我恭敬地秉承先人的训诫,恪守宏大的基业,必定不会抛弃先人的事业,去谋求一时的利益。只是百姓遭受苦难,我深切地挂念在心。如果贵朝确实以爱护百姓为心,我不难放下身段顺从,遵守事奉大国的礼节。至于通好之后,巡逻的兵哨自然应当撤回。至于沿海地方,都属于贵方负责安抚,与我无关。未尽之言,都保留在我的使者口中,希望阁下指教,使我能够核实后上报。议定依照朝鲜的先例。于是派遣柯平、叶亨入朝奏报等待命令,没有回音。在这个时候,天下太平无事,天子厌恶战争,郑氏势力遥远,所以释放了郑经而不加诛杀。郑经命令宣毅前镇江胜等人作为游徼,往来于岛上,占据步头进行互市;沿海居民,颇为他们提供接济以谋取非法利益。
十二年冬十一月,我平西王吴三桂据云南、四川、贵州以叛。
十三年春三月,靖南王耿精忠据福建,执总督范承谟,杀建宁同知喻三畏以叛(承谟治吴,廉正有声,诸墨吏望风股栗。当文风披靡之日,拔韩菼于侪伍之中,卒为名儒。入闽时,三桂既反、耿逆方萌,承谟承旨阴为调度。三月望日,精忠伪召承谟计事,幽之蒙谷,并杀三畏,据有全闽。承谟义在必死,不食旬日,然且不死,独坐三年。官军入闽,然后见杀。夫承谟知耿藩将乱,驻节南剑,控制上游,号召漳、泉之师进逼峡江,精忠虽横,前后狼顾,亡可立俟。而投身虎穴,坐受羁绁,有足哀者,然可谓忠节大臣矣。承谟,辽东人,壬辰进士,谥忠贞;闽人祀之薛老峰下,盖福州之乌石山也。颇与柏帖穆尔之冢相望)。驰数骑传檄,七建皆下。使黄镛入岛请济师。授提督王进功平北将军,令入见,羁之福州;海澄公黄梧平和公,梧已病卒,子芳度权知军事;海澄总兵赵得胜威远将军;漳浦总兵刘炎宁远将军。
夏四月,潮州总兵刘进忠以城降于精忠,授宁粤将军。夜并我续顺公沈瑞军,徙其家于饶平。经使礼官柯平入福州,报黄镛之聘也。
五月精忠调得胜兵,得胜不从;邀右武卫刘国轩、左虎卫何佑于海澄,议奉经。
五月,经以陈永华为留守总制,率侍卫冯锡范、兵官陈绳武、吏官洪磊等奉永历二十八年正朔,渡海而西。授得胜兴明伯、左都督。自经东遁,偷安日日,兵甲钝敝,船不满百、军不满万,精忠颇易之。经遣人说精忠,借漳、泉二府为召募,精忠难之,于是耿、郑交恶。
五月,锡范取同安,守将张学尧降,授荡卤伯、左先锋。精忠惧,以都尉王进守泉州。王进者,老虎也,时已降耿,望亦稍衰(进,初为闽将,得罪下吏;寻补京口标营,承谟廉其能,调入闽。精忠反,遂委身焉)。
六月,进功子藩锡诱杀泉州城守赖玉,兵民多从藩锡者;遂逐进,纳款于经。甲午,经入泉州,授藩锡指挥使,国事尽委锡范、绳武。
秋七月,官军围潮州,精忠不能救,纳款于经。经遣援剿左镇金汉臣率舟师援之,以进忠为定卤伯、前提督。
九月,精忠以刘炎为犄角,命王进取泉州。
冬十月,国轩及右虎卫许耀败进于涂岭,追至兴化,信于城下而还。吴三桂礼曹周文骥使经,平耿、郑也。
十一月,得胜、锡范、佑等攻漳浦,刘炎降,遂援潮州。进忠之被围也,援师金汉臣歼焉。官军攻急,进忠竭力守御,中外隔绝者半载。及炎降,郑人南援,败官军于黄岗,潮围解。得胜回澄。
十二月,以六官筭丁钱,大索富民饷。
十四年春正月,精忠遣张文韬使经议和,以枫亭为界,始通好也。
二月,何佑寇饶平,猎沈瑞以归;授瑞怀安侯。
三月,以我经略洪承畴之祠改祀黄石斋道周、蔡江门道宪;窜承畴及杨明琅眷属百余口于鸡笼城。明琅,崇祯词林,字质人;煤山之变,乘马过梓宫,扬鞭而指之曰:『此真亡国之君者也』!
夏五月,刘国轩入潮,与何佑、刘进忠兵数千人徇属邑之未下者。平南王尚可喜兵十余万尽锐来攻;相持久,国轩食尽,议退守潮。平南麾彀骑,晨掩佑军,风驰云卷,战于鲎母山下。佑以身先旗,矫尾厉角,直贯骁骑,出其左右,国轩继之,大败官军,追奔四十余里,斩首二万有奇,捕卤七千,辚藉死者遍满山谷。当是时,何佑、刘国轩威名震于南粤。
六月,经帅诸将围漳州。方经之至岛也,授芳度德化公、前提督。芳度念国厚恩,必无与仇相见理,然军孤力短,遭离大丧,唯雌伏蠖屈,阳为受命,阴通本朝。每登城北望,叹曰:『臣不如桓彝,而望为杲卿』!事泄,郑氏环城。芳度年少沉勇,墨缞视事,令兄芳泰突围,入粤乞援(芳泰,平和诸生,幼而不羁,善技击。既嗣公,尝御试旸春苑,与副将何某为戈盾之戏;芳泰出手,遂中其肩,上称善者久之。归里数年,爱贤
译康熙十二年冬十一月,我朝平西王吴三桂占据云南、四川、贵州发动叛乱。
康熙十三年春三月,靖南王耿精忠占据福建,逮捕总督范承谟,杀害建宁同知喻三畏发动叛乱。(范承谟治理吴地,廉洁正直,声望卓著,众多贪官污吏闻风丧胆。在文风衰败之时,他从众人中提拔韩菼,韩菼最终成为著名儒学家。范承谟进入福建时,吴三桂已经反叛,耿精忠的逆谋刚刚萌发,范承谟奉旨暗中调度。三月十五日,耿精忠假意召范承谟商议军务,将他囚禁在蒙谷,并杀害了喻三畏,占据了整个福建。范承谟大义凛然,誓死不屈,绝食十天,然而并未死去,独自囚禁了三年。直到官军进入福建,他才被杀害。范承谟知道耿藩将要作乱,驻扎在南剑州,控制上游,号召漳州、泉州的军队进逼峡江,耿精忠虽然凶横,但前后受敌,灭亡指日可待。而他却投身虎穴,坐受囚禁,实在令人哀怜,但他确实是一位忠节大臣。范承谟是辽东人,壬辰科进士,谥号忠贞;福建人在薛老峰下祭祀他,那就是福州的乌石山。他的墓与柏帖穆尔的坟墓遥遥相望)。耿精忠派遣几匹马传递檄文,福建七府全部投降。他派黄镛进入台湾请求增援。任命提督王进功为平北将军,命令他入京觐见,将他软禁在福州;海澄公黄梧已病死,其子黄芳度暂代军事;海澄总兵赵得胜为威远将军;漳浦总兵刘炎为宁远将军。
夏四月,潮州总兵刘进忠献城投降耿精忠,被任命为宁粤将军。夜间兼并了我朝续顺公沈瑞的军队,将沈瑞的家眷迁徙到饶平。郑经派遣礼官柯平进入福州,回报黄镛出使的事情。
五月,耿精忠调遣赵得胜的军队,赵得胜不服从;耿精忠在海澄邀请右武卫刘国轩、左虎卫何佑,商议拥戴郑经。
五月,郑经任命陈永华为留守总制,率领侍卫冯锡范、兵官陈绳武、吏官黄磊等人,奉行永历二十八年正朔,渡海向西。任命赵得胜为兴明伯、左都督。自从郑经东逃以来,苟且偷安,兵甲钝弊,船只不满百艘,军队不满万人,耿精忠颇为轻视他。郑经派人游说耿精忠,借漳州、泉州二府招募士兵,耿精忠对此感到为难,于是耿、郑双方关系恶化。
五月,冯锡范攻取同安,守将张学尧投降,被任命为荡卤伯、左先锋。耿精忠恐惧,任命都尉王进守卫泉州。王进,字老虎,当时已经投降耿精忠,威望也稍微衰落。(王进,起初是福建将领,获罪被贬;不久补任京口标营,范承谟赏识他的才能,调入福建。耿精忠反叛,他便委身投靠。)
六月,王进功的儿子王藩锡诱杀泉州城守赖玉,士兵和百姓多跟随王藩锡;于是驱逐王进,向郑经投降。甲午日,郑经进入泉州,任命王藩锡为指挥使,军国大事全部委托给冯锡范、陈绳武。
秋七月,官军包围潮州,耿精忠无法救援,向郑经投降。郑经派遣援剿左镇金汉臣率领水师救援,任命刘进忠为定卤伯、前提督。
九月,耿精忠以刘炎为犄角,命令王进取攻泉州。
冬十月,刘国轩及右虎卫许耀在涂岭击败王进,追击到兴化,在城下休整后返回。吴三桂派遣礼部官员周文骥出使郑经,调解耿、郑之间的矛盾。
十一月,赵得胜、冯锡范、何佑等进攻漳浦,刘炎投降,于是救援潮州。刘进忠被围困时,援军金汉臣被歼灭。官军进攻紧迫,刘进忠竭力防守,内外隔绝半年。等到刘炎投降,郑军南下救援,在黄岗击败官军,潮州之围解除。赵得胜返回海澄。
十二月,按照六官计算丁口钱,大肆搜刮富人的赋税。
十四年春正月,耿精忠派遣张文韬出使郑经商议和谈,以枫亭为界,开始通好。
二月,何佑侵犯饶平,俘获沈瑞带回;任命沈瑞为怀安侯。
三月,将我朝经略洪承畴的祠堂改为祭祀黄石斋道周、蔡江门道宪;将洪承畴及杨明琅的家眷一百多口流放到鸡笼城。杨明琅,崇祯年间翰林院官员,字质人;崇祯帝自缢时,他骑马经过梓宫,扬鞭指着说:“这真是亡国之君!”
夏五月,刘国轩进入潮州,与何佑、刘进忠率领数千士兵巡行尚未平定的属县。平南王尚可喜率领十余万精锐军队前来进攻;双方相持很久,刘国轩粮草耗尽,商议退守潮州。平南王指挥骑兵,清晨突袭何佑军队,如风驰云卷,在鲎母山下交战。何佑身先士卒,旗帜鲜明,直冲骁勇骑兵,出其左右,刘国轩随后接应,大败官军,追击四十多里,斩首两万多人,俘虏七千人,碾压而死的人遍布山谷。当时,何佑、刘国轩的威名震动南粤。
六月,郑经率领众将包围漳州。当初郑经到达台湾时,任命黄芳度为德化公、前提督。黄芳度感念国家厚恩,决无与仇敌相见之理,然而军队孤立力量薄弱,遭遇重大丧事,只能隐忍屈从,表面上接受命令,暗中与本朝沟通。每次登上城北眺望,叹息说:“臣不如桓彝,却希望成为杲卿!”事情败露,郑氏军队环城包围。黄芳度年轻沉勇,穿着黑色丧服处理军务,命令兄长黄芳泰突围,进入广东乞求援军。(黄芳泰,平和县诸生,年少时不拘小节,擅长搏击。继承公爵后,曾在旸春苑御试,与副将何某进行戈盾游戏;黄芳泰出手,击中其肩膀,皇上称赞了很久。回到家乡几年,喜爱贤才)
礼士,有退让君子之风。而享世不永,仅得中寿,可哀也夫),日与诸将分御四门,忠益孤,气益厉。经令四面环攻,圯而附于隍者六十余丈,围中负户而汲。芳度下火药,绝其缘城者。立栅轝土,须臾而城完。又寘重赏,令骁将吴淑、陈骥、黄翼、蔡隆等出轻师,躏其壁。郑人扶伤奔命,血■〈田井〉波道,剽锐尽丧;乃掘濠筑堑,为持久计。凡阅六月,芳度兄芳世自粤提师援且至,经谋遁。
译礼士,有退让君子之风。然而他享寿不长,仅得中年而逝,真是令人哀叹啊。他每天与各将领分守四门,对孤忠益坚,气势益盛。经下令四面围攻,城墙倒塌依附于护城河者六十余丈,围城中的人背着门板去汲水。芳度向下投掷火药,断绝他们攀附城墙的人。设立栅栏用车运土,顷刻间城墙便修复完好。又设置重赏,命令骁将吴淑、陈骥、黄翼、蔡隆重等率领轻装部队,践踏他们的营垒。郑人扶伤奔走,血流成河,精锐尽失;于是挖掘壕沟修筑战壕,作持久战的打算。总共经过六个月,芳度的兄长芳世从广东率领军队救援即将到达,经谋划逃跑。
十月庚申黎旦,淑及弟潜开门延贼。芳度登北门之山,趣诸军巷战,不利,投开元寺东井以死。不及援师,间三月(日)耳。经入漳州,授淑平卤将军、后提督,潜戎旗二镇。漳之士民闭户而询之,收芳度族戚,而遂膊其尸,刜海澄之椑,报宿忿也。事闻。上震悼,为罢朝,赠王爵,谥忠勇,世袭十二代。
十一月,经令礼葬我巡海道陈启泰于漳东之阪(启泰为政,豪敢有威。甲寅之变,会海澄公疽发背,漳大缊乱,启泰辑兵民,不动声色,卒赖以安。阅五日,阖门二十余口同时死义,参错如乱麻,启泰亲为排缵,各以序列;从容引寮属入视。诸相顾失色,汗下莫敢出声。启泰谈笑言论,陈义甚高,无异乡时,乃朝服望阙拜,自经以死。至是经乃下记属县,设坛备仪仗,鼓吹奉引以葬。经,穷岛余波耳,负固一隅,犹知尚德,况于宽大之朝遂良显忠者乎?启泰,辽东人,字大来,谥忠烈;子汝器,安徽巡抚)。
十五年春二月,三桂兵至肇庆、韶州。碣石总兵苗之秀、东莞守将张国勋诣国轩降。我平南王尚之信降于三桂。三桂檄让惠州于经,国轩入踞之,以吴、尚二逆画疆而守。
夏五月,精忠守将刘应麟驻汀州,徇下江西瑞金、石城二县,密款于经,授奉明伯、前提督。吴淑入踞之,以左武卫薛进思守;首叛盟也。
七月,经调进忠于潮,不至;恶贰于耿也。
九月,王师入闽,精忠降。其守将马成龙以兴化款于经,授殄卤伯、援剿左镇;许耀入踞之。始,精忠思与郑氏并力,已而不协;我击其外、郑击其内,前后跋疐,卒至于败。
冬十月,许耀拒王师于乌龙江。耀雄声寡谋,不在军事。王师问渡,方偃蹇醉淫尼庵,又狃于涂岭之胜,益轻敌。官军未既济,左右请击,弗从。既而成列。仓皇出御,方战而遁,弃军资、铠仗不可胜数。调赵得胜、何佑代之。
十一月,精忠守将杨德以邵武款于经,授后劲镇;吴淑入踞之。
十二月,淑拒王师于邵武城下。霜严指直,土皴瘃不能军,淑败还岛。进思宵遁,应麟奔死潮州。
十六年春正月,赵德胜、何佑拒王师于兴化城下。王师纵反间,佑疑得胜贰于我;得胜拔剑指天自誓,佑犹不信。战之日,佑登台以望赵师;师溃,得胜麾中军抽菆注射,应弦皆倒。既望佑军之不动也,唶曰:『吾不幸与若辈同事!既无与战,又无降理,赴敌以死,固其所也。何害』!乃从容下马,据胡床,复挽强杀数十人以死。君子谓得胜知耻矣;叛而复降,耻莫甚焉。佑乃蓬发而奔,踰山坠堑,连日饥饿,始得达泉;兴化遂陷。
二月,泉、漳溃,经遁入岛。大赏逃亡诸将,分汛水、陆。
三月,我和硕康亲王遣佥事朱麟臧入岛招抚,寻遣兴化知府卞永誉、泉州知府张仲举、乡绅黄志美、吴公鸿等再申前议;弗从。
四月,移诸降将入台。刘炎奔归本朝,磔于燕市。
六月,进忠降于三桂,寻归本朝,砾于燕市。
国轩弃惠州入岛,凡七府,一时俱溃。经既崩剥,不知所为;国事尽委国轩。国轩实有将才。
