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义师之初兴
●第四节郑芝龙十九年间降叛之概略
欲述郑成功之生平，不得不先述其父郑芝龙之历史。
吾大不解吾中国元祖黄帝之何子何孙、以何年何月何日乃怪产一郑芝龙！先儒有说，国家将亡，必有妖孽；此言若可信，若不可信，但亦偶偶有一故二实鼓激于吾人之耳膜，迷离恍惚，駴人听闻。余尝闻故老言，明万历甲辰三月，怪石出浮于厦门，其石有文，文曰（池北偶谈：明崇祯庚辰，闽僧贯一居鹭门，夜坐，见篱外有光，既三夕，乃掘地得砖，背刻古隶四行云）：『草离鸡鸣（一作草鸡夜鸣），长耳大尾，衔鼠千头，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一作起年灭年，六甲更始，无扬眉于东以下六句），扬眉于东，倾陷马耳，生女灭鸡，十倍相倚，志在四方，一人也尔，庚小熙皞，太平伊始（一作太和千纪）』。噫嘻！郑芝龙何配担此大祥？虽然，郑芝龙者，屠杀国族之刽子手也，降叛旗下之好人物也。肇自始生之年，下逮身死之岁，芝龙无一时、无一事不与朱明为死敌。黄帝在天有灵，其泪滴滴化而为石。
芝龙年十八，不安于福建泉州之血地，遁入广东香山，依于母舅氏黄程。程业商，芝龙乃业商。时中国海商经行地，率不越日本、缅甸、暹罗诸国。芝龙居三年，以商来游日本，从舅氏志也。
日本国于吾东海之东，其文字同，其风俗同。吾中国海上豪杰不得志于政府者，大率流寓于是，所至散财立侠，号召徒党，而闽人颜思齐实为之魁。芝龙既至，投入之。既，日本幕府疑思齐将不利于其国，下令逐客。思齐曰：『其曷返吾祖国乎』？或日往舟山，或曰闽。比决议，某某言台湾新土，利于生聚，遂以明天启四年八月十四日，以十三艘向台湾进，征逐土番而居之。明年，思齐死，以卜推芝龙为渠帅。自是南犯闽、粤，东掠江、浙沿海诸州县，吾国民大骚扰，尝以芝龙为吾国民身家仇。
虽然，彼郑芝龙何人斯？屠杀国族之刽子手也，降叛旗下之好人物也！其脑筋、其眼帘，非灿灿之黄金，即峨峨之纱帽。梦中时作大官状，觉而知为梦也，曰：『吾安能郁郁久居此哉』！适卢毓英讨芝龙为所俘虏，芝龙以爵要之。毓英归述于都督俞咨皋。。咨皋素持讨伐主义，不应之。芝龙又胜之于厦门。已而熊文灿抚闽中，芝龙率所部来归。彼一时乎，此一时乎，芝龙裂海盗冠、毁海盗服，面目都改，心肠皆非，居于「海盗雠海盗」之忍乡有年；杀衷纪，平黄香，败锺斌，灭李魁奇，而自以副总兵拥妻子、广积聚于八闽之泉州。
大风忽来，落日无色，闽海波涛汹汹，已逐唐王聿键、黄道周、张肯堂等孤舟而至。芝龙以定策功，封为平卤侯。然骄恣益甚。在朝与何楷争坐，王行郊天礼又不至。彼尝以唐王为难儿、为亡王，弹冠蹑履，窃窃自喜，大有「灭国由他灭国，富贵自我富贵」之奇概。故常与清人招抚江南、福建者通。成功患之，一日见王，王怏怏不乐，成功曰：『得毋以臣父故耶？虽然，臣、王臣也，而王、今日中国之中兴主也，臣义无反顾，请以死扞王矣』！惨乎成功！得于家则失国，得于国则失家，家破能瓦全，国亡不可兴，思之思之，乃终其身与芝龙长辞于降叛之天地。