十七年春二月,入寇玉州、三叉河、福河、下浒等堡,一时俱下;遮我饷道,断江东桥。援甲适至,分兵击败之;夜取石马,数战皆捷。授国轩中提督。遂扬颿入镇门,取湾腰树、马洲、丹洲诸堡;壁碧湖,战于赤岭。当是时,总督郎廷相、嗣公黄芳世、都统胡兔按兵漳上,提督段应举自泉州、宁海将军喇哈达、都统穆黑林自福州、平南将军赖塔自潮州先后来援。国轩及吴淑等兵仅数千,飘骤驰突,略放成功;当事者委腇咋舌,莫敢榰梧。
闰三月,黄芳世、穆黑林与国轩战于湾腰树,败绩。胡兔及副将朱志麟、赵得寿战于镇北山,又败。姚公子、李阿哥援之。又败。段应举战于祖山头,又败,逸入海澄。遂取平和、漳平,围海澄三匝,断堑星椿(椿),飞鸟不度。
六月,上以按察吴兴祚为闽抚,逮郎廷相,以随征布政姚启圣为总督
译十月庚申日黎明,吴淑与其弟吴潜开门接纳清军。黄芳度登上北门的山头,催促各军进行巷战,战事不利,便投开元寺东边的井中自杀。未能等到援军,仅仅相差三个月罢了。施琅进入漳州,授予吴淑平卤将军、后提督的官职,授予吴潜戎旗二镇的职位。漳州的士人百姓闭门询问情况,逮捕黄芳度的宗族亲戚,并肢解他的尸体,劈开海澄的棺木,以报旧日的仇恨。事情上报朝廷。皇上震惊哀悼,为此停止朝会,追赠王爵,谥号忠勇,世袭十二代。
十一月,施琅下令将我们的巡海道陈启泰安葬在漳州东边的阪地。(陈启泰执政,豪强对他敬畏有加。甲寅年发生变故,恰逢海澄公背部生毒疮,漳州大乱,陈启泰集结士兵百姓,不动声色,最终依靠他得以安定。过了五天,全家二十多口人同时为义而死,尸体交错杂乱如麻,陈启泰亲自整理排列,各自按顺序安放;从容地让僚属进来观看。众人互相看着变了脸色,冷汗直流不敢出声。陈启泰谈笑风生,陈述大义非常高尚,与平时没有两样,于是穿上朝服面向朝廷方向跪拜,自缢而死。到这时施琅才下达文书给所属各县,设立祭坛准备仪仗,用鼓乐引导安葬。施琅不过是穷困海岛的残余势力,凭借险固占据一隅,尚且知道崇尚德行,何况在宽大的朝廷中那些显扬忠义的人呢?陈启泰是辽东人,字大来,谥号忠烈;他的儿子陈汝器,曾任安徽巡抚)。
十五年春二月,吴三桂的军队到达肇庆、韶州。碣石总兵苗之秀,东莞守将张国勋到施琅处投降。我们的平南王尚之信向吴三桂投降。吴三桂发文将惠州让给施琅,施琅进入占据,以此与吴三桂、尚之信两个逆贼划定边界防守。
夏五月,耿精忠的守将刘应麟驻守汀州,攻下江西瑞金、石城两县,秘密向施琅表示归顺,授予奉明伯、前提督的官职。吴淑进入占据该地,任用左武卫薛进思防守;这是首先背叛盟约的行为。
七月,施琅调薛进忠到潮州,薛进忠没有到达;因为厌恶他同时依附耿精忠。
九月,清军进入福建,耿精忠投降。他的守将马成龙以兴化向施琅表示归顺,授予殄卤伯、援剿左镇的官职;许耀进入占据该地。起初,耿精忠想与郑氏合力,后来却不协调;我们攻击其外部,郑氏攻击其内部,前后受挫,最终导致失败。
冬十月,许耀在乌龙江抵抗清军。许耀名声显赫但缺乏谋略,不擅长军事。清军询问渡河时机,他正傲慢地在尼庵中醉酒淫乐,又因涂岭的胜利而习以为常,更加轻视敌人。官军还没有完全渡河,左右请求出击,他不听从。等到清军已经列好阵势。他仓皇出城抵御,刚交战就逃跑,丢弃的军资、铠甲兵器数不胜数。调赵得胜、何佑代替他。
十一月,耿精忠的守将杨德以邵武向施琅表示归顺,授予后劲镇的官职;吴淑进入占据该地。
十二月,吴淑在邵武城下抵抗清军。霜冻严寒手指僵硬,皮肤皲裂冻疮无法行军,吴淑战败退回海岛。薛进思连夜逃跑,刘应麟逃到潮州而死。
十六年春正月,赵得胜、何佑在兴化城下抵抗清军。清军使用反间计,何佑怀疑赵得胜对我们有二心;赵得胜拔剑指天发誓,何佑仍然不信。交战那天,何佑登上高台观望赵得胜的军队;军队溃败,赵得胜指挥中军抽取箭矢射击,中箭者都倒下。赵得胜看到何佑的军队不动,叹息说:“我不幸与你们同僚!既不能一起作战,又没有投降的道理,赴敌而死,本来就是应该的。有什么妨碍!”于是从容下马,坐在胡床上,又拉弓射杀数十人后死去。君子认为赵得胜知道羞耻;背叛后又投降,没有比这更羞耻的了。何佑于是披头散发逃跑,翻山坠入沟壑,连续几天饥饿,才到达泉州;兴化于是陷落。
二月,泉州、漳州溃败,施琅逃入海岛。大赏逃亡的各位将领,分别布置水陆防区。
三月,我们的和硕康亲王派遣佥事朱麟臧进入海岛招抚,不久又派遣兴化知府卞永誉、泉州知府张中举、乡绅黄志美、吴公鸿等人再次申明之前的提议;没有听从。
四月,迁移各位投降的将领到台湾。刘炎逃回本朝,在燕京市场被车裂。
六月,薛进忠向吴三桂投降,不久又归顺本朝,在燕京市场被碎尸。
施琅放弃惠州进入海岛,总共七个府,一时全部溃败。施琅已经崩溃瓦解,不知如何是好;军国大事全部委托给施国轩。施国轩确实有将帅之才。
十七年春二月,入侵玉州、三叉河、福河、下浒等堡垒,一时全部攻下;阻断我们的饷道,切断江东桥。援军恰好到达,分兵击败他们;夜间夺取石马,多次交战都获胜。授予施国轩中提督的官职。于是扬帆进入镇门,夺取湾腰树、马洲、丹洲等堡垒;驻扎在碧湖,在赤岭交战。当时,总督郎廷相、嗣公黄芳世、都统一胡兔在漳州按兵不动,提督段应举从泉州、宁海将军喇哈达、都统一穆黑林从福州、平南将军赖塔从潮州先后赶来救援。施国轩及吴淑等人的兵力仅有数千,飘忽迅猛奔驰突击,大致效仿郑成功的战术;当事者吓得咬舌,不敢支撑抵挡。
闰三月,黄芳世、穆黑林与施国轩在湾腰树交战,大败。胡兔及副将朱志麟、赵得胜在镇北山交战,又败。姚公子、李阿哥来援军,又败。段应举在祖山头交战,又败,逃入海澄。于是夺取平和、漳平,包围海澄三层,挖掘壕沟设置木桩,飞鸟不能越过。
六月,皇上任命按察使吴兴祚为福建巡抚,逮捕郎廷相,任命随征布政使姚启圣为总督。
,趣诸军援澄。攻葛布山三次,隔带水,高垒自完,相望而已。庚辰,围中食尽,城破。提督段应举从容自经,完节于敌楼。总兵黄蓝巷战,死于乱兵。满、汉官军自缢死者甚众,凡亡失三万余人、马万余匹。晋国轩武平伯、征北将军,吴淑定西伯、平北将军,何佑左武卫,林升右武卫,江胜左虎卫,郑氛滋益炽,几五万人,遂取长泰、同安。
译催促各路军队支援澄城。进攻葛布山三次,隔着带水,修筑高墙自我保全,只能遥遥相望罢了。庚辰日,被围困的城中粮食吃尽,城池被攻破。提督段应举从容自缢,在敌楼上保全了节操。总兵黄蓝进行巷战,死于乱军之中。满、汉官兵自缢而死的人很多,总共损失三万余人、马匹万余匹。郑氛滋益炽,几乎达到五万人,于是攻取了长泰、同安。
七月,乘胜围泉州。梅勒雅大里城守,不可下。国轩藉民为兵,徇下南安、永春、安溪、德化等县。
八月,官军复漳平、长泰、平和等县。我学士李光地道口宁海、赖平南由安溪出同安,巡抚吴兴祚由仙游出永春,提督杨捷由兴化下惠安,总兵林贤、黄镐、林子威帅舟师由闽安出定海,克期援泉。
八月,林贤等败楼船中镇萧琛水军于定海;经命宣毅后镇陈谅御之海山。国轩帅二十八镇还漳州,筑十九寨。
九月癸卯,吴淑、何佑、杨德、吴潜、陈昌等十一镇可二万人军浦南。国轩帅十七镇可二万人军溪西。丙寅,国轩帅二十一镇与王师决胜于龙虎山。精忠为左拒,赖平南将军为右拒,启圣在前,胡都统在启圣前;都统麾骑兵二万人先合不利,启圣援之,奔。精忠故仇郑,乃前拔剑砍地曰:『吾得与此贼俱歼,吾死不恨矣』。亲督战,立斩退缩者三人,大呼驰蹂拒马;平南将军尾之,杀海镇郑英、吴正玺等,破营十六座,斩首四千,捕卤一千二百余人;凡亡溺以万数。国轩尾所乘马,泅河以遁。
冬十月,启圣遣中书张雄入岛招抚,弗从。
十八年春二月,经以陈谅为援剿左镇,败官军于定海。
秋八月,上以万正色为水师提督。
冬十月,官军攻萧井寨,不克而还。
十一月,吴淑压死于萧井寨。启圣乃大招抚,开第于漳州,曰「修来馆」。不爱官爵、银币、袍服,无真赝皆收之。令降者华毂鲜服,炫耀于漳、泉之郊。漳、泉人传异之。乃相喧述,猜忌送款;言启圣能致海上豪猾也(「闽颂」云:时有渔人于海底得篆砖,文曰:『生女灭鸡,十亿相倚,庚小熙皞,太平八纪』;盖指姚灭郑于康熙时也。或曰,福州陈润所造)。
十九年春正月,正色及总兵陈龙、林贤、黄镐、杨嘉瑞为舟师以伐岛。正色谋于兴祚曰:『子沿海与之上下,击其湾澳,吾张水师,以诸将之锐,方船以进,逼海坛。子攻其陆,吾薄其水,破之必矣』。既谋而行。经命左武卫林升为督,帅援剿左镇陈谅、左虎卫江胜、楼船左镇朱天贵御之。既望我军,畏其众也,退舍而游,弃海坛;无所得汲,升令数舟取水寮逻。诸戈舡望风而溃,天贵遂降,授总兵。
二月,国轩遁入岛,启圣乘虚复十九寨,海上诸镇多降者。丁亥,正色覆两岛。经率锡范、绳武及诸将复遁入台。其母董召而数之曰:『冯陈之业衰矣,犹有先君黄洪之刃,其庸可赦乎?若辈不才,徒累维桑,则如勿往』!
二十年春正月壬午,郑经卒于台湾(台人称永历三十五年正月壬午,郑经薨于台湾)。凡经嗣位十九年,奉永历正朔,佩招讨大将军印,称世子;实无所受命。长于克,旧为监国。■〈臧上土下〉,郑氏螟蛉子也,原姓李,经嬖妾林养之,其事秘,经莫知也,以永华女配之。及经西寇,委政永华,永华请克■〈臧上土下〉为监国。克■〈臧上土下〉严毅,颇效成功,诸弟畏之。迨经败东还,永华亦殁,以国付■〈臧上土下〉。亡何,经死,诸弟扬言曰:『克■〈臧上土下〉非吾骨肉,一旦得志,吾属无遗类矣』。董即命收监国印。兵将入,克■〈臧上土下〉顾谓妻陈曰:『耳目非是,恐不能相保』!陈曰:『夫在与在,夫亡与亡,必不相负』!克■〈臧上土下〉既幽别室,诸弟夜命乌鬼拉杀之。董氏立次子克塽;克塽幼,发初覆额。授国轩武平侯、锡范忠诚伯。以永华为国之望,犹礼待陈,躬身抚慰,询其所为。陈乃怆然泪下曰:『昔为箕帚妇,今为罪人妻;官民礼隔,愿出别室,待亡夫百日后,即往地下相从耳』。许之。陈旦夕临,日啜茶数勺,卒哭,悬帛柩侧,遂沐浴整衣冠,投缳以死。
夏六月,经母董氏卒(董氏不答于成功,辛卯之难,董踉跄逃出,独怀其姑木主以免,成功敬焉。凡海上所至,禁奸止杀,董亦有力焉)。
十月,启圣计招台湾行人傅为霖等。建成后镇朱友发其事,为霖等皆诛,及我续顺公沈瑞,屠其家。瑞
译七月,乘胜包围泉州。梅勒雅大里城坚守,无法攻克。国轩征用百姓为兵,攻下南安、永春、安溪、德化等县。
八月,官军收复漳平、长泰、平和等县。我方学士李光地道口宁海、赖平南从安溪出兵同安,巡抚吴兴祚从仙游出兵永春,提督杨捷从兴化南下惠安,总兵林贤、黄镐、林子威率领水师从闽安出兵定海,约定日期救援泉州。
八月,林贤等人在定海击败楼船中镇萧琛的水军;郑经命令宣毅后镇陈谅在海山抵御。国轩率领二十八镇军队返回漳州,修筑十九座营寨。
九月癸卯日,吴淑、何佑、杨德、吴潜、陈等十一镇约两万人驻扎在浦南。国轩率领十七镇约两万人驻扎在溪西。丙寅日,国轩率领二十一镇军队与官军在龙虎山决战。郑精忠担任左翼,赖平南将军担任右翼,郑启圣在前,胡都统在启圣之前;胡都统指挥两万名骑兵率先接战不利,启圣前去救援,军队溃败。郑精忠一向与郑氏有仇,于是上前拔剑砍地,说:“我若能与此贼一同战死,死而无憾。”亲自督战,当场斩杀退缩者三人,大声呼喊奔驰践踏拒马;平南将军紧随其后,击杀海镇郑英、吴正玺等人,攻破营寨十六座,斩首四千,俘虏一千二百余人;死亡溺亡者数以万计。国轩骑着所乘之马,泅渡河流逃脱。
冬十月,郑启圣派遣中书张雄入岛招抚,对方不从。
十八年春二月,郑经任命陈谅为援剿左镇,在定海击败官军。
秋八月,皇上任命万正色为水师提督。
冬十月,官军攻打萧井寨,未能攻克而返回。
十一月,吴淑在萧井寨被压死。郑启圣于是大力招抚,在漳州开设府邸,称为“修来馆”。不吝惜官爵、银币、袍服,无论真假都接受。命令投降者乘坐华丽的车驾、穿着鲜艳的衣服,在漳州、泉州郊外炫耀。漳州、泉州人传为异事。于是纷纷喧传,猜忌并送款归顺;说郑启圣能招致海上的豪强猾吏(《闽颂》说:当时有渔人在海底得到篆文砖,上面写着:“生女灭鸡,十亿相倚,庚小熙�,太平八纪”;大概是指姚启圣在康熙年间消灭郑氏。有人说这是福州陈润所造)。
十九年春正月,万正色及总兵陈龙、林贤、黄�、杨嘉瑞率领水师攻打海岛。万正色与吴兴祚商议说:“你沿海与他上下夹击,攻击他的湾澳,我展开水师,凭借诸将的锐气,并船前进,逼近海坛。你攻打他的陆地,我逼近他的水域,必定能破敌。”商议后行动。郑经命令左武卫林升为督,率领援剿左镇陈谅、左虎卫江胜、�船左镇朱天贵抵御。林升看到官军,畏惧其众多,退兵驻扎并游弋,放弃海坛;因无水可汲,林升命令几艘船取水巡逻。各战船望风溃逃,朱天贵于是投降,被任命为总兵。
二月,国轩逃入海岛,郑启圣乘虚收复十九座营寨,海上各镇多有人投降。丁亥日,万正色收复两岛。郑经率领郑锡范、郑绳武及诸将再次逃入台湾。他的母亲董氏召来并责问他说:“冯陈的基业衰落了,还有先君黄洪的遗恨,难道可以赦免吗?你们无能,只拖累维桑,那就不如不去!”
二十年春正月壬午日,郑经在台湾去世(台湾人称永历三十五年正月壬午,郑经在台湾去世)。郑经在位十九年,奉永历正朔,佩戴招讨大将军印,称世子;实际上并未受命。郑克长于克,旧为监国。郑克臧,郑氏的养子,原姓李,郑经宠妾林氏抚养他,此事隐秘,郑经不知道,将郑永华的女儿嫁给他。等到郑经西征,委托政务给郑永华,郑永华请求郑克臧为监国。郑克臧严厉刚毅,颇效仿郑成功,诸弟畏惧他。等到郑经战败东还,郑永华也去世,将国家托付给郑克臧。不久,郑经去世,诸弟扬言说:“郑克臧不是我们的骨肉,一旦得志,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董氏立即命令收缴监国印。士兵进入,郑克臧看着妻子陈氏说:“耳目不是自己人,恐怕不能互相保全。”陈氏说:“丈夫在就在,丈夫亡就亡,必定不相负。”郑克臧被幽禁在别室,诸弟夜里命令黑奴拉杀他。董氏立次子郑克塽;郑克塽年幼,头发刚盖过额头。授予国轩武平侯、锡范忠诚伯。因为郑永华是国家的望族,仍然礼待陈氏,亲自抚慰,询问她的打算。陈氏于是悲伤流泪说:“昔日是箕帚妇,今日是罪人妻;官民礼数隔绝,愿出别室,等亡夫百日后,即往地下相随。”答应了她。陈氏早晚哭祭,每天喝几勺茶,哭毕,悬挂白帛在棺旁,于是沐浴整理衣冠,上吊而死。
夏六月,郑经母亲董氏去世(董氏不答郑成功,辛卯之难,董氏踉跄逃出,独自怀抱婆婆的木主以免难,郑成功敬重她。凡海上所到之处,禁止奸淫、停止杀戮,董氏也有功劳)。
十月,郑启圣计谋招抚台湾行人傅为霖等人。建成后镇朱友发发此事,傅为霖等人皆被诛杀,以及我方续顺公沈瑞,屠戮其家。沈瑞
十一月、启圣疏荐万正色为陆路提督、施琅为水师提督,以图大举;期以明年。
二十一年,施琅治兵于平海。
二十二年春三月,何佑城淡水。
夏六月乙亥,官军发铜山,会于八罩屿,窥澎湖。国轩守澎湖,知八罩屿恶,六月望间当有飓至。自督精兵,强逾二万,蜂拥于风柜尾、牛心湾等屿,又率林升、丘辉、陈起明、王隆、吴潜等约众二万集于鸡笼屿,环设炮城,陵师守之。沿海巨舟,星罗碁布,以望覆我师。琅令大小战舰,于风颿大书帅将姓名,知进退、定赏罚也。
丁亥质明,微风振枻,钲鼓传喧,两师将合。琅令蓝理、曾诚、吴启爵、张胜、许英、阮钦为、赵邦试等七船突入贼■〈舟宗〉,焚杀过当,溅血声喧。时南潮正发,前锋数船为急流分散。国轩师合,两翼齐攻,杀伤大当。琅望蓝理之颿,度我军终不可疆出,自将坐驾船突围赴援,焚其赶缯船二、鸟船一。理伤炮还,琅亦集矢于目。是夜暂收八罩。
己丑,以甲裳裹首,集诸将申军令:自总兵以下,皆按以失律罪,衿甲面缚,将斩之。诸将蒲伏祈请,许以立功自赎。兵气复振。取虎井屿。
其明日。琅独驾小舟,潜侦诸砦还,令诸军掘地取泉。澎水故多咸,及王师云集,泉乃甜出,三军大喜过望;方之耿恭,殆为过之。
癸巳,誓师,分为八队,每队七船,各三其迭。琅自统一队,居中调度。以八十余舟为后援,五十舟从东畔时内缀其归路,五十舟从西畔牛心湾、内外堑为疑兵牵制。将战,有风从西北来,渰浥蓬勃,逢迎王旅,士皆股弁。琅循师大呼曰:『惟天、惟今上皇帝之灵,尚辅相余』!须臾,雷动,立转南飙,军复大喜。乃裹创疾战,贾勇先登。国轩发火矢喷筒,燔怒张。官军乘锐夹击,我总兵朱天贵战死。自辰至日中,兵气益厉,多杀国轩军万余人,歼其将林升、丘辉、江胜、陈起明、吴潜、王隆等,烧大小斗舰二百余艘,余众多降。国轩知势不敌,急乘走舸从吼门佚去。
澎湖既破,琅以台湾未灭,为攻心之法,迎降弁目赏以袍服、靴帽。凡降卒四千余人,给以饟米。伤未及死者凡六百余人,医治之,送还台。降者相谓曰:『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之也』!归共传说。台湾之人,是以大震。
宁靖王术桂,自以明家龙种,义不可辱;度事已如此,乃具冠服,设宾礼于庭,北面再拜天地、二祖、列宗,招台人从容别饮,投缳自奋绝脰以死。妾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五人从缢于堂。台之志士为流涕曰:『嗟乎!王孙与北地争烈矣』!而刘国轩、冯锡范、何佑、洪磊等方奉克塽决计投诚。
七月丙申,遣刘国昌、冯锡珪、陈梦炜赍延平王金印一、招讨大将军金印一、公侯伯将军银印五,籍土地、府库、军实,叩军门乞降。
八月壬子,琅统舟军至鹿耳门,国轩使人徐道以入。令劗发,鸡犬弗惊,市不易肆。凡克塽嗣位二年,奉永历正朔。当是时,年十五。自成功初起迄克塽,凡三世、三十八年,而明朔亡。
居数日,琅乃刑牲奉币告于成功之庙曰:『自同安侯入台,台地始有居民。逮赐姓启土,世为岩疆,焰莫可谁何。今琅赖天子威灵、将帅之力,克有兹土,不辞灭国之诛,所以忠朝廷而报父兄之职分也。独琅起卒伍,于赐姓有鱼水之欢,中间微嫌,酿成大戾。琅于赐姓,剪为仇敌,情犹臣主;芦中穷士,义所不为。公义私恩,如是则已』。语毕涕下。君子闻之,为嗟异曰:『父仇一也,郧公辛贤于伍员矣』!乃疏请经略台湾,礼待克塽及诸将帅,归之京师,授克塽汉军公、锡范汉军伯、国轩天津总兵、何佑梧州副将。设府一、县三,府曰台湾,县曰台湾(为附郭)、曰凤山、曰诸罗。分南北二路,设兵防,维万世之业。台湾之人,是以大康。三十九年,上念成功明室遗臣,非吾乱臣贼子,特赐成功及子经归葬南安,如田横故事。
论曰:自世祖章皇帝王天下,东南夏肄,所在除灭。成功将种
译十一月,启圣上疏推荐万正色担任陆路提督、施琅担任水师提督,以图谋大规模行动;约定在明年进行。
二十一年,施琅在平海操练军队。
二十二年春季三月,何佑在淡水筑城。
夏季六月乙亥日,官军从铜山出发,在八罩屿会合,窥探澎湖。刘国轩守卫澎湖,知道八罩屿地势险恶,六月望日前后应当有飓风到来。他亲自督率精兵,兵力超过两万,蜂拥聚集在风柜尾、牛心湾等岛屿,又率领林升、丘辉、陈起明、王隆、王隆、吴潜等人,约集两万人马聚集在鸡笼屿,环绕设置炮台,居高临下地防守。沿海的大型战船,像星星和棋子一样罗列分布,以图歼灭我军。施琅命令大小战舰,在风帆上大大地书写帅将姓名,以便知晓进退、确定赏罚。
丁亥日天亮时,微风吹动船桨,钲鼓声喧天,两军即将交战。施琅命令蓝理、曾诚、吴启爵、张胜、阮钦为、赵邦试等七艘船突入贼船阵中,焚烧杀戮,伤亡相当惨重,溅血声喧腾。当时南潮正起,前锋几艘船被急流冲散。刘国轩的军队合围,两翼同时进攻,杀伤很大。施琅望着蓝理的船帆,估计我军终究不能强行突出,便亲自乘坐坐驾船突围前往救援,焚烧了敌军的两艘赶缯船、一艘鸟船。蓝理受伤炮击后返回,施琅也被箭射中眼睛。当晚暂时退守八罩。
己丑日,施琅用铠甲包裹头部,召集众将申明军令:从总兵以下,都按失律之罪论处,让他们穿着铠甲、反绑双手,将要斩首。众将趴在地上乞求宽恕,施琅允许他们立功自赎。士气再次振奋。攻取了虎井屿。
第二天,施琅独自驾驶小船,秘密侦察各个营寨后返回,命令各军挖掘地面取泉水。澎湖的水原本多咸,等到朝廷大军云集,泉水竟然甘甜涌出,三军大喜过望;与耿恭相比,几乎超过了他。
癸巳日,誓师,分为八队,每队七艘船,各自分为三组轮替。施琅亲自统领一队,居中调度。以八十多艘船作为后援,五十艘船从东畔随时切断敌军归路,五十艘船从西畔牛心湾、内外堑作为疑兵牵制。将要交战时,有风从西北吹来,湿润蓬勃,迎合王师,士兵们都振奋起来。施琅跟随大军大声呼喊说:“只有上天、只有当今皇帝的神灵,尚且辅助我!”不一会儿,雷声大作,立刻转为南风,军队再次大喜。于是包扎伤口奋力作战,鼓起勇气率先登岸。刘国轩发射火矢喷筒,火势猛烈。官军乘锐夹击,我方总兵朱天贵战死。从辰时到中午,士气更加激昂,斩杀刘国轩军队一万多人,歼灭其将领林升、丘辉、江胜、陈起明、王隆、吴潜等人,烧毁大小战船二百多艘,其余众多士兵投降。刘国轩知道势不敌,急忙乘坐快船从吼门逃去。
澎湖被攻破后,施琅因为台湾尚未平定,采用攻心的方法,对前来投降的军官赏赐袍服、靴帽。凡是投降的士兵四千多人,供给他们粮米。受伤未死的六百多人,进行医治,送还台湾。投降的人互相说:“这就是所说的使死者复生、使白骨长肉啊!”回去共同传说。台湾的人,因此大为震惊。
宁靖王朱术桂,自认为是明朝皇室后裔,道义上不可受辱;估计事情已经如此,便穿戴好冠服,在庭院中摆设宾礼,面向北方再次拜天地、二祖、列宗,召来台湾人从容告别饮酒,投绳自缢断颈而死。妾袁氏、王氏、秀姑、梅姐、何姐五人跟随在堂上自缢。台湾的志士为之流泪说:“唉!王孙与北地争烈了!”而刘国轩、冯锡范、何佑、何磊等人正奉郑克塽决计投降。
七月丙申日,派遣刘国昌、冯锡珪、陈梦炜携带延平王金印一枚、招讨大将军金印一枚、公侯伯将军银印五枚,登记土地、府库、军需物资,叩军门乞降。
八月壬子日,施琅统领水军到达鹿耳门,刘国轩派人引导进入。命令剃发,鸡犬不惊,市场不更换店铺。凡是郑克塽继位两年,奉行永历正朔。当时,他十五岁。从郑成功初起兵到郑克塽,共三世、三十八年,而明朝正朔灭亡。
过了几天,施琅于是杀牲奉币在郑成功的庙中祷告说:“自从同安侯进入台湾,台湾才开始有居民。等到赐姓开土,世代作为边疆重镇,声势不可阻挡。如今我施琅依靠天子的威灵、将帅的力量,能够拥有这块土地,不推辞灭国的诛杀,是为了忠于朝廷而报答父兄的职责。只是我施琅出身行伍,对赐姓有鱼水之欢,中间的微小嫌隙,酿成大祸。我对赐姓,虽为仇敌,情分仍如臣主;芦中穷士,道义上不能做。公义私恩,如此罢了。”说完流泪。君子听说后,为之感叹惊奇说:“父仇是一样的,郧公辛贤于伍员了!”于是上疏请求经略台湾,礼待郑克塽及诸将帅,送归京师,授予郑克塽汉军公、冯锡范汉军伯、刘国轩天津总兵、何佑梧州副将。设置一个府、三个县,府叫台湾,县叫台湾(作为附郭)、叫凤山、叫诸罗。分南北两路,设置兵防,维系万世之业。台湾的人,因此大为康乐。三十九年,皇上念及郑成功是明朝遗臣,不是乱臣贼子,特别赐郑成功及儿子郑经归葬南安,如同田横的故事。
论曰:自从世祖章皇帝统治天下,东南夏肄,所在除灭。郑成功将种
,起自诸生。当日落虞泉,而犹屈疆海外,佚宕中国,欲遂鲁阳之志,亦迂狂而不知其无补者。然数十年之间,窃号永历,违命假义,旌旃所指,关河响动;喋血边竟,人民离落。明室遗人,未或非之。夫河东赐姓,犹留虚号,天水高庙,亦拥空名,成功非踵事增华者耶。子经嗣立,人材在中知之间;方是时天子圣神,然且屡勤宵旰,军旅数出,天动云临,然后乃服。世传成功,词多流溢,然乱不久、难不剧、事不奇、削平者之绩不大。后有君子,可以鉴矣。
译(郑成功)出身于诸生。当太阳落入虞泉之时,他却仍然屈居在疆域海外,放纵不羁于中原大地,想要实现鲁阳挥戈返日的志向,这也是迂腐狂妄而不知这并无补益啊。然而在数十年之间,他窃据永历帝的名号,违背天命假借义旗,凡是旗帜所指之处,关山河流为之震动;在边境杀戮流血,百姓流离失所。明朝的遗民,未必不非议他。那河东赐姓的刘渊,尚且只留下虚名,天水高庙的李氏,也只拥有空名,郑成功的功业难道不是沿袭前事而更加华丽吗?郑经继承父位,才能处于中等水平;当时天子圣明神武,尚且多次日夜操劳,军队屡次出动,上天震动、云气降临,然后才臣服。世人传颂郑成功的事迹,言辞多有夸大,然而动乱时间不长、灾难不深重、事情不奇特、平定者的功绩也不宏大。后世的君子,可以以此为鉴了。
清史列传郑芝龙传
郑芝龙,福建南安人。明末,入海寇颜思齐党为盗;后受抚,累官总兵。
本朝顺治二年,大军定江南,芝龙弟鸿逵为明福王朱由崧总兵守瓜州,兵败南还,与明阁部黄道周拥立唐王朱聿键于福建,封芝龙为南安伯,晋平国公。芝龙尝亡命日本,娶倭妇,生子森,以厚币迎归,引谒聿键,赐姓朱,改名成功,封忠孝伯。而芝龙以聿键立非己意,日与文臣忤。又以我招抚大学士洪承畴、御史黄熙允与同里,通音问,密谋归款。
三年,贝勒博洛师至福建,斩聿键,以书招芝龙降;芝龙喜,率所部降军门。时成功年二十三,阻之,不从,遁入海。
四年,博洛班师,以芝龙归,诏隶汉军正黄旗。芝龙子六:长即成功,先为南安生员,后冒称明裔;次世忠、世恩、世荫、世袭、世默。芝龙入京,惟世忠从。成功纠众得数千人,据南澳,遥奉明桂王由榔年号,自称招讨大将军。鸿逵据白沙,族人郑彩据厦门,郑联据梧州(按当作浯屿),互犄角,劫掠沿海郡县。
五年,叙芝龙投诚功,授三等子爵。是年,成功陷同安,进犯泉州,总督陈锦等以兵援,成功遁。
六年,由榔遣使封成功延平公。
七年,成功寇广东潮州,为总兵王邦俊击败,还自揭阳,袭夺彩军;联度不敌,亦避去。成功始据厦门、金门。
八年,巡抚张学圣侦成功复寇潮州,遣总兵马得功袭厦门,攫其赀;成功还,复连陷同安、漳浦、诏安、南靖、平和、海澄、长泰,进围漳州。
九年三月,锦赴援,战于江东桥,不利,退屯灌口,为家奴李忠刺死。十月,都统金砺援至,成功败遁海澄。先是,芝龙请留弟芝豹及子世恩守其祖栖庭、父士表墓,母妻妾及诸子随入京,并请改隶镶红旗汉军;诏允所请,仍官世忠为二等侍卫。至是上命芝龙书谕成功及鸿逵降,许赦罪授官,并听驻原地方防剿浙闽广东海寇,往来洋船令管理。
十年,诏封芝龙同安伯、成功海澄伯、鸿逵奉化伯,授芝豹左都督;使至闽,芝豹随母入京,成功不受封,掠如故。
十一年,寇漳州,千总刘国轩叛,献城。芝龙请令世忠偕使往抚,成功益骄,要地及饷,不薙发,书词悖慢。命世子济度为定远大将军赴闽防剿。是时成功分所部为七十二镇,伪设六官理事,假由榔号便宜封拜。
十二年正月,左都御史龚鼎孳疏劾芝龙蒙豢养者十年,弥桀骜,家仆往来海上,信息频通;子弄兵海壖,父高枕都下,酿祸之根请早除。而巡抚佟国器亦获芝龙与成功私书上之。诏革芝龙爵,下狱。八月,成功陷浙江舟山,闻大军南来,遁。十二月,芝龙仆尹大器首其父子交通状,敕芝龙自狱中以手书招成功,不降即夷三族。