而是时清兵已由浙越闽，闪闪「大清顺民」之旗，直随清师所到地迎风而立。清师博洛略泉、汀，成功母在围城中而题曰：『余夫非中国人乎！今惜一死，何颜面以对中国』！死之。清师益进。芝龙犹豫未决，博洛乃遣人招之，其书曰：
『吾所以重将军者，以能立唐藩也。人臣事主，苟有可为，必竭其力；力不胜天，则乘时建不世之功，又一时也。若将军不辅主，吾何重将军哉？且两粤未平，今铸闽粤总督印以相待。吾欲见将军者，商地方故也』。
呜呼！此闽粤总督印果佩于降将军郑芝龙之腰间乎？索其身，仅得降表一、降旗数十、馈金数百万。芝龙乃召成功计事。成功曰：『清兵不足患也，闽粤吾所自有，父欲得之，则乘时
译●第四节 郑芝龙十九年间降叛之概略
要叙述郑成功的生平，不得不先叙述他父亲郑芝龙的历史。
我实在无法理解，我们中国的始祖黄帝究竟是哪位子孙，在哪年哪月哪日竟然怪诞地生出了一个郑芝龙！先前的儒者曾说，国家将要灭亡，必定会有妖孽出现；这话无论可信不可信，但偶尔总有一些故弄玄虚、实则鼓动人心的言论，迷离恍惚地冲击着我们的耳膜，令人震惊骇异。我曾听老人说，明万历甲辰年三月，一块怪石浮现在厦门，石上有文字，文字写道（据《池北偶谈》记载：明崇祯庚辰年，福建僧人贯一居住在鹭门，夜晚静坐，看见篱笆外有光芒，过了三个夜晚，于是挖地得到一块砖，背面刻有古隶书四行，云）：『草离鸡鸣（一作草鸡夜鸣，长耳大尾，衔鼠千头，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一作起年灭年，六甲更始，以下六句为无扬眉于东），扬眉于东，倾陷马耳，生女克灭鸡，十倍相倚，志在四方，乃是一人，庚小熙皞，太平伊始（一作太和干纪）』。唉！郑芝龙哪里配得上承担如此大的祥瑞？虽然如此，郑芝龙却是屠杀国族的刽子手，是投降叛变旗帜下的好人物。从他出生那年起，直到他死的那年，郑芝龙没有一时、一事不与朱明王朝为死敌。黄帝如果在天有灵，他的泪水滴滴落下，化作了石头。
郑芝龙十八岁时，不安于福建泉州的血腥之地，逃往广东香山，依附于母舅黄程。黄程经商，郑芝龙也就从事商业。当时中国海商经行的地方，大都不超过日本、缅甸、暹罗等国家。郑芝龙居住三年后，以商人的身份游历日本，是跟随舅舅的志向。
日本国在我们东海之东，文字相同，风俗相同。我们中国海上那些不得志于政府的豪杰，大率流落寄居在那里，所到之处散财行侠，号召徒众，而福建人颜思齐实际上是他们的首领。郑芝龙到达后，投奔了颜思齐。不久，日本幕府怀疑颜思齐将对他们的国家不利，下令驱逐客人。颜思齐说：『何不返回我们的祖国呢？』有人说去舟山，有人说去福建。等到决议时，某某人说台湾是新领土，利于生息聚集，于是就在明天启四年八月十四日，率领十三艘船向台湾进发，征讨驱逐土著番人而居住下来。第二年，颜思齐去世，通过占卜推举郑芝龙为渠帅。从此向南侵犯闽、粤，向东掠夺江、浙沿海各州县，我国民深受骚扰，曾经把郑芝龙当作我国民身家性命的大仇人。