十三年,严禁沿海奸民与贼贩米接济。初,成功令伪将苏茂寇揭阳,败归,恶而杀之。至是谋仍北犯,留其党黄梧守海澄;梧以茂见杀,惧及,斩伪总兵华栋以城降,诏即封梧为海澄公,驻漳州。梧乃悉发郑氏墓,斩成功所置五官商之为漳民害者。是冬,济度班师。成功陷闽安镇,犯福州,转掠浙江温、台等郡。
十四年二月,梧荐降将施琅同办贼。琅,晋江人,初为成功部将,后投诚,父及弟侄均被杀。梧知琅智勇,故荐之。于是擢琅副将。三月,梧具揭兵部,请速翦芝龙以绝盗根;诏流芝龙及其家属于宁古塔。梧等谓不杀芝龙,成功之心不死,海上诸伪将投诚之意不决;总督李率泰以闻,上嘉纳之。是年,鸿逵病死,成功陷台州。
十五年,陷温州,由榔遣使封成功延平王。
十六年五月,成功连艘北犯,踰崇明,陷镇江,顺流犯江宁。八月,舟至观音门,值贵州凯旋大军浮江下,败其前锋。成功率水陆贼数万围江宁,列巨舰,阻江南北要路。江苏巡抚蒋国柱、总兵梁化凤赴援夹攻,贼大败,阵斩伪总统余新,生擒伪提督甘辉等,俘斩甚众。余孽退犯崇明,游击刘国玉等复击败之,成功南遁。十月,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
译郑芝龙,福建南安人。明朝末年,加入海盗颜思齐的团伙为盗;后来接受招抚,多次升迁至总兵。
本朝顺治二年,大军平定江南,郑芝龙的弟弟郑鸿逵担任南明福王朱由崧的总兵,守卫瓜州,兵败后向南撤退,与南明阁部黄道周在福建拥立唐王朱聿键,封郑芝龙为南安伯,晋升为平国公。郑芝龙曾流亡日本,娶了日本女子,生了儿子郑森,用丰厚的财物将他接回,引荐给朱聿键,赐姓朱,改名为成功,封为忠孝伯。而郑芝龙因为朱聿键即位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日益与文臣发生冲突。又因为清朝招抚的大学士洪承畴、御史黄熙允是他的同乡,便互通音信,密谋归顺清朝。
顺治三年,贝勒博洛的军队到达福建,斩杀了朱聿键,写信招降郑芝龙;郑芝龙很高兴,率领部下投降于军门。当时郑成功二十三岁,劝阻他不要投降,郑芝龙不听,郑成功逃入海中。
顺治四年,博洛班师回朝,带着郑芝龙归来,皇帝下诏将他编入汉军正黄旗。郑芝龙有六个儿子:长子就是郑成功,先前是南安的生员,后来冒充明朝后裔;次子郑世忠、郑世恩、郑世荫、郑世袭、郑世默。郑芝龙进京,只有郑世忠跟随。郑成功纠集众人得到几千人,占据南澳,遥奉南明桂王朱由榔的年号,自称招讨大将军。郑鸿逵占据白沙,族人郑彩占据厦门,郑联占据梧州(按:当作浯屿),互相作为犄角之势,劫掠沿海郡县。
顺治五年,论叙郑芝龙投诚的功劳,授予他三等子爵。这一年,郑成功攻陷同安,进犯泉州,总督陈锦等人派兵救援,郑成功逃走。
顺治六年,朱由榔派遣使者封郑成功为延平公。
顺治七年,郑成功侵犯广东潮州,被总兵王邦俊击败,从揭阳返回,袭击夺取了郑彩的军队;郑联估计敌不过,也避走。郑成功开始占据厦门、金门。
顺治八年,巡抚张学圣侦知郑成功再次侵犯潮州,派遣总兵马得功袭击厦门,掠夺他的资财;郑成功返回,又接连攻陷同安、漳浦、诏安、南靖、和平、海澄、长泰,进围漳州。
顺治九年三月,陈锦前往救援,在江东桥作战,不利,退守灌口,被家奴李忠刺死。十月,都统金毅救援到达,郑成功战败逃往海澄。在此之前,郑芝龙请求留下弟弟郑芝豹及儿子郑世恩守护其祖父郑栖庭、父亲郑士表的坟墓,母亲、妻妾及众子随他进京,并请求改隶镶红旗汉军;皇帝下诏允许他的请求,仍任命郑世忠为二等侍卫。至此,皇帝命令郑芝龙写信劝谕郑成功及郑鸿逵投降,许诺赦免罪行并授予官职,并允许他们驻守原地方防剿浙闽广东的海盗,往来洋船由他们管理。
顺治十年,下诏封郑芝龙为同安伯、郑成功为海澄伯、郑鸿逵为奉化伯,授予郑芝豹左都督;使者到达福建,郑芝豹跟随母亲进京,郑成功不接受封号,掠夺如故。
顺治十一年,侵犯漳州,千总刘国轩叛变,献出城池。郑芝龙请求让郑世忠随使者前往安抚,郑成功更加骄横,索要土地及粮饷,不剃发,书信言辞悖逆轻慢。任命世子济度为定远大将军赴福建防剿。这时郑成功将部下分为七十二镇,伪设六官处理事务,假借朱由榔的名义随意封拜。
顺治十二年正月,左都御史龚鼎孳上疏弹劾郑芝龙受朝廷豢养十年,愈发桀骜不驯,家仆往来海上,信息频繁沟通;儿子在海边弄兵,父亲在京城高枕无忧,酿成祸患的根源请求早日铲除。而巡抚佟国器也查获了郑芝龙与郑成功的私信呈上。皇帝下诏革去郑芝龙的爵位,下狱。八月,郑成功攻陷浙江舟山,听说大军南下,逃走。十二月,郑芝龙的仆人尹大器揭发其父子勾结的情况,皇帝敕令郑芝龙从狱中亲手写信招降郑成功,不投降就夷灭三族。
顺治十三年,严禁沿海奸民与海盗贩卖米粮接济。起初,郑成功命令伪将苏茂侵犯揭阳,战败归来,郑成功厌恶而杀了他。至此郑成功谋划仍然北犯,留下他的党羽黄梧守卫海澄;黄梧因为苏茂被杀,害怕祸及自身,斩杀伪总兵华栋献城投降,皇帝下诏立即封黄梧为海澄公,驻守漳州。黄梧于是全部发掘郑氏坟墓,斩杀郑成功所设置的五官中危害漳州百姓的人。这年冬天,济度班师回朝。郑成功攻陷闽安镇,侵犯福州,转而掠夺浙江温州、台州等郡。
顺治十四年二月,黄梧推荐降将施琅一同办理剿贼事宜。施琅,晋江人,起初是郑成功的部将,后来投诚,父亲及弟侄均被杀。黄梧知道施琅智勇双全,所以推荐他。于是提拔施琅为副将。三月,黄梧具文上报兵部,请求迅速铲除郑芝龙以断绝盗根;皇帝下诏将郑芝龙及其家属流放到宁古塔。黄梧等人认为不杀郑芝龙,郑成功的心不死,海上众伪将投诚的意愿不决;总督李率泰上报,皇帝嘉奖采纳。这一年,郑鸿逵病死,郑成功攻陷台州。
顺治十五年,攻陷温州,朱由榔派遣使者封郑成功为延平王。
顺治十六年五月,郑成功连船北犯,越过崇明,攻陷镇江,顺流侵犯江宁。八月,船只到达观音门,恰逢贵州凯旋的大军沿长江而下,击败其前锋。郑成功率领水陆海盗数万人围困江宁,排列巨舰,阻断江南北要路。江苏巡抚蒋国柱、总兵王化凤赴援夹攻,海盗大败,阵斩伪总统余新,生擒伪总兵甘辉等人,俘获斩杀甚多。余孽退去侵犯崇明,游击刘国玉等人再次击败他们,郑成功向南逃走。十月,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
十七年,命靖南王耿继茂由广东移镇福建,都统宗室罗托为安南将军督剿。
十八年,谕迁濒海民入内界,增兵守边。成功既自江南败归,又接济路绝,由榔已走缅,少声援,势日蹙,乃觊取台湾以自保。台湾旧为荷兰国红毛番所有,芝龙与颜思齐等为盗时屯于此,后仍归荷兰。至是成功舟抵鹿耳门,阻风涛不得入,潮骤涨丈余,遂登岸。荷兰人拒之,成功绐曰:『此地我先人故物,珍宝听尔载归,地仍还我』。荷兰引去,成功入据之。其留守铜山伪都督万仪、万禄等赴梧军降。是冬,芝龙及子世恩、世荫、世默等俱伏诛。
康熙元年,潮洲总兵许龙擒成功从弟成赐于厦门。成功之入台湾也,长子锦留厦门,与乳媪通生子。成功怒,遣伪刑都事洪卯、礼都事黄副杀锦及锦母董氏,且遣伪总兵周全斌尽杀诸伪将留者。于是诸伪将拥立锦为平国公,以兵拒,杀卯、副,囚全斌。成功闻之,恚甚,发狂,啮指死。台湾诸伪将亦以成功弟世袭为招讨大将军,寻为锦所逼,奔泉州降,授左都督。继茂、率泰以成功既死,谕锦降,不从。会锦杀其从伯父郑泰于金门,泰弟伪同安伯鸣骏及泰子赓、伪永城伯缵绪均赴泉州降;鸣骏授遵义侯,缵绪慕恩伯,赓左都督;诸来归者各授爵。
二年六月,诏檄荷兰夹板船同剿厦门、金门两岛、于是继茂、率泰简投诚军及荷兰船出泉州、提督马得功出同安、梧及提督施琅出漳州。十月,大军屯厦门,贼溃。琅以水师同荷兰众进击,斩千余级,乘胜克金门及浯屿。锦与伪忠明伯周金斌宵遁;寻犯云霄镇,总兵王进功击破之。
三年正月,伪都督杜辉献南澳,授左都督;全斌亦降,授承恩伯。锦与伪永安侯黄廷等拥众保铜山。三月,继茂、率泰进攻,梧、琅先后以兵出八尺门,黄廷及伪将军翁求多等率众三万降,遂拔铜山焚之,获仗战舰无算。锦载其孥渡海入台湾,海上诸岛悉平。七月,上以琅谙海疆军务,特授靖海将军,以承恩伯周全斌及降将左都督杨富为副将,进剿台湾。荷兰复以夹板船至,约期攻澎湖;会阻风,不得进。
四年,廷议撤兵,琅乃还。率泰遣知府慕天颜赍诏至台湾谕降。锦请称臣入贡如朝鲜例,上弗许。嗣锦阴遣人往来岛上与沿海民互市,颇接济为奸利;琅密奏:『若恣锦生聚,是养廱也,宜速剿』。
六年,召琅来京,又陈台湾可取状;下部议,以风涛险,制胜难,必寝其事。
十三年,耿精忠叛应吴三桂,据福建,结锦为援。锦乃仍称由榔年号,纠众渡海而西,陷泉州。事闻,上谕总督郎廷佐以耿逆宜剿,海寇宜抚。会潮州总兵刘进忠叛降于锦,锦遂入潮州,执续顺公沈瑞及其孥。精忠复结锦围漳州,梧恚卒,子芳度婴城守,以计佯与锦和,拒精忠,命平南王尚可喜发兵援之。
十四年,芳度计泄,精忠围益急,总兵吴淑等叛献城,芳度督家丁巷战,力尽赴井死,全家遇害。
十五年,康亲王杰书奉命定福建,精忠降。锦遣伪总统许耀以贼二万犯福州,连营乌龙江;康亲王遣都统喇哈达等渡江奋击,克贼营,追奔四十里,进兵规复兴、泉、汀、漳四郡。
十六年,副都统穆赫林等克泰宁、建宁、宁化、长汀、清流、归化、连城、上杭、武平、永定十县,喇哈达等克泉州,斩许耀;锦弃泉州遁。
十七年春,康亲王遣知府张仲举招谕,锦不纳;其党复由海澄据玉洲等寨分犯石码、江东桥,漳、泉复告警。伪总督林英犯泉州,提督段应举击败之于日湖,生擒伪总兵林耀等。叛贼吴淑复由石码登岸,海澄公黄芳世同都统孟安击败之,沈其船。副将汪国祥亦败锦子克塽于庙岭。上以海寇盘踞厦门诸处,勾结山贼,煽惑地方,由濒海民为之接济,诏如顺治十八年例迁界守边。四月,穆赫林、黄芳世会师湾腰树御贼帅刘国轩,失利;贼遂陷平和、漳平及海澄,段应举、穆赫林与总兵黄蓝皆死之。国轩寻围泉州,命趋诸道军会剿。于是将军喇哈达、赖塔、总
译康熙十七年,朝廷命令靖南王耿继茂从广东移驻福建,任命都统宗室罗托为安南将军,督率军队进行剿灭。
十八年,皇帝下诏将沿海居民迁入内地边界,增加兵力守卫边疆。郑成功自从在江南战败归来,又断绝了接济粮道的路线,朱由榔已经逃往缅甸,缺少声援,势力日益窘迫,于是企图夺取台湾来自我保全。台湾原本是荷兰国红毛番所占有的地方,郑芝龙与颜思齐等人做海盗时曾驻扎在这里,后来仍然归还给荷兰人。到这时,郑成功的船只到达鹿耳门,被风浪阻挡不能进入,潮水突然上涨一丈多,于是登陆上岸。荷兰人抵抗他们,郑成功欺骗他们说:“这地方是我祖先的旧物,珍宝任凭你们装载回去,土地仍归还给我。”荷兰人引兵离去,郑成功进入并占据台湾。留守铜山的伪都督万仪、万禄等人前往梧州军队投降。这年冬天,郑芝龙及其子郑世恩、郑世荫、郑世默等人都被处死。
康熙元年,潮州总兵许龙在厦门擒获郑成功的堂弟郑成赐。郑成功进入台湾时,长子郑锦留在厦门,与乳母私通生下孩子。郑成功大怒,派遣伪刑部都事洪卯、礼部都事黄副杀死郑锦及其母亲董氏,并且派遣伪总兵周全斌尽数杀死留在厦门的各位伪将领。于是各位伪将领拥立郑锦为平国公,用军队抗拒,杀死洪卯、黄副,囚禁周全斌。郑成功听说后,愤怒至极,发狂,咬断手指而死。台湾的各位伪将领也拥立郑成功的弟弟郑世袭为招讨大将军,不久被郑锦逼迫,逃奔泉州投降,被授予左都督。耿继茂、率泰因为郑成功已经死亡,劝谕郑锦投降,郑锦不听从。恰逢郑锦在金门杀死他的堂伯父郑泰,郑泰的弟弟伪同安伯郑鸣骏以及郑泰的儿子郑赓、伪永城伯郑缵绪都前往泉州投降;郑鸣骏被授予遵义侯,郑缵绪被授予慕恩伯,郑赓被授予左都督;各位前来归顺的人都分别授予爵位。
二年六月,皇帝下诏檄文让荷兰夹板船一同剿灭厦门、金门两岛。于是耿继茂、率泰挑选投诚军队及荷兰船只从泉州出发,提督马得功从同安出发,朱梧及提督施琅从漳州出发。十月,大军驻扎在厦门,贼军溃败。施琅率领水师与荷兰众人进击,斩杀一千多级,乘胜攻克金门及浯屿。郑锦与伪忠明伯周金斌连夜逃跑;不久侵犯云霄镇,总兵王进功将其击破。
三年正月,伪都督杜辉献出南澳,被授予左都督;周全斌也投降,被授予承恩伯。郑锦与伪永安侯黄廷等人拥众保卫铜山。三月,耿继茂、率泰进攻,朱梧、施琅先后率兵出八尺门,黄廷及伪将军翁球多等人率领三万人投降,于是攻克铜山并焚烧它,缴获武器战舰无数。郑锦载着他的家眷渡海进入台湾,海上各岛屿全部平定。七月,皇上因为施琅熟悉海疆军务,特别授予靖海将军,以承恩伯周全斌及投降将领左都督杨富为副将,进剿台湾。 Holland再次派遣夹板船到达,约定日期攻打澎湖;恰逢被风浪阻挡,不能前进。
四年,朝廷议论撤兵,施琅于是返回。率泰派遣知府慕天颜携带诏书到台湾劝谕投降。郑锦请求像朝鲜那样称臣入贡,皇上不允许。后来郑锦暗中派人往来岛上与沿海百姓互相贸易,颇为接济以谋取奸利;施琅秘密上奏:“如果放纵郑成功聚集人口物资,这是培养祸患,应当迅速剿灭。”
六年,召施琅来京城,又陈述台湾可以攻取的情况;交给有关部门商议,因为风浪险恶,取胜困难,必定停止这件事。
十三年,耿精忠叛乱响应吴三桂,占据福建,勾结郑锦作为外援。郑锦于是仍然使用朱由榔的年号,纠集众人渡海向西,攻陷泉州。事情上报,皇上谕示总督郎廷佐,耿逆应当剿灭,海寇应当安抚。恰逢潮州总兵刘进忠叛变投降郑锦,郑锦于是进入潮州,抓获续顺公沈瑞及其家眷。耿精忠再次勾结郑锦包围漳州,朱梧愤怒而死,其子朱芳度环城防守,用计假装与郑锦和解,拒绝耿精忠,命令平南王尚可喜发兵援助他。
十四年,朱芳度的计谋泄露,耿精忠包围更加紧急,总兵吴淑等人叛变献出城池,朱芳度督率家丁巷战,力气用尽投井而死,全家遇害。
十五年,康亲王杰书奉命平定福建,耿精忠投降。郑锦派遣伪总统许耀率领两万贼军侵犯福州,在乌龙江连营扎寨;康亲王派遣都统喇哈达等人渡江奋力攻击,攻克贼军营地,追击溃兵四十里,进军规划复兴、泉州、汀州、漳州四郡。
十六年,副都统穆赫林等人攻克泰宁、建宁、宁化、长汀、清流,归化、连城、上杭、武平、永定十个县,喇哈达等人攻克泉州,斩杀许耀;郑锦放弃泉州逃跑。
十七年春,康亲王派遣知府张仲举招抚劝谕,郑锦不接受;他的党羽又由海澄占据玉洲等寨,分别侵犯石码、江东桥,漳州、泉州再次告急。伪总督林英侵犯泉州,提督段应举在日湖击败他,生擒伪总兵林耀等人。叛贼吴淑再次由石码登陆,海澄公黄芳世会同都统孟安击败他,沉没他的船只。副将汪国祥也在庙岭击败郑锦的儿子郑克塽。皇上因为海寇盘踞厦门各处,勾结山贼,煽惑地方,由于沿海百姓为他们接济,下诏按照顺治十八年的例子迁移边界守卫边疆。四月,穆赫林、黄芳世会师在湾腰树抵御贼帅刘国轩,失利;贼军于是攻陷平和、漳平及海澄,段应举、�赫林与总兵黄蓝都战死。刘国轩不久包围泉州,命令各道军队会合剿灭。于是将军喇哈达、赖塔、总
督姚启圣由安溪出同安,巡抚吴兴祚由仙游出永春,提督杨捷由兴化下惠安,总兵林贤、黄镐、林子威以舟师由闽出定海。八月,大军复平和、漳平、惠安,泉州围解;启圣同赖塔追国轩至长泰,大破之于蜈蚣山,斩四千余级。九月,复同安,斩伪副将林钦。十月,赖塔败贼于万松关;启圣、捷及副都统吉勒塔布等败国轩于江东桥,又败之潮沟;副都统瑚图败吴淑于石街,尽焚沉其船,贼党遁据厦门、金门。命厚集舟师取二岛。
译总督姚启圣从安溪出兵同安,巡抚吴兴祚从仙游出兵永春,提督杨捷从兴化南下惠安,总兵林贤、黄镐、林子率领水军从福建出发前往定海。八月,清军收复平和、漳平、惠安,泉州之围解除;姚启圣会同赖塔追击郑国轩至长泰,在蜈蚣山大败敌军,斩杀四千余人。九月,收复同安,斩杀伪副将林钦。十月,赖塔在万松关击败叛军;姚启圣、杨捷以及副都统吉勒塔布等人在江东桥击败郑国轩,又在潮沟击败他;副都统瑚图在石街击败吴淑,将其船只全部烧毁或沉没,叛军残部逃窜占据厦门、金门。朝廷命令集结大量水军攻取这两座岛屿。
十八年四月,以万正色为水师提督。国轩之遁也,启圣遣人入岛招之,弗从。启圣因疏言:『郑锦以台湾为穴,必不降,招抚无益。其伪武平侯刘国轩为贼渠魁,请赦罪,许授公爵;并赦伪将军吴淑罪,许授侯爵。若二人解体投诚,则锦势孤,海寇可立灭』。报闻。十月,副都统沃申败贼于东石,斩林英,擒伪总兵陈深。
十九年正月,正色请以水师攻海坛,而令兴祚赴同安与启圣、捷督陆路兵规取厦门。正色寻分前锋兵为六队,逼海坛,亲统巨舰继之,又以轻舟绕出左右并力攻,以巨炮击破贼船十六,溺死三千,余贼悉溃,伪将朱天贵遁据南日、湄州等澳。二月,正色追击至平海澳,与兴祚师会;天贵纠伪将军林升据崇武澳。正色乘风自平海南下,贼迎拒,掩击破之,斩伪总兵吴丙、伪副将林勋,湄州、南日、平海、崇武诸澳悉下,天贵降。沃申击贼将张志于大定、小定,连败之。我兵水陆进趋玉洲,国轩走厦门,伪总兵苏堪以海澄降。启圣亦分遣总兵赵得寿、黄大来随赖塔击陈洲、马州、湾腰山、观音山、展旗诸寨,兴祚复同喇哈达等由同安追剿至浔尾,遂克厦门、金门,余寇遁还台湾。八月,命于厦门、金门留兵镇守,康亲主还京。
二十年正月,启圣、兴祚疏请展界,俾沿海民复业;从之。是月,锦病死,伪侍卫冯锡范等以锦次子克塽为延平王,其长子克■〈臧上土下〉被缢死。五月,上以台湾贼众内乱,仍命琅为水师提督,同启圣克期进剿。时续顺公沈瑞被絷在台湾,与伪行人傅为霖谋内应,事泄遇害。是冬,启圣与琅议师期,启圣欲用北风由围头进、琅欲用南风由铜山进,议不协。
二十一年,琅请简水师二万、战舰三百,独任讨贼。又言:『不破澎湖,台湾断无取理;臣请先取澎湖,督臣留厦门济饷』。允之。
二十二年春,国轩贻书启圣,请如琉球诸国例,称臣入贡。启圣以闻,上弗许,趣琅进兵。时国轩拥众二万余,据守澎湖甚坚。六月,琅军发铜山,入八罩屿,乘南潮攻澎湖,斩伪将军沈诚等七十余。复以大鸟船五十六,分八队奋击,沈其船二百,斩伪官三百余、兵万余;国轩乘小舟由吼门窜去,余众悉降。
七月,克塽遣伪官郑平英等乞降,琅请颁赦招抚。上赦谕郑克塽、刘国轩、冯锡范等曰:『帝王抚御寰区,仁覆无外,即海隅日出之邦,无不欲其咸登衽席,共乐升平。尔祖父自明季以来,出没海洋,盘踞岛屿。本朝定闽,尔祖郑成功窃据海隅,甘外王化,以及尔父郑锦勾引奸徒,窥伺内地,屡经剿抚,顽梗怙终。尔方童稚,妄思效尔前人窜伏台湾,恃为窟穴,倚险负固,飘突靡常,以至沿海居民,时遭兵燹。朕念中外兵民皆吾亦子,何忍听其久罹水火。故特命提督施琅选将练兵,出洋进剿。旋奏报澎湖已克,台湾指日荡平。总督姚启圣以尔等降疏奏闻,又据来使呈乞恩赦;朕体上天好生之德,特颁敕旨,前往开谕。尔等果能悔罪投诚,率所属伪官军民人等悉行登岸,将前罪尽行赦免,仍加恩安插,务令得所。尔等其审图顺逆,善计保全,以副朕宥罪施仁至意』。克塽既奉敕,遣伪官冯锡珪、刘国昌赍送降表。琅令侍卫吴启爵持榜示入台湾,谕军民薙发。八月,琅率大军入鹿耳门,至台湾。克塽及伪武平侯刘国轩、伪忠诚伯冯锡范率伪文武官迎降,收伪延平王金印一、招讨大将军金印一、公侯伯将军银印五。其地设府一,曰台湾;县三,曰台湾、凤山、诸罗。自郑氏据台湾二十余载,至是始入版图焉。是年克塽至京,授公爵,隶汉军正红旗。克塽死,爵除。
清史稿郑成功传
郑成功初名森,字大木,福建南安人。
父芝龙,明季入海,从颜思齐为盗;思齐死,代领其众。崇祯初,因巡抚熊文灿请降,授游击将军;以捕海盗刘香、李魁奇、攻红毛功,累擢总兵。芝龙有弟三:芝虎、鸿逵、芝豹。芝虎与刘香搏战死。鸿逵初以武举从军,用芝龙功授锦衣卫掌印千户。崇祯十四
译康熙十八年四月,任命万正色为水师提督。刘国轩逃跑时,姚启圣派人进入海岛招降他,刘国轩没有听从。姚启圣于是上疏说:“郑锦以台湾作为巢穴,必定不会投降,招抚没有益处。他的伪武平侯刘国轩是贼人的首领,请求赦免他的罪过,允许授予公爵;并赦免伪将军吴淑的罪过,允许授予侯爵。如果这两人分裂投诚,那么郑锦的势力就会孤立,海寇就可以立刻消灭。”皇帝批复知道了。十月,副都统沃申在东石击败贼军,斩杀林英,擒获伪总兵陈深。
康熙十九年正月,万正色请求用水师进攻海坛,并命令施兴祚前往同安与姚启圣、蓝理统率陆路军队规取厦门。万正色不久将前锋兵分为六队,逼近海坛,亲自统领大型战舰随后跟进,又用轻舟绕到左右两翼合力进攻,用巨炮击破贼船十六艘,溺死贼兵三千人,其余贼军全部溃散,伪将朱天贵逃跑占据南日、湄州等澳口。二月,万正色追击到平海澳,与施兴祚的军队会合;朱天贵纠集伪将军林升占据崇武澳。万正色乘风从平海南下,贼军迎战抵抗,万正色掩杀击败他们,斩杀伪总兵吴丙、伪副将林勋,擘州、南日、平海、崇武各澳口全部攻下,朱天贵投降。沃申在大定、小定攻击贼将张志,接连击败他。我军水陆并进趋向玉洲,刘国轩逃往厦门,伪总兵苏堪率海澄投降。姚启圣也分遣总兵赵得寿、黄大来跟随赖塔攻击陈洲、马州、湾腰山、观音山、旗诸寨,施兴祚又同喇哈达等从同安追剿到浔尾,于是攻克厦门、金门,残余贼寇逃回台湾。八月,命令在厦门、金门留兵镇守,康亲王回京。
康熙二十年正月,姚启圣、施兴祚上疏请求放宽海禁界限,使沿海百姓恢复生计;皇帝听从了。这月,郑锦病死,伪侍卫冯锡范等人立郑锦的次子郑克塽为延平王,他的长子郑克臧被勒死。五月,皇上因为台湾贼众内部混乱,仍然任命施琅为水师提督,同姚启圣约定日期进剿。当时续顺公沈瑞被囚禁在台湾,与伪行人傅为霖谋划作为内应,事情泄露遇害。这年冬天,姚启圣与施琅商议出兵日期,姚启圣想利用北风从围头进兵,施琅想利用南风从铜山进兵,意见不一致。
康熙二十一年,施琅请求选拔水师二万人、战舰三百艘,独自承担讨伐贼寇的任务。又说:“不攻破澎湖,台湾绝对没有攻取的道理;臣请求先攻取澎湖,总督留在厦门接济粮饷。”皇帝允许了。
康熙二十二年春,刘国轩写信给姚启圣,请求按照琉球等国的例子,称臣入贡。姚启圣上报皇帝,皇帝不允许,催促施琅进兵。当时刘国轩拥众二万余人,据守澎湖非常坚固。六月,施琅军队从铜山出发,进入八罩屿,乘南潮攻击澎湖,斩杀伪将军沈诚等七十多人。又用大鸟船五十六艘,分为八队奋力攻击,沉没贼船二百艘,斩杀伪官三百多人、士兵一万多人;刘国轩乘小船从吼门逃窜而去,其余众人都投降了。
七月,郑克塽派遣伪官郑平英等人请求投降,施琅请求颁布赦令招抚。皇帝赦谕郑克塽、刘国轩、冯錫范等人说:“帝王安抚统治天下,仁爱覆盖没有例外,即使是海隅日出之邦,没有不想让他们都安居乐业,共同享受太平。你们祖父从明朝末年以來,出没海洋,盘踞岛屿。本朝平定福建,你们祖父郑成功窃据海隅,甘心背离王化,以及你们父亲郑锦勾引奸徒,窥伺内地,屡次经过剿抚,顽固不化坚持到底。你们正值年幼,妄图效仿前人窜伏台湾,倚仗险要地势固守,飘忽不定,以至于沿海居民,时常遭受战火。朕念及中外兵民都是我的子民,怎么忍心听任他们长久遭受苦难。所以特意任命提督施琅选将练兵,出海进剿。不久奏报澎湖已攻克,台湾指日荡平。总督姚启圣因为你们投降的奏疏上报,又据来使呈递乞求恩赦;朕体会上天好生的德行,特意颁布敕旨,前往开导晓谕。你们果真能悔罪投诚,率领所属伪官军民人等全部登岸,将前罪全部赦免,仍然加恩安置,务必让他们得到妥善安置。你们要审慎考虑顺逆,妥善计算保全,以符合朕宽恕罪过施行仁爱的至意。”郑克塽既然接受敕令,派遣伪官冯锡珪、刘国昌携带降表。施琅命令侍卫吴启爵持榜文进入台湾,谕令军民剃发。八月,施琅率领大军进入鹿耳门,到达台湾。郑克塽以及伪武平侯刘国轩、伪忠诚伯冯錫范率领伪文武官员迎降,收缴伪延平王金印一、招讨大将军金印一,公侯伯将军银印五枚。在那里设置一个府,叫台湾;三个县,叫台湾、凤山、诸罗。自从郑氏占据台湾二十多年,至此才纳入版图。这年郑克塽到京城,授予公爵,隶属汉军正红旗。郑克塽死后,爵位废除。
清史稿郑成功传
郑成功最初名叫森,字大木,福建南安人。
父亲郑芝龙,明朝末年出海,跟随颜思齐做海盗;颜思齐死后,代替统领他的部众。崇祯初年,因为巡抚熊文灿请求投降,授予游击将军;凭借捕海盗刘香、李魁奇、攻打红毛人的功劳,屡次升任总兵。郑芝龙有三个弟弟:郑芝虎、郑鸿逵、郑芝豹。郑芝虎与刘香搏斗战死。郑鸿逵起初以武举身份从军,凭借郑芝龙的功劳授予锦衣卫掌印千户。崇祯十四年
年成武进士。明制:勋卫举甲科,进三秩;授都指挥使,累迁亦至总兵。福王立南京,皆封伯;命鸿逵守瓜州。顺治二年,师下江南,鸿逵兵败,奉唐王聿键入福建,与芝龙共拥立之,皆进侯;封芝豹伯。未几,又进芝龙平国公、鸿逵定国公。
译郑鸿逵考中武进士。明朝制度规定:勋卫参加科举考试考中甲科,晋升三级;授予都指挥使,经过多次升迁也能做到总兵。福王在南京即位后,他们都受封为伯爵;任命郑鸿逵镇守瓜州。顺治二年,清军南下江南,郑鸿逵兵败,奉唐王朱聿键进入福建,与郑芝龙共同拥立他,都进封为侯爵;封郑芝豹为伯爵。不久,又进封郑芝龙为平国公、郑鸿逵为定国公。
芝龙尝娶日本妇,是生森,入南安学为诸生。芝龙引谒唐王,唐王宠异之,赐姓朱,为更名;寻封忠孝伯。唐王倚芝龙兄弟拥重兵,芝龙族人彩亦封伯,筑坛拜彩、鸿逵为将,分道出师,迁延不即行。招抚大学士洪承畴与芝龙同县,通书问,叙乡里;芝龙挟二心。
三年,贝勒博洛师自浙江下福建,芝龙撤仙霞关守兵不为备;唐王坐是败。博洛师次泉州,书招芝龙;芝龙率所部降,成功谏不听。芝龙欲以成功见博洛,鸿逵阴纵之入海。
四年,博洛师还,以芝龙归京师,隶汉军正黄旗,授三等精奇尼哈番。成功谋举兵,兵寡,如南澳募兵,得数千人。会将吏盟,仍用唐王隆武号,自称招讨大将军。以洪政、陈辉、杨才、张正、余宽、郭新分将所部兵,移军鼓浪屿。成功年少有文武略,拔出诸父兄中,近远皆属目。而彩奉鲁王以海自中左所改次长垣,进建国公,屯厦门。彩弟联,鲁王封为侯,据浯屿,相与为犄角。成功与彩合兵攻海澄;师赴援,洪政战死。成功又与鸿逵合兵围泉州;师赴援,围解,鸿逵入揭阳。成功颁明年隆武四年大统历。
五年,成功陷同安,进犯泉州;总督陈锦师至,克同安,成功引兵退。
六年,成功遣其将施琅等陷漳浦,下云霄镇,进次诏安。明桂王称帝号肇庆,至是已三年;成功遣所署光禄卿陈士京朝桂王,始改用永历号,桂王使封成功延平公。鲁王次舟山,彩与鲁王贰,杀鲁王大学士熊汝霖及其将郑遵谦。
七年,成功攻潮州;总兵王邦俊御战,成功败走。攻碣石寨,不克;施琅出降。成功袭厦门,击杀联,夺其军;彩出驻沙埕。鲁王将张名振讨杀汝霖、遵谦罪击彩,彩引余兵走南海;居数年,成功招之,还居厦门,卒。
八年,桂王诏成功援广州,引师南次平海,使其族叔芝莞守厦门。福建巡抚张学圣、泉州总兵马得功乘虚入焉,尽攫其家赀以去。成功还,斩芝莞;引兵入漳州,提督杨名高赴援,战于小盈岭,名高败绩,进陷漳浦。总督陈锦克舟山,名振进奉鲁王南奔,成功使迎居金门。
九年,陷海澄;锦赴援,战于江东桥,锦败绩,左次泉州。成功复取诏安、南靖、平和,遂围漳州。锦师次凤凰山,为其奴所杀,以其首奔成功。漳州围八阅月,固山额真金砺等自浙江来援,与名高兵合,自长泰间道至漳州,击破成功。成功入海澄城守,金砺等师薄城,成功将王秀奇、郝文兴督兵力御,不能克。上命芝龙书谕成功及鸿逵降,许赦罪授官,成功阳诺;诏金砺等率师还浙江。
十年,封芝龙同安侯,而使赍敕封成功海澄公、鸿逵奉化伯,授芝豹左都督。芝龙虑成功不受命,别为书使鸿逵谕意。使至,成功不受命,为书报芝龙。芝豹奉其母诣京师。成功复出掠福建兴化诸属县。