虽然如此，那郑芝龙是什么人呢？是屠杀国族的刽子手，是降叛旗下的好人物！他的头脑、他的眼帘，如果不是灿灿的黄金，就是高高的纱帽。梦中时常做出做大官的样子，醒来知道是梦，就说：『我怎么能长久地郁郁不得志地待在这里呢！』恰逢卢毓英讨伐郑芝龙被俘虏，郑芝龙用爵位要挟他。卢毓英回去向都督俞咨皋禀述。俞咨皋向来坚持讨伐主义，没有答应。郑芝龙又在厦门战胜了俞咨皋。不久，熊文灿巡抚闽中，郑芝龙率领部下前来归顺。彼一时，此一时，郑芝龙撕掉海盗的帽子，毁坏海盗的衣服，面目全非，心肠也变了，居住在“海盗仇视海盗”的忍乡多年；杀了衷纪，平定了黄香，打败了锺斌，消灭了李魁奇，而自己以副总兵的身份，带着妻子儿女，在福建泉州广积财富。
大风忽然吹来，落日失去颜色，闽海波涛汹涌，已经追逐着唐王聿键、黄道周、张肯堂等人的孤舟而至。郑芝龙因定策有功，被封为平卤侯。然而他更加骄横放纵。在朝廷上与何楷争夺座位，唐王举行郊天礼他又不到场。他曾经把唐王看作难缠的孩子、亡国之君，弹冠相庆，窃窃自喜，大有“灭国由他灭国，富贵自我富贵”的奇特气概。所以常常与清朝招抚江南、福建的人互通消息。郑成功对此感到忧虑，一天拜见唐王，唐王闷闷不乐，郑成功说：『难道是因为我父亲的缘故吗？虽然如此，我是王的臣子，而王是今日中国的中兴之主，我义无反顾，请让我以死捍卫大王！』悲惨啊郑成功！在家则失国，在国则失家，家破尚能瓦全，国亡则不可复兴，思之再三，于是终身与郑芝龙在降叛的天地中诀别。
而此时清兵已经从浙江越过福建，闪闪发光的“大清顺民”旗帜，一直随着清军所到之处迎风而立。清军博洛攻略泉州、汀州，郑成功的母亲在围城中题字说：『我的丈夫不是中国人吗！如今可惜一死，有何颜面面对中国！』然后自杀。清军更加深入。郑芝龙犹豫不决，博洛于是派人招降他，信中说：
『我之所以看重将军，是因为您能拥立唐藩。人臣侍奉君主，如果有可为之处，必定竭尽全力；力量不足以胜天，就乘时建立不世之功，这也是时机。如果将军不辅佐君主，我哪里会看重将军呢？况且两粤尚未平定，现在铸造闽粤总督的印信以等待您。我想见将军，是为了商议地方事务的缘故』。
唉！这闽粤总督的印信果然佩戴在投降将军郑芝龙的腰间吗？搜他的身，只得到降表一份、降旗数十面、馈赠的黄金数百万。郑芝龙于是召见郑成功商议事情。郑成功说：『清兵不值得担忧，闽粤是我们自己所有的，父亲想要得到它，就乘时
练兵集饷，号令天下，岂无应者』？不听。子弟劝入海，不听。成功又谏曰：『父教子忠，不闻以贰！且北朝何信之有？倘有不测，儿只惟缟素复雠而已』！又不听。而盛张投诚勋，求官者皆就议价。比见博洛，博洛阳与欢，痛饮三日，夜半忽拔营挟芝龙北去。呜呼！亡国大夫其如是矣！自是闻芝龙一唤仆则侦者至，一作书则监者至，所俱五百人垂垂尽散。博洛时来强芝龙作家书，令作「清朝厚恩、尔当来归」语告成功。清始以闽粤总督饵芝龙，又欲以芝龙饵成功。成功不受。芝龙曰：『是儿不至，清其敝于奔命乎』！