十一年,上再遣使谕成功,授靖海将军,命率所部分屯漳、潮、惠、泉四府。成功初无意受抚,乃改中左所为思明州,设六官理事,分所部为七十二镇,遥奉桂王,承制封拜。月上鲁王豚米,并厚廪泸溪、宁靖诸王,礼待诸遗臣王忠孝、沈佺期、郭贞一、卢若腾、华若荐、徐孚远等,置储贤馆以养士。名振进率所部攻崇明,谋深入,成功嫉之;以方有和议,召使还,名振俄遇毒死。成功托科饷四出,劫掠蔓及上游。福建巡抚佟国器疏闻,上密敕为备。李定国攻广东,急使成功趣会师;成功遣其将林察、周瑞率师赴之,迁延不即进,定国败走。成功又攻漳州,千总刘国轩以城献。再进,复陷同安。其将甘辉陷仙游,穴城入,杀掠殆尽。至是,和议绝。上命郑亲王世子济度为定远大将军,率师讨成功。
十二年,左都御吏龚鼎孳请诛芝龙,国器亦发芝龙与成功私书,乃夺芝龙爵,下狱。成功遣其将洪旭、陈六御攻陷舟山,进取温、台。闻济度师且至,堕安平镇及漳州、惠安、南安、同安诸城,撤兵聚思明。济度次泉州,檄招降,不纳;易为书,成功依违答之。上又令芝龙自狱中以书招成功,谓不
译郑芝龙曾经娶了一位日本女子,生下了郑森,郑森进入南安府学习,成为秀才。郑芝龙引荐郑森拜见唐王,唐王对他宠爱器重,赐姓朱,为他改名;不久封为忠孝伯。唐王倚仗郑芝龙兄弟拥有重兵,郑芝龙的族人郑彩也被封为伯爵,唐王筑坛拜郑彩、郑鸿逵为将领,分路出兵,却拖延不立即行动。招抚大学士洪承畴与郑芝龙是同县,两人通信问候,叙说乡里情谊;郑芝龙怀有二心。
顺治三年,贝勒博洛的军队从浙江攻入福建,郑芝龙撤走了仙霞关的守兵,不做防备;唐王因此战败。博洛的军队驻扎在泉州,写信招降郑芝龙;郑芝龙率领部下投降,郑成功劝谏他不听。郑芝龙想让郑成功去见博洛,郑鸿逵暗中放他逃入海中。
顺治四年,博洛的军队回师,将郑芝龙押解回京城,编入汉军正黄旗,授予三等精奇尼哈番的爵位。郑成功谋划起兵,兵力单薄,于是到南澳招募士兵,得到数千人。恰逢将领和官吏结盟,仍然使用唐王的隆武年号,自称招讨大将军。任命洪政、陈辉、杨才、张正、余寬、郭新分别统领所部兵马,移军驻扎在鼓浪屿。郑成功年轻而有文武谋略,从父兄辈中脱颖而出,远近的人都注目于他。而郑彩奉鲁王朱以海从中左所改驻长垣,晋封为建国公,屯兵厦门。郑彩的弟弟郑联,被鲁王封为侯,占据浯屿,与郑彩互为犄角。郑成功与郑彩合兵攻打海澄;清军前往救援,洪政战死。郑成功又与郑鸿逵合兵包围泉州;清军前往救援,包围解除,郑鸿逵逃入揭阳。郑成功颁布次年隆武四年的大统历。
顺治五年,郑成功攻陷同安,进犯泉州;总督陈锦的军队到达,攻克同安,郑成功率兵撤退。
顺治六年,郑成功派遣他的将领施琅等攻陷漳浦,占领云霄镇,进军驻扎在诏安。明桂王在肇庆称帝,到这时已经三年;郑成功派遣他所署理的光禄卿陈士京朝见桂王,开始改用永历年号,桂王派使者封郑成功为延平公。鲁王驻扎在舟山,郑彩与鲁王产生嫌隙,杀死了鲁王大学士熊汝霖及其将领郑遵谦。
顺治七年,郑成功攻打潮州;总兵王邦俊抵御作战,郑成功战败逃走。攻打碣石寨,没有攻克;施琅出降。郑成功袭击厦门,击杀郑联,夺取了他的军队;郑彩出驻沙埕。鲁王将领张名振为讨伐熊汝霖、郑遵谦被杀的罪行攻打郑彩,郑彩率领残余部队逃往南海;过了几年,郑成功招抚他,他回到厦门居住,去世。
顺治八年,桂王下诏命郑成功救援广州,郑成功率军南下驻扎在平海,派他的族叔郑芝莞守卫厦门。福建巡抚张学圣、泉州总兵马得功率兵乘虚而入,尽数掠夺郑家的家产离去。郑成功回师,斩杀了郑芝莞;率兵进入漳州,提督杨名高前往救援,在小盈岭交战,杨名高战败,郑成功进而攻陷漳浦。总督陈锦攻克舟山,张名振进奉鲁王向南奔逃,郑成功派人迎接鲁王居住在金门。
顺治九年,郑成功攻陷海澄;陈锦前往救援,在江东桥交战,陈锦战败,退守泉州。郑成功又夺取诏安、南靖、平和,于是包围漳州。陈锦的军队驻扎在凤凰山,被他的奴仆杀死,奴仆带着陈锦的首级投奔郑成功。漳州被围困八个月,固山额真金砺等人从浙江前来救援,与杨名高的军队会合,从长泰抄小路到达漳州,击破郑成功。郑成功退入海澄城防守,金砺等军队逼近城池,郑成功的将领王秀奇、郝文兴督率兵力抵御,未能攻克。皇上命令郑芝龙写信招降郑成功及郑鸿逵,许诺赦免罪过并授予官职,郑成功表面上答应;下诏命金砺等率军返回浙江。
顺治十年,封郑芝龙为同安侯,并派使者持敕书封郑成功为海澄公、郑鸿逵为奉化伯,授予郑芝豹左都督。郑芝龙担心郑成功不接受任命,另外写信让郑鸿逵传达意思。使者到达,郑成功不接受任命,写信回复郑芝龙。郑芝豹奉母亲前往京城。郑成功又出兵掠夺福建兴化等属县。
顺治十一年,皇上再次派遣使者招谕郑成功,授予靖海将军,命令他率领所部分别屯驻漳州、潮州、惠州、泉州四府。郑成功起初无意接受招抚,于是将中左所改为思明州,设立六官处理政务,将所部分为七十二镇,遥奉桂王,秉承制命封拜官员。每月向鲁王进贡豚米,并厚待泸溪王、宁靖王等诸王,礼遇遗臣王忠孝、沈佺期、郭貞一、卢若腾、华若荐、徐孚遠等人,设置储贤馆以培养士人。张名振进率所部攻打崇明,谋划深入内地,郑成功嫉妒他;因正有和议,召他回来,张名振不久中毒而死。郑成功借口征收粮饷四处出动,劫掠蔓延到上游。福建巡抚佟国器上疏报告,皇上密敕防备。李定国攻打广东,紧急派使者催促郑成功会师;郑成功派遣他的将领林察、周瑞率军前往,拖延不立即进发,李定国战败逃走。郑成功又攻打漳州,千总刘国轩献城投降。再次进兵,又攻陷同安。他的将领甘辉攻陷仙游,挖洞入城,杀掠殆尽。到这时,和议断绝。皇上任命郑亲王世子济度为定远大将军,率军讨伐郑成功。
顺治十二年,左都御史龚鼎孳请求诛杀郑芝龙,佟国器也揭发了郑芝龙与郑成功的私书,于是剥夺郑芝龙的爵位,下狱。郑成功派遣他的将领洪旭、陈六御攻陷舟山,进而夺取温州、台州。听说济度的军队将要到达,毁坏安平镇以及漳州、惠安、南安、同安等城池,撤兵聚集在思明。济度驻扎在泉州,发檄文招降,郑成功不接纳;改为书信,郑成功模棱两可地答复。皇上又命令郑芝龙从狱中写信招降郑成功,说如果不
十三年,济度以水师攻厦门,成功遣其将林顺、陈泽拒战;飓起,师引还。成功以军储置海澄,使王秀奇与黄梧、苏明同守。梧先与明兄茂攻揭阳,未克,成功杀茂,并责梧;梧、明并怨成功,俟秀奇出,以海澄降济度,诏封梧海澄公,驻漳州,尽发郑氏墓,斩成功所置官。大将军伊尔德克舟山,击杀六御。成功攻陷闽安城牛心塔,使陈斌戍焉。
十四年,鸿逵卒。师克闽安,斌降而杀之。成功陷台州。
十五年,谋大举深入,与其将甘辉、余新等率水师,号十万,陷乐清,遂破温州;张煌言来会。将入江,次羊山,遇飓舟败,退泊舟山。桂王使进封为王,成功辞,仍称招讨大将军。
十六年五月,成功率辉、新等整军复出,次崇明,煌言来会;取瓜州,攻镇江,使煌言前驱,溯江上。提督管效忠师赴援,战未合,成功将周全斌以所部陷陈,大雨,骑陷淖,成功兵徒跣击刺,往来剽疾,效忠师败绩。成功入镇江,将以违令斩全斌,继而释之,使守焉;进攻江宁。煌言次芜湖,庐、凤、宁、徽、池、太诸府县多与通款;腾书成功,谓宜收旁郡县,以陆师急攻南京。成功狃屡胜,方谒明太祖陵,会将吏置酒;辉谏不听。崇明总兵梁化凤赴援,江宁总管喀喀木等合满、汉兵出战,袭破新军,诸军皆奔溃,遂大败;生得辉,杀之。成功收余众犹数万,弃瓜洲、镇江出海,欲取崇明;江苏巡抚蒋国柱遣兵赴援,化凤亦还师御之,成功战复败,引还。煌言自间道走免。上遣将军达素、闽浙总督李率泰分兵出漳州、同安,规取厦门。成功使陈鹏守高崎、族兄泰出浯屿,而与周全斌,陈辉、黄廷次海门。师自漳州薄海门战,成功将周瑞、陈尧策死之;迫取辉舟,辉焚舟。战方急,风起,成功督巨舰冲入,泰亦自浯屿引舟合击,师大败;有满洲兵二百降,夜沉之海。师自同安响高崎,鹏约降,其部将陈蟒奋战;师以鹏已降,不备,亦败。成功收鹏杀之,引还。
十七年,命靖南王耿继茂移镇福建,又以罗托为安南将军讨成功。
十八年,用黄梧议,从滨海居民入内地,增兵守边。成功自江南败还,知进取不易,桂王入缅甸,声援绝,势日蹙,乃规取台湾。
台湾,福建海中岛,荷兰红毛人居之。芝龙与颜思齐为盗时,尝屯于此。荷兰筑城二:曰赤嵌,曰王城;其海口曰鹿耳门。荷兰人恃鹿耳门水浅不可渡,不为备。成功师至,水骤长丈余,舟大小衔尾径进。红毛人弃赤嵌,走保王城。成功使谓之曰:『土地我故有,当还我;珍宝恣尔载归』。围七阅月,红毛存者仅百数十;城下,皆遣归国。
成功乃号台湾为东都,示将迎桂王狩焉。以陈永华为谋主,制法律、定职官、兴学校。台湾周千里,土地饶沃,招漳、泉、惠、潮四府民辟草莱、兴屯聚。令诸将移家实之,水土恶,皆惮行,又以令严不敢请;铜山守将郭义、蔡禄入漳州降。是岁圣祖即位,戮芝龙及诸子世恩、世荫、世默。成功既得台湾,其将陈豹驻南澳,而令子锦居守思明。
康熙元年,成功听周全斌谗,遣击豹;豹举军入广州降。恶锦与乳媪通生子,遣泰就杀锦及其母董;会有讹言成功将尽杀诸将留厦门者,值全斌自南澳还,执而囚之,拥锦用芝龙初封称平国公举兵拒命。成功方病,闻之,狂怒啮指。五月朔,尚据胡床受诸将谒;数日遽卒,年三十九。成功子十,锦其长也,一名经。成功既卒,台湾诸将奉其幼弟世袭为招讨大将军,使于锦告丧。锦出全斌使为将,以永华为咨议、冯锡范为侍卫,引兵至台湾。诸将有欲拒锦立世袭者,全斌力战破之;锦乃入,嗣为延平王,世袭走泉州降。
二年,锦还思明。泰尝与台湾诸将通书,锦得之,遂杀泰;泰弟鸣骏、赓、子缵绪亦走泉州降,诏封鸣骏遵义侯、缵绪慕恩伯,世袭、赓皆授左都督。诸将蔡鸣雷、陈辉、杨富、何义先后举军降,锦渐弱。耿继茂、李率泰大发兵规取金、厦,出同安;马得功将降卒并征红毛兵
译十三年,济度率领水军攻打厦门,郑成功派遣将领林顺、陈泽抵抗;突然刮起飓风,清军撤退。郑成功将军事储备安置在海澄,派王秀奇与黄梧、苏明共同守卫。黄梧先前与苏明的哥哥苏茂攻打揭阳,未能攻克,郑成功杀了苏茂,并责备黄梧;黄梧、苏明都怨恨郑成功,等到王秀奇外出时,便带着海澄投降济度,朝廷下诏封黄梧为海澄公,驻扎漳州,全部发掘郑氏家族的坟墓,斩杀郑成功所任命的官员。大将军伊尔德克攻打舟山,击杀六御。郑成功攻陷闽安城的牛心塔,派陈斌驻守。
十四年,郑鸿逵去世。清军攻克闽安,陈斌投降后被杀。郑成功攻陷台州。
十五年,谋划大规模深入内地,与将领甘辉、余新等率领水军,号称十万,攻陷乐清,随即攻破温州;张煌言前来会合。将要进入长江,驻扎在羊山,遭遇飓风船只受损,退泊舟山。桂王派遣使者进封郑成功为王,郑成功推辞,仍然自称招讨大将军。
十六年五月,郑成功率领甘辉、余新等整顿军队再次出击,驻扎在崇明,张煌言前来会合;夺取瓜州,攻打镇江,派张煌言为前锋,溯江而上。提督管效忠率领军队赴援,战斗尚未展开,郑成功的将领周全斌率领部下冲入敌阵,大雨倾盆,骑兵陷入泥沼,郑成功的士兵赤脚击刺,往来迅捷,管效忠的军队大败。郑成功进入镇江,因为周全斌违抗命令要斩杀他,随后又释放了他,派他守卫;进攻江宁。张煌言驻扎在芜湖,庐州、凤阳、宁国、徽州、池州、太平等府县大多与之通好;张煌言写信给郑成功,认为应当收复旁边的郡县,用陆军紧急攻打南京。郑成功因屡次获胜而习以为常,正在拜谒明太祖陵墓,召集将吏设宴;甘辉劝谏不听。崇明总兵梁化凤率军赴援,江宁总管喀喀木等集合满、汉军队出战,袭击攻破新军,各军都奔逃溃散,于是大败;活捉甘辉,将其杀害。郑成功收集残余部队还有数万,放弃瓜洲、镇江出海,想要夺取崇明;江苏巡抚蒋国柱派遣军队赴援,梁化凤也回师抵御,郑成功作战再次失败,撤退。张煌言从小路逃走免于一死。皇上派遣将军达素、闽浙总督李率泰分兵从漳州、同安出发,图谋夺取厦门。郑成功派陈鹏守卫高崎,族兄郑泰出浯屿,而自己和周全斌、陈辉、黄廷驻扎在海门。清军从漳州逼近海门作战,郑成功的将领周瑞、陈尧策战死;清军逼近夺取郑辉的船只,郑辉焚烧船只。战斗正激烈时,风起,郑成功督率巨舰冲入,郑泰也从浯屿引船合击,清军大败;有满洲兵二百人投降,夜里将他们沉入海中。清军从同安进攻高崎,陈鹏约定投降,他的部将陈蟒奋战;清军因为陈鹏已经投降,没有防备,也失败了。郑成功收捕陈鹏将其杀害,撤退。
十七年,任命靖南王耿继茂移镇福建,又任命罗托为安南将军讨伐郑成功。
十八年,采纳黄梧的建议,让沿海居民迁入内地,增加兵力守卫边境。郑成功从江南战败归来,知道进取不易,桂王进入缅甸,声援断绝,势力日益窘迫,于是图谋夺取台湾。
台湾,是福建海中的岛屿,荷兰红毛人居住在那里。郑芝龙与颜思齐做海盗时,曾经屯驻于此。荷兰人修筑两座城池:叫赤嵌,叫王城;它们的海口叫鹿耳门。荷兰人倚仗鹿耳门水浅不可渡过,不设防备。郑成功的军队到达,水位突然上涨一丈多,大小船只首尾相接径直进入。红毛人放弃赤嵌,逃跑保卫王城。郑成功派人对他们说:“土地本来是我的,应当归还给我;珍宝任凭你们装载回去。”围攻经过七个月,红毛人幸存的仅一百多人;城破,都遣送回国。
郑成功于是称台湾为东都,表示将要迎接桂王在此巡狩。以陈永华为谋主,制定法律、确定职官、兴办学校。台湾周长千里,土地肥沃,招引漳州、泉州、惠州、潮州四府的百姓开垦荒地、兴办屯田聚落。命令各将领迁移家眷充实那里,水土恶劣,都害怕前往,又因为法令严厉不敢请求;铜山守将郭义、蔡禄进入漳州投降。这一年圣祖即位,诛杀郑芝龙及其诸子郑世恩、郑世荫、郑世默。郑成功得到台湾后,他的将领陈豹驻守南澳,而命令儿子郑锦留守思明。
康熙元年,郑成功听信周全斌的谗言,派遣军队攻击陈豹;陈豹率领全军进入广州投降。郑成功厌恶郑锦与乳母通奸生子,派遣郑泰就地杀害郑锦及其母亲董氏;恰逢有谣言说郑成功将要杀光留在厦门的各将领,正值周全斌从南澳回来,被抓获囚禁,众人拥立郑锦沿用郑芝龙最初的封号称平国公,起兵抗拒命令。郑成功正患病,听说此事,狂怒咬指。五月初一,还靠着胡床接受各将领的拜见;几天后突然去世,享年三十九岁。郑成功有十个儿子,郑锦是长子,一名郑经。郑成功去世后,台湾各将领奉他的幼弟郑世袭为招讨大将军,派使者向郑锦报丧。郑锦放出周全斌让他做将领,以陈永华为咨议、冯锡范为侍卫,率领军队到达台湾。各将领中有想要抗拒郑锦拥立郑世袭的,周全斌奋力作战击败他们;郑锦于是进入,继承为延平王,郑世袭逃往泉州投降。
二年,郑锦回到思明。郑泰曾经与台湾各将领通信,郑锦得到信件,于是杀害郑泰;郑泰的弟弟郑鸣骏、郑赓、儿子郑缵绪也逃往泉州投降,朝廷下诏封郑鸣骏为遵义侯、郑缵绪为慕恩伯,郑世袭、郑赓都授予左都督。各将领蔡鸣雷、陈辉、杨富、何义相继率领军队投降,郑锦逐渐衰弱。耿继茂、李率泰大举出兵图谋夺取金门、厦门,从同安出兵;马得功率领投降的士兵并征调红毛兵
出泉州,黄梧、施琅出海澄。锦令全斌当得功,遇于金门外乌沙。得功舟三百、红毛夹板船十四,全斌以二十舟入陈冲击,红毛炮皆不中,诸舟披靡,得功战死。而同安、海澄二道兵大胜,直破厦门。琅复进克金门、浯屿,锦退保铜山。
译郑锦从泉州出发,黄梧、施琅从海澄出海。郑锦命令周全斌迎击郑成功,在厦门外的乌沙相遇。郑成功的战船有三百艘,还有荷兰夹板船十四艘,周全斌率领二十艘船冲入阵中发起攻击,荷兰人的炮火全都未能命中,各船纷纷溃败,郑成功战死。而同安、海澄两地的官军大获全胜,一直攻破了厦门。施琅又进军攻克了金门、浯屿,郑锦退守到铜山。
三年,锦将杜辉以南澳降。铜山粮垂尽,全斌亦出降,封承恩伯;锦与其将黄廷坚守。继茂等复以水师出八尺门,廷与诸将翁求多等以三万人降,遂拔铜山;焚之,得仗舰无算。锦与永华及洪旭引余众、载其孥尽入台湾。改东都为东宁国,置天兴、万年二州,仍以永华综国政。诏授施琅靖海将军,周全斌、杨富为副,督水师攻台湾,阻飓不得进。
四年,廷议罢兵。李率泰请遣知府慕天颜谕降,假卿衔赍敕往。锦请称臣入贡如朝鲜,上未之许。
六年,征琅入京师,撤降兵分屯诸省,严戍守界,不复以台湾为意。锦兵亦不出,相安者数年,滨海居民渐复业。十二月,耿精忠将以福建叛应吴三桂,使约锦为援。
十三年,精忠遂反。锦仍称永历年号,以永华辅长子克■〈臧上土下〉居守,与诸将冯锡范等督诸军渡海而西;入思明,取同安。锦以族人省英知思明;省英,芝莞子也。集舟航,整部伍,方引军复出,而精忠与争泉州。泉州兵内乱,精忠所遣守将溃围走,迎锦师入;复攻下漳州。精忠遣兵围潮州,潮州总兵刘进忠降于锦。锦遣其将赵得胜入潮州,击破精忠兵。锦更定军制,以锡范及参军陈绳武赞画诸政,诸将刘国轩、薛进思、何佑、许辉、施福、艾祯祥分领各军;省英为宣慰使,督各郡钱粮。令人月输银五分,曰「毛丁」;船计丈尺输税,曰「梁头」。盐司分筦盐场;盐石值二钱,征饷四钱。饷司科杂税给军。复开互市,英圭黎、暹罗、安南诸国市舶并至。思明井里烟火,几如承平时。
十四年,精忠使贺年,锦亦报礼;自是复相结。永春民吕花保所居村曰马跳,不应征索;使进思围之,三月不下,诱花降而杀之。续顺公沈瑞屯饶平,进忠攻之,何佑击破援兵,遂执瑞及其孥归于台湾。海澄公黄梧卒,子芳度保漳州。锦自海澄移军万松关,佑亦自潮州攻平和,降守将赖升。芳度孤守漳州,围合,总兵吴淑以城降,芳度死之,其孥皆殉。
十五年,康亲王杰书下福建,精忠降,克泉州;国轩复围之,两月不下。李光地迎师自间道赴援,总兵林贤、黄镐、林子威以舟师会。国轩退次长泰,堕同安;稍进,屯漳州溪西。师进击国轩,国轩败,弃长泰走。锦将许辉以二万人攻福州,壁乌龙江;康亲王遣副都统喇哈达等渡江奋击,破其垒,逐北四十里。兴、泉、汀、漳诸郡尽复,惟海澄未下。
十六年,师克海澄;锦复破之,遂围泉州。锦下教叙国轩、淑、佑等功。副都统穆赫林等克泰宁、建宁、宁化、长汀、清流、归化、连城、上杭、武平、永定凡十县,喇哈达等解泉州围;锦撤兵还思明。
十七年,康亲王遣知府张仲举招锦,不纳。国轩自长泰退据三■〈氵义〉河、玉州、水头、镇门诸寨,屡遣兵攻石玛、江东桥,又遣其将林耀、林英犯泉州;提督段应举击破之,获耀、吴淑。又自石玛登陆,海澄公黄芳世、都统孟安击破之,沉其舟。上令复徙滨海民,如顺治十八年例,迁界守边。穆赫林、黄芳世会师湾腰树,攻国轩,师败绩。国轩陷平和、漳平,遂复破海澄;段应举、穆赫林及总兵黄蓝死之。蓝,梧族,芳度所遣诣京师奏事者也。国轩进围泉州,诏趣诸军合击。将军喇哈达、赖塔、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提督杨捷分道并进,贤、镐、子威以舟师会克平和、漳平、惠安,复解泉州围。启圣与赖塔等逐国轩至长泰,及于蜈蚣山,大破之,斩四千余级;进克同安,斩锦将林钦。赖塔又破锦兵万松关。启圣、捷及副都统吉勒塔布等与国轩战于江东桥、于潮沟,国轩屡败。副都统瑚图又击吴淑于石街,尽焚其舟。锦敛兵退保思明,诏厚集舟师规取金、厦。
十九年,兴祚出同安,与启圣、捷会师,自陆路向厦门。提督万正色以水师攻海坛,分兵为大队前进,自统巨舰继,又以轻舟绕出左右发炮,毁锦师船十六、兵三千,余入水死,锦将朱天贵引退。正色督兵追击,斩锦将吴丙、林勋;湄洲、南日、平海、
译康熙三年,郑锦的将领杜辉率领南澳投降。铜山的粮食即将耗尽,周全斌也出城投降,被封为承恩伯;郑锦和他的将领黄廷坚守城池。郑继茂等人再次率领水师出八尺门,黄廷与各位将领翁求多等人率领三万人投降,于是攻克铜山;焚烧了铜山,缴获了无数兵器战船。郑锦与郑永华以及洪旭率领残余部队,带着家眷全部进入台湾。将东都改名为东宁国,设置天兴、万年两个州,仍然让郑永华总揽国家政务。朝廷下诏任命施琅为靖海将军,周全斌、杨富作为副将,督率水师攻打台湾,因遭遇飓风阻挡而未能前进。
康熙四年,朝廷大臣商议停止战争。李率泰请求派遣知府慕天颜去晓谕招降,慕天颜借用了卿的官衔,携带诏书前往。郑锦请求像朝鲜一样称臣入贡,皇上没有答应。
康熙六年,征召施琅进入京城,撤回投降的士兵分别驻扎在各省,严格守卫边界,不再把台湾放在心上。郑锦的军队也不出击,双方相安无事数年,沿海居民逐渐恢复生计。十二月,耿精忠打算在福建叛乱以响应吴三桂,派人约郑锦作为援军。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于是反叛。郑锦仍然使用永历年号,让郑永华辅佐长子郑克臧留守,自己与各位将领冯锡范等人督率各路军队渡海向西;进入思明,攻取同安。郑锦任命族人郑省英管理思明;郑省英是郑芝莞的儿子。集结船只,整顿部队,正要率领军队再次出击,耿精忠却与他争夺泉州。泉州军队内部发生混乱,耿精忠派遣的守将突围逃跑,迎接郑锦的军队进入;又攻下漳州。耿精忠派遣军队包围潮州,潮州总兵刘进忠投降郑锦。郑锦派遣他的将领赵得胜进入潮州,击溃耿精忠的军队。郑锦重新制定军制,让冯锡范及参军陈绳武参赞谋划各项政务,各位将领刘国轩、薛进思、何佑、许辉施福、艾祯祥分别统领各军;郑省英担任宣慰使,督管各郡的钱粮。规定每人每月缴纳银五分,称为“毛丁”;船只按丈尺计算缴纳赋税,称为“梁头”。盐司分别管理盐场;盐石价值二钱,征收赋税四钱。饷司征收杂税供给军队。再次开放互市,英圭黎、暹罗、安南等国的商船都来到。思明境内井井有条,烟火兴旺,几乎像太平盛世一样。
康熙十四年,耿精忠派人来祝贺新年,郑锦也回赠礼物;从此双方再次交好。永春百姓吕花保居住的村庄叫马跳,不服从征索;郑锦派薛进思包围它,三个月没有攻下,诱骗吕花保投降后杀了他。续顺公沈瑞驻扎在饶平,刘进忠攻打他,何佑击溃援军,于是抓获沈瑞及其家眷回到台湾。海澄公黄梧去世,儿子黄芳度保卫漳州。郑锦从海澄移军到万松关,何佑也从潮州攻打平和,守将赖升投降。黄芳度孤立无援地守卫漳州,被包围,总兵吴淑献城投降,黄芳度战死,他的家眷都随之殉难。
康熙十五年,康亲王杰书平定福建,耿精忠投降,攻克泉州;刘国轩再次包围泉州,两个月没有攻下。李光地从间道迎接清军赴援,总兵林贤、黄镐、林子威率领水师会合。刘国轩退守长泰,丢失同安;稍作前进,驻扎在漳州溪西。清军进击刘国轩,刘国轩战败,放弃长泰逃走。郑锦的将领许辉率领两万人攻打福州,在乌龙江扎营;康亲王派遣副都统喇哈达等人渡江奋力攻击,攻破他们的营垒,向北追击四十里。兴化、泉州、汀州、漳州等郡全部收复,只有海澄没有攻下。
康熙十六年,清军攻克海澄;郑锦再次击破清军,于是包围泉州。郑锦下诏叙述刘国轩、吴淑、何佑等人的功劳。副都统穆赫林等人攻克泰宁、建宁、宁化、长汀、清流归化、连城、上杭、武平、永定共十个县,喇哈达等人解除了泉州之围;郑锦撤军回到思明。
康熙十七年,康亲王派遣知府张仲举招降郑锦,郑锦不接受。刘国轩从长泰退守占据三义河、玉州、水头、镇门等寨,多次派遣军队攻打石玛、江东桥,又派遣他的将领林耀、林英侵犯泉州;提督段应举击溃他们,抓获林耀、吴淑。又从石玛登陆,海澄公黄芳世、都统一孟安击溃他们,沉没他们的船只。皇上命令再次迁徙沿海百姓,按照顺治十八年的成例,迁移边界守卫边疆。穆赫林、黄芳世会师于湾腰树,攻打刘国轩,军队大败。刘国轩攻陷平和、漳平,于是再次攻破海澄;段应举、穆赫林以及总兵黄蓝战死。黄蓝是黄梧的族人,是黄芳度派遣到京城奏事的人。刘国轩进围泉州,皇上下诏催促各路军队合击。将军喇哈达、赖塔、总督姚啟圣、巡抚吴兴祚、提督杨分道并进,林贤、黄镐、林子威率领水师会师攻克平和、漳平、惠安,再次解除泉州之围。姚啟圣与赖塔等人追击刘国轩到长泰,在蜈蚣山追上,大败刘国轩,斩首四千多人;进攻克同安,斩杀郑锦的将领林钦。赖塔又在万松关击溃郑锦军队。姚啟圣、杨捷及副都统吉勒塔布等人与刘国轩在江东桥、潮沟交战,刘国轩屡次战败。副都统瑚图又在石街击溃吴淑,烧光他的船只。郑锦收兵退保思明,皇上下诏集结大量水师谋划夺取金门、厦门。
康熙十九年,吴兴祚出同安,与姚啟圣、杨捷会师,从陆路向厦门进发。提督万正色率领水师攻打海坛,分兵为大队前进,自己统领大型战舰随后,又用轻舟绕到左右发射炮火,摧毁郑锦军队的船只十六艘、士兵三千人,其余落水而死,郑锦将领朱天贵率军撤退。万正色督率士兵追击,斩杀郑锦将领吴丙、林勋;湄洲、南日、
崇武诸澳皆下,天贵出降。副都统沃申击破锦将林英、张志,水陆并进趋玉洲;国轩走还思明,锦将苏堪以海澄降。启圣分遣总兵赵得寿、黄六来从赖塔击破陈洲、马洲、湾腰山、观音山、黄旗诸寨;兴祚复与喇哈达等逐锦兵至浔尾,遂克厦门、金门。锦还台湾。
译崇武等各个澳口都被攻下,郑天贵出城投降。副都统沃申击溃了郑锦的将领林英、张志,水陆两路并进,直逼玉洲;郑国轩逃回思明,郑锦的将领苏堪率领海澄投降。启圣分派总兵赵得寿、黄六来跟随赖塔,击破了陈洲、马洲、湾腰山、观音山、黃旗等各个寨子;兴祚又与喇哈达等人追击郑锦的军队到浔尾,于是攻克了厦门和金门。郑锦退回台湾。
二十年,锦卒。子克■〈臧上土下〉自锦出师时为居守,永华请于锦,号监国。年未冠,明察能治事;顾乳媪子,锡范等意不属,先构罢永华兵,永华郁郁死。及锦卒,遂共缢杀克,奉锦次子克塽嗣为延平王。克塽幼弱,事皆决于锡范。行人傅为霖谋合诸将从中起,事泄,锡范执而杀之,并及续顺公沈瑞。诏甩施琅为水师提督,与启圣规取台湾。
二十二年,国轩投书启圣,复请称臣入贡视琉球。上趣琅进兵。时国轩以二万人守澎湖。六月,琅师乘南风发铜山,入八罩屿,攻澎湖,击沉锦师船二百,斩将吏三百七十有奇,兵万余;国轩以小舟自吼门走台湾。七月,克塽使请降。琅疏闻,上降敕宣抚,克塽上降表。琅遣侍卫吴启爵持榜入台湾,谕军民薙发。八月,琅督兵至鹿耳门,水浅不得入;泊十有二日,潮骤长高丈余,群舟平入台湾,人咸惊谓无异成功初至时也。克塽及国轩、锡范率诸将吏出降,诣京师,上授克塽公爵,隶汉军正红旗;国轩、锡范皆伯爵。诸明宗人依郑氏者,宁靖王术桂自杀,鲁王子及他宗室皆徙河南。上以国轩为天津总兵,召对慰勉;眷属至,赐第京师。克塽请为成功子聪、锦子克塽等叙官,上特许之。光绪初,德宗允船政大臣沈葆桢疏请,为成功立祠台湾。
郑成功传
匪石
第一节 诸论
第二节 郑成功未生时中国之时势
第三节 郑成功之初生及其幼年
第四节 郑芝龙十九年间降叛之概略
第五节 义师之初兴
第六节 思明州之经画
第七节 漳州海澄之二大战
第八节 清郑书诏往来之一年间
第九节 郑氏兵力扩张时期
第十节 金陵之役
第十一节 郑氏兵力再振时间
第十二节 台湾之根据
第十三节 郑成功之终期
第十四节 郑经之苦节
第十五节 吴、耿、尚三王与郑氏之关系
第十六节 台湾亡
第十七节 郑氏亡后之台湾
●第一节诸论
距今二百四十一年,清祖入关纪元已十九周,中国本部东西南北各万里,立于其朝者,旅行于其市府者,负缨戴髻之伦,争奔走黄色龙纛之下,或謌呼,或嬉游,各手「康熙元年时宪书」而哭故君、迎新君,且吊且贺不敢衰。忽焉黑云万聚升自海南一小孤岛,大星小星下坠如弹珠;时则号声大作,郁浪袅袅,弥漫于我中国全部。其嘈乱于太平之淫歌而不可复辨欤?其杂入于中国南部之孤臣孽子之耳而不复成声者欤?呜呼!此何事?此何事?则台湾岛主郑成功永谢我中国民之岁也。呜呼!吾国民以是岁横渡大江,西极滇境,过郡城北门外,徘徊故明桂王墓下不忍去。上溯夏四月戊午,王与诸妃嫔、诸王子实殉国难于此。于是甲申之岁北都亡,越一年乙酉南部亡,又一年丙戍闽浙亡,又十五年辛丑粤疆亡;盖终始相距仅十九年,其未远也。而所谓中国本部二万万面积之土地乃为博物馆历史部之名词,而所谓自黄帝以降所妪育娇爱四万万之子孙乃为博览会人类参考馆之陈列品,而奄奄以病、以群病、以死、以群死!呜呼!其能勿哭?其能勿哭?吾将哭郑氏,哭郑氏所据之非地也,哭郑氏子孙之不卒也!虽然,其勿哭矣。吾将哭吾国民。吾国民负东方大陆之重担,又力不胜荷则弃之,弃之而不复顾,无复有一试负焉者。有之,仰指天、俯画地,徒手跳踉,弓不足一矢,车不足一马,进无可据之寸地,退无可守之尺土;若是者其兴也骤,其亡也忽,史家悲之,掇拾以为材,犹虑不足焉。吾恶乎能勿哭也?