译操练军队、筹集粮饷，号令天下，难道没有响应的人吗？郑芝龙不听。他的儿子们劝他出海，他也不听。郑成功又劝谏说：“父亲教导儿子要忠诚，没听说过教唆儿子怀有二心的！况且北朝（清朝）有什么信用可言？倘若发生不测，儿子只能穿着丧服为您报仇罢了！”郑芝龙还是不听。反而大肆宣扬自己投诚的功劳，凡是来求取官职的人，都按照价格进行议价。等到郑芝龙去见博洛，博洛表面上与他十分欢洽，痛饮了三天，半夜时突然拔营起寨，挟持郑芝龙向北而去。唉！亡国的大夫竟然落得如此下场！从此以后，只要听到郑芝龙一呼唤仆人，侦察的人就来了；他一写书信，监视的人就来了，他带来的五百名随从也渐渐全部离散。博洛时常强迫郑芝龙写家书，让他写上“清朝恩德深厚，你应当前来归顺”的话来告知郑成功。清朝起初用闽粤总督的官职来引诱郑芝龙，又想利用郑芝龙来引诱郑成功。郑成功不接受。郑芝龙说：“这儿子如果还不来，清朝难道会在疲于奔命中衰败吗！”
●第五节义师之初兴
东山凤已去，西野麟未归；物犹如此，人何以堪！征声间作，忽触吾耳，歌曰：
噫嘻！我所爱之祖国兮！夕阳犹是兮，江山已非！
噫嘻！我所爱之生父兮，燕山之东兮，燕山之西兮，胡茄呜呜胡不归！
噫嘻！我所爱之慈母兮！泉州城上兮乌南飞，泉州城下兮麋鹿追随，儿身未死兮儿心不违！
此歌者谁？则中国英雄郑成功其人也。呜呼！水激则立，空气遇压力太重则跃；英雄乎，英雄乎，抑郁至极则益奋。成功既身遭父亡、母死、国家多难之三大惨境，俯仰身世，悲愤交集，益慨然有「宁为国民死、不为奴隶生」之抱负。沿海一片土，或可为英雄发祥之乡，乃投袂而起。
虽然，成功是时犹王侯府第中一骄儿也。成功虽遇主列爵，王则宠之，父则昵之，固未尝与闻兵事。至是大激昂，跚跚过孔子庙，解所服儒服，陈于先师之前而焚之，且祝之曰：『呜呼先师！国家已矣！父谏不听，母死非难，成功之罪，其曷可逭！谨谢儒服，以矢厥志。呜呼先师！昔为孺子，今为孤臣。仗先师灵，宏济大难。其济，国民之福：不济，成功之罪。呜呼先师！实式凭之』！既祝，长揖而去，遂部勒将士。所喜陈辉、张进、施琅、施显、陈霸、洪旭等愿从者九十余人。其自外至者，文臣则浙江抚臣卢若腾、进士叶翼云、举人陈鼎、武臣则甘辉、蓝登、显贵则林壮、郑金裕等皆来归。部署既定，乃以大舰二收兵南澳。望风来附，得数千人。成功乃告天誓师，其誓词曰：
『忠孝伯招讨大将军罪臣朱成功敢以一掬泪、一滴血沥诚竭忠以誓于我三军、我普国国民之前：呜呼！尔祖尔父所日日教告于尔等者何言乎？夫国民之所以能受光荣者，徒以有国在耳。今清兵南下，行且尽收中原。尔等试一转念，尔等累累狂奔，如丧家之犬，如待亡之人。尔土谁践之？尔衣食谁衣食之？呜呼！不有国、毋宁死。余将誓师中原，与决生死。尔等有与吾同志愿者，其投鞭来从！军行矣』！于是一片「从军」！「从军」！「殉国」！「殉国」！之声，直应成功誓言而起，皆曰：『今唐王已死，吾闽无主；然吾闻永明王尚在梧州，已改元永历，其下文臣猛将皆能为国家死难者。且两粤亦吾中国土，吾等举师援应，闽、粤势合，徐图东方，事必有济』。既决议，遂以某月日上表于永明王，奉朔称永历元年。