今夫南都,刘亚相宗周、史阁部可法之徒接踵并起,天下想望中兴焉;画江议起,遂即沦丧。今夫浙、金陵已陷,潞王已降,忽大声发于江上,则孙嘉绩、熊汝霖起兵自余姚,张国维起兵自东阳,钱肃乐起兵自鄞上,令人所称「浙江潮」者至是乃浩荡澎湃于全浙之野,势盛矣;卒大不幸而泄流于舟山,狂涛落日,君臣窃窃相对语,衣冠颠倒,无复常礼,如
译康熙二十年,郑锦去世。郑克臧自从郑锦出兵时担任留守,郑永华向郑锦请求,号称监国。郑克臧年纪未满二十,精明察断,能够处理政务;但因为是乳母的儿子,郑锡范等人对他没有好感,先前就设法罢免了郑永华的兵权,郑永华郁郁而死。等到郑锦去世,郑锡范等人就共同勒死郑克臧,拥立郑锦的次子郑克塽继承延平王爵位。郑克塽年幼体弱,政事都由郑锡范决断。行人傅为霖谋划联合众将领从内部起事,事情泄露,郑锡范逮捕并杀死了他,牵连到续顺公沈瑞。朝廷任命施琅为水师提督,与施启圣规画攻取台湾。
康熙二十二年,郑国轩写信给施启圣,再次请求称臣入贡,像琉球一样。皇上催促施琅进兵。当时郑国轩率领两万人守卫澎湖。六月,施琅的军队乘着南风从铜山出发,进入八罩屿,攻打澎湖,击沉郑锦的船只二百艘,斩杀将领官吏三百七十多人,士兵一万多人;郑国轩乘坐小船从吼门逃往台湾。七月,郑克塽派人请求投降。施琅上疏报告,皇上颁布敕书宣谕安抚,郑克塽呈上降表。施琅派遣侍卫吴启爵拿着榜文进入台湾,晓谕军民剃发。八月,施琅督率军队到达鹿耳门,因为水浅无法进入;停泊了十二天,潮水突然上涨一丈多,众船平稳驶入台湾,人们都惊讶地说这和郑成功当初到达时的情形没有两样。郑克塽以及郑国轩、郑锡范率领众将领官吏出降,前往京城,皇上授予郑克塽公爵,隶属汉军正红旗;郑国轩、郑锡范都封为伯爵。依附郑氏的明朝宗室,宁靖王朱术桂自杀,鲁王之子及其他宗室都被迁徙到河南。皇上任命郑国轩为天津总兵,召见慰勉;眷属到达后,赐给京城的宅第。郑克塽请求为郑成功的儿子郑聪、郑锦的儿子郑克塽等人叙任官职,皇上特别允许。光绪初年,德宗答应船政大臣沈葆桢的奏请,在台湾为郑成功建立祠堂。
郑成功传
匪石
第一节 诸论
第二节 郑成功未生时中国之时势
第三节 郑成功之初生及其幼年
第四节 郑芝龙十九年间降叛之概略
第五节 义师之初兴
第六节 思明州之经画
第七节 漳州海澄之二大战
第八节 清郑书诏往来之一年间
第九节 郑氏兵力扩张时期
第十节 金陵之役
第十一节 郑氏兵力再振时间
第十二节 台湾之根据
第十三节 郑成功之终期
第十四节 郑经之苦节
第十五节 吴、耿、尚三王与郑氏的关系
第十六节 台湾亡
第十七节 郑氏亡后之台湾
●第一节诸论
距今二百四十一年,清朝祖先入关纪元已经十九周年,中国本部东西南北各万里,立于其朝廷者,旅行于其城市者,戴冠束发的士人,争相奔走于黄色龙旗之下,或歌唱,或嬉游,各自手持“康熙元年时宪书”而哭故君、迎新君,且吊且贺,不敢懈怠。忽然间,黑云万聚从海南一个小孤岛升起,大星小星下坠如弹珠;当时号声大作,郁浪袅袅,弥漫于我全部中国。那嘈杂扰乱了太平的淫歌而不可复辨呢?那杂入于中国南部孤臣孽子的耳中而不复成声呢?呜呼!这是什么事?这是什么事?则是台湾岛主郑成功永别我中国民众的年份。呜呼!我国民在这年横渡大江,西极滇境,经过郡城北门外,徘徊在故明桂王墓下不忍离去。上溯夏四月戊午,桂王与诸妃嫔、诸王子实在这里殉国难。于是甲申年北都灭亡,过一年乙酉年南部灭亡,又一年丙戌年闽浙灭亡,又十五年辛丑年粤疆灭亡;大概终始相距仅十九年,其时间不远。而所谓中国本部二万万面积的土地乃成为博物馆历史部的名词,而所谓自黄帝以降所养育娇爱四万万的子孙乃成为博览会人类参考馆的陈列品,而奄奄以病、以群病、已死、以群死!呜呼!怎能不哭?怎能不哭?我将哭郑氏,哭郑氏所占据的不是地方,哭郑氏子孙不能善终!虽然,不要哭了。我将哭我国民。我国民背负东方大陆的重担,又力量不胜负荷则抛弃它,抛弃它而不复顾,无复有一试负者。有的,仰指天、俯画地,徒手跳踉弓不足一矢,车不足一马,进无可占据的寸地,退无可守卫的尺土;像这样兴起迅速,灭亡突然,史家悲之,拾取以为材料,还担心不足。我怎能不哭呢?
如今南都,刘宗周、史可法之徒接踵并起,天下想望中兴;画江议起,随即沦丧。如今浙、金陵已陷,潞王已降,忽然大声发于江上,则孙嘉绩、熊汝起兵自余姚,张国维起兵自东阳,钱谦益起兵自鄞上,令人所称“浙江潮”者至此乃浩荡澎湃于全浙之野,势力强盛;最终大不幸而泄流于舟山,狂涛落日,君主臣子窃窃相对语,衣冠颠倒,无复常理,如
是者二年(野史传王自失浙闽以后,以海水为金汤,以舟楫为宫殿,陆处者唯舟山二年,御舟稍大,名曰「河船」,其顶为朝房,诸臣议事于此)。今夫闽,则唐王之所治,黄道周、苏观生之流并能以意气相期许;昊天不吊,实产妖孽,王卒纠纷凝滞于祭则寡人之错铁案,而身死于吾所传中国爱国者郑成功之父芝龙之麾下,而国随以亡。今夫粤,崎岖滇蜀,蛮夷杂处,抢攘窜越,几不暇席,而犹支撑倾侧至十五年者,何也?曰:以有良臣故。卒之蟊贼内讧,屠杀忠直,而遗烬遂熄焉。当是时,中国全部孤臣孽子乃心死,乃血热,乃目竭。乃神往,乃大注意于海南孤岛之英雄曰郑成功。
译这已经是第二年了(野史记载,王自失去浙闽之后,凭借海水作为坚固的屏障,将船只当作宫殿,在陆地上居住的地方只有舟山,历时两年,他的御用船只稍大,名叫“河船”,船顶设有朝房,各位大臣在此商议政事)。如今福建,是唐王统治的地方,黄道周、苏观生等人尚能凭借意气互相期许;然而上天不保佑,实在产生了妖孽,唐王最终因祭祀之事纠纷凝滞,犯了不可更改的铁案错误,而身死在我所传颂的中国爱国者郑成功之父郑芝龙的麾下,国家也随之灭亡。如今广东,地处滇蜀崎岖之地,蛮夷杂居,战乱奔逃,几乎来不及安坐,却还能支撑危局长达十五年,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有良臣的缘故。最终奸贼内部争斗,屠杀忠良正直之士,剩下的余烬也就熄灭了。在这个时候,中国所有的孤臣孽子于是心死,于是血热,于是目光枯竭,于是神往,于是将极大的注意力集中在海南孤岛上的英雄郑成功身上。
我中国之历史与世界异,故中国之英雄亦与世界之英雄异。虽然,吾中国何尝有国史?唯无国史,故可以髻发,可以辫发,可以忽髻发、勿辫发。而不然者,郑成功答其父书曰:『今来薙发之国,便即薙发;设来穿心国人,吾亦将穿心乎』?其史为世界所未有也。故曰郑成功者,吾中国之英雄也。唯无国史,故可以父秦,可以子楚,可以子忽秦、孙忽楚。而不然者,郑成功答其父书又曰:『父自叛明,子自忠明,父勿能吾强也』!其史为世界所未有也。故曰郑成功者,吾中国自有之英雄也。有此二异,故吾崇拜世界之英雄不如崇拜吾中国之英雄。何以故?以吾中国数千年来之时势、之地位,种种与世界殊绝故。
吾尝读法兰西革命史,而惊其民政之发达,其排政府而护自由,如兽走圹、水就壑而不可止。而郑氏所为未能是。吾尝读英国革命史,而惊其政府范围界,盖益缩小,虽仍复王政而未有害。而郑氏所为未能是。吾尝读意大利独立史,而惊其局缩于非种专制之纛下,而且破坏、且成立,以图再造古罗马之光荣。而郑氏所为未能是。虽然,勿遽责之。吾中国民族之智力、之群体,其能如法兰西?其能如英吉利?其能如意大利?如其未能,则吾中国民其勿大言世界之英雄矣。非终勿言也,吾中国果有郑成功其人者,冲决又冲决,排荡又排荡,使吾中国数千年来轻浮不正、似云非云、似雾非雾之妖氛,尽散之于广漠无人行之野,而雷以震之,风以荡之,电雨以冲激之,久之又久,乃始可欢迎世界之英雄,而绍介于我东方大陆之舞场也。故中国之英雄乃为世界英雄之先导,而世界之英雄又为我中国英雄之后劲也。故吾不得不曰,中国之英雄乃郑成功也。
咄!吾国民其凝望非中国土之台湾,其下拜二百年前中国已死英雄郑成功,其谛听中国爱国者郑成功传!
●第二节郑成功未生时中国之时势
吾中国乱界有东西不可经、南北不可纬之公例二:
(甲例)流寇—假王—真帝
(乙例)流寇=假王=真帝
吾中国乱界又有东西不可经、南北不可纬之特例一:
其公例(甲),则有流寇然后有假王、有假王然后有真帝之义也。(乙)则流寇等于假王、假王等于真帝之义也。其特例,则外族入为流寇、为假王,而皆有真帝希望之义也。以此二例而为流寇、假王、真帝三者之别,则以占地能守与否为断,以占年能久与否为断。
翻观郑成功未生时之中国:
第一为党社分争时期神宗之朝,有腾天降渊而为明末世纪鬼荣神歆之历史之主动力者,东林党也。其主魁曰顾宪成,颓然一讲师而已。既,宪成起为总宪,风裁乃大箸。顾尝曰:「官辇毂志不在君父,官封疆志不在民生,居水边林下志不在世道,君子无取」。彼能抉破数千年文字社交之薄习,而主张清议,冀得当以报家国,亦上天下泽之机关社也。方是时,世人论者可分为是东林、非东林两派。
是东林派以结社讲学为主义,曰应社,曰广应社。崇祯初,复社兴于吴江,几社兴于云间,间社兴于浙西。江之北曰南社,其西曰则社。又有历亭席社、昆阳云簪社、武林读书社合会吴下,以隶属于复社。始设己已之岁,下迄辛已,凡大会者三,四方来者万余人。以其无法则、无精神,故气节常不如东林(自复社以下,皆以占科第多少卜社事兴亡)。
非东林派以植党伐异为主义,曰昆宣党、齐党、楚党、浙党。而其凶猛有大力之反动家则惟珰人。宪成手尝疏发珰党崔呈秀之赃,同党杨、左诸氏又交章劾珰。珰益愤,乃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手段,而举明史氏所指挺击、红丸、移宫三大狱,尽移置于空洞无倚之东林,而东林遂为剔嫌引雠之中心地。
然则谓东林不亡,果足支残明乎?曰:乌呼然。东林党者,乃无规则、无用具之政学会也。其所引皆达官贵人,平民无闻焉,军人无闻焉。刻言之,彼终未脱「老学究」之习气,而于今世界所谓平民、
译我们中国的历史与世界不同,所以中国的英雄也与世界的英雄不同。虽然如此,我们中国何尝有过国家的历史?正因为没有国史,所以可以蓄发,可以剃发,可以忽然蓄发、忽然剃发。如果不是这样,郑成功在答复他父亲的书信中曾说:“现在来到剃发的国家,我就剃发;假如来到穿心的国家,我也将穿心吗?”这种历史是世界所没有的。所以说郑成功是我们中国的英雄。正因为没有国史,所以可以尊秦为父,可以尊楚为子,可以忽然尊秦、忽然尊楚。如果不是这样,郑成功在答复他父亲的另一封信中又说:“父亲自己背叛明朝,儿子自己忠于明朝,父亲不能强迫我!”这种历史是世界所没有的。所以说郑成功是我们中国固有的英雄。因为有这两个不同,所以我崇拜世界的英雄不如崇拜我们中国的英雄。为什么呢?因为我们中国数千年来所处的时势、地位,种种都与世界截然不同。
我曾经阅读法国革命史,惊叹其民治的发展,他们排斥政府而维护自由,如同野兽奔向旷野、水流汇入沟壑那样不可阻挡。而郑氏的作为未能达到这种境界。我曾经阅读英国革命史,惊叹其政府权力的界限日益缩小,虽然仍然恢复君主制却并无害处。而郑氏的作为未能达到这种境界。我曾经阅读意大利独立史,惊叹其身处异族专制的旗帜之下,一边破坏一边建设,以图再造古罗马的光荣。而郑氏的作为未能达到这种境界。虽然如此,不要急于责备他。我们中国民族的智力、群体,能够像法国吗?能够像英国吗?能够像意大利吗?如果不能,那么我们中国人民就不要空谈世界的英雄了。并不是永远不谈,我们中国如果真的有了郑成功这样的人物,冲破又冲破,扫荡又扫荡,使我们中国数千年来轻浮不正、似云非云、似霧非霧的妖气,全部消散在广阔无人的荒野之中,用雷霆震动它,用狂风扫荡它,用电雨冲击它,经过很久很久,才可以欢迎世界的英雄,并介绍到我们东方大陆的舞台上。所以中国的英雄乃是世界英雄的先导,而世界的英雄又是我中国英雄的后劲。因此我不得不说,中国的英雄就是郑成功。
嘿!我们国民请凝视非中国本土的台湾,请向二百年前中国已死的英雄郑成功下拜,请仔细聆听中国爱国者郑成功的传记!
●第二节 郑成功未出生时中国的时势
我们中国混乱的局面有两条东西不可经、南北不可纬的公例:
(甲例)流寇—假王—真帝
(乙例)流寇=假王=真帝
我们中国混乱的局面还有一条东西不可经、南北不可纬的特例:
其公例(甲),意味着有了流寇然后才有假王,有了假王然后才有真帝。(乙)意味着流寇等于假王,假王等于真帝。其特例,意味着外族进入成为流寇、成为假王,而都有成为真帝的希望。根据这两条例子来区分流寇、假王、真帝三者,以占地能否守住为判断标准,以占据时间能否长久为判断标准。
回顾郑成功未出生时的中国:
第一是党社纷争时期。神宗年间,有腾天降渊而成为明末世纪鬼荣神歆的历史主动力者,是东林党。其首领叫顾宪成,原本只是一个颓废的讲师罢了。后来,宪成起任总宪,风纪裁断才大为显著。顾宪成曾说:“在京城做官,志向不在君主父亲;在边疆做官,志向不在百姓生计;隐居山水林下,志向不在世道人心,君子不取。”他能够破除数千年来文字社交的浅薄习气,而主张清议,希望得到恰当的方法来报效家国,这也是上天地下泽的机关社团。当时,世人议论可分为东林、非东林两派。
东林派以结社讲学为宗旨,有应社、广应社。崇祯初年,复社兴起于吴江,几社兴起于云间,间社兴起于浙西。长江以北有南社,其西有则社。又有历亭席社、昆阳云簮社、武林读书社合会在吴下,隶属于复社。开始设立于己巳年,直到辛巳年,共大会三次,四方来的人有一万多人。因为它们没有法则、没有精神,所以气节常常不如东林(从复社以下,都以占据科举名次的多少来占卜社团的兴亡)。
非东林派以植党伐异为宗旨,有昆宣党、齐党、楚党、浙党。而其中凶猛有力量的反动家则是宦官。顾宪成手中曾经上疏揭发宦官党羽崔呈秀的赃款,同党杨、左等人又接连上章弹劾宦官。宦官更加愤怒,于是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将明史所指出的挺击、红丸、移宫三大案,全部嫁祸给空洞无依的东林党,而东林党于是成为剔嫌引仇的中心地。
那么,说东林党不灭亡,果真足以支撑残存的明朝吗?回答说:唉,是的。东林党是一个没有规则、没有用具的政治学会。他们所援引的都是达官贵人,平民没有听说,军人也没有听说。严格来说,他们终究没有摆脱“老学究”的习气,而在当今世界所谓的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