是岁，成功与郑彩、郑联共攻海澄，不克。八月，与郑鸿逵攻同安，败清将赵佐国，进军围其城，以援至解围。明年，成功又攻同安，守将遁，遂拔其城，成功令叶翼云守之，而自将兵转侵泉州。已而清兵攻同安，叶翼云死之。方是时，鲁王令大学士刘中藻略定福宁州，与平夷侯周鹤芝相犄角，连复建宁、漳浦诸州县。温、台义兵云集响应，一时军势颇张。
而成功卒以孤军悬绝，无所用武；又念母田川氏以日产殉身国难，东望神山，吾弟尚在；乃以一纸书寄于日本长崎译官，略曰：
『大明龙兴三百年，治平日久，人人忘乱，□□乘虚，攻陷两京，怆怀神州，咸被腥膻。成功深荷国恩，义无返顾，徘徊闽、浙，颇有从者。然孤军悬绝，万辛千苦，中心未遂，日月其迈。成功托生贵国，深慕侠风，伏维仗义，假我师旅。惟执事实昭鉴之』！
比达，日本以有事不报。于是中国南部蛰龙郑成功以单身搏战于闽海者十数年。
●第六节思明州之经画
呜呼！吾不忍忘思明州！吾怀之，一念一呕血，一望一挥涕！明兮明兮奈若何！
思明州有悲风惨雨之历史，有龙腾虎拏之事业，有覆载英雄、永作屏障之功勋，有喋血洗铁、乘风弄潮之大纪念。思明州存则英雄存，思明州亡则英雄亡。吾遍翻吾祖国四千年史，而求得思明州之配偶，则如巴蜀之于沛季、西川之于刘玄德。然则思明州何？厦门也。厦门何以名思明？曰：昔者，郑成功既得厦门，怆怀宗国，潸焉出涕，江山虽好，夕阳奈何，乃肇锡以嘉名曰思
译●第五节 义师之初兴
东山的凤凰已经离去，西野的麒麟尚未归来；万物尚且如此，人又怎能忍受！征战的号角声不时响起，忽然触动我的耳朵，歌声唱道：
唉呀！我所热爱的祖国啊！夕阳依旧，江山却已不同！
唉呀！我所敬爱的生父啊，燕山的东边啊，燕山的西边啊，胡笳呜呜作响，为何还不归来！
唉呀！我所敬爱的慈母啊！泉州城上乌鸦向南飞，泉州城下麋鹿追随，儿子身躯未死，儿子心意不改！
这唱歌的人是谁？就是中国英雄郑成功。唉！水受到激流冲击就会立起，空气遇到压力过重就会跃起；英雄啊，英雄啊，压抑到了极点就会更加奋起。郑成功既然亲身遭遇父亲亡故、母亲去世、国家多难这三大惨境，回顾自身处境，悲愤交加，更加慷慨激昂地立下“宁愿为国民而死，不愿做奴隶而生”的抱负。沿海这一片土地，或许可以成为英雄发迹的地方，于是他便奋起行动。
虽然如此，郑成功此时还是王侯府邸中的一个骄纵子弟。郑成功虽然遇到君主封爵，君王宠爱他，父亲亲昵他，本来未曾参与军事事务。到了这时，他大为激昂，步履蹒跚地走过孔子庙，脱下所穿的儒生服装，陈列在先师面前并焚烧它，并且祈祷说：“唉呀先师！国家已经完了！父亲劝谏不被听从，母亲去世并非难事，郑成功的罪过，哪里可以逃避！恭敬地告别儒生服装，以此表明我的志向。唉呀先师！过去是孩童，现在是孤臣。依靠先师的灵验，大力救助大难。如果成功，是国民的福气；如果不成功，是郑成功的罪过。唉呀先师！确实请您鉴察！”祈祷完毕后，长揖告辞离去，于是开始统率将士。他所喜欢的陈辉、张进、施琅、施显、陈豹、洪旭等愿意跟随的有九十多人。从外地来的，文臣则有浙江巡抚卢若腾、进士叶翼云、举人陈鼎，武臣则有甘辉、蓝登，显贵则有林壮、郑金裕等都来归附。部署既定，于是用两艘大船到南澳收编士兵。望风来归附的，得到数千人。郑成功于是祭天誓师，他的誓词说：
“忠孝伯招讨大将军罪臣朱成功，敢用一掬泪水、一滴鲜血，向我的三军、我的全国国民前竭诚尽忠地宣誓：唉呀！你们的祖先和父亲每天教导你们的是什么话呢？国民之所以能够承受光荣，只是因为还有国家存在罢了。如今清兵南下，将要全部收复中原。你们试着转念一想，你们累累奔波，像丧家之犬，像等待灭亡的人。你们的土地谁去践踏？你们的衣食谁去供给？唉呀！没有国家，宁肯死去。我将誓师中原，与他们决一死战。你们中有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就投鞭来跟随！军队要出发了！”于是一片“从军”、“从军”、“殉国”、“殉国”的声音，直接响应郑成功的誓言而起，都说：“如今唐王已经死去，我们福建没有君主；然而我听说永明王还在梧州，已经改元永历，他下面的文臣猛将都是能为国家赴难的。况且两广也是我们的中国领土，我们举兵援助，闽、粤势力联合，慢慢图谋东方，事情必定会成功。”决议之后，于是以某月某日向永明王上表，奉其正朔，称为永历元年。
这一年，郑成功与郑彩、郑联共同攻打海澄，没有攻克。八月，与郑鸿逵攻打同安，打败清将赵佐国，进军包围他的城池，因为援军到来而解围。第二年，郑成功又攻打同安，守将逃跑，于是攻克该城，郑成功命令叶翼云守城，而自己率领军队转而侵犯泉州。不久清兵攻打同安，叶翼云战死。正当这时，鲁王命令大学士刘中藻平定福宁州，与平夷侯周鹤芝互相策应，接连收复建宁、漳浦等州县。温州、台州的义兵云集响应，一时军势颇为强盛。
然而郑成功终究因为孤军悬绝，无处施展武力；又想到母亲田川氏因为日产殉身国难，向东遥望神山，我的弟弟还在；于是写了一封信寄给日本长崎的译官，大意说：
“大明龙兴三百年，太平日子长久，人人忘记战乱，□□乘虚而入，攻陷两京，悲怆怀念神州，都被腥膻之气笼罩。郑成功深深蒙受国家恩惠，义无反顾，徘徊在闽、浙之间，颇有跟随者。然而孤军悬绝，万辛千苦，心中志向未遂，日月流逝。郑成功托生贵国，深深仰慕侠义之风，恳请仗义相助，借给我军队。希望执事者确实明察鉴证！”
信到达后，日本因为有事没有回复。于是中国南部蛰伏的龙郑成功，以单身在闽海搏击战斗了十数年。
●第六节 思明州之经画
唉呀！我不忍心忘记思明州！我怀念它，一念之间就呕血，一望之处就挥泪！明朝啊明朝，拿你怎么办！
思明州有悲风惨雨的历史，有龙腾虎跃的事业，有承载英雄、永远作为屏障的功勋，有喋血洗铁、乘风弄潮的伟大纪念。思明州存在则英雄存在，思明州灭亡则英雄灭亡。我遍翻祖国四千年的历史，而求得思明州的配偶，就像巴蜀对于沛季（刘邦）、西川对于刘玄德（刘备）。那么思明州是什么？是厦门。厦门为什么叫思明？说：从前，郑成功得到厦门后，悲怆怀念宗国，潸然泪下，江山虽然美好，夕阳奈何，于是赐予美好的名字叫